-={ 熾天使書城 }=-

    醉 杖 門 生

                     【三十、劍蒂情夢】 
    
      沿途發現不少屍體,天氣冷,屍體總算尚未發臭,但血腥中人欲嘔,慘象令人 
    心驚膽跳。 
     
      雷堡主橫行江湖數十年,是黑道的霸主,可說殺人無算滿手血腥,但看了這些 
    同伴橫死的慘象,也為之慘然色變,心中發寒,在死亡的威脅下,畏死的念頭比任 
    何人都強烈,這才知道生命的可貴,才知道被人迫害的滋味。 
     
      沒有人把守的機關陷阱,在白天裡都成為廢物。 
     
      父子倆小心翼翼沿山脊探進,破除不少窩弓、吊索、圈套、獸夾、刀陣,不久 
    ,已可看到大荒毒叟了。 
     
      大荒毒叟仍在狂叫:「印小狗!有種你給我滾出來,拼個你死我活。看見了麼 
    ?我在此地,在此地等你……」 
     
      雷堡主小心地鑽出及肩草叢,踏上山嶽叫:「于兄,不要叫了,咱們走吧!」 
     
      大荒毒叟突然掩面哀嚎,像是中箭的哀猿,慘然叫:「我有何面目去見江湖朋 
    友?花了一生心血與三位道長籌組九陰教,一夕之間全軍覆沒,門人子弟死得一乾 
    二淨,一生心血付東流,我有何面目還在江湖活現世?我與印小狗仇不共戴天,我 
    要與他拼了。」 
     
      雷少堡主將妖道放下,厲叫道:「你要拼就留下吧,把解藥給我們。你要死就 
    死吧,不要拖咱們在黃泉路上做伴,咱們雷家堡的好漢,為了你已經傷亡殆盡,對 
    得起你了。」 
     
      大荒毒叟乖戾地叫:「休想,要死大家死,要活大家活。黃泉路上陰慘慘,多 
    一個伴便少一分寂寞。」 
     
      雷堡主倒是沉得住氣,苦笑道:「于兄,好死不如惡活,一個活的老鼠,也比 
    死了的一頭獅子強。目下有機會脫身,你為何不一同走?」 
     
      「哪來的機會?」 
     
      「前面湖濱的山頭上,不是有幾個遊客麼?他們定是乘船來的,咱們可奪船脫 
    身。」 
     
      大荒毒叟打一冷戰,臉色灰敗地說:「你說前面山頭上那幾個人是遊客?」 
     
      「是啊,你瞧。」雷堡主向前一指說,那座山丘比這裡地勢高,已可清晰地看 
    出男女的身影了。 
     
      「你在做夢。」大荒毒叟恐怖萬狀地說。 
     
      「做夢?那不是遊山玩水的人?」 
     
      「那裡面的幾個男女中,有一個是酒狂。」 
     
      雷堡主父子大駭,雷堡主如中雷殛,戰慄著問:「天!真……真的?他……他 
    沒死?」 
     
      「不信你可以去看看,甚至可以向他打招呼。」 
     
      「這……」 
     
      「如果能走,於某還不走了?我已接近他們至三二十步內,酒狂搖著酒葫蘆叫 
    我滾過去。他的一個年輕門人印小狗,便將咱們九陰教兩百餘名江湖高手武林名宿 
    ,殺了個落花流水,再由他親自出面攔截,那還了得?你如果不怕,那就走吧,咦 
    !你把教主怎樣了?」 
     
      妖道躺在草中,呻吟著說:「他……他偷……偷襲……」 
     
      雷堡主冷哼一聲,搶著說:「雷某赫赫一代黑道霸主,被你們用詭計脅迫入伙 
    ,受盡了冤氣,可說恨重如山,也是天下第一堡的奇恥大辱,早晚要與你們拼個你 
    死我活,雷某豈是甘受脅迫的人?把解毒藥交出,萬事全休。不然,咱們必須有人 
    在此血流五步。咱們好來好去,于兄,放明白些。」 
     
      大荒毒叟一咬牙,問:「給你解藥之後,你肯同心協力重整九陰教麼?」 
     
      「我答應你,但咱們得另舉教主。」雷堡主一口答應,不假思索,顯然胸有成 
    竹。 
     
      「我信任你。」大荒毒叟也爽快地說,探手入懷取出一隻玉瓶,倒出兩顆暗褐 
    色的丹丸,又道:「這是第一次服用的解毒丹,十天之後,再另服第二種丹丸,蠱 
    毒便可完全消除。」 
     
      他將兩顆丹丸分別拋給兩人。雷堡主接過問:「那第二種丹丸呢?」 
     
      「不在身邊,咱們可到府城去取。」 
     
      雷堡主不住打量手中的丹丸,遲疑地說:「在下不信任這顆丹丸。」 
     
      大荒毒叟陰陰一笑,收了玉瓶說:「你最好是信任,因為你已別無選擇。你體 
    內已有蠱毒,毒發期該是三天後,於某還用得著另外下毒麼?」 
     
      很有道理,雷堡主狐疑盡消,捏碎蠟衣,毫不遲疑地將丹丸吞入腹中,說:「 
    那麼,走吧,回府城。」 
     
      大荒毒叟等雷少堡主也將丹丸吞下,方哈哈大笑道:「好,這就走,時辰不多 
    了。」 
     
      雷堡主一怔,問:「你笑什麼?」 
     
      「咱們已成為可推心置腹的同伴,不值得一笑麼?」大荒毒叟笑問。 
     
      「你不是這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 
     
      「你那些解藥,是真是假?」 
     
      大荒毒叟搖搖頭,似笑非笑地說:「你這人怎麼啦?在下不是已說明了麼?如 
    果不是解藥,對我有何好處?早知你這人疑心重,我何苦給你解藥多此一舉?」 
     
      雷堡主總覺得對方的曖昧神色不對勁,可是又無法指出有何不對,哼了一聲說 
    :「如果你搗鬼,哼!」 
     
      「走吧,還等什麼?」大荒毒叟說,卻不動身,顯然不願走在前面以背示人。 
     
      剛要動身,不遠處的樹林中,踱出印珮、小菁、小祥。 
     
      印珮在中,左手按住佩著的劍把,亮聲叫:「要走麼?你們之間的恩怨還未結 
    清呢?」 
     
      雷少堡主眼都紅了,重重地放下妖道,拔劍叫:「印小狗,今天不是你便是我 
    ,來吧,在下等得太久了,上次沒宰掉你,太爺一直就在遺憾。」 
     
      三人漸漸走近,在三丈外止步。 
     
      印珮呵呵大笑道:「本來,昨晚在下便要按原定計劃,將你們全部除殲的,但 
    隨即發覺有修改計劃的必要,因為你們之間,應該有機會結算新仇舊恨,在下也盼 
    望給你們一次公平決鬥的機會,所以你們尚能活到現在。雷奇峰,先不要激動,不 
    必先找我,因為你如先傷在印某劍下,那就九泉難以瞑目了。」 
     
      「在下要結算的人是你。」雷少堡主怒叫。 
     
      「是我?你未免太不知輕重了。印某是受你迫害的人,找我豈不是倒因為果? 
    我不找你,已是天大的幸運了,你該找害你的大荒毒叟才是。」 
     
      「怪事,為何要找我?」大荒毒叟怒聲問。 
     
      「呵呵!你的解蠱藥共有兩種,一種是一勞永逸的純粹解藥,一種是包有丸心 
    的毒藥。這種毒藥十分惡毒,外層是解藥,服下後慢慢溶化,藥力行開,化解體內 
    原有的蠱毒。丸心需一晝一夜之後方可溶解,那是新的蠱毒。這就是你們為何每十 
    天半月,需向教主討取解藥的原故,舊有的蠱毒離體,新蠱毒隨即在體內滋生,循 
    循相因,你們一輩子也逃不出九陰教的控制。純粹解蠱藥是沒有蠟衣的,剛才在下 
    遠在百步外,好像看見你父子接過老毒魔的解藥後,剝去蠟衣吞服,不對麼?」 
     
      雷堡主臉色大變,迅疾地拔劍。 
     
      大荒毒叟更快,側射丈外叫;「雷兄,你竟聽他胡說八道?小畜生不惜千方百 
    計唆使咱們自相火並,他的話還能信?」 
     
      「你說,那是什麼藥?」雷少堡主怒吼。 
     
      「是解藥……」 
     
      印珮大笑道:「我替你說吧,那是十二個時辰之後,腹裂腸穿的劇毒,瞧,誰 
    要服食,我送一瓶給他。」 
     
      他探手入懷,取出與大荒毒叟相同的一隻玉瓶,順手向雷堡主拋去,又道:「 
    這是在下從雙尾蠍身上所獲之物,雙尾蠍是老毒魔的大弟子,已獲衣缽真傳,老毒 
    魔所有的毒物,他也該有一份。」 
     
      「你把小徒怎樣了?」大荒毒叟怒聲問。 
     
      「呵呵!在下放他走了,希望他今後真能永遠不沾毒物,改邪歸正做一個有用 
    的人。」 
     
      雷堡主倒出瓶中的丹丸,果然與所吞服的丹丸一模一樣,厲叫道:「姓于的, 
    這是解藥?說!」 
     
      「當然是解藥。」大荒毒叟硬著頭皮說。 
     
      雷堡主將玉瓶拋過,咬牙道:「好,你把這十顆藥丸都吃掉。」 
     
      印珮呵呵笑,接口道:「別忘了叫他嚼爛吞下,不然他與你一樣囫圇吞下,那 
    就得等十二個時辰,方可在腹中溶化,十二個時辰,他盡可從容另找解藥除毒。」 
     
      大荒毒叟倒出丹丸,信手向遠處一丟,冷笑道:「雷振聲,你真想知道?」 
     
      「說!」雷堡主狂怒地叫。 
     
      「不錯,是穿腸藥,一個對時藥力發散,大羅天仙也無能為力。」 
     
      「你……」 
     
      「五毒瘟神已經在前天到了武昌,他與你交情不薄,為免你去找他,因此於某 
    不得不另打主意。等你能將於某與教主帶至府城,時辰也就差不多了,你便沒有工 
    失去找五毒瘟神啦!」 
     
      雷堡主大吼道:「你這惡毒的老狗……」 
     
      吼聲中,劍光一閃,劍氣爆發,像是響起一聲乍雷,猛撲大荒毒叟,用上追魂 
    奪命的霹靂劍術,以雷霆萬鈞之威,突下殺手。 
     
      大荒毒叟冷哼一聲,舉劍接招。 
     
      雙劍行將接觸,大荒毒叟左手的大袖猛地揮出。 
     
      雷堡主早有準備,急劇衝進的身軀突然折回,搶至上風。 
     
      毒霧飛騰,三枚淬毒透骨釘也隨霧急射。但勞而無功,雷堡主已先一剎那閃開 
    了。 
     
      大荒毒叟一聲長嘯,身劍合一反撲。 
     
      雷堡主再向側閃,移位快逾電光石火。 
     
      大荒毒叟跟著旋轉,灑出了一把毒針。這一轉轉壞了,背部恰好暴露在雷少堡 
    主眼下。 
     
      雷少堡主怪眼彪圓,殺氣直透華蓋,悄然發出了一把小匕首,無聲無息一閃即 
    至。「嗤」一聲響,不偏不倚射入大荒毒叟的右肋背近腰處。 
     
      大荒毒叟渾身一震,突然僵住了,身形一晃,竟未倒下,厲叫道:「你們將要 
    墊於某的背。」 
     
      雷堡主為閃避毒針,已飄出丈外,重新急躍而上,劍挾著殷殷雷鳴,排空而至 
    。 
     
      雷少堡主也撲上了,劍揮向大荒毒叟的下盤,前後夾攻,形如瘋狂。 
     
      大荒毒叟想揮袖,可惜已失去活動能力,袖底漏出一團毒霧,失去灑出的機會 
    。 
     
      雙劍一合,大荒毒叟的腦袋飛起,雙腳也齊膝而折。 
     
      人影乍分,雷堡主父子倆同時飛退,以免被漏出的毒霧所沾。 
     
      「噗噗……」人頭屍體先後墜下。 
     
      雷少堡主再進,厲叫道:「不剁碎了他,此恨難消。」 
     
      一劍大開膛,第二劍尚未砍下,印珮已飄然而至,沉聲道:「人死如燈滅,一 
    了百了,損毀屍體,你算哪門子的英雄好漢?」 
     
      「你少管閒事。」雷少堡主怒叱。 
     
      「你父子的夾攻手段,委實夠熟練,高明高明,可惜有失光明。好了,現在該 
    由你我作一了斷啦!」 
     
      雷堡主卻搶先迫進叫:「你殺了老夫許多弟兄,老夫要與你了斷。」 
     
      「在下正要領教閣下的霹靂劍術。快制止令郎,打消他重施故技的愚蠢念頭, 
    公平決鬥,他最好退遠些。」 
     
      「來吧,不是你便是我。」雷堡主怒叫,撲上了。 
     
      印珮卻不拔劍,左手一拂,吐出青鋒錄交與右手,沉聲道:「在下內力修為沒 
    有你精純,因此不宜用長劍與你決死。一寸短一寸險,在下就用小匕首與你決鬥。 
    」 
     
      「不知死活的小畜生!」雷堡主咒罵,猛地疾進,出招,風吼雷鳴,劍吐十道 
    長虹。以小匕首拼長劍,八寸封三尺,一寸長一寸強,這簡直是自殺。 
     
      一陣狂風暴雨似的急攻,印珮在漫天徹地的重重劍網內八方游走,爭取貼身的 
    機會,短期間似乎無法突破劍網,快速絕倫神奇莫測的移位術,消耗了雷堡主不少 
    精力,但仍然難以近身,薑是老的辣,黑道一代霸主果然了得。 
     
      雷少堡主緊張地隨情勢而移動,似在見機插手。小菁則監視嚴密,隨著移動冷 
    笑道:「你如果妄圖加入,死路一條。」 
     
      雷少堡主不加理睬,陰陰一笑道:「看,追魂奪命霹靂三劍出手了。」 
     
      雷堡主的劍突然雷鳴,虹影化為重重劍山,罩住了印珮,其中一道劍虹,以全 
    速吐出,在無數如虛似幻的快速劍虹中,並未顯得突出,但卻是真正的致命一劍, 
    射向印珮的七坎要害,強勁無匹的劍氣,足以震偏防守者封架出來的任何兵刃,讓 
    劍虹排空直入,行猛烈的雷霆一擊。 
     
      八寸長的小匕首,根本不可能阻擋這威力駭人的絕著。 
     
      「哎……呀!」印珮驚叫,身形詭異地一扭。 
     
      雷堡主大喜過望,眼看劍尖及體,卻發覺對方中劍之後仍能扭動身軀,頗感意 
    外。但經驗令他不假思索地拂劍,要將印珮腰部拂斷。 
     
      已慢了一剎那,印珮身形如電,乘對方被驚叫聲大喜分神的瞬間,抓住機會貼 
    劍切入,近身了。 
     
      雷堡主大駭,側射八尺。 
     
      印珮疾衝而過,也衝出八尺外。 
     
      雷堡主臉上變了顏色,沉聲道:「醉裡乾坤步果然名不虛傳,確有鬼神莫測千 
    變萬化的驚世絕著,可是,在天下無雙的霹靂劍術逼攻下,依然無所施其技……嗯 
    ……下一招,必定將你……嗯……斃於劍下。」 
     
      說完,邁進一步。 
     
      印珮將青鋒錄收入臂套,淡淡一笑道:「算了吧,你最好是先裹傷。」 
     
      雷堡主猛低頭,臉色突然蒼白如紙。右脅近腰帶處,有兩塊卵大的血跡,血跡 
    仍在徐徐擴大。 
     
      看到了血跡,便知掛了彩,吃驚地用左手一摸,突然哼了一聲說:「小小創傷 
    ……嗯……」 
     
      話未完,邁出的一步似乎踏虛,膝蓋一軟,向下一挫,趕忙移動重心,總算站 
    穩了。 
     
      印珮冷冷地說:「兩處傷口,每處深入三寸整。你如果再邁出一步而不倒,便 
    是名符其實的黑道霸主。」 
     
      「你……」 
     
      「如果在下不用點而用拂,閣下不斷腰也將腸斷腑流。你我並無深仇大恨,念 
    你成名不易,放你一條生路。」印珮大方地說。 
     
      「我不信。」雷堡主厲叫,邁出一步。 
     
      「砰!」有人倒了,是雷堡主。 
     
      雷少堡主大駭,驀地大吼一聲,旋身揮左手,三把飛刀分別襲擊印珮與小菁小 
    祥姐弟,同時以奇快的手法急拔另三把飛刀。 
     
      來不及了,印珮右手一揮,青鋒錄入手,輕輕一撥,撥落了射來的飛刀,怒豹 
    似的撲上了。 
     
      小菁小祥不接飛刀,向側移了半步,飛刀便呼嘯而過,飛出六七丈外去了。 
     
      雷少堡主不敢再拔飛刀,大喝一聲,灑出重重劍網,阻止撲來的印珮。 
     
      印珮這次不再取守勢,從劍側無畏地急閃而入,青鋒錄驟吐。 
     
      雷少堡主駭然收招閃避,豈知印珮又吸住他的左側,如影附形捷如電閃,冷鋒 
    徹體,鋒尖射向他的左胸脅。 
     
      雷少堡主心膽俱寒,旋身後退劍向上挑封架。 
     
      印珮再次閃身切入,「錚」一聲輕響,青鋒錄拂過雷少堡主的劍鍔,劍鍔斷了 
    一塊下端護鍔,吹毛可斷的青鋒錄,幾乎連帶傷到雷少堡主握劍的右手中,無名, 
    小三個指頭。 
     
      雷少堡主再飛退,驚惶地揮劍護身。 
     
      印珮毫不放鬆,緊逼進攻不讓對方喘息,更不許對方脫離圈子,如同附骨之蛆 
    ,連攻七錄之多。 
     
      雷少堡主瘋子般閃避旋轉縱躍,只想擺脫對方的逼攻,只要能拉遠雙方的距離 
    ,長的劍便可發揮威力了。 
     
      但一切徒勞,只看到印珮像影子般附在他身側,忽前忽後如同鬼魅幻形,只急 
    得心膽俱寒。 
     
      他以為印珮身法快,故能緊隨在身左右,擺脫應該不會有困難,原地轉身應該 
    快極,繞著轉的人再快也決難跟上。其實,他神智已亂,恐懼令他失去了判斷的能 
    力。 
     
      印珮並不完全的附著他逼攻,更不是避實擊虛繞著他轉攻偏門,而是快速絕倫 
    的青鋒錄吞吐如電,逼得他本能地躲閃移位,反而繞著印珮旋轉逃避,只要慢一剎 
    那,便會血濺青鋒。 
     
      印珮的手長,青鋒錄又短,雖面對面站立,青鋒卻可側攻他的左脅背。等他扭 
    身右閃,右脅背便自然而然地撞向印珮了。 
     
      等到印珮再攻他的右脅,他便以為印珮已繞到右方來了,其實印珮並未移動, 
    移動的卻是他自己。 
     
      雙方貼身,長的劍反而無用武之地。加以心中恐懼,靈台不夠清明,自陷危局 
    而不自覺,雙方交手生死須臾,心怯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一聲怒吼,他終於被逼急了,不顧一切旋身一劍猛地反揮,不理會光臨右脅的 
    青鋒錄,揮向印珮的肩頸,橫定了心要拼個同歸於盡。 
     
      印珮向下一挫,劍呼嘯著拂過頂門,青鋒錄卻無情地向上舉。 
     
      「嚓」一聲輕響,雷少堡主的右上臂揮過鋒尖,右臂整齊地應鋒而折。 
     
      斷臂仍緊握著長劍,飛出丈外跌落在草叢中。 
     
      印珮長身暴退,收了青鋒錄,沉聲道:「你父子不是罪魁禍首,在下饒你們不 
    死,走吧,回雷家堡閉門思過吧。這是解蠱藥和解毒藥,但願你們能平安返回西安 
    。」 
     
      他丟了四顆丹丸給已坐起的雷堡主,揮手趕人。 
     
      雷少堡主左手握住斷臂創口上方,厲聲道:「姓印的,我毒劍雷奇峰今天栽了 
    ,山不轉路轉,咱們後會有期。」 
     
      「在下隨時恭候迎客。」印珮冷冷地說。 
     
      雷少堡主突向奄奄一息的妖道太玄子走去,提腿向妖道的小腹猛踩。 
     
      「你敢?」印珮怒吼,聲如雷震。 
     
      雷少堡主大驚失色,腿無力地移開說:「在下要向妖道討公道……」 
     
      「不行,妖道是印某的,血債血償,窮儒的血債須由妖道償還,你們快滾!」 
    印珮厲聲趕人。 
     
      提起窮儒,雷少堡主打一冷戰,目光移向乃父。 
     
      雷堡主臉色一變,站起說:「走,兒子。」 
     
      兩人踉蹌而走,居然甚快。 
     
      妖道突然吃力地撐坐而起,虛脫地大叫:「攔住他們,他們……」 
     
      印珮走近,咬牙道:「攔住任何人,也救不了你的狗命。他們恨死了你,你還 
    想要他們替你賣命?」 
     
      「他們是……」 
     
      「在下放他們一條活路了,你……」 
     
      「他們該是殺窮儒的元兇,你找錯貧道了。」太玄子絕望地說。 
     
      「該死的東西!你竟敢……」 
     
      「你聽我說。貧道與窮儒無冤無仇,只不過應火眼狻猊的請求,派人設伏狙殺 
    窮儒而已。引誘窮儒入伏的人,是雷堡主派的人。火眼狻猊知道他自己的人全被窮 
    儒摸清了,因此接受雷堡主所獻的計謀,由雷家堡的人故意佈下疑兵之計,吸引窮 
    儒的注意,暗中散佈消息,說在蔣王祠商量以作決定。窮儒果然中計,獨自到蔣王 
    祠探聽消息,自投羅網送了老命。因此,這該是雷堡主一手造成的錯誤,他才是殺 
    窮儒的罪魁禍首。」 
     
      小樣怒形於色地說:「珮哥,我去追他們回來。」 
     
      印珮的神色不住在變,久久方搖頭道:「言而無信,何以為人?算了,日後我 
    到雷家堡找他,暫且讓他返回雷家堡。」 
     
      「可是……」 
     
      小菁哼了一聲叫:「小祥,不許你多嘴。珮哥決定了的事,你不必亂出主意。 
    」 
     
      小祥岔然地說:「縱虎歸山,智者不為。等他回到雷家堡,召集天下黑道群魔 
    與珮哥為敵,哪會有好日子過?」 
     
      印珮吁出一口長氣,說:「祥弟,江湖道臥虎藏龍,明辨是非的人多的是,講 
    利害的人也不少。我相信有人會出面主持公道,認為我對付雷家父子理直氣壯。更 
    相信那些不講道義只講利的人,不會去幫助眾叛親離的喪家之犬來對付我。」 
     
      妖道不知趣,哀聲道:「印施主,本來,貧道也曾派了不少人找你商談,希望 
    你能加盟敝教……」 
     
      「你少廢話。」印珮不耐地叱喝。 
     
      「貧道願將教主的名位讓給你,咱們……」 
     
      「你的如意算盤不用打了,因為在下要為窮儒報仇。」印珮恨恨地說。 
     
      「你……你要……」 
     
      「你得死。」 
     
      「施主,貧道在天風谷,埋藏有巨萬金珠,願用來交換貧道的性命。」 
     
      「是你早年在山東造反擄來的?」 
     
      「這……」 
     
      「你以為印某會要這些血腥錢?留下你那些不義之財吧,我只要你的命償窮儒 
    的血債。」 
     
      「施主……」 
     
      印珮抓起一根樹枝,冷笑道:「在下不殺沒有抵抗力的人,你不會挨刀的。」 
     
      「噗噗」兩聲輕響,他敲碎妖道的一雙膝蓋,骨碎而皮肉不傷,丟下棍說:「 
    留你在此地自生自滅,你最好向上蒼禱告,但願有人經過此地救你就醫,不然你就 
    得曝屍此地了。」 
     
      「天哪!」妖道仰天狂叫,叫完說:「我太玄子也曾英雄一世,怎料得到今天 
    這般下場?罷了,天絕我也!」 
     
      印珮舉手一揮,偕小菁姐弟揚長而去。 
     
      妖道昏厥了,靜靜地躺在紅日下。 
     
      右背被刺深抵肺部,雙足又廢,督脈被雷少堡主拍毀,即使有腳也寸步難行, 
    除了等死,別無他途。 
     
      不久,妖道痛醒了,發狂般厲叫:「補我一劍,補我一……一劍……」 
     
      蒼松下,男女老少席地團團坐。 
     
      上首是酒狂,池福夫婦。依次是池英華夫婦、印珮、左婷、小菁姐弟。中間有 
    花葉盛的菜餚,有酒罈。 
     
      酒狂抹掉嘴角的殘酒,向池大嫂說:「池大嫂,老朽深領盛情,大德不言謝, 
    老朽記著就是。當年窮儒救了珮兒,與火眼狻猊周旋,事後,窮儒對你不伸手管事 
    深為不滿耿耿於心。沒想到你為了他,仍然出手管了這檔子閒事,窮儒地下有知, 
    也該諒解了。大嫂,你就好人做到底吧!」 
     
      池大嫂困惑地問:「做好人做到底,你有何用意?」 
     
      「我是個天不收地不留的瘋子,這幾年,為調教珮兒,像是上了鍊的猴子,彆 
    扭透頂。反正池老弟已經接手調教他一月之久,你們就留下他吧!」 
     
      池福笑道:「老哥,你知道我是不收徒的……」 
     
      「呵呵!不收徒,收個孫女婿豈不更好?」 
     
      小菁羞得像是喝了十斤酒,左婷卻臉色蒼白。 
     
      池大嫂哼了一聲說:「你叫我把婷丫頭往哪兒放?」 
     
      酒狂一蹦而起,大笑道:「那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我從沒答應過什麼事, 
    你公母倆還怕辦不了事?哈哈!我得走了,後會有期。」 
     
      聲落,人像一陣風。 
     
      印珮蹦起叫:「師父,師父……」 
     
      酒狂的身影已消失在下面的樹林內,但語音卻傳到:「山長水遠,後會有期。 
    孩子,跟了福慧雙仙,保證你有好處,哈哈哈……」 
     
      小祥一把拖住印珮,附耳笑道:「珮哥,咱們也開溜。」 
     
      「什麼?溜?」他訝然低聲問。 
     
      「是呀!溜出江湖逛逛,你帶著我……」 
     
      池大嫂臉一沉,喝道:「小祥,你滿肚子壞水,坐下!上次你轉眼就跑掉了, 
    還沒有抽你的皮呢!」 
     
      「奶奶……」小祥苦著臉說。 
     
      「沒話說,回去關你一個月。」 
     
      印珮訕訕地道:「祥弟偷跑,都是珮兒不好……」 
     
      小祥的母親徐玉芝笑道:「珮兒,不關你的事,你就不必袒護他了。他遇上你 
    之前,已經偷跑了一天啦!」 
     
      池福呵呵笑,整衣而起說:「有珮兒陪伴他,我很放心。我們也該走了,讓他 
    們幾個娃娃去善後吧,要是傷了幾個附近的村民,可就麻煩了。」 
     
      池大嫂溫柔地挽過左婷,含笑低聲道:「孩子,寬心,奶奶會替你作主的,奶 
    奶不是已經答應了你麼?」 
     
      「奶奶,婷兒不求什麼……」左婷酸楚地說。 
     
      「傻孩子,如果你不信任奶奶,那才是真傻哪!去,幫你珮哥善後。」 
     
      左婷轉目向印珮望去,小菁正喜孜孜地向她走來。 
     
      雷堡主父子狼狽地下山,傷已經裹妥,走得太急,大冷天卻渾身大汗,降下一 
    條山溝前面是一座樹林。 
     
      雷堡主腳下一慢,慘然地說:「兒子,歇歇腳,為父的內腑恐在出血,恐怕支 
    持不住,你到下面村莊雇人抬我,我委實走不動了。」 
     
      雷少堡主也感到頭暈目眩,咬牙切齒地說:「好,到樹林中歇息。一臂之仇, 
    誓在必報。回到府城後,爹立即傳柬天下同道,與印小狗算總帳。」 
     
      「等回到府城再說。為父擔心妖道出賣我們,印小狗一追來,咱們便完了。」 
     
      距松林尚有三二十步,林中突然踱出荷著鋤頭的金梅,身上不見兵刃,似乎感 
    到意外,站在林外咦了一聲。 
     
      雷少堡主先是一驚,接著心中暗喜,叫道:「咦!是梅姑娘麼?」 
     
      金梅訝然叫道:「你們竟逃出來了?怎麼只剩下你們兩位?」 
     
      兩人逐漸接近,雷少堡主長歎一聲道:「別提了,在下丟了一條手臂。咦!你 
    在……」 
     
      「我在掩埋死人。」金梅搶著接口。 
     
      「掩埋死人?」 
     
      「我梅家子弟靈骸,不能曝屍荒山。」 
     
      雷少堡主向她接近,苦笑道:「梅姑娘,可否勞駕跑一趟山下的村莊,請兩個 
    人來抬家父趕回府城,家父受傷不輕……」 
     
      話未完,左手疾伸,扣住了金梅的右肩井,陰笑道:「發信號,將你爹喚來, 
    把咱們抬至府城,不然休怪在下得罪你了。」 
     
      金梅大驚,尖叫道:「你……放手!你……」 
     
      雷少堡主得意地笑,說:「武林三佳麗,我已到手了兩個,她們都死了,只剩 
    下你一個金梅。家父已向令尊提親,令尊已答應了。咱們雷梅兩家結為親家,仍可 
    稱雄天下,你我雖未成親,但口頭之約……」 
     
      「放手!你好不要臉,膽敢……」 
     
      「哈哈!別生氣。」雷少堡主嘻皮笑臉地說,接著臉一沉,又道:「梅姑娘, 
    放明白些,你該知道你的命……哎……」 
     
      背後,梅莊主的話充滿怨毒味:「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你這該死的東西 
    !」 
     
      金梅手一撥,脫出魔爪,飄退八尺,粉面鐵青地將鋤頭丟至雷堡主腳下,切齒 
    叫:「雷老狗,你雙手齊全,挖坑!挖坑!」 
     
      雷少堡主的腰眼上,一把飛劍盡偃而沒,身形一晃,哀叫著摔倒。 
     
      兩側共出現六個人,其中包括梅莊主父子。 
     
      雷堡主強提精神站穩,虛脫地問:「挖坑?挖什麼坑?」 
     
      梅莊主冷厲地說:「挖屍坑,咱們本來就是在此掩埋屍體的。」 
     
      「哼!笑話,我霹靂雷振聲豈是替人挖屍坑的人?」 
     
      「挖你自己的屍坑,咱們要活埋你。」梅莊主厲叫。 
     
      雷堡主略一遲疑,徐徐拾起鋤頭,突然仰天淒厲地狂笑,反手一鋤擊中自己的 
    前額,紅白一齊流,倒下了。 
     
      「埋了他,天下太平。」梅莊主高叫。 
     
                  ——全書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