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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稱霸武林難如願 是非曲直無了斷】 凌鶴以為,他的宿疾所以能霍然而愈,主要是巨書上的導引心法所致。而“怒 堡”一夜之間瓦解,化為灰燼,卻不知曲能直有未找到孔開屏? 於是他又折回“怒堡”,火已大半自熄,還冒著煙,昨夜還好好地,不由喟歎 不已。似乎雙方的人都已離開了這兒,若非自內部瓦解,兩個八大家也沒有用。 凌鶴進入堡牆內走了一會,忽聞人聲,只聞一個年輕男子道:“狐眠敗砌,兔 走荒台,盡是當年歌舞之地,露冷黃花,煙迷衰草,悉屬舊時戰爭之地,盛衰何常 ,強弱安在否?” 這口音凌鶴沒有聽到過.這工夫一個年輕女子道;“柳青哥,這名句道盡了人 世滄桑,變幻莫測,真叫人感歎不已……” 凌鶴一愕,這口音太熟了,不由好奇,自牆頭向另一院內望去,一男一女兩個 年輕人並肩側站在那兒,凌鶴差點叫出聲來,這女郎不就是孔開屏嗎?男的是誰呢 ? 嘿嘿……“開屏”這名字起得太妙了。她不是到處孔雀開屏嗎?在孔雀來說, 開屏也許只是一種本能吧!而人呢?尤其是一個女人,能憑本能處世嗎? “而這口音……”凌鶴心頭一沉。“這不就是姜不幸嗎?我居然和這女人同床 共枕達一月之久,雖然只是假鳳虛凰,這肌膚之親自是不免。她當時為何老是在手 心寫字而不出聲,以致把她當作了啞吧?是為了博取我的何情,抑是怕我聽出她的 口音?” 凌鶴此刻的心情既複雜又矛盾。不禁又望過去,發現他們靠得又近了一點,“ 哼!女人……女人!如果再對女人抱有幻想,我又豈能算是一個男人?” 想到這兒、頭也不回衝出了全毀的“怒堡”。心情很壞,不再去想姜不幸,卻 不能不去想那“白煞”、“一指叟”和“續命郎中”三人。 後者初識,談不上認識,前面滿人,他卻是知之甚稔,可是在“怒堡”,真弄 不清他們是以什麼身分在那兒做客的。” 拂曉一度黑暗,山野中的空氣卻是一片清新,遠處隱隱地傳來了喝叱之聲,這 兒距“怒堡”約三千里左有。凌鶴以為必是八大家之人遇上了“怒堡”的餘孽。 但是循聲追出半里外,在山拗中發現了黃世海兄弟及三“龍”和四“豹”殘餘 六人。黃世海兄弟是去而復返,想在餘燼中找尋重要物件,但未找到,而“八虎” 和她們的男友,也是回來找他們的細軟而在此遇上了。 黃世海一個人對付“八虎”,仍然傷了她們三人,久戰下去,她們終非敵手, 看樣子就是那些護院齊上也差不多。 “你們都跟我到邊隆部落去,我們還可以捲土重來,你們的錯誤我不追究!” 一號道:“我們為堡主效力,已受過不少的煎熬和折磨,現在我們只想過平常 女人的生活,希望堡主放我們一馬!” “做夢!”黃宗海歷聲道:“堡主不追究你們背叛之罪,已經對你們太寬大了 !大哥,宰了這些沒有良心的東西,咱們對她們好,處處為她們著想,她們並不領 情……” “什麼?處處為我們著想?”好幾個女郎齊聲吼叫,因為她們不僅是受到折磨 ,那也是對人類尊嚴的侮蔑。 “怎麼不是?就拿那陳列室來說,堡主花了多少心血……” 三個女郎怒吼著撲向黃宗海,不提陳列室還好,提起那個就觸到她們的痛處, 這些年輕女人,大多已毀,要是黃花閨女,對那陳列室中景物也就不會感興趣甚至 會赫壞了。 黃宗海受傷頗重,應付這三個女人十分吃力,要對付黃世海那五個就更加不濟 了。 “住手!”突然一聲沉喝,一條人影自樹頂上越過,落在場中,黃氏兄弟一看 是凌鶴,兇焰就打了折扣,黃宗海道:“姓凌的,你又要插手?” 凌鶴道:“要回邊陲南荒就快滾吧!你們捫心自問,在中原都作了些什麼事? ” 黃世海道:“凌少俠,你若跟我們去邊陲,一字並肩,也有你一份……” “快滾!” 黃世海咋唬了一陣。帶著部下離去。 凌鶴道:“你們不要分開是最好,除了這等高手,別人不敢招惹你們。” 一號道。“多謝凌大俠援手,不知凌大快要去何處?” “去打殺父仇人麥家兄弟和“白煞’。” “凌大俠,我們初出‘怒堡’也不知該去何處,就讓我們和凌大快一起去如何 ?” “不,不!”凌鶴對女人早有戒心,道:“在下的事,不便有太多的人招搖過 市,而且在下也要趕時間。” “這樣吧!”一號道:“我們八人之中,七人都找到了合適的人,只有馬小妹 是單身的,她跟著我們對她不方便,對我們也不方便,要是讓她在凌大俠身邊,遇 上馬如飛馬大俠再交給她的父兄,那就再好也沒有了!” 凌鶴一聽要留下一個跟著他、頭都大了,急道:“在下有急事在身,絕對不能 照料一位姑娘,這是絕對不可以的……” 哪知一號大力一推,一個年紀最輕,約二十左右的少女。 向凌鶴這邊栽過來,而“八虎”之七及那些護院,兜頭一揖,道聲“拜託”, 疾馳而去。 “噯……噯……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凌鶴氣得眼珠子都發了藍,扭頭就走 。 “凌大俠,您……您要丟下一個無依的女子……不管我哩……” 淒淒楚楚,動人心肺,凌鶴自然不能狠心一走了之,但卻沒好氣地停下來回頭 望去,道:“像你這樣見過世面的女子,能算是孤苦無依嗎?” “凌大俠說我見過世面?” “你是‘八虎’之一,不也是初一、十五到陳列室去觀光的客人之一嗎?” “呸,呸!多骯髒,多噁心!” “馬姑娘每逢初一、十五進陳列室去的時候,也會‘呸呸呸呸’大叫多骯髒, 多噁心嗎?” “我雖然沒有那樣,但自第一次看到那些瓶子之後,以後再去,還沒進門就閉 上眼睛,因為柳順和黃天在內間門外,他們並不喜歡看那些東西,正如堡主兄弟不 願看的心理是相同的。” “為什麼?” “哎呀!何必裝糊塗?他們沒有嘛!這些話都是一號到七號那些姊姊們說的。 ” “你是說你不願進那屋子?” “當然,但一號姊姊說,不想去也要去,要不,堡主會另想辦法整我,最早還 有一位柳姊姊反抗,但仍被一號姊姊說服了。在那種環境中倔強,是和自己過不去 的。” “柳姑娘是不是雲夢山莊莊主柳塵慕的妹妹?” “是的。” 凌鶴道:“她們既然走了,我不能撂下你不管,遇上你的父兄,我就把你交給 他們。” “謝謝你,凌大俠,據一號姊姊說,當今武林武功比你高的恐怕不多,連堡主 、‘白煞’或‘一指叟’和你也都在伯仲之間。” 凌鶴無心回答這無聊的問題,八號又道:“凌大俠,曲能直本來像個壞人,緊 要關頭卻變好了,有些人真是無法捉摸……” 凌鶴忍耐著,她又道:“一號姊姊說,你和孔開屏已經為黃世海留了後,可是 緊要關頭她卻失蹤了……” “住口!”他煩躁地道:“你不羅嗦就會死嗎?” “凌大俠,你……你何必這麼兇呢?難道你和孔姑娘相處一個多月,孩子都有 了,就沒有一點感情嗎?為什麼一提起她你就煩……” “你是怎麼回事?你再羅嗦,我可就不管你了!” “好,好!我不說就是了……”白了他一眼,默默地跟在後面,一口氣走到日 正當中,遠遠望去,前面有一鎮甸,凌鶴道:“前面可以打尖,餓不餓?” “今天早上我就餓了。” “抱歉!有心事連餓也忘了,你的芳名是……” “馬芳芳……” 凌鶴看了她一眼,和她爹一樣,北人南相,有南方姑娘的靈秀和清麗,似乎是 “八虎”中最好看的一個。 這鎮不很大,但兩三條大街,倒也是熟鬧非凡,兩邊商號,要啥有啥。兩人進 入一家頗氣派的酒樓。凌鶴道:“馬姑娘,你想吃什麼菜就自動叫吧,今天要吃個 痛快!” “凌大俠,我是什麼都能吃,還是你叫吧!” 凌鶴叫了四個菜,還叫了酒,馬芳芳不喝酒,先行吃飯,但食畢付賬時,凌鶴 的手又抽不出來,這種醜事和江涵遇過一次,居然會有第二次。 原來“怒堡”中是用不著銀子的,所以身上從不帶錢,而昨夜又是倉卒離開“ 怒堡”的。 “怎麼?沒帶錢?” “真丟人!身上沒有帶錢居然事先不知道,上次發生過一次,飯館的人差點把 我們當作白吃!” “這次不會……”馬芳芳道:“凌大俠,我有辦法。” “幸虧姑娘帶了錢,在下會如數還給姑娘的。” “誰要你還,再說我身上也沒帶錢。” “你也沒帶錢??凌鶴面色一變。 “雖沒帶錢,卻不至於抓瞎……”她取出一面非金非鐵的小牌,道:“凌大快 到本鎮西頭一家順德棧騾馬店去找他們的掌櫃的,就說需要五百兩銀子,他會給你 。” “就憑這塊黑不溜秋的小牌?” “不錯,別忘了,把小牌帶回來。” 一文錢逼倒英雄好漢,說一點不錯,凌鶴雖不願卻也沒有辦法,若非他是一個 不取之人,以他的身手,就去光顧那些貪官污吏或為富不仁的人就成了。他以為就 算取自那些人的身上,也非正人君子所行為。 鎮不算大,但稀疏零落迤邐甚遠,而順德棧就在鎮郊住戶不太集密之處,但找 到了地頭一看,不禁驚愕而豎在當地。 這家騾馬棧已付之一炬,許多馬廄、棧房甚至店伙的住屋都燒光了,還有些地 方冒著煙。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是馬芳芳根本不知此棧付之一炬,抑是明明知道 而故意耍他? “應該不會,她還在那兒等我取到銀子付賬呢……”他到附近的小店及住戶去 問,怪的是,對方一聽是關於順德棧被毀的事,立刻走開說聲“不知道”,或者趕 緊閉上門。 “這是怎麼回事兒?”凌鶴再回到廢墟中,而且進入,這才發現佔地極大,前 前後後足有二三十畝,這工夫隱隱傳來嬰兒啼哭之聲,他本以為這嬰兒之啼聲是附 近住戶中傳來的,但循聲走去,竟在一個半毀的屋中,發現一具婦人屍體旁有個嬰 兒,正在咧著大嘴啼叫著。 這是多麼殘酷的景像? 這婦人三十左右,似是被人殺死而非燒死的,這半毀的屋子,設備是這兒的客 房及店伙住處最好的,婦人身邊還有一柄短劍,顯然這婦人會武,在不敵之下被殺 ;致命的一刀是在背上。 看焚毀的情形,可能是昨夜發生的。那麼這孩子必是自昨夜就開始啼哭,哭累 了就睡,睡醒了必然也餓了,餓了又哭,四周鄰居不會聽不到,居然狠心不理不睬 。抱起孩子仔細打量。 小傢伙大約兩三個月大小.眼大鼻挺,嗓子都哭啞了,多麼可愛而又可憐的孩 子。 凌鶴感歎著,目前重要的是盡快把這孩子交給馬芳芳,先把他餵飽。轉身出屋 ,門外陽光下站著一個人,此人四十左右,三角臉三角眼,黃澄澄的目光中射出詭 譎的光芒,道。“好可憐的孩子啊……” “是啊……” “這孩子已夠不幸,如再得不到妥善的撫養,那就更不幸了!” “說的也是,兄台可知此棧是如何焚毀的?看樣子似乎還有過一番廝殺,然而 ,卻只有這婦人一具屍體,這店家的人以及客人呢9” “在下也不大清楚,八成都葬身火海了吧?喏!那邊斷梁之下不是有一具已燒 焦的屍體?” 果然,在十步之外的斷梁下壓著一具屍體,由於焦黑,原先竟未看到,凌鶴道 :“兄台貴姓大名?來此是……” “在下孫起,路過此地,由於以前孫某住過此棧,乍見此棧付之一炬,不免惋 惜,順便進來看看。” “孫兄可知為何此棧失火,且嬰兒在此啼哭,居然都充耳不聞,是何道理嗎? ” “這個在下也不清楚,少俠貴姓?” “在下凌鶴。” 這人似乎未聽過他的大名,道:“以少俠這年紀,把個孩子帶在身邊,實在不 便,孫某的堂客就在七八里外,如交她照料撫養,那就兩全其美了……” “所謂兩全其美是什麼意思?” “孩子由內人撫養,少俠省了累贅,此其一美也,賤內三十八歲迄未生一男半 女,看見人家的孩子就喜歡得要命,交她來帶,豈不又是一美嗎?其實這麼一來, 就是三全其美了。孩子由愛他的人撫養,受實惠的是孩子本身,這一點才更重要, 少俠以為然否?” 話是不錯,但是說來說去,此人是看上了這個孩子,如果此人早來一步,孩子 他自會抱去,但如今孩子已入凌鶴之手,責任重大,就必須問問馬芳芳,設法弄清 這婦人的身分,也好把這孩子交給這婦人的親人,所以未理這人。 首先,他希望看看婦人身上有無可證明身分之物,他蹲下,去拿婦人身邊的小 包袱,但經驗告訴他,這個孫起已向他背後撲來。 凌鶴抓起小包袱,扭身不避不閃,就以包袱迎向此人的匕首,這人的匕首一偏 ,想去挑他的“太淵穴”,可是包袱卻首當其沖.只聞“噗”地一聲,捅在包袱上 ,包袱在空中挽了個花,匕首已不在孫起手中了。 孫起三角眼中射出涼駭之色,疾退三步,匕首插在包袱上,孫起知道人家的罡 氣流布在包袱上,使他不得不放手,反之,虎口必裂。 凌鶴沉聲道:“你這是幹什麼?” 孫起皮笑笑肉不笑地道:“在下只是由於關心這孩子一生幸福,而一時情急… …” 凌鶴一抖那包袱,匕首“刷”地一聲飛了回來,孫起接住,虎口發熟,隱隱作 痛,凌鶴一手抱著孩子就走了出去。 出了騾馬店廢墟,鄰人驚奇地看他抱著一個啼哭的嬰兒,當凌鶴注視他們時, 他們又忙不迭地移開目光。 當馬芳芳聽了凌鶴的陳述,再仔細地打量孩子,突然奔了出去,凌鶴正要追出 ,伙計一攔,道:“公子,請付了賬再走!” 凌鶴一愣,干焦急卻也沒有辦法,只好在此等她了,這一等竟然等到天黑,而 伙計又在一邊和帳房先生指桑罵槐,暗示他們是想白吃,直到起更時馬芳芳才回來 。她似乎哭過,取下一件首飾,要帳房折了銀子清了飯資,兩人這才投了店,也立 刻請了個乳娘為孩子喂乳。 “那婦人是我大嫂……” 凌鶴一愕,道:“這麼說這孩子是你的侄子了?” “是的,殺人放火的八成是‘怒堡’黃氏兄弟,我已經為一些死者料理了後事 。” “你身上也沒有銀錢,料理後事需要一筆……” “這案子要官方插手,縣衙的刑名師爺馬能行是我的族兄,一切由他負責墊付 ,你說的那個孫起也必是兇手的同路人。” “馬姑娘,這孩子怎麼辦?” 真正是濕手插在面缸裡,她也不知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但是無論如何,我要負起撫孤的責任。凌大哥,你如果 有急事要走,你就走吧!” “走?我是想走,可是萬一你遇上黃氏兄弟怎麼辦?況且又帶著一個孩子。” “這樣好不好?這個鎮雖不大,卻在通南往北有大道附近,我們馬家的人,可 能由此經過。比喻說,順德棧即為馬家南七北六十三省中三十二家的騾馬店之一, 此番被毀,未必沒有逃出此劫的人到馬家送信……” “那要多久?” “在此等一個月,不論有無人來,一個月後你就走吧!” 凌鶴也只好先住下來,人生在世,往往會作些自己不願作而又非作不可的事。 這位奶娘拾攝得十分乾淨,奶也很足,一個月給她十兩銀子,還管她的飯,已是樂 不可支,平常一年也賺不了這麼多的銀子。 這家客棧就在順德騾馬棧的對南,靠近郊區的客棧自然很小,他們這間上房正 好臨街,自富中望出去,可看到廢墟大部他地帶。 深夜,凌鶴正要上床,忽見廢墟中火光閃爍了一下熄滅,如不是火摺子必是有 人在吸旱煙,這麼晚了誰會在廢墟中抽旱煙? 凌鶴輕輕推開窗子,掠了出去,巧的是,馬芳芳也看到廢墟中有火光一閃,見 凌鶴穿窗而出,她也跟了出去。孩子由奶娘照料,而且已經睡了。 但是,兩人找遍了任何一個角落,並未看到一個人影,此刻突然聽到一聲哭啼 ,自廢墟左邊疾掠而過。 “不好!咱們中計了……”凌鶴沉聲道:“這是調虎離山之計,孩子八成被人 偷走,你盡快回去看看,我循聲去追……”人已在二十丈之外了。 凌鶴猜得沒有錯,孩子果然被人抱走,這人為什麼要搶孩子?是因為這孩子太 可愛,還是另有原因?但他卻深信,這人不是孫起,孫起的輕功絕無這等造詣。 凌鶴追了十一二里才追上,一掠十五六大,迎頭攔住,相距不過兩丈三四,此 刻月明風清,視野甚好,凌鶴看清了來人,不由憤填膺,切齒道;“又是你這個老 賊,這孩子何辜?” 原來是“白煞”姜子雲,試想凌鶴怎能不怒? “凌少俠……我……我只是想把你引開……遠離這是非之地……一時情急…… 只好把孩子抱走,你們才會跟來……” 凌鶴冷蔑地道:“姜子雲,任你說得天花亂墜,我也不會再相信你的話了,把 孩子拿過來。” “凌少俠……老奴真的是一片誠意……因為有人想置你於死地……” “把孩子送過來。” “好吧!凌少俠接著……”他丟了過來,他之所以不送過來,也許是怕凌鶴以 為他想施襲,凌鶴自會小心翼翼地接孩子。 然而,就在一丟一接的剎那,只見“白煞”身後一丈外山巖後閃出一條人影, 指勁破空之聲有如撕裂綢緞,襲向“自然”。 在這瞬間,凌鶴除了驚駭之外,簡直想不通,因為向“白煞”施襲的竟是“一 指叟”。 在凌鶴的想像中,“一指叟”葉伯庭已改邪歸正,“白煞”姜子雲已不可救藥 ,就以這次在“怒堡”之中,“白熱”放出黃世海即為顯著的例子,且是他的仇人 。 這只是眨眼間的事,姜子雲丟出孩子的瞬間,乍聞指聲,應變已稍遲一步。慘 呼聲中,人已向斜裡栽出。 “嘿……”葉伯庭得手之後,發出一串陰笑道:“小子,你應該明白老夫怎麼 會死而復生了吧?” 凌鶴恍然,冷峻地說道:“巨書上的導引心法,以瑜伽為本,瑜伽中有一種‘ 冬眠大法’,可以放在棺中埋入地下一個月而不死,你大概就是佯作重傷,奄奄一 息,而騙取我那巨書上的導引大法了吧……” “嘿嘿……”葉伯庭眉飛色舞地道;“要騙你並不容易,因為你早已下了戒心 ,但是,對一個生命垂危的人,卻不會提防,況且老夫自稱老奴,在你身邊下工夫 ,時間總算沒有白費,姜子雲夢寐以求的,卻被我得到了!哈……” 凌鶴一字字地道:“葉伯庭,你以為凡是我所有的,你都知道了,你能所向披 靡嗎?” “小子,今夜老夫就證明給你看。” 就在這時,馬芳芳吁吁嬌喘地趕了來,凌鶴把孩子交給她,馬芳芳看看一邊重 傷的“白煞”,再看看不可一世的葉伯庭,吶吶道:“凌大哥,這是怎麼回事兒? ” “你先別問,站到一邊去,也別接近他們,這都是一些毒人,誰佔上誰就會蛻 層皮!” 馬芳芳抱著孩子走到一邊,葉伯庭聚精會神地攻出一指,就像用鋒利的小刀在 繃緊的緞子上快速劃過一樣,空氣中出現一道寒流。 凌鶴微微一涼,不久之前的“一指叟”還沒有這等造詣,這是武功已窺後的蹤 像,凌鶴疾閃。“哧哧哧”又是三道指風傍身劃過,地上的碎石濺出火星,揚起一 層泥塵。 “怎麼樣?小子,看在你洩漏巨書上的秘密份上,給你個全屍,你自行了斷了 吧!” “葉伯庭。你想稱霸武林之心,永遠不能如願。欲路上勿染指,理路上勿退步 ,這就是我作人的原則,雖有‘清官難逃滑吏手’之說,我以為清官與滑吏之下場 絕對不同!” “小子,你死到臨頭還要賣弄你的學問,拿命來……”指罡嘯聲盈耳,使人難 以正確判斷施襲之方向和指勁之剛陽或陰柔,旬日不見,這老賊真的是脫胎換骨了 。 “一指叟”在“一指禪”已有四十年的火候,本已非同小可,而大進卻是得到 “導引心法”之後。這玄奧的心法就像一把鑰匙一樣,開啟了登峰造極的大門。 但是,凌鶴並不遜於他,是什麼原因呢?說起來十分單純。 有了基本的內功之後,加上由於一千零八十道劍疤的厲練,那一刀一劍劃過的 肌肉所得到的回饋,是一點一滴,真真實實的實戰經驗,而經驗是世上任何事業的 基礎,或成功的法門。尤其是得到了導引心法之後,進境一日千里。 “嗤嗤”兩聲,凌鶴衣衫下擺上出現兩個洞,但是,幾乎同時兩股旋風自葉伯 庭身邊掃過,葉伯庭也知道厲害,身子疾拔,腳上掉下兩片物體。 原來是葉伯庭的兩片鞋底,可以說他的閃避若再慢半瞬,兩隻腳就無法保全, 也可以這麼說,只差半瞬,凌鶴竟未能傷到他的只足,葉伯庭已消失在迷膝的夜色 中。 “凌大哥……”馬芳芳走近看看他的衣襟,再看看地上兩片鞋底道:“老賊不 是你的敵手。” “不,在目前,我也未必能佔他太多的便宜,由於他學的和我一樣多,今後我 們的成就很難分出高下了。” 走近姜子雲身旁,僅這會兒工夫,這老傢伙臉上血色全無,似乎不能動了。凌 鶴道:“別太接近他,他們這些人是不可信賴的……” “少主人……你補我一掌吧!反正你總要為令尊報仇的,如果你不希望我…… 馬上死,就……就分成十掌或二十掌……我都認了……” “你別叫我少主人,少來葉伯庭那一套!我不會再上當的。” “快點斃了我們吧!我死有餘辜……” “要死也不急在一時,你剛才為什麼叫我少主人?” “少主人……我現在說什麼,你也不會相信的……” “不妨,你說吧!不該信的我會信,不該信的我不會再相信!” “少主人……我早已迷途知返……只是受他的威脅……不得不暫聽他的……” “你胡說!你把我當作無知小兒?曾幾何時,你在‘怒堡’中,還放了黃世海 ……” “少主人……那也是奉他之命……好在老奴知道你不會敗在黃世海手下。” “你少胡扯,你怎知我不會死在“怒堡’中?” “你不會。第一,葉伯庭還想你的‘導引大法’,他不會讓你死在‘怒堡’。 其次,老奴偷偷到洛陽郭家去過一次,把已被閹割的梁不凡送到郭家,當時梁士君 夫婦也在那兒,老奴也曾告訴他們馬家及柳家各有一女及一妹陷在‘怒堡’,請他 們速邀八大家去內外夾擊,所以老奴有把握瓦解‘怒堡’。‘怒堡’本有百十人之 眾,一旦有事,皆潰散逃命去了。由於黃氏兄弟素日待人刻毒,緊要關頭,自是饑 則附、飽則揚,懊則趨、寒則棄了!何況‘八虎’乃‘怒堡’精英,已被老怒和曲 能直定計使她們轉了向……” “片面之詞,其誰能信?”凌鶴道:“那麼害家父的幕後主使者是你該沒錯了 ?” “少主人……我說是葉伯庭……你是不會信的。” “你說你受他威脅,不得不暫時聽他的,鬼才相信,難道你的身手不如他?” “的確如此。” “那麼什麼過去總是以你為首,他反而低聲下氣地,像是事事都聽你的?” “這正是他的陰謀,要造成少主人的錯覺,以為我比他厲害,也以為這一切都 是我策動的,他只是附從,以便把你的注意力引到我的身上而忽略了他。這樣,也 就可以適時向你靠攏,騙取你那巨書上最後的一點秘密——導引大法。” “你如果早已痛悟前非。為什麼不及早告訴我?” “少主人,我對他太清楚……他不確定目的,什麼花樣都會使出來,而他即使 達到目的,也……也不會超越你……我在他的身邊……比較容易呵護你……” “你今夜抱走孩子,又是為了啥?” “第一,是怕他以孩子威脅你們,使你們上當。其次,是把他引到這兒,讓少 主人收拾他,沒想他更絕,趁我丟孩子時,先收拾老奴,以防你我聯手。他似乎有 信心,單挑之下,即使不能勝你,也絕不會陷在這兒。” “為什麼?你不以為我會輸給他?” “不,因為少主人身受一千零八十次創傷所得到的寶貴經驗,無與倫比。本來 最早是葉伯庭在暗中觀察你每次和各派高手搏殺,暗暗記住,事後再由麥秀當面不 厭其煩地問你,有關對方所用之力道、剛柔等等,他再在暗中偷聽。然而,非身受 者,如何去體會那種快逾電掣的勁道?所以我事後漸漸體會到,那是最公平的報酬 ,以痛苦及死亡的悸懼所換來的成就感,別人無法分享。這也正是人生的一件不幸 ——經驗要以痛苦去換取,我們無法把它送給我們的友人或親人,使他們不勞而獲 ……” 兩少默然,儘管凌鶴絕不敢再輕易相信此人之言,卻也無法反駁,有待以後驗 證,就在此刻,一條人影很快來到現場,竟是曲能直。 凌鶴對此人的印像也不甚佳,雖然此人在“怒堡”中,似乎是站在正義這邊, 由於他和姜、葉二人極接近,他對此人就不得不打個問號了。 “續命郎中”奔到姜子雲身邊,道:“老薑,你怎麼樣了?” 姜子雲睜開眼,道:“郎中來了,我姜子雲也許有救了!剛才葉伯庭要毀了我 的四肢,幸我緊急應變,只斷了一肥及一臂……” 兩少及曲能直同時一震,曲能直略一檢查,果然斷了一腿一臂,曲能直道:“ 老薑,骨已碎,恐怕要保全這一腿及一臂很難!” “不要緊。郎中,碎了就砍去,只要一條好腿和一條好胳膊,再裝上一條假腿 ,能伺候少主人就成了。” 凌鶴冷冷地道:“我不喜歡再聽到少主人這稱呼。” “少主人,你不知道,昔年八大家主人要殺家兄‘黑煞’,若非令尊力排眾議 ,家兄姜子奇會當場被亂掌擊斃,此其一。殺恩公之人雖是葉伯庭,但老奴那時心 術也不正,時時覬覦巨書,由於需利用江涵,於是他把麥俐送給他了,這也是老奴 能阻止而未阻止,終生不能釋懷之事。” “好哩!”曲能直道:“你們之間的事,我老郎中也不便置詞,但是,我卻知 道葉伯庭這老傢伙詭計多端,心狠手辣。一切回去再談,我來背他,凌少俠斷後… …” 返回客棧,立刻仔細檢查,果是非鋸不可,立刻叫店家燒開水,準備刀鋸及止 血藥物,由凌鶴任助手,折騰到四更天,把姜子雲的右腿齊膝據去,左臂則是齊肩 鋸去。 本來未鋸以前,凌鶴仍不相信,還以為他們二人又在演雙簧呢!因為他上當的 次數太多了。 使用麻沸散,使姜子雲昏睡過去,曲能直疲倦地坐在椅上,道:“能平安度過 三四天,我才能保證他這條爛命。” “這麼說是在下錯怪了他?” “姜子雲畢竟也整過你,使你耿耿於懷的可能是麥俐的事吧?” “是的,但是,她如果意志堅定,也許就不會發生不幸的,她不該瞞著我和江 涵苟且……”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假風虛凰動真清 不是冤家不聚首】 姜子雲死裡逃生,因為他曾經高燒過三次,若非他的命大,正好曲能直在此, 他早就完了。 但是,整整四個多月才算痊癒。秋去冬來,已是蠟鼓頻催,年關已近時刻。由 於一直也未看到馬家的人到對面廢墟來,或者已來索看過,凌、馬二人未曾注意, 因而孩子還是未交出來。 不過,由於這小男孩長得越來越可愛,兩少對這孩子都產生了情感,這天姜子 雲道:“少主人,兩位既然喜歡這孩子,何不認為義子?” “好極了!”馬芳芳道:“我也要認他作乾兒子,這樣才有痛癢感。老薑,你 就為孩子取個名字吧!不能總沒有名字。” 姜子雲道:“老奴肚子沒有墨水,‘續命郎中’很有學問,隔著肚皮都能看到 墨水,還是由他取個名字吧!” 曲能直道:“老薑,你可別轉彎罵人,其實凌少俠是咱們三人之中,學問最淵 博的一位。” 凌鶴道:“曲大俠快別客氣了。作大夫的哪一個不是博古通今?尤其是一位名 大夫。” “算……算了!”馬芳芳道:“反正我相信這孩子已經有了名字,咱們不過是 暫時為他取個名字罷了。你們說,就叫他小鶴如何?” “這……”凌鶴道:“孩子又不是我的,怎麼可以用我的名字?” 馬芳芳道:“你是孩子的乾爹,就用你的名字又有何妨?” 午後,曲能直帶著姜子雲去裝假肢,馬芳芳在陪孩子睡覺,這工夫聽到樓下有 女人“哼哼”的聲音,一個男子的口音有點熟、似乎住進樓下後面上房之中。凌鶴 等人所住的樓上後進,恰巧在那樓下上房頂上。 凌鶴也未在意,大約是夜晚起更時分,樓下那女人尖叫起來,於是亂成一團, 似乎是那個女人要分娩,正在陣痛。 “小二哥,拜託你炔去請位有經驗的接生婆來,越快越好!這是一點小意思… …” “這……這怎麼好意思?嘻嘻!我說這位貴客,你太客氣了……小的這就去… …” 下面那女人曝叫不停、直到三更將盡,才聽到嬰兒啼哭聲,好像整個樓下突然 靜下來,且隱隱聽到請小二去找接生婆那個年輕人吁了口氣道:“這下子可好了… …真是謝天謝地……” 沒多久,只聞一個老女人的日音道:“恭喜你!公子,是個白胖的大小子哪… …” 凌鶴總覺得這個年輕人的口音有點熟,不知在什麼地方聽見過,但不久就睡了 。 第二天早上、孩子的哭聲把他吵醒,只聞馬芳芳一面哄著孩子一面叫著:“小 鶴不哭……小鶴乖……林嫂……林嫂……小鶴餓哩……” “來哩!少夫人。”只聞奶娘在她的房間內“悉悉索索”地匆匆穿上衣服,走 了出來,道:“想當年,我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和少夫人一樣,也沒有奶水;把 孩子餓得‘哇哇,叫,後來也不知道是怎麼治好的。這辰光正好相反,奶水太足了 把小鶴嗆得直咳嗽……” 凌鶴苦笑一下,這奶娘真渾,這麼久居然未看出他們不是夫妻,可能是由於孩 子和他同名之故吧?不知馬芳芳聽了這話作何感想? 這工夫凌鶴下床洗臉,由於昨夜曲、姜二人回來得太晚,他也沒有叫他們,就 獨自到附近小館中去吃早飯,可是他剛坐下,曲能宜就來了,他道:“曲大夫旱, 我想讓你們多睡一會,所以沒叫二位……” “昨天晚上的確沒際好,尤其樓下一個年輕女人生產,吵得人心慌意亂地。” “姜老的假肢裝好了?” “總算大功告成,本來我建議悠也裝只假手臂,他拒絕了” “為什麼呢?有只假手臂比沒有好些。” “他說只要能走烙,有只右子能喘奈也就行了,反正能伺候你就成……” “這……這算什麼?我可沒有那麼大的譜兒要人伺候。” “凌老弟,我看得出來你是被騙怕了,可能一直不敢信任姜子雲吧?” “曲大俠,在下父仇未報,不能不珍惜這條性命的。” “這當然不能怪你,不過曲某倒可以保證,妻子雲是真的幡然醒悟,絕不是假 的。而姜子雲昔年與姜子奇、被稱為‘黑白雙煞,,他本是極正派的,甚至要親手 緝捕姜子奇歸案,改邪歸正,梅死後姜子奇以了性之法名而出家。你想想看,姜子 雲本來是正人君子,只因情場失意,行為上荒腔走板,並非本性有問題,他和‘一 指叟’葉伯庭完全不同……” 這工夫姜子雲一瘸一瘸地走來,首先向凌鶴行禮,這幾個月來,他對凌鶴一直 如此。凌鶴道:“姜老裝的假肢,是否不大合適?” “不是,少主人,這假肢是曲兄設計的,另請名木匠及鐵匠製成,已經不能再 好了,只是初裝上的假肢,都是如此的,日久就習慣了!” 就在這時,又來個年輕人,凌鶴微微一愕,認出正是他潛回焚毀“怒堡”發現 和張不幸在一起的那個。 儘管他恨透了張不幸,卻又說不出來由此討厭此人。也許曲、姜二人也都不認 識這年輕人,三人吃完,凌鶴還為馬芳芳及奶娘帶了些早點回去,當他來到樓下梯 口處,正要上樓之時,忽聞那上房中有個女人叫著道:“青哥……青哥……” 凌鶴的心坎上像被大力抓了一把,這不是姜不幸的口音嗎?她怎麼會在這兒? 而這工夫,那屋中的女人叉在呼叫道:“青哥……青哥……” “來了!”凌鶴身後傳來了熟悉的口音,竟是剛才去吃早點的那個年輕人,手 中還提著一個食盒、顯然是為這女人買的食物。又道:“來哩!來哩……” 凌鶴心頭一直在沉落,這女子就是姜不幸,而姜不幸八成就是昨夜生孩子的那 個女人。 本來到了“怒堡”,未見到姜不幸,對於那些流言已不太相信。然而,她要是 沒被男人碰過,怎麼會生孩子? “我一早就去拿你的清蒸雞,你要補補身子。孩子不足月,更要小心照料、你 不滋補一番,孩子就不會有足夠的奶水,這早產的孩子才六個月呀……” “七個月……七個月……”凌鶴暗暗一算,扣去在此消耗的時間以及離開“怒 堡”之後來到此之前那段時間,正好約七個月。“這女人……弄虛作假!” 說不出內心是煩躁、惱怒或者還有其他說不清的感受,輕蔑地“哼”了一聲就 往樓上走去。這情景正好被後面的姜子雲看到,不由連連歎氣,但一時也不知如何 來排解這件事。 他帶姜不幸入“怒堡”,實是撮合他們,萬沒料到黃世海看上他們,當作了金 童玉女而安排了“借種’,計劃,當時妻子雲頗為難,但仔細一想,就讓姜不幸改 名為孔開屏,且要她不出聲裝啞吧。 男女長久相處,日久生情是極可能的事,正可利用黃的“借種”計劃促成他們 的好事,至於在途中散佈謠言,也不過是誘凌鶴前來求證而已。 在“怒堡”時,據他所知,兩少假鳳虛凰,並未動真的。那麼這孩子是誰的呢 ?難道是這個年輕人的?本想幫忙,結果卻是越幫越忙,姜子雲實不甘心。 上樓發現凌鶴躺在床上不說話,馬芳芳抱著孩子,逗孩子笑給他看,他也不出 聲。馬芳芳道:“凌大哥,怎麼哩?” “沒……沒有什麼……也許是昨夜沒睡好……” “那你就睡個回籠覺吧……” 馬芳芳走後,姜子雲進屋低聲道:“少主人,人與人之間,往往鬼使神差會產 生一些誤會……老奴相信少主人是意志堅定的人,不要輕易動搖對某一個人的信賴 ……” 凌鶴此刻腦中很亂,似乎未聽到他在說什麼。 午飯沒有吃,別人以為他在睡,只有姜子雲知道他沒有睡,而且比任何時候都 清醒。 少主人,這是三十個鍋貼,一碗三鮮湯,快吃了吧!人是鐵,飯是鋼啊……” 凌鶴裝睡,他實在吃不下。他一直在自問:“我有什麼重大欠缺?為什麼深交 的女人都會背叛我?” 此刻樓下那年輕人道:“小妹,我總要為孩子去訂做幾件小衣服,尤其也快過 年哩!” 那女人道:“青哥,你想得真周到。小月子孩嘛!凍不著就成了,何必講究? ” “這是你的頭一胎,又是個可愛的大小子,不應該馬虎的,小妹,我去去就來 ……” 年輕人一走,姜子雲在外面輕輕敲門三下。 “誰呀?” “不幸,是我……” “你是叔叔?快請進來……” “是的……”姜子雲進屋,坐月子的人不能見風,急忙把門閉上,兩人互視一 眼,姜子雲唱然道:“不幸,世上就有這麼巧合的事,你猜誰住在樓上?” “莫非是……”她似已猜到,但並未說出來。 “不錯,是他,太巧了!而他似乎也聽出你的口音,立刻變得十分頹廢起來, 我就想不通莫非這孩子不是他的?” “他怎麼說的?” “他說……沒有,他沒說什麼,只是一早上樓,往床上一躺,既不吃飯也不說 話,似有一臉怒容。” 姜不幸自然不信他一句話沒說,必知叔叔不便說出來,當然,她絕對想不道會 是“這女人……真濫……”五個字。 姜不幸氣得笑了起來,道:“叔叔,他真的沒說什麼?” “沒有……” “而且頹廢、沮喪,且有怒色?” “是……是的。” 姜不幸揚揚頭,不屑地道:“我和他又沒有婚約,我有了孩子,是我個人的事 ,干他什麼事?” “不幸,叔叔撮合你們的一番苦心算是白費了,卻也沒想到糟到這般田地。嗨 !這叫我怎麼安心?” “叔叔,你不必為我操心,人家不認賬,咱們還要賴上人家不成?哼!好一個 名門正派的花花大少……” 姜子雲也心亂如麻,未注意聽她這幾句話,走近嬰兒望去,長得很好,比樓上 那個還可愛。 “叔叔,你的腿和左臂……”姜不幸現在才發現。 “一言難盡……”他說了葉伯庭想毀了他的四肢之事,喟然道:“好在少主人 不嫌我,叔叔今生永不離開他的左右,以贖我的罪孽……” 姜不幸歎口氣道:“葉伯庭似乎雄心很大。” “嗯!所以他必須千方百計地除去少主人,因為當今武林中,除了少主人,恐 怕能和他頷頑的已不多了。”姜子雲道:“不幸,這孩子的父親是……” “叔叔,這件事你不要管了。” “不幸,叔叔能不管嗎?你為什麼不肯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呢?” “不相干,叔叔,不談這些,樓上好像也有一位年輕的女人,還有個小孩子, 那是什麼人?和他住在一起嗎?” 姜子雲不願談起馬芳芳,吶吶道:“那位姑娘就是八大家之一,西北馬如飛的 女兒馬芳芳,她是和我們住在一起,不過……” 這工夫只聞凌鶴在樓上大聲道:“姜老……姜老……” 姜子雲對凌鶴言聽計從,必恭必敬,急忙出屋道:“少主人有何吩咐?” “姜老,我們要上路了,既然你的腿已經好了,就沒理由在此耽擱,這種兔子 不拉屎的小客棧,我簡直待膩了。” 姜子雲道:“少主人,咱們是往哪裡去?” “到哪裡去都好,只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是的……少主人……” 凌鶴只要想到“離開這兒”這個主意,就是一刻都不願逗留,催著馬芳芳拾掇 東西。馬芳芳道:“凌大哥,離開這幾,就不能帶奶娘走,再說人家也不會去,孩 子吃奶怎麼辦?” 曲能直道:“凌鶴,為什麼說走就走?緊三火四地,有什麼急事?” “曲大俠,早晚都要走,開冬以來,這幾天天氣較好,找個大的鎮甸落腳過年 ,不是方便些?” 姜於雲道:“少主人,你就交代一下,我們是往南,還是往北?叫車的時候也 好講價錢。” 凌鶴道:“不是往北就是往西,反正不是往東往南就是了……”他也知道姜子 雲是故意說給姜不幸聽的。 車子叫好,馬芳芳下了樓,就站在姜不幸的窗外,大聲道:“小鶴的爹,有一 些尿布還晾在走廊上,偏勞你給收拾起來帶走,天氣冷尿布要勤換……” 姜不幸在室內窗紙孔內向外打量,見馬芳芳把面頰貼在孩子的小臉上,此情此 意,加上剛才那句“小鶴的爹”,五臟都翻騰起來,心道:“這個花花公子……好 濫……” 刻意地把一雙大眼睜大,倔強的她,紹不讓淚水流下來。 這工夫曲能直和姜子雲也下了樓,姜子雲還揚聲道:“曲兄,請告訴馬車把式 ,往北過黃河要趁早,往西也要過河,似不一定是今天……” 他當然又是說給姜不幸聽的,希望她也往北或往西。 這工夫曲能直已出了大河,外面走進一人,正是那個背劍的年輕人,看他忙得 很有勁,到了門外一邊開門一邊大聲道:“小妹,我為小鶴訂做了五套小衣服,兩 件斗篷,三件棉褲襪……” 門開了,只聞屋中的姜不幸冷冷地迫:“青哥,小鶴這名字,有點俗裡俗氣地 ,不好!我要給他改個名字……” 馬芳芳本已走向前堂,乍聽這幾句對白,不由停下來打量,世上居然有這麼巧 的事,自旦的孩子叫小鶴,這女人的孩子也叫小鶴。 姜子雲揚揚手道:“馬姑娘,上車吧!世上本來就有巧合的事兒……” 車子一開始是向北走,但出了鎮,凌鶴道:“曲大俠,叫車把式轉向,往南… …” “這……”姜子雲道:“少主人,你不是說不是往北就是往西嗎?” “不錯,現在我改變了主意,為父報仇也好,為了交回這孩子也好,都該往南 或往東,在大江南北一帶、必能找到我們想找的人……” 姜子雲暗暗一歎,知道兩個年輕人較上了勁,凌鶴在客棧中說的方向是假的, 如姜不幸跟來,必然越追越遠,背道而馳。 兩次被女人出賣,也可以說是無情地戲弄,他絕不再接近女人。和馬芳芳只是 暫時在一起,遇上她的親人就交出去。 這輛馬大車很長,曲能直和車把式坐在車轅上,凌鶴和妻子雲坐在車後,姜子 雲語重心長地道:“少主人,你八成已知道侄子不幸也住在那小店之中了?” “不知道。” “少主人,老奴知道你的心情,不過,老奴以為,凡事應先弄清楚。有所謂: 眉與目不相識,只為大近。所以愈是親近的人,越容易誤會,而一旦誤會,就更不 可收拾。這是因為雙方都以為大瞭解對方,事實上也許恰巧相反。” “姜老,什麼事你都可以管,只有這件事別管!” “少主人,老奴昔年受過情感之苦,幾乎萬劫不復,所以不能不勸少主人,處 理男女情感,必須特別小心。” “我知道,我已沒有多餘的情感再付出去,別人給我的,我也不會接受。” “少主人,老奴深信不幸她不是三心兩意的女人。這其中必有隱情,應該問明 白的。不能因為她身邊有個男人就以為她已變心,正如少主人身邊有位姑娘、卻和 少主人毫無瓜葛一樣……” “姜老,我現在不願去想這種事……” “是的,少主人,你歇一會兒……” 馬車後面有一騎飛奔而來,馬是蒙古良駒,馬上的人卻不怎麼氣派,矮矮小小 ,背插長劍、衣著華麗,一看就是個窮人乍富,得意忘形的人,樣子有點猥瑣。” 這一人一騎傍車而過,還向車轅上的曲能直及凌鶴貓了一眼。凌鶴搖搖頭,似 乎沒見過這個面孔,但又好像在哪兒見過,姜子雲本在打瞌睡,此刻卻瞇著眼打量 馬上的人。 這匹馬絕塵而去,不久就不見影子了。 三個多時辰,走了不到四十里路,小鶴餓得“哇哇”大叫,哭聲在原野上傳出 甚遠。 “怎麼樣?我說過的話,果然不幸而言中,在這荒郊野外,闃無人蹤之處,到 哪裡去找奶娘?”馬芳芳抱怨了。 曲能直道:“是否可以餵他一些點心?” “不成,孩子不吃,因為到目前為止,他還沒吃過點心,都是吮奶。” 姜子雲道:“這樣吧!就讓老奴趕到村鎮去……”趕到鎮甸又如何?要弄個奶 娘來此,那要多久?他又不能把她背來,況且此處距任何一方的村鎮還有四十里以 上,而天色已晚。 “只有一個辦法。”凌鶴說道:“我揹著孩子,以足快速度到較近的鎮甸去找 奶娘喂孩子,你們三位可以坐車慢慢走,三更以前可達。不論是村是鎮,我都會住 在最大的客棧中等你們。” “我也去。”馬芳芳道:“照料孩子你外行,一旦孩子拉了,你會手足無措的 。” “好吧!曲大俠和姜老就不必急趕了……”把孩子捆在馬芳芳背上,二人往東 奔去,因為估計往東走距村鎮只有三十裡,往南就要四十里,至於往北往西,凌鶴 沒有考慮。 “凌大哥,你說天下巧合的事何其多?居然有個孩子也叫小鶴。” “這有什麼稀奇?叫大柱子、二柱子、小三子及小六子的多得很……” “凌大哥,巧的並不僅是這一點,我是說也叫小鶴的孩子,就是在鎮上小客棧 中住在我們樓下的那女人所生的孩子。” 凌寓看看天空道:“馬姑娘、天要變,恐怕要下雪,我看還是由我來背,急趕 一程,早到些孩子也就不必再挨餓了。” “也好,我不背孩子,“全力奔行,也許還不會落後太遠……”解下孩子由凌 鶴揹著,天已落著雪花,但是,孩子是真餓了、餓了就猛哭,這是很自然的事。 凌鶴干焦急卻不出聲,馬芳芳也不願再埋怨他,當然,讓孩子挨協,凌鶴不免 心疼。 原野上暗下來,加之烏雲很低,更是黝黑,就在這時忽然聽到轡鈴、馬嘯以及 鞭聲等,當近在數百步之內時,那車中突然傳來三五聲嬰啼,但不久即停。 “真是菩薩保佑,這下子可好了……”馬芳芳道:“凌大哥,孩子可能不必再 挨餓了!” “這話怎麼說?” “你沒聽到自岔路馳來的馬車上有嬰兒啼哭聲嗎?世上也只有我們才會作這種 傻事,別人可不會長途跋涉時,沒有親娘或奶娘照料嬰兒的。” 凌鶴點點頭,道:“的確,咱們為了孩子,也只好去求求這車中的女人了…… ” 那輛馬車由岔路上出來,去的也是東方,正好在二人前面約百餘步之地:兩人 迫上去、馬芳芳道:“御車的老鄉,請停一下好不好?” 車子上有兩個人,一個年輕,一個四十左右,年紀大的看樣子是車伕,立刻慢 了下來,由於天黑,雙方也沒注意看對方的面孔,雪越下越大。 “真抱歉!打擾一下,車中這位夫人可否行個方便,代喂孩子一下……”馬芳 芳說著就順手撩起了車前的棉車帳。只見車內一個姿容筆代,但有點催悻的年輕女 子,正抱著孩子,似乎正在餵奶,聞聲之下,匆匆把衣服掩上。 但是,當車中女子的目光和凌鶴的交接時、突然冷冷地移了開去。而凌鶴卻也 感覺,這世界雖大,有時卻又顯得太小了。 他故意說是往西、北方向走,就是要和姜不幸背道而馳,永遠也不想再看到她 。他猜想,姜不幸可能也有同樣想法、你往西、北,我就偏要東、南。 因而,這種較上勁的行為,卻又鬼使神差地不謀而合,真個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了。 可是馬芳芳卻不知道其中的秘密,道:“我說這位夫人,半路上打擾您可真不 應該,怎奈孩子餓了,而奶娘又沒跟來,孩子餓得哭個不停、不知可不可以偏勞夫 人代喂一下,我是說您的奶水足的話……” 姜不幸略一籌思,說道?“可以,把孩子抱進來吧!”她本想問馬芳芳,為何 不自己餵奶?自己的奶水是否充足,事先該知道的,但她懶得問。 只不過她自己寶貴的奶水不喂自己和那負心漢所生的孩子,而來喂那負心漢和 這女人生的孩子,簡直沒法形容內心的感受。 車子已經停下來,而車上的年輕人也正是在客棧中為孩子去訂做衣服的那個。 其實他叫柳青,即雲夢柳慕塵柳大俠的獨子。 這工夫姜不幸把她自己的孩子放下,抱過馬芳芳遞過去的孩子,道:“請放下 車韓,兩盞茶工夫就好了。” 馬芳芳道:“真謝謝夫人了,不知夫人的芳名可否見告,聽夫人的口音,像是 在那小客棧中樓下剛生產的……”她已放下車幃,姜不幸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孩子的哭聲不久即戛然而止。 此刻凌鶴已遠遠走開,他剛才本不想解下孩子讓姜不幸餵奶,但馬芳芳卻非要 他解下不可,況且他要是堅持不解下,可能會揭穿他和姜不幸的關係。再說由於大 人的過節而使孩子繼續餓肚子,他也不忍那麼做。 朔風在莽林中呼號,鵝毛大雪在空中飛舞,起更了吧?這條路的左邊是莽林, 右邊是一片嵯峨的巖從。這工夫柳青跳下車轅,走向凌鶴抱拳道:“在下在那小鎮 上的飯館中曾見過兄台,小弟柳青,不知兄台高性大名……” 凌鶴有點討厭這年輕人,儘管他也說不出理由來,道:“在下凌鶴……” 柳青激動地道:“真沒想到,一路上數次失之交臂的竟是名滿江湖,大破‘怒 堡’的凌大俠,真是太失敬了!” 凌鶴淡然道:“柳兄過譽……”這時數十步外突然傳來了女子叱喝聲,由於天 太黑,在凌、柳這邊根本看不清發生了何事,只是凌鶴隱隱聽出,剛才叱喝的是車 內的姜不幸。 柳青道:“凌大俠,那邊似乎發生了事,我們快去看看。”柳青疾奔過去,凌 鶴卻慢慢地踱著。 這工夫忽聞馬芳芳嘶呼道:“凌大哥……凌大哥……小鶴被人搶走了……快點 來追賊呀!” 孩子被搶走了?誰會在這惡劣的天氣之下到野外來搶一個孩子?還有,到底是 哪個孩子被搶走了,因為兩個孩子都叫小鶴。 只聞姜不幸道:“都是我的疏忽,我當時靠在車內喂孩子,正在閉目思索一些 往事,忽感懷中的孩子被人接了過去。由於那人是在車外接走,當我睜開眼時,只 看到一個背影,那人矮小,衣著似乎頗為華麗,背有長劍,我……我要去追……” “不,夫人……”馬芳芳說道:“你剛生產還不到兩天,絕對不能追賊,尤其 是這種天氣,我去追!” “還有我……”柳青道:“是哪個方向?” 馬芳芳說了一聲“西北”,凌鶴已如箭般地射了出去。他還沒弄清是哪個孩子 丟了,所以他的心情極為複雜,如果被搶的孩子是姜不幸的,是否暗示搶孩子的人 ,可能是孩子的父親?。 這想法自然很武斷,也可能被搶的是馬芳芳的侄子,因為在那騾馬店的廢墟中 ,就有個名叫孫起的人想搶那孩子。 柳青是姜不幸那孩子的父親嗎?他不願再想,全力奔掠,一邊四下打量,由於 他耽擱了一會,加上搶孩子的人輕功極高,怕是迫不上了。 但他還是追出了六七里外,忽聽到馬車在崎嶇不平的山道上“啼哩嘩啦”而來 ,近前一看,竟是曲能直和姜子雲那輛車,曲能直道:“那不是凌老弟嗎?” “正是在下,兩位有沒有看到一個人抱著一個孩子由此路而去?” 曲、姜二人一涼,互視一眼,曲能直道:“怎麼?小孩子在老弟你身上,居然 會被人搶去?” “哎……現在還沒弄清是哪個孩子去了!” “怎麼?有兩個孩子?居然多出一個孩子?” “哎……兩位不知道,事情是這樣的……”他說了經過,姜子雲面有喜色,雖 然還不知道被搶的是哪一個,但依推測可能是烏芳芳的侄子。 姜子雲道:“少主人,老奴和曲能直沒看到有人在此經過,是個什麼樣的人? ” “據說身材較矮……背劍……衣著頗華麗……” 姜子雲想了一下,突然精神一振,道:“少主人,者奴可能猜出此人是誰了! ” “是什麼人?” “可能就是今天自我們車旁奔掠而過的人……” “怎見得是他?” “那人身材矮小、背劍,且穿了一身華服……” “姜老,這就能斷定是那人嗎?再說,是他又如何?誰知道他的來歷?” 姜子雲欲言又止,凌鶴道:“兩位慢慢走吧!在下要馬上趕回去看看,到底丟 的是哪一個孩子……”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前嫌舊仇已冰釋 夫妻失享天倫樂】 被搶走的正是小鶴,也就是馬芳芳的侄子。 姜不幸連連向馬芳芳表示歉意,但馬芳芳道:“這怎麼能怪夫人?夫人是一番 好意,遇上別人,也許根本不會幫忙喂孩子呢!” “孩子丟了,這可怎麼辦?”姜不幸連連歎氣不安地道:“夫人,這孩子是你 的吧?” “不是,是家兄的,我叫馬芳芳,是西北馬家的人,被擄到“怒堡”,編入‘ 八虎’之中……” “原來馬姑娘是‘八虎’中人,孩子不是你的,為什麼叫小鶴?”姜不幸在、 怒堡,中只認識‘八虎’一號,因為一號負責監視她。 “那是用他乾爹的名字。” “噢……噢……原來如此……” 凌鶴就站在車後,冷冷地道:“馬姑娘的侄子是我的義子,自然可以用‘小鶴 ’這個名字,別人的孩子也用我的名字又是為何?” “笑話!天下以‘鶴’為名的人不可勝計,誰敢說‘鶴’字就可以讓某人專用 ?”姜不幸道:“不過我發現,‘小鶴’這名字俗裡俗氣地,我要為孩子改名…… ” 馬芳芳道:“凌大哥,人家夫人是幫我們的忙,孩子丟了也不能遷怒於人,誰 叫你當時距車子那麼遠?” 姜不幸道:“青哥,咱們上路吧!馬姑娘,前面不遠有個大鎮,先找個落腳之 地,再去找孩子,請上車吧!” 馬芳芳一想也對,立刻上了車,道:“凌大哥,你也坐在車後吧!反正這也不 是我們的錯。” 凌鶴道:“馬姑娘,既然距大鎮不遠,走路也可以去,又何必坐車?” “哎呀!你這人真倔,搭個便車也無所謂呀!”“你要坐就坐吧!我喜歡走路 ……” “你這人可真是有福不會享啊!幸虧小鶴還不是你的親生骨肉,如果是的話, 不知道你會變成什麼樣子?” “孩子不是你的,我看你並不很急。” 姜不幸自言自語地在車中道:“也有一種人;連他自己的骨肉也不關心,甚至 於不承認呢……” 馬芳芳夾在中間,她一直還不知道人家雙方關係密切,她自己才是不相干的人 呢。這工夫車轅上的柳育道:“凌大俠,到車轅上來吧!還可以坐一個人。” “多謝,我喜歡走路……” 當曲、姜二人的馬車進了大鎮,早就過了三更天,但有一家很大的客棧門口還 是燈火通明,小二站在門外一揚手,道:“是曲大俠和姜大俠嗎?” 曲能直道:“正是,你是何人?” “小的奉命在此招呼兩位,以免投錯了店。有位公子交代,凌大俠、柳大俠和 兩位夫人已住進本棧。兩位大俠,也該照顧小店的……” “你是說交代的不是凌少俠和柳少俠二人?” “不是,是一位穿了一身凌羅綢緞,背了寶劍,身材不高的公子,年紀大約二 十五六歲光景……” 曲能直一愣,姜子雲道:“那年輕人是不是有點像是窮人乍富的暴發戶?” 小二點點笑著道:“大爺,小的可不敢這麼說哩……噢!小的差點忘了,那位 公子還要小的把這封信交給兩位……”折回店內,在櫃台上拿起一封信走出來。 曲能直接過打開一看,不由面色一變,立刻交給姜子雲看過之後,道:“快把 這信交給少主人看看。” 曲能直道:“老薑,此人搶走的明明是馬家的孩子,為什麼認為是凌鶴老弟的 孩子?莫非這孩子是凌鶴和馬姑娘兩人“曲能直,你可胡說八道,我家少主人不是 那種人。” 此刻姜不幸等已住進東跨院,凌鶴和馬芳芳住西跨院。兩人正在談論孩子被搶 的事,姜子雲遞上那封信,且說了一切。 凌鶴看過信,冷笑道:“這可真是遭了池魚之殃啊!” 馬芳芳道:“怎麼回事?” 凌鶴把信交給她看過,她道:“你是說搶孩子的人本想搶這位夫人的孩子,由 於當時正好夫人在為小鶴餵奶,而把小鶴當作了夫人的孩子?” “哼……”凌鶴重重地哼了一聲,沒說什麼。 曲能直道:“這信是寫給凌老弟的,邀約的對像也必是凌老弟,要凌老弟於今 夜五更頭四更尾,到本鎮西郊一座火神廟去見面,如果不去,明天一早就會收到孩 子的屍體,由此推研,對方可能把那孩子視為凌老弟的了……” 姜子雲點點頭道:“正是如此,少主人,還有另一件事,也要立刻提高警覺… …” “什麼事?” “少主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姜老,我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儘管說!” “少主人請出來一下吧!” 凌鶴來到院中,姜子雲低聲道:“少主人,曲能直剛才說的話不錯,對方本是 要搶不幸的孩子,而當時正好不幸在為馬家的孩子餵奶,把她自己的孩子放在一邊 ,那孩子用厚厚的棉斗篷包著,來人很可能根本就沒看到有第二個孩子。” “姜老,即使如此又如何?” “少主人,老奴的話還沒說完,如果對方不以為這孩子和少主人有密切關係, 他怎能以那孩子的生命來威脅你?” “你說什麼?姜老,我不喜歡聽捕風捉影的話。不錯,‘怒堡’的孔開屏,確 已證明是姜不幸,但是、那是由於我心灰意冷,對女人有極大反感,雖然虛張聲勢 ,卻是假鳳虛凰。” “少主人,老奴絕不偏袒不幸,她不是見異思遷的女人.。。。。。” “我是見異思遷的男人?她那孩子是我的,而我死不承認嗎?” “少主人當然不是那種人,不過,這其間必有誤會……” “什麼誤會?誰和誰的誤會?” “少主人和不幸之間的誤會。” “姜老,以後請你不要在我面前再提她的名字!…、、“少主人……” 但凌鶴亙匆匆入屋,道/現在不知是什麼時辰了?” 曲能直道:“到了那兒,大概正好是五更頭四更尾。” 凌鶴抱拳道:“在下去一下,曲大俠和姜者多費神照料一下/“凌大哥,我也 去!”馬芳芳似要證明一件事。 “你看過那封信吧?人家只要我一個人去、誰要是偷偷去而壞了大事,可要負 責。”腿不曲,肩不晃,人已穿戶而出,在院子上空一疊腰,劃個半弧上了屋面。 曲能直喝然道:“凌老弟真是塊奇材……” 馬芳芳焦的地道:“怎麼?你們二位就聽他咋唬,任他自去?好!你們不去, 我去……” 姜子雲一攔,道:“馬姑娘,你去也沒有什麼用,反使對方找到了藉口。” “他如果發生危險呢?”。。 姜子雲唱然道:“少主人此去,不能說絕對沒有危險,但對方想暗算他,可也 沒有那麼容易……” 稍後,姜於雲又來到西跨院內用)青宿在廂房中,都還沒有睡;柳青開了門, 姜子雲道:“不幸睡了嗎?” “還沒有,叔叔……” 進入正屋外問,姜子雲道:“凌少主接到搶孩子的人一封信,要少主到鎮西火 神廟去,他已經去了,不幸,你一定知道對方為何以那孩子來威協他的原因吧?” “叔叔,我知道。”、“對方信上說,如他不去,明天一早就會收到一個死嬰 …………”“叔叔,真沒想到,我旨在幫助別人,反而害了人家!” “你該知道,如你不幫助那孩子,今夜被搶去的就可能是你的孩子了。”、“ 我知道,叔叔,他此去有沒有危險?” “誰敢說絕對沒有危險?只是少主人目前的境界已相當高,就算有人下毒,也 未必能傷得了他/“如果敵人沒有把屋也不會約他去了。卜“對!不幸,叔叔此來 是和你談這孩子的事,年輕人脾氣沖,一旦弄拗了就各不相讓,這是犯不著的。” “叔叔,你不要管這檔子事兒。” “不幸,你的名字難道還不能使你有所警惕嗎?你說,這孩子可是少主人的? ” 她猶豫了一陣子,才道:“不是!” “如果不是他的,你會取‘小鶴’這名字?” “我……我已經為他改了名字。” “別作傻事了!只有讓他知道這孩子是他的,這孩子的安全才有保障,老實說 ,如是葉伯庭之類人物想動這孩子的念頭,恐怕也只有少主人能保護這孩子,換了 別人,哪一個敢說有把握?” 姜不幸當然相信這些話,但是,她有充分的理由來捍衛她自己和孩子的尊嚴。 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求他也沒有用。她堅決地搖搖頭,道:“叔叔,這孩子不是 他的。” “不是他的是誰的?孩子總不會沒有個爹吧?” “死了……” “就算死了,爛了,總該有名有姓,不會連名字也爛掉了吧?”姜子雲自歸順 凌鶴,從未發過脾氣,他實在是忍不住了。 姜不幸硬是不說話,姜子雲冷峻地道:“我必須提醒你,在這附近,有不少的 大敵環伺著,你和孩子已在危險之中。” “叔叔,我不怕……” 姜子雲氣得有點顫抖,掉頭就走。 此刻,凌鶴已達火神廟,距鎮約四五里路,十分荒涼。小廟半塌,自然無人看 管。小廟的後面及左邊有密林,一道小溪自右前方流過,發出“嘩嘩”流水聲。 雪還在下,地上積雪約三四寸。 “凌某應約而來,葉伯庭,我相信是你,出來吧……”語音未畢,小廟左邊林 中“嗖嗖”掠出兩條人影,一言不發,劍光閃爍,左右夾擊猛攻而上。 原來是“怒堡”的黃氏兄弟,他們本有征服中原武林之心,未想到一夜之間瓦 解冰消,把這一股子怒火全發洩在凌鶴身上。 他們已派人到南荒部落去調集大批心腹高手,還要大干。 他們仍留在中原,俟機報仇,今夜他們收到一封信,說是凌鶴落了單,會在這 火神廟出現,這封信既未署名也未落款,黃氏兄弟還是來了。 二黃聯手,這股兇猛的實力非同小可,凌鶴連退四五步,直到撤下龍頭麟尾鞭 ,爆起一串鞭花才穩住。 雖世居邊陲蠻荒部落,武學卻不含糊,乃是宇內有名的“須彌劍法”,在黑夜 中兩劍揮掃,有如絕崖上倒瀉的瀑布,沛然而下,波光與地上殘雪映輝,令人目眩 。 但鞭長七尺余,嗚嚥聲中,有如烏雲之中翻騰的孽龍。他的身子在劍焰冷芒有 限的孔隙中,作鷹滾准翻似的轉折閃挪、陡蜷倏張,好像整個身子是大量彈簧集合 而成的。 二黃嗓中發出類似被太原市搾出來的低嗥,把體能施到極限,甚至透支應有的 體力,骨骼在超載負荷下,發出連續的暴響。 “哧”地一聲,凌鶴褲管上被黃老大的劍尖挑了個洞,凌鶴幾乎在同時,把黃 老二抽了個踉蹌。 一百七八十招在瘋狂攻守中過去,方圓三丈以內地上已沒有一點殘雪。這時黃 老二隻攻不守,黃老大攻出狠辣的一招。 凌鶴似乎已不可能全身閃退。“刷”地一聲,黃老二劍刺向凌鶴的左腰,黃老 大這一劍由下而上猛挑,似想把他挑成兩片。但是,黃老二那一劍自凌鶴的胯骨上 掃過,挑開了皮肉,黃老大這一挑卻偏差大遠,烏光一閃,長劍被纏住一絞,同時 一腳正中黃老二的小腹,但凌鶴的大腿上也被挑了一道血槽。 “嗷……”黃老二的身子飛出時,黃老大畢竟了得,以巧勁抽回長劍,仍被鞭 梢抽中肩背,衣裂皮綻,栽出五七步之外。 這兄弟二人,在這方面似乎仍保留了半開化部落的作風,贏了就窮追猛打,輸 了就拚命逃竄,沒有不好意思這一套。 黃老大拉起黃老二,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迅速離開現場。 凌鶴有點喘,抹去額上的汗,看看左胯骨上及腿上的傷,正要擦去血漬,忽然 發覺背後有極輕微的聲音。 回身望去,七儲八步外站定二人,一是葉伯庭,另一個就是在路上遇見的那個 矮小、背劍、衣著華麗,騎了一匹蒙古駿馬的年輕人。 “莫非黃世海兄弟是你們引來,為你們墊場打頭陣的?” “嘿……”“一指叟”乾笑道:“心裡有數就成了!” “我是如約而來,孩子呢?” “不急,你能勝了我們,自會讓你帶回孩子。” “葉伯庭,你不守信。” “放心,只要你能活著,還愁沒有孩子?叫姜不幸再為你生一個就是了!” “葉伯庭,你如果還有一分人性,就不該拿孩子出氣。況且,那孩子也不是我 的。” “凌鶴,你小子一向忠厚老實,不擅說謊,這一次卻說了瞎話。告訴你,在‘ 怒堡’之中,我對你和姜不幸,也就是孔開屏最注意,你們假鳳虛凰,佯作夜夜春 宵,如膠似漆,但在最後一夜,由於長久相處,終不免產生情感,有點戀戀不捨, 你們都喝了大量的酒,尤其是你,結果你們來了真的……” “你……你胡說!根本未發生任何事!” “小子,要不是你真的醉了,那就是玩過了想甩掉,賴皮不認賬,老夫的眼睛 又不瞎,在暗中監視,難道說一對男女在干那事兒,老夫也看不出來。” 凌鶴大喝一聲,一鞭掃了出去。二人不敢輕敵,一個用“一指禪”,一個用劍 。用劍的遠攻,用指的近攻。凌鶴發現用劍這個年輕人的劍法很熟,偶爾會有他得 自八大家的招式精英,也有秘笈上的武功。 甚而他隱隱覺得,這年輕人在什麼地方見過。 這二人聯手,自比黃氏兄弟更凌厲。 凌鶴的功力和葉伯庭在伯仲之間,而這年輕人,也是年輕一輩中的高手。他相 信如梁不凡及麥家二子等等,都未必能接下此人十五招。 在這兩個強敵之下,他已有了主意,他近來發現,他的進境另有轉變,有一點 和過去大不相同,那就是不全力拚搏,就會像游泳能手一樣,只要能不停地游上兩 三個時辰,就能游上五六個時辰或者一天。也就是說,他只要能拖過兩百招以上, 再打兩三百招也不會累得虛脫。 他要以耐力決勝負,於是由兩百招而三百招,再由三百而四百而五百,一直打 到紅日東升,已近七百招,他也僅僅挨了那年輕人一劍,僅傷皮肉,挨了“一指叟 ”兩指,也都是輕傷,而他也各掃中了對方兩鞭。 那年輕人猛喘,葉伯庭顯也力盡,就在這時,葉伯庭突出奇招,挺而走險,正 面貼上,而凌鶴也施出了那巨書上的半招絕學。 “鏗鏘”兩聲,凌鶴中葉伯庭一掌,葉伯庭也戳了他一指,雖然似非正中,兩 人也當場吐了血,而那年輕人似乎勢在必得,閃電似的一劍已近在三寸之內。 凌鶴負傷吐血,正在踉蹌後退,這一劍是很難倖免的,但是,那一千零八十條 創痕所換來的萬千個瞬間保命或攻敵的經驗,都大重要了,在幾乎不可能的體能、 運勁、換氣及角度下布出一鞭。 眼見葉伯庭的腰上衣衫裂碎,腰上有一圈血痕,幾乎栽倒,但仍然和那年輕人 疾竄入林,而凌鶴左肩上又添了一道血槽。 “葉伯庭……葉伯庭……孩子呢?” “少主人……凌老弟……凌大哥……”眼見曲能直、姜子雲和馬芳芳自數十步 外奔了過來,原來他們早就來了,只是不便露面而已。 “老弟……”曲能直看看他身上的傷,道:“決坐下來,我為你療傷,誰要是 相信葉伯庭的話,臨死連褲子也穿不上。” “可是那孩子在他們手中。” “不要緊,我以為暫時他不會傷害孩子的。” 馬芳芳焦的地道:“對‘一指叟’葉伯庭有這看法,是否大危險了?” 姜子雲道:“馬姑娘有所不知,他擄去孩子的目的,在於誘少主人上鉤,作為 香餌。此番他騙黃氏兄弟為他們打頭陣,本以為四個絕世高手輪番上陣,必可得手 ,哪知仍然灰頭土臉,所以今後,他們還要利用那孩子,他們目前害死孩子是不智 的。” 凌鶴道:“姜老,剛才我該追下去的。” “少主人沒有追去是對的。第一,你已受傷,流血不少,雖然那兩撥人也受了 傷,卻也都不是重傷,萬一他們四人在一起,或相距不遠,你和其中二人交手,另 外二人聞聲趕到,以四對一的話……” “不錯!”曲能直道:“凌老弟,這是可能的,那四個人根本不講什麼身分。 ” 四人返回客棧,凌鶴還要問姜子雲有關葉伯庭身邊那年輕人是誰這些事,姜子 雲道:“少主人身上有幾處傷,而且一夜未眠,一切都待你睡足了之後再說。” 凌鶴吶吶而止,上了床又對馬芳芳道:“馬姑娘,我看你還是和西跨院中那女 人一起住,比較方便些。” “好啊!我正有這意思,只是怕你不高興罷了。好像自你見了她,一直是態度 惡劣,這似乎有損君子形像啊!” “好!你炔去吧……” 馬芳芳去了西跨院,姜子雲深意地看了曲能直一眼,兩人返回他們自己屋中, 曲能直道:“似乎凌老弟已開始關心姜不幸姑娘了,他叫馬姑娘和姜不幸一起,就 有互相關照,甚至不放心姜姑娘一個人住在西跨院的意思。” 姜子雲低聲道:“八成,葉伯庭必然對他說什麼來著,所以少主人才有了轉變 。本來他是十分厭惡不幸的。” 曲能直喟然道:“情之一字所以維持世界,才之一字所以粉飾乾坤,可能葉伯 庭認為姜姑娘的孩子就是凌老弟的,而且昨夜當面對凌老弟說過……” 姜子雲道:“果真如此,少主人為何堅稱沒有那回事兒?別人我不敢說,少主 人心地光明,絕不會說謊的。” “這個我也弄不清,不過我也信任凌老弟,絕不是不負責任那種人……” 這工夫馬芳芳正在和姜不幸低聲交談,馬芳芳道:“姜姊姊,我的侄子叫小鶴 ,你的孩子也叫小鶴。” “我準備給孩子改名字。” “那又何必呢!姜姊姊,你認識凌大哥嗎?” “不……不認識……” “既然不認識,為什麼對他像是有成見呢?” “馬小妹,不談這個,你說今夜他去赴約,對方是誰呀?” “好險!姜姊姊,要不是凌大哥武功蓋世,換了任何人,八成不能囫圇著回來 的。”她說了一切。 姜不幸為之動容,道:“馬小妹,你是說是他叫你來此和我同住的?” “是啊。他說我倆住在一起比較方便。” 姜不幸心道:“莫非我錯怪了他?可是他為什麼硬不承認孩子是他的呢?這對 我是多麼殘酷的侮蔑!” “馬小妹,睡吧!大家都累了……” 凌鶴醒來時,已是未正,姜子雲已為他弄好了淨面水。凌鶴道:“姜老,以後 不要作這些事,我於心不安……” “少主人,也唯有如此,老奴心才能安。” 洗了臉,姜子雲叫了飯在屋中邊吃邊談,這工夫曲能直也來了。凌鶴道:“曲 大俠用過飯沒有?” “已經和馬姑娘用過了,馬姑娘吃過飯之後,說是要上街走走……” 姜子雲道:“曲兄,你該跟她一起的。” “為什麼?” “依我猜想,馬姑娘可能是去找那孩子。” “到街上能找到孩子?” “那是個笨法子,大街小巷走走,聽到孩子的啼哭聲,以她和孩子相處之久, 啼聲入耳就可判定是不是被搶去的小鶴了,除非那孩子不在此鎮上。” 曲能直和凌鶴同時一怔,道:“的確有此可能。” 曲能直道:“我去看看。” “待會我也去。”凌鶴待曲能直走後,道:“姜老,聽你的口 氣,似乎知道葉伯庭身邊的年輕人是誰?” “少主人,以你的聰明,且認為他似曾相識,應該可以猜得到。” “我猜不出這麼一個其貌不揚,身手卻十分了得的年輕高手來。” “少主人,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如果你往這個方向去猜,就有可能了!” 凌鶴靈機一動,吶吶道:“這怎麼可能?他……他已重傷死亡……早就埋掉了 ……” “對了!少主人,想想看,葉伯庭不也是油飛燈干而亡,而且由你一手把他放 入石棺之中,蓋牢了棺蓋後,耽了幾個時辰才離去的嗎?他為什麼會活過來?” “葉伯庭會‘冬眠大法’?” “少主人,你要用‘冬眠大法’,比他們還高明,那就是巨書上的‘導引大法 ’中的一種心法。” “你是說葉伯庭把‘冬眠大法’傳給了那年輕人?” “當然,因為他們是父子……” “什麼?江涵是葉伯庭的兒子?”凌鶴大為驚異。 “除非是父子關係,誰敢信任另一個人,把‘冬眠’中的自己交由另一人作復 活工作?” 姜子雲道:“天竺瑜伽的‘冬眠大法’,高明者能在棺內埋於深坑中一月之久 ,只以舌尖抵住上顎,使氣道僅有一線相能,所以棺中所有的空氣足夠一月所需。 但是,也必須做到下列幾點:一是‘地應潮’(丹田發響),二是‘天應星’(如 流星在眼前穿過),三是‘陰蹺’發熱,一股熱流自大腿‘陽維’流下去。‘海底 ’發熱,衝過閭尾,直達後腦。‘河東通,神仙一半功’,這自然和打通‘任、督 ’二脈相似,而且少主的‘任、督’二脈已通。但不同的是,不論生理與心理方面 都達到近似絕對的靜止狀態。也只有如此,才僅需要幾近乎無的空氣和熱量。除非 如此,沒有人能以棺中那點空氣維持一月之需的。” “姜老,這是佛家心法,據說道家也有這種心法。” “是的,道家講究由老而壯,由壯而丁,由丁而童,由童而嬰,然後超脫進入 另一個境界。和凡入的由嬰而童,由童而丁,由丁而壯,由壯而老是相反的,因而 才有所謂‘順者為人,逆者為仙’的說法。” “不過道家的所謂‘采戰”,‘栽接’(老干接新枝)及‘合藉雙修,等等, 總是落入旁門之中。” 凌鶴道:“姜老見聞極廣,實在佩服。” “老奴也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所以葉伯庭和江涵若非父子,以葉伯庭的奸詐 多疑,怎敢把復活的重任交給別人?須知人在棺中只要超過半個時辰以上,出棺時 就要小心地推宮活血,推錯了宮,拿錯了穴即無救,而埋得愈久,復活的手續就愈 繁。像一個月出棺的瑜伽信徒,要在絕對無風的屋內,由三至五人同時進行復活工 作,有的推宮,有的用溫濕的面中輕擦全身,因為人類在此境界中,僅有生命潛力 的律勁(非指心臟),其他一切都近似靜止。” “姜老斷定那年輕人就是已死的江涵?” “是的,他當時被你擊傷,必然尚有一息生機而自閉,實行‘冬眠大法’。至 於你不認識他,是因老奴深通易容術,教過葉伯庭,而葉自會傳與其子了。所以在 來路上,老奴看到馬上的華服少年人,即懷疑是他,利用易容術想瞞過者奴,自然 沒有那麼容易。在‘怒堡’中,不幸姑娘易容自稱孔開屏,也是老奴為她弄的。因 為黃氏兄弟知道你們之間有誤會,如她以本來面目出現,你根本不會和她同床,即 使假鳳虛凰也不屑吧……” “姜老,說了半天,孩子在他們手中,像手掌中的一隻麻雀,掌一攤是活的, 一握就是死的了!” “不錯。但是,他們搶走孩子,是想擊中你的要害,咱們打蛇也要打它的七寸 。” “姜老有什麼辦法對付那老賊?” “他搶去小鶴,尚不知那不是你的骨肉,所以要提防他們捲土重來搶這個真的 。他搶你的兒子,你也可以擄那老賊的兒子換一個才幾個月大的嬰兒,只賺不賠… …” “姜老,這個構想雖好,問題是如何找到他們?” “老奴以為,他們父子必在此鎮附近,甚至就在此鎮之中。 老奴有個辦法,不知少主人以為如何?”他低聲說了。 凌鶴想了一下,道:“他果然有那毛病,倒也不難,可以找個人去引他上鉤。 ” “老奴以為可以找到這種人才……” 姜子雲道:“少主人,老奴以為你和不幸的誤會應已冰釋,該去看看她和孩子 了。一個年輕女人,父母雙亡,六親無靠,甚至連她的丈夫都不認她,設身處地為 她想想,老奴常常為他們母子流淚……” 凌鶴歎了口氣,他不忘葉伯庭昨夜所說的話:小子,要不是你真的醉了,那就 是玩過了想甩掉,賴皮不認賬。老夫的眼睛又不瞎,在暗中監視,難道說一對男女 在幹那事兒,老夫也看不出來嗎……。 姜子雲望著凌鶴進入西跨院的背影,老眼中淚光流轉地笑了。 柳青外出來回,凌鶴來到院中,屋中的姜不幸道:“是青哥回來了嗎?” 直到內間門外,凌鶴才道:“不幸,是我……”人已走了進去。 姜不幸只看了他一眼,就移開目光。冷冷地道:“你是有身分的人,到這兒來 不是……” “不幸,也許我們之間有誤會……” “我們之間會有什麼誤會呢?你是名滿江湖的豪俠,我只是一個亂七八糟的女 人。” “不幸,這誤會似乎發生在‘怒堡’中,最後一次同床之夜的酗酒上,我的記 憶幾乎是空白的。” “你的腦子被狗吃了吧?依我看,也許不是記憶力的問題,吃膩了魚,再嘗嘗 熊掌的滋味也不錯呀!反正你現在是武林寵兒,只要勾勾指頭,自有人投懷送抱! ” “不幸,我並不是那種人!我如果是那種人,要找女人的確“去找啊!我認了 ,我寧願兒子一生下來就沒有爹,也不稀罕朝秦暮楚那種男人!” “不幸,你聽我說……” “出去,我不認識你,為什麼要聽你說?” 今天他才看清姜不幸是個外柔內剛的女人。他歎口氣道:“古人說:求知已於 朋友易,求知已於妻妾難,求知已於君臣則尤難。古語誠不我欺……” “我以為另外兩句話,你更該記住,那就是‘玩人喪德,玩物喪志’!” “不幸,你太過分了吧?” “就算我過分好了,出去!” 在院門口的姜子雲急得直搓手,本以為小兩口一見面,說幾句體已話幾,一切 都雨過天睛了,哪知兩人都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這可怎麼好? 凌鶴一頭火,但要保持君子風度,不能和她一樣地絕,只好往外走,道:“不 幸,這可不能怪我無情,一切後果責任由你自負!” “放心,我不會賴上你的!” 凌鶴氣唬唬地往外走,忽見孩子就放在門旁床頭上,似乎剛醒,也許是被這兩 個不懂事的父母吵醒的吧!一雙大眼很活,似乎很像他的母親,但那挺鼻、大嘴, 大而厚而且有輪的雙耳,眼、眉及上額幾乎每一部位都是他自己的翻版。 凌鶴看得呆了一下,孩子醒了就餓,餓了就啼哭,凌鶴抱走來,道:“小鶴, 看到爹要笑……不要哭嘛!笑一個……快笑……” “把孩子拿過來,你別自我陶醉,孩子的爹不是你……”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小鶴是我的兒子,我一看就知道……”只聞“撲”地一 聲,自尿布中流出尿漿,濺了凌鶴一衣袖。 “活該!這是你自己找的。” “太好了!我第一次抱我的兒子,他就拉在我的身上,這件衣服就是穿破了, 我也不會丟掉,要作永久的紀念。” “這孩子的父親是個皮厚的野男人,你不怕戴綠帽子?” “你罵好哩!有子萬事足。我覺得自己的兒子比那個小鶴可愛得多,而且並不 是‘老婆是人家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的心理作用。” 姜不幸去接孩子,凌鶴趁機抱住她,她道:“放開,正經點!我的臉皮可沒有 你的厚……” 姜子雲樂得單腿跳著往東跨院移動,一面雙手抱頭,像個不正常的人一樣傻笑 著,他無法形容自己內心的激動,只知道,對已死的凌翎及哥哥了性,也就是姜子 奇,他都有所交代了。 鎮上的“迎春閣”是唯一敞著門作這種皮肉生涯的勾欄院。當然,所謂“半掩 門”自然也不在少數。 今天“迎春閣”大門貼了好幾張紅紙條子,每隔五六步就有一張,直到街口, 上面這樣寫著:“本閣為服務顧客,新自天津楊柳青、湖南桃花江以及蘇、杭各地 精選數位清棺,環肥燕瘦,各具特色,各位舊雨新知,益興乎來……” 的確,自從“迎春閣”貼出這海報之後,客人絡繹不絕。好事者奔走相告,消 息不脛而走。 第二天晚上,來了一個四十來歲,一臉雀斑,還跛了一足的客人,此人背了個 褡褳,一看就知道是個生意人。 龜奴扯著嗓門一吆呼,老鴇子就迎了上來,客人道:“聽說貴閣新來了幾位清 棺,可有此事?” 鴇母也有四十來歲,一身的竣羅綢緞,在燈光下金飾閃閃生光。道:“有,有 !不過價碼比較……” 客人冷冷一笑,道:“放心,在下雖是生意人,只要對了脾胃,可不在乎花錢 ,可不可以叫出來看看?” “當然,貴客,不過這幾位姑娘開銷大,身價高,所以貴客看過,不論有沒有 意思,依都要意思意思……” “這個不必叮囑,爺們又不是第一次逛窯子!”為了表示言出必踐,絕不打馬 虎眼,自褡褳中取出一個十兩重的金元寶,“咚”地一聲放在桌上。 鴇母見了這個,自然是見牙不見眼羅,立刻扯著破羅嗓子嚷著道:“孫二,叫 ‘小先生’們下來見客……” “是……”不一會,只見每個丫頭扶著一位美女,蓮步輕移,進入花廳,首先 向鴇母一福,鴇母道:“見過這位……” “敝姓張……” “見過張爺……” 姑娘們一一向姓張的客人見禮,一共七位,其中有四個環肥型的。而這位仁兄 ,對環肥型的女人向有偏好,一隻色眼在豐滿的幾個身上掃瞄不已,的確,其中有 兩個,在這客人的眼目中,堪稱絕色。 鴇母揮揮手,姑娘們退出,鴇母道:“貴客看中了哪一個?” 張姓客人道:“穿紫色衣裙和鵝黃色的都成。”““貴客,依要點大蠟燭,還 是打茶圍?” 哪知姓張的道:“這兩個姑娘真的是‘小先生’嗎?” “儂哪能?‘迎春閣’可是大字號,怎麼會以‘大先生’來冒充‘小先生’? ” “拆那!阿拉是怕儂以‘尖先生’冒充‘小先生’的,依以為阿拉是洋盤?不 知道已經開了苞的,還經常瞞著客人?”由於剛開過懷經常欺騙客人,冒充‘小先 生’,在不大不小之間,所以才叫“尖先生’。 ‘大先生,是已經點過蠟燭,有了恩客的,‘小先生’自然是未破身的清信人 了。” “依是老經驗,聽口音大概也是同鄉,本閣信用保證,張爺,穿紫的‘小先生 ’叫麗紅,穿鵝黃的叫玉燕,儂就選一位吧!” “就是那個麗紅吧!” “依是點大蠟燭,還是……” “爺們沒有閒情打茶圍,當然是點大蠟燭,不過爺們討厭那些窮規矩,一手錢 一手貨,多少錢你自管開出價碼,阿拉帶到客棧去,明天一早把她送回來。” “張爺,本閣有個規矩,‘大先生’可以‘出堂差’,‘小先生’不成……” “為什麼不成?阿拉先付錢,難道還會拐跑了人不成?儂要是不放心,可以派 個伙計到客棧去監視,明天一早把人帶回來。” “貴客,迭格事體,本閣還沒有過……” “阿拉就是第一個,非改變你們的規矩不可!殼子寡老,儂是答不答應?”立 掌在八仙桌子角上一切,硬木桌子被切下一角。 鴇母為之色變,道:“好,好,就依依的意思,請先付了吧! 點大蠟燭要二十兩……” 姓張的自褡褳中取出另一個十兩重的金元寶,道:“夠不夠?” “夠哩!貴客,明天一早,務必把‘小先生’送回來哩!” 鴇母叫孫二召來麗紅,由一位娘姨陪去。鴇母送到門口,真像煞有介事地,眼 淚汪汪,形同嫁出親生女兒一樣,叮囑再三,珍重道別。 待姓張的帶著麗紅和娘姨走過街角,鴇母道:“孫二,盯上迭格殺千刀的…… ” “是……” 姓張的早已訂了大來客棧後院中的一個套房,這兒幽靜,不受干擾,而且也不 易被人發現。他帶著二女進入套房外間,對娘姨道:“這兒不需要你了,你要是不 放心,就去另開個房間監視著,要不,你就回去,明天一早來帶人。” 娘姨道:“張大爺,我到前面另開個房間……”出了套房,就見到了孫二。 姓張的閉上門,脫了外面的皮袍,道:“寶貝,把外衣寬一寬,既然來哩!你 就是我的人了……”撩開內間的棉門簾一看,不由愣住。 內間一個陌生面孔的漢子,倚在床上,齜牙向他一笑,姓張的道:“你是什麼 人?” “客人哪!你呢?” “你管我是誰?這是我訂的房間,滾!” “嘿嘿!這房間我早就訂了,而且還在‘迎春閣’叫了一位紅人。你難道不是 ‘迎春閣’的龜奴?” “你他媽的才是龜奴!你是滾不滾?” “我還以為你是‘迎春閣’的龜奴來送姑娘的呢!那你到底是什麼人?看起來 倒像是在勾欄院中跑腿的!” 姓張的一字一字地道:“我看你真是活膩了!媽的,你要是知道少爺是誰,包 你腿肚子抽筋。” “噢?來頭那麼大呀!說出來聽聽吧,是哪個大廟裡的神啊?” 姓張的正要進去揍人,這當口掃他的興哪會不火?但是,這工夫他陡然一驚, 一雙白玉似的酥手,搭在他的左後肩處,中指按在他的肩下“曲垣穴”上,拇指按 在脊椎正中的“陶道穴”上。 姓張的“嘿嘿”笑道:“原來是個圈套。” 床上的人道:“應該說是張下了捕狐的網。” “凌鶴,咱們也不必再來片兒湯哩!你怎麼知道我會到‘迎春閣’去找姑娘? ”原來凌鶴也易了容。 “姜老當了大半輩子的驢經紀;還不知道牡口的脾氣嗎? 他知道你有寡人之疾,也正因為如此,當初葉伯庭才會命令麥秀把麥俐送給你 糟蹋。而且姜老還知道你特別偏愛豐滿而美好的女人,所以不應說我們如何知道你 會去‘迎春閣’找女人,應該說是我們安排好的局面,貼出海報,請你上鉤的。江 涵,孩子在哪裡?” “原來想以我走馬換將!” “怎麼樣?你以為還算公平吧?” 江涵道:“凌鶴,這是待客之道嗎?這位紅佰人還是點穴能手,小弟有幸知道 她的來歷嗎?” “告訴你也無妨,聽說過‘怒堡’中的‘八虎’嗎?她是‘八虎’中的三號。 ” “這就是了,果然是個好搭檔。” “如果你挑上了玉燕,她也會像現在一樣,制住你的穴道。” “玉燕奠非也是‘八虎’中人?” “五號。” “這就是了,我是逃不掉的。凌鶴,好歹咱們過去也是朋友。” “住口!江涵,也只有葉伯庭才有你這種兒子,當然,也只有葉伯庭那種老子 才會教出你這種陰詐狠毒的兒子來,葉伯庭既為我的仇人,你也是一丘之貉!” 江涵長歎一聲,道:“凌鶴,其實我們父子也是為人作嫁,沒吃到魚弄了一身 腥!” 凌鶴道:“你不必枉費心機,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你的脖子上被姜不幸用軟 劍劃了一條血線,立斃當場,居然又活了,這都是你的傑作。” 江涵道:“其實以你的造詣,來一次冬眠入蟄大法,更是輕而易舉。那都是巨 書上所載的。凌鶴,你要如何處置我?” 凌鶴冷冷一笑,道:“從哪裡丟的,自哪裡檢回來。以你來換孩子如何?” “厲害!這一定是‘白煞’出的主意,對不?這非常公平,凌鶴,男的玉樹臨 風,女的天香國色,播出的種子那還錯得了?那孩子真討人喜歡!” 凌鶴不想和他再羅嗦,正要點他穴道把他弄回去。 江涵道:“且慢,凌鶴,我以一個最大的秘密換取你高抬貴手,不廢我的武功 如何?” 凌鶴漠然道:“你這種人沒有武功,天下就會太平。” “如你廢了我的武功,你的孩子……” “如果孩子被傷及一根毫毛,我就讓你像梁不凡一樣,放心!‘續命郎中’對 於閹人,比退隱的太監柳公公還要高明,到那時候,那些環肥型的所謂美女,再也 不會纏你了。” “凌鶴,如你敢廢我的武功,家父就敢弄死孩子。” “假如在交換人質時,你敢說出武功被廢之事,你就要面對絕子斷孫,變成一 個永不能享閨房居室之樂的人了。” 江涵軟了下來,道:“凌鶴,你們凌家世傳仁俠之風,你是知道,廢了武功, 生不如死,何況,我還有個極大的秘密,這秘密對你太重要了!” “什麼秘密?” “自然與你的殺父血仇有關了。” 這秘密果然能打動凌鶴的心。但他道:“要說就快說,我不會再讓你吊胃口了 !” “家父並不是你的殺父仇人,而是麥老大。” “有什麼具體證明?” “因為麥老大未死,他活得比誰都好……” 這一點凌鶴又不能不信,至少麥老大未死是可信的,那次返回麥家堡廢墟,站 在水榭邊的人,應該就是麥老大麥遇春。 人未死卻裝死,必有其重大原因。 凌鶴還是點了江涵的穴道,只是並未廢他的武功。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歹人狼狽又為奸 忍教骨肉兩分散】 江涵被擒,“白煞”姜子雲真有說不出的興奮和激動。曲能直道:“這小子太 詐,只有先廢了他的武功才放心!” 凌鶴表示了投鼠忌器的意思。姜子雲語重心長地道:“少主人,曲兄說的沒有 錯,有所謂:恥之一字所以治君子,痛之一字所以治小人。這一對父子太陰太狠, 一旦縱虎歸山,必然不擇手段,瘋狂地報復。老奴也主張廢了他,如果交換人質時 ,對方要求江涵說話,而他說出被廢之事,致使葉伯庭一怒殺死嬰兒,以閹割江涵 為威脅,應能產生赫阻力量。” 凌鶴道:“兩位研究一下,如何交接才不致上當,我到西跨院去看看……” 一聽他要去姜不幸那兒,姜子雲就打心裡高興,道:“少主人是該把此事對不 幸和馬姑娘說一下,免得她們操心。這交換人質之事,老奴這就和曲兄商量。” 凌鶴也是一時高興而疏忽了,未進院門就吃呼著道:“阿幸……阿幸……我要 報告你一個好消息……” 進入屋中,居然未注意馬芳芳也在,他激動地握著姜不幸的手,道:“阿幸, 我生擒了小江,馬上就可以交換孩子了……” “啊!那太好了,江涵泥?”姜不幸掙開被握的手,回身道:“芳芳妹,我們 去看看這惡賊……”哪知馬芳芳已經悄悄出屋而去。以前她和姜不幸未相遇或不交 談時,她總以為自已在他心中佔了一席之地,哪知這基礎太脆弱,姜不幸與他一和 好,立被擊毀,那種自在和充實感消失無蹤。 一般來說,女人對於被肯定與否定之觀察十分敏銳,有時把這種否定和肯定視 為第二生命。 “看你!芳芳在這兒,你也不打招呼,一點禮貌都沒有。” “阿幸,這不是故意的,當我面對你時,就心無旁驚。這也許就是所謂見木不 見林吧?”他走近床邊,彎腰打量小鶴,然後使他的面頰和孩子萍果似的小臉頰貼 了一下。 “凌鶴,假如被搶去的是你自己的孩子,而不是馬家那一個,在你的感受上會 不會不一樣?” “阿幸,你以為我不關心那孩子?” “我沒有那麼說,只是當你知道自己孩子在身邊,被劫去的是別人的骨肉時… …” 凌鶴想了好一會,正色道:“阿幸,我不便欺騙你,別人的孩子和自己的骨肉 總是有點不一樣。如果被劫的是這個小鶴,我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兩人四目相接,情不自禁地有一陣子密不通風的緊擁,這也是自“怒堡”毀敗 星散之後第一次親熱,也是最真實的一次。 稍後,姜不幸抱著孩子和凌鶴來到東跨院時,仍未見到芳芳,姜不幸道:“叔 叔,沒有看到芳芳姑娘?” “沒有啊!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哎呀!糟了,八成馬芳芳丟了孩子心情本就不好,加之剛才……” 姜子雲道:“剛才怎麼哩?是不是少主人冷落了馬姑娘?” 果然不愧為過來人,一猜就中。 凌鶴道:“我出去找找看,諒她不會走得太遠。” “不,凌大俠,還是由小女子去吧!”這姑娘正是“八虎”之一的中的“環肥 ”美人,巧扮窯姊,由於她比其餘經過挑選出來的窯姊更動人,竟被江涵選上了。 其實她正是八大家之一雲夢山莊莊主柳慕塵之妹柳聞驚。凌鶴道:“柳姑娘, 那就偏勞你,你由南往西,不出五里,我由北往東,兩個裡辰以後,不論能否找到 ,都要回來。” “是的,凌大俠。” 馬芳芳自後面走出,並沒目標,只是由於心情惡劣,越想越沒有意思,不知走 出多遠,直到來至郊外,才知走出很遠。四野蒼茫,到哪裡去呢?在“怒堡”中被 極竅,變成怨女,一旦脫困,又和凌鶴在一起,頗有枯木逢春的無限生機。但是現 在,她以為自己只是作了個短暫的夢。 遠處影影綽綽來了一個人,目前芳芳無暇顧及除了她自己和孩子以外的人和事 ,直到這人來到她的面前站住,兩人臉上都有淚痕,天冷,臉上的淚痕都使皮膚皺 裂了,尤其是這個老婦人。 “大娘,你為什麼擋住了我的去路?” “因為在這年終歲尾,臘鼓頻催的時刻,誰會和我一樣失魂落魄地找尋自己的 親人?而你似乎也有煩惱。” “大娘找什麼親人?” “我的孩……孩子……”說著又淌下淚來,同病相憐者的淚水有感染力量,芳 芳也忍不住流淚,就像打呵欠一樣那麼容易被感染。 “啊……大娘在找你的孩子……怎麼這麼巧……晚輩也在找我的孩子……” “噢!姑娘也在尋找你的孩子?”這婦人既驚奇又有點興奮。是不是臉上有雀 斑或青春痘的人比較容易和有同樣小疵的人相處呢?老婦人道:“姑娘可真不像生 過孩子的樣子。” “大娘,那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哥哥的,正因為不是我自己的孩子,給人家弄 丟了才更傷心……” “的確,姑娘的芳名是……” “我叫馬芳芳。” “聽口音姑娘不是本地人……” “我來自西北,不知大娘的親人多大了?” “他是我的兒子,二十來歲,我這兒子不大成器,跟他爹爹學壞了。可是,他 畢竟是我唯一的兒子呀!” “大娘貴姓?” “我姓江。姑娘來自西北,西北大豪馬如飛是姑娘的什麼人?” “大娘,您也知道家父之名?” “西北馬家為武林八大家之一,誰不知道?姑娘的孩子是如何丟的?孩子多大 了?” “才一歲,被人搶去的,那是一個大壞蛋,他名叫江涵……唉,大娘也姓江是 不?真巧2” 婦人的目光一疑,吶吶道:“這只是巧合罷了!這世上姓江的很多,姓馬的也 不少。姑娘,那個姓江的大壞蛋把孩子弄到何處去了?” “大娘,我知道就好了,就是不知道才出來找呀!” 婦人歎了口氣,道:“那壞蛋真狠心,搶走一個一歲大小的嬰兒幹什麼?” 芳芳甩甩頭道:“不過,那壞蛋已被生擒了……” 婦人的目光又是一疑,說不出那目光是激動抑是悲傷,道:“太好了,那太好 了,可千萬別被他跑了呀!” “他跑不了的,那兒有好幾個高手,本來曾考慮廢了他的武功,但……” “廢了沒有?” “沒有,主要是投鼠忌器吧!”芳芳攤攤手道:“我談這些有什麼用呢?我應 該盡快去找我的孩子才對……”說完就自婦人身旁走過。 婦人眼睛疾轉,突然伸手向芳芳背上抓去。 手到擒來的事,居然落了空,婦人似未想到西北馬家的武功底子再加上“怒堡 ”黃氏兄弟的武功,豈是等閒? 雖然芳芳避過一抓,婦人的指尖已劃破了她的背後衣衫,芳芳猛吃一驚,轉過 身來,怒視著這婦人道:“你這是幹什麼?” 婦人一擊未成,十分後悔。事實上她對芳芳也無惡意,只怕自己提出的兩全其 美建議會被拒絕,不如城下之盟來得直接了當。 “馬姑娘,不要怪我,我也無意傷你……只是想兒子想瘋了……” “你想自己的兒子與我何干?我又沒有搶你的兒子。” “馬姑娘,你當然不會搶我的兒子,卻能救我的兒子。” “我……我能救你的兒子?你的兒子到底是誰?” “江涵!” 馬芳芳心頭一震,退了一步道:“原來你剛才想擒住我,交換你的兒子。” “不,不!我雖然想救我的兒子,卻是用互惠的方法。” “不可能的!世上沒有互惠的方法能救我的孩子……” “有,馬姑娘,因為我就是葉伯庭的下堂妻,我雖然早就離開了那老雜碎,卻 常和兒子來往。而我也知委不幸姑娘的孩子在那老雜碎手中,凌鶴和姜、曲二人定 計,誘江涵上鉤,就是為了想換回那孩子的……” 芳芳大為驚喜,吶吶道:“大娘的所謂互惠辦法是什麼?” “交換孩子.我把那孩子偷出來還給你,也請你把江涵弄出來或放掉他。” 芳芳道:“‘大娘可知江涵害過凌鶴數次,他們的仇恨極深?” “馬姑娘,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江涵行為不端,我絕不袒護他,但若留在我 的身邊,我能使他改過向善的。” “我要是偷偷放了他,我就是武林罪人了,再說江涵壞透了,恐怕是本性難移 ,再說萬一我放了他,而大娘你……” “馬姑娘,信人者,人未必盡誠,已則獨誠矣;疑人者,人未必皆詐,已則先 詐矣!”婦人道:“‘信’字很重要,信人就是肯定別人,就連天上的神抵都需要 凡夫俗子的肯定。信者即得救,不信就要到地獄去……” 芳芳不知道婦人的理論是否正確,乍聽起來卻十分順耳。 凌鶴否定了她,她立刻就感覺四週一片晦暗,了無生趣,因而對這婦人多少有 點好感了,道:“葉大娘,我想聽聽你的互惠辦法細節。” “別叫我葉大娘,我不屑冠他的姓,就叫我江杏好了。馬姑娘,在路上談話不 便,咱們找個地方詳談……” 第二天一大早,馬芳芳居然自動口來了,大家都很高興,柳聞驚道:“馬姑娘 ,昨夜我和凌大俠找遍了本鎮,你是在什麼地方?” 芳芳似不願多說,姜不幸道:“算了!柳姊姊,芳妹回來就好了,快去吃飯, 然後好好休息一天……” 芳芳不吃飯,卻躺在姜不幸的對面床上。這工夫姜子雲私下對曲能直道:“老 曲,芳芳姑娘不對勁呀!” 曲能直道:“姑娘家的心事難測。” “八成是占酸吃醋,可是,她不該和不幸比呀!” “老薑,男女間的事,就不能這麼比。不過,我們要好好開導她。今天晚上交 換人質,咱們要養精蓄銳,我要睡個回籠覺。” 馬芳芳內心很矛盾,她哪能睡得著,躺在床上,面向牆壁,卻睜著眼想心事。 姜不幸把剛醒的小鶴抱走,怕擾了芳芳的清夢。 大約午時頭,西跨院中很靜。天冷,大概凌鶴和姜不幸在凌鶴的屋中圍爐談天 吧?芳芳坐了起來,不久來到東跨院中。 的確,凌鶴和姜不幸在他的屋中交談,而且一邊逗著孩子玩,這情景就像未碰 上委不幸時,她和凌鶴的情況差不多。那時候,隱隱的以為自己真是小鶴的母親, 而凌鶴則是孩子的父親。以孩子作媒介,微妙的心情使她以為她就是他的妻子。 這一切似乎都因姜不幸的出現而被否定了。她經過姜、曲二人的屋子,發現他 們在睡覺。柳聞驚在她自己的門外洗衣衫。 囚禁江涵的屋子,雖然加了鎖,卻擋不住練武之人。一扭就開,這是因為除了 用飯或方便,江涵都被點了穴道。 本來芳芳興這念頭是有罪惡感的,現在卻好得多了,尤其是凌鶴和姜不幸的笑 語聲,更亢奮了她的決心,她一定要弄回孩子,因為凌鶴本來是喜歡小鶴的。她弄 開了門,江涵雖不能動,卻不由大吃一驚,他似有自知之明,除了他的父母,任何 人來此,都是來殺他而不是來救他的。 但是不久,卻大出意料,馬芳芳扶起他出屋,又把門帶上,把鎖掛在搭扣上, 自後門走了。 午時正,她們準時在鎮西六里外的破舊倒地的三官廟中交接,江杏稍早一步到 達。馬芳芳在門外聽到孩子的啼聲,一種天賦的母性使她狂奔人內,放下江涵,就 奔向江杏,道:“大娘,你真守信。” 江杏道:“馬姑娘,彼此彼此。”交出孩子,就掠到江涵身邊,稍稍看了一下 ,就解了他的穴道。 “娘……”江涵抱住了江杏,道:“要不是娘……孩兒這奇恥大辱是永無復仇 之日了……” “孩子,不是娘責備你,你的行為太不像話了!今後跟著我,一定能改變你, 使你學好……” 江涵一躍而起,忽然撲向芳芳,芳芳正要離去,急忙一閃,道:“大娘,您不 會食言吧?” 江杏道:“馬姑娘,你儘管走,我不是出爾反爾那種人……” 但江涵一攔,道:“娘,我不同意放人,凌鶴這小子把我整得很慘,我要利用 這女人和孩子整整他。” 江杏道:“據娘所知,一直是你們父子在整凌鶴,凌鶴何曾整過你們?快閃開 !別陷娘於不義……” “娘,你就沒有爹那麼乾脆,老是婆婆媽媽地,這正是我不願和你在一起的原 因。” 江杏道:“孩子,葉伯庭那老賊把你教壞了。你聽娘的沒錯,只有在娘身邊, 你的行為才會中規中矩……” 這工夫馬芳芳已出了廟門,她知道,江涵的武功不在他母親之下,萬一江涵翻 了瞼,硬要搶回孩子,他的母親雖有意攔阻,怕也心餘力繼。況且江涵極邪,萬一 落入他手,也可能失身。 馬芳芳一念及此,立刻加快速度,希望盡快離開這兒,但目標卻不是凌鶴等人 所居留的客棧,她絕不再回去遭受冷落了。 但是,才一個起落,突見人影在頂上一閃,手中一輕,嬰兒已不見了,芳芳大 驚,回頭望去,一條人影似乎抱著嬰兒又掠回破廟之內了。 芳芳怒叱聲中,疾掠而回,她隨之看出,此人不是江涵,也不是他母親。她掠 回廟內,這才看出是“一指叟”葉伯庭。這工夫葉伯庭和江涵相視大笑,葉伯庭道 :“涵兒,知子莫若父,爹知道你要什麼,是這個孩子和這個妞兒對不對?咱爺們 專計算別人,豈能被別人所計算!” “爹!”江涵拍拍葉伯庭的肩胛,豎起大拇指道:“還是你疼孩兒,和娘在一 起真沒有意思。”就像對臭味相投的哥們說話一樣。 父子二人邪氣地大笑,江杏罵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父必有其子。快把 孩子還給人家馬姑娘!” 江涵道:“娘,您如果還希望我承認您是我的母親,就要跟爹多學習學習,娘 ,非但孩子不能還給他們,這個妞我也有興趣……”說著,走向芳芳。 江杏急了,撲向葉伯庭去搶孩子,葉伯庭道:“涵兒,接著……”居然把嬰兒 丟給三丈外的江涵。 而江涵去接,芳芳自也去搶,她雖名列“怒堡”中的“八虎” 之一,比之江涵可就差一大截了。江涵目前已得葉伯庭的武學十分之八以上了 。江涵快一步接住,只用一隻手自背後再丟給葉伯庭。 結果芳芳撲空,那邊江杏也撲了空。葉伯庭只有一根指頭,但還有手掌,接得 十分穩。江杏切齒道:“畜牲,都是沒有人性的畜牲……” 這工夫葉伯庭撩起左腿,右掌托著孩子,自左腿下丟了出去,孩子赫得尖嘶, 芳芳也在尖嘶,伴著葉家父子的狂笑,形成了人間至慘的景況和畫面。 就這樣像玩球一樣把嬰兒丟來丟去。江杏和芳芳,左沖右突,不斷地撲空,也 不斷地嘶呼咒罵。 葉氏父子為什麼如此狠毒?自然有原因,他們不能賺到凌鶴,也不好受。而想 要生擒凌鶴,把孩子弄到手似乎是最好的方法。 哪知父子二人不顧孩子是否會被赫壞,芳芳是否會被急壞,還在不停地變著花 樣丟來丟去。江杏嘶吼著道:“你們不會有好報應的,你們太殘忍了……” 但就在這時,一條人影自破廟殿中掠出,從中接住了嬰兒。這突變使葉氏父子 一驚,這工夫怪客足一沾地就想再掠回殿中,自後窗溜走。 這一手被葉氏父子猜到,所以這人則掠出沒有窗及窗框的後窗之外,葉氏父子 迎頭攔住,而此人竟是“怒堡”堡主黃世海。 江涵冷笑道:“黃世海,你這是幹啥?” 黃世海道:“孩子是我的,就此收回。” 江涵獰笑道:“你他娘的有沒有尿包尿照照?今生今世你還能有孩子?可真是 韭菜爆鍋……混蔥啊!” 黃世海的面孔扭曲,一雙眼珠子都快彈出來了,道:“當然是我的,因為當初 是我們兄弟二人選的種子,把凌鶴及孔開屏揍在一起生的……” 葉伯庭道:“那也不是你的。黃世海,乖乖地把孩子丟過來是人的造化。” “如果黃某不呢?又能把我們如何?”既稱“我們”,現場上自是不僅他一個 人,果然黃宗海也自一棵大樹上掠了下來。 “停止呼吸!”葉伯庭說這四字,有如嚼著脆生生的冰塊。 “少賣狂!”黃宗海陰笑道:“別吹!你那兩套給我提鞋,我也嫌你的指頭粗 ……”“刷刷刷”兩聲,樹上又掠下六人,竟是“七龍”之二及“十二豹”之四, “怒堡”垮了,像內、外總管及護院已作鳥獸散,幾個一流護院,幾乎都和“八虎 ”配了對兒。 “哈哈……”葉氏父子相視大笑,然後作勢欲搶。而江杏已走近芳芳,低聲道 :“待會有機會咱們也要搶,我會掩護你。” “真謝謝您!大娘……” “謝我幹什麼?你不怪我已經很厚道了。這一對父子真不是東西,這黃氏兄弟 也是雜碎……” 黃宗海沉聲道:“葉伯庭,你們一搶,家兄就捏死這個小家伙,咱們誰也得不 到。” “嘿……”葉伯庭陰笑道:“在你們兄弟心目中,這是個活寶,舉世無匹。我 就是強迫你捏死他,你也不捨得。老實說,說讓你們找遍武林,也找不到這麼理想 的一對鳳凰,這是個鳳凰蛋,知道嗎?” 黃宗海一揮手,道:“大哥,這對父子是吃紅肉拉白屎的狼,和他們說好的沒 有用,你先走,讓我們攔截他們……” 黃宗海無法脫身,就被葉氏父子纏住,加一二“龍”和四“豹”也好不了多少 ,況且黃老大像抱著一個軟皮雞蛋,一隻手迎敵,實力減少,極為不利。 江杏和芳芳在一邊干焦急,幫誰都無用,也就是說誰勝了都不會把孩子還給她 們,芳芳搓著手道:“大娘,我們怎麼辦?” 江杏道:“唯一的希望是兩敗俱傷,更不布望他被殺死……” “大娘,我知道您的心情,可是我怎麼辦啊……”芳芳淌著淚,丟了孩子和受 凌鶴的冷落,雙重的打擊,實在難以負荷。 “芳芳,不要灰心,不論是誰搶到孩子都一樣。你聽到他們的口風了吧?誰也 不會弄死這孩子,咱們總有機會。” 如果黃世海左臂中沒有一個嬰兒,以他們兄弟二人的身手,再加二“龍”四“ 豹”,雖然未必能穩勝,立於不敗之地應無問題,只可惜既怕碰到,又怕被人擊中 ,而孩子又猛哭叫,哭得他六神無主。 這麼一來,實力大打折扣。雙方纔折騰了五十來招,黃宗海竟然中了江涵一指 ,踉蹌後退中,江涵扣住了他的脈門,大喝一聲“住手”! 打鬥立刻停止,江涵齜著牙道:“黃世海,把孩子交給家父。” 芳芳大聲道:“黃世海,不要給他,孩子是我的。” 黃世海看看芳芳道:“這孩子是凌鶴和姜不幸所生的,在當時,我只知道她叫 孔開屏,我相信還有一個,因為‘續命郎中’當時曾說過,那是雙胞胎。” “不,這孩子是家兄的,另一個才是凌鶴和姜不幸生的,而且那是‘續命郎中 ’曲能直騙你,根本不是雙胞胎,只生了一個。” 葉氏父子和黃氏兄弟同時一怔。尤其是黃氏兄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得 到一個鳳凰蛋,未想到是假的。但看看這孩子,又十分俊美可愛,就以為芳芳說謊 。 黃宗海冷笑道:“你少在這兒吃胡秸拉席子……胡編一通。你哥哥的孩子交給 你幹啥?” 芳芳剛剛是脫口而出,她雖不滿凌鶴,也恨姜不幸,畢竟人家定情在先,恨他 們是沒有道理的。所以就不說話了。 葉氏父子和黃氏兄弟都是老油子,不由疑心大起。但江涵搶這孩子時,當時正 好姜不幸在車內餵奶,所以江涵道:“爹,別聽她胡扯!我當時搶這孩子,是自姜 不幸懷中奪走的。如果是馬如飛的孩子,怎麼會由姜不幸餵奶?” 江杏看看芳芳,已猜出一點端倪。女人畢竟心細,想到芳芳是大姑娘哪來的奶 水。既無奶水自然要找別人代喂了,只是江杏想不通,一個大姑娘把侄子留在身邊 幹啥? “爹,我以為這孩子也可能不是凌鶴和姜不幸的孩子。”江涵反應快,鬼心眼 特別多。 “怎麼又改變了?” “因為馬芳芳先是否認是凌、姜二人的孩子,繼而又不說話了。這證明她當時 未加考慮,脫口而出。還有,如果是凌、姜二人的孩子,他們二人會不出來找尋? ” 葉伯庭道:“這話雖有理,可是這孩子又是誰的?” 江涵道:“爹,我想起來了,馬家有一家很大的騾馬店被仇人放火燒了。據說 馬家的媳婦正好在店中而被燒死,這孩子大概命大未死,而被馬芳芳救了。況且, 這孩子雖然俊美,但他的五官無一處像凌鶴和姜不幸!” 此言一出,黃世海仔細打量嬰兒,果然不像凌鶴和孔開屏。他們兄弟要的是鳳 凰蛋,就真是孔雀蛋都不成,更不要說是雞蛋和鴨蛋。 “這樣吧!”葉伯庭眼球一轉,道:“黃堡主,好歹葉某也在貴堡作過客,這 檔子事兒好商量。你們賢昆仲要的是孩子,而我們父子要的卻是大人。如果我們合 作,各取所需,互不抵觸,豈不是皆大歡喜?” 黃世海道:“願聞其詳!” 葉伯庭道:“這是不是凌鶴和姜不幸的孩子,目前也只是猜測,但要證明此事 不難……” 江杏厲聲道:“老賊,你就不能積點陰德嗎?這麼做損人而不利已呀!” “老虔婆,你再聒噪,我就拿下你。”葉伯庭道:“此刻凌鶴那邊如果還有個 孩子,也必定未提高警覺,把全部實力放在外出找尋馬芳芳及嬰兒方面,那麼咱們 來個乘虛而入,是否另外還有孩子?不就立刻可以證明了嗎?” 黃氏兄弟以為這辦法可行,因為對方要的不是孩子。而葉伯庭又道:“為了使 賢昆仲信賴葉某,馬芳芳可以制住,由今弟和犬子看管,孩子也暫交令弟,由葉某 和黃堡主及你的部下到凌鶴的住處去。” 巧的是,這邊的人只有姜不幸和柳聞驚在家照料孩子,姜子雲、曲能直和凌鶴 三人外出找人未返,而雲夢山莊莊主柳慕塵之子柳青,自感不便,不告而別。 葉、典等人到達,暗中一看,果然還有一嬰,葉伯庭道:“黃大俠,怎麼樣? 沒有猜錯吧?” “是的,葉大使,不過,應該還有一個嬰兒才對。” “沒有哩!馬芳芳身邊那個是馬家的,這個才是在貴堡中留的種子。” “不,當孔開屏在本堡中懷孕,經‘續命郎中’曲能直試脈,證明為雙胞胎, 曲老賊是名醫,應該不會弄錯的。” 葉伯庭道:“黃大俠,要弄清此事不難,咱們就動手吧!一會凌鶴等人回來了 就很麻煩……” 二人出現在臥室門口,姜不幸和柳聞鶯二女不由猛吃一驚。儘管二女知道,絕 對討不了好去,仍然撤劍在手。葉伯庭陰笑道:“姜姑娘,你先另緊張,你和凌鶴 的事是黃堡主撮合的,不可忘本,而黃堡主只想要孩子,把孩子給他,你們今後還 能再生對不對?” “做夢!”姜不幸厲聲道,“拆散人家的骨肉,你們還算人嗎?” 黃世海道:“姜不幸,由能直說你生的是雙胞胎,另一個嬰兒呢?” “孩子只有一個,聽他胡說八道!” 葉伯庭道:“黃大俠,動手吧!此地不宜久留。”兩人往上撲,根本不亮兵刃 ,因怕弄出金鐵交嗚之聲。柳聞鶯對付黃世海,未過十五招就被點了穴道。姜不幸 拚命維護孩子,然而,她也不是葉伯庭的敵手,不出二十招,劍被擊落,背上中了 一掌。 黃世海趁機搶到了孩子。姜不幸悲嘶著道:“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你們 這些魔鬼!” 黃世海道:“葉大俠,快走!” 葉伯庭道:“如能把姜不幸帶走,更有把握把凌鶴引去而一鼓成擒……”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慘嗥聲,黃世海的部下在外大呼,道:“姓凌的回來了… …” 葉、黃二人互視一眼,此刻孩子既已得手,不走何待,二人立刻自後窗走了。 直到二人出去半里之遙,黃世海才以暗號叫部下撤退。 二“龍”及四“豹”已被傷了三個,那是因為凌鶴負責往東方去找,沒有下落 ,總感心神不寧,實在放心不下,立刻趕回。 老遠就看到屋上有人影晃動,知道不妙,繼而發現是二“龍”及四“豹”,即 猜到黃氏兄弟必然來了.而黃氏兄弟來此的動機是什麼?不問可知。 二“龍”及四“豹”攔截,凌鶴未出五六招就傷了三個,對方撤退,凌鶴不追 ,進屋一看,道:“阿幸,是怎麼回事?” “快……凌鶴……葉伯庭和黃世海把小鶴搶走了……” 凌鶴心頭大震,並非說在他的心日中孩子比阿幸重要,實在是因為孩子是阿幸 的第二生命。他回頭向床上望去,孩子已不見,桌上卻留了一張箋,寫道:“凌鶴 ,如想要兩個孩子和馬芳芳,明天等候消息,老夫將會約你至一僻靜所在,印記一 下你我之所學,屆時只許你一人前來,違則撕票。目前你不必找尋,你是找不到的 。” 凌鶴一拉姜不幸,道:“阿幸,快走……”二人先由此向南,追出六七里再折 向西,卻是一無所獲,他們找了幾乎一夜才返,這工夫姜子雲、出能直和柳聞鶯在 家急得團團轉,因為他們看到了葉伯庭留下的信箋。 姜不幸在悲哀、焦慮,近似半虛脫狀態。凌鶴和姜子雲怎麼勸也不成,曲能直 道:“姜姑娘請放心,黃世海搶去孩子,他會像寶貝似的照料著,甚至比在這兒更 加受到細心的照顧。” “對,對!”姜子雲道:“不幸,你一定要冷靜沉著,哭泣、悲傷是辦不了事 的,現在我們應該研究一下,明天是去不去。” “為什麼不去?”凌鶴毅然回答。 “凌大俠,葉伯庭的為人你還沒摸清嗎?他明知非你的敵手,卻要你獨自赴約 ,卻未說明他是否單刀赴會,這不是很明顯嗎?除了他個人之外,還有他的兒子江 涵,甚至還有黃氏兄弟。凌老弟,你可能還要面對更多的高手,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 凌鶴一字一字地道:“就算千軍萬馬,我還是要去。” “這樣吧!”曲能直道:“赴約時你一個人去,我們暗暗跟著,相信不會被對 方看到……” “曲大俠,任何人暗暗跟在後面,一旦把事弄糟,他可要負這責任!” “少主人,這又何必?”姜子雲喟然道:“葉伯庭的為人,老奴最清楚,信任 他,那是和自己過不去的。你是我們這邊的靈魂人物,如你中了他們的詭計,不幸 怎麼辦?白道這邊也等於失去一位舵手,那真不堪設想了!” 姜不幸忽然抹去了淚水,道:“凌鶴,你可以阻止任何人前去,但不能阻止我 去!” 凌鶴冷冷地道:“阿幸,你去反而是累贅,你也不能去。” “除非你殺死我!”姜不幸表現了她剛毅的一面。 “阿幸,我不要你去,也是為了咱們的孩子呀!” “在你的心目中,孩子重要,還是我重要?” “當然是你重要些!” “不,凌鶴,你必須弄清楚,是孩子比我重要……”悲呼著撲入凌鶴懷中,姜 子雲噙著淚,示意叫大家都出去,只留他們二人在此。 葉、曲、柳三人出屋,在廂房中柳聞鶯道:“馬姑娘出走被俘,大概說出了那 孩子不是凌大俠和姜姑娘的,所以葉、黃二人才來搶這一個。” 姜子雲微微搖頭道:“很明顯的,是芳芳姑娘外出找孩子,而遇上葉伯庭和黃 氏兄弟,可能他們想出了以孩子交換江涵之法……” “對,大概如此。”曲能直道:“江涵被制住數處穴道,不可能自解穴道而適 ,必有內賊,但芳芳卻未想到葉、黃等人,都不是守信之輩。” 柳聞鶯道:“兩位前輩有沒有什麼妙計,可使凌大俠今日之約有驚無險,且能 救回孩子?”此刻天快亮了。 姜子雲直搖頭,道:“如少主人堅持B已前去,任何人也不能暗暗跟著,我敢 說非但有驚有險,孩子也絕對弄不回來。” 此刻凌鶴和姜不幸也在談誰放了江涵之事,凌鶴猜的和姜、曲二人相似,姜不 幸遭:“也可能是叔叔。” “阿幸,你怎麼會這麼想?姜大俠早已改邪歸正了。” “因為他和葉伯庭過去甚近,而且都曾出爾反爾過……” “不,阿幸,千萬不可再猜忌姜大俠了,他昔年本來很正,因令堂之嫁了性大 師即‘黑煞’而變邪,但一個人本性不善和一個受打擊而行為偏激的人不同。記得 在破窯中,葉伯庭就比姜大俠狠毒,而且姜子雲以前還冒充了性大師,為我解圍, 況且,他還冒險把梁不凡自‘怒堡’救出,送到梁士君夫婦手中,凡此種種,都是 葉伯庭所作不到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只身赴穴為救子 傷害紅顏實無意】 一個十三四歲的男童找到了凌鶴,道:“你就是凌鶴嗎?” “不錯,小弟找我何事?” 男童道:“這兒有一封信,是一個只有一根手指頭的老人叫我交給你的。” 凌鶴接過信;道:“那個只有一指的人呢?” “他把信交給我就走了,還給了我一兩銀子……” 凌鶴知道,迫不上,但曲、姜、柳三人立刻追出,信上大意是這樣的,由於此 刻已是早上,對方要他今夜亥時正,一個人到此鎮正南一棵老槐樹旁,屆時會另指 示他應去的方向。 “阿幸,你不能去,如果你去,我就會玩命。” “這是什麼意思?” “這不是很簡單嗎?如你未去,不論我如何危險,總會設法回來。如你也去了 ,一旦危急,我們都會有死在一起,了無遺憾的想法對不?” 她似乎終於想通了這一點,含淚道:“凌鶴,我聽你的,在我的心目中,也是 你比孩子重要,但我絕不希望我在你的心目中比孩子重要……” “阿幸,你不是很霸道也很矛盾嗎?我不能沒有你,你也不能沒有我,為救孩 子,我會盡最大的努力的。” 亥正,凌鶴出發了。他首先來到鎮南一棵約兩圍粗的老槐樹旁,略一打量,就 發現樹幹上一恨枯枝插著一張紙條,深入樹幹兩寸有餘,這手勁是深厚而巧妙的, 拔下枯枝,紙條上寫著:“鎮西五里有一破廟,請以全速趕去。” 所謂“全速趕去”,其用意必然是使別人無法跟蹤他,凌鶴當然照辦,他並非 不知道危險,只是沒有選擇的餘地而已。 三五里路不久即達,他剛到這倒壇的三官廟門外,葉伯庭就走了出來,道:“ 凌鶴,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孩子和馬芳芳呢?” “放心!他們都很好。咱們的事一旦解決了,孩子和馬姑娘都還給你。” “我們的事如何解決?” “你如能戰敗我們父子,一切都會十分順利。” “馬姑娘和孩子在什麼地方?” “在我們決戰之處,距此不足兩里路,如你不去自當別論。” “江涵是馬姑娘放掉的,以便換她的孩子,但結果上了當是不是?” “當然不是,她似乎有把握看到你擊敗我們父子。” “這就是你們的最終目的?” “當然,你如敗了,要把巨書上所有的都吐出來,反之,孩子就免談了!” “帶路吧!葉伯庭,事到如今,我仍要以數言相勸,勢利紛華,不近者為潔, 近之而不染者尤潔;智計機巧,不知者為高,知之而不用者尤高。你在人生途程中 已過了大半,難道還看不透這一點嗎?” “走吧!凌鶴,自我的十根指頭變成一根時,我的命運就已經注定了……” 這幾是一處絕崖,下臨百丈絕壁,兩崖上的地形,又呈草狀突出。這是十分險 惡的決鬥之處,由突出的部位要回到安全地帶,必須經過一個極窄的瓶頸地帶。 “就是這兒?” “不錯,這兒就是決定我們命運之處。” “人質呢?” “有了結果之後,他們就會出現……”現在江涵已到,另外還有黃氏兄弟、二 “龍”和四“豹”。凌鶴心頭一沉,就是這十個人,相信當今武林老一輩的奇人異 士也未必能接得下。 除了葉伯庭;都撒出了兵刃,他們似乎知道,即使穩贏,也要付出很高的代價 。江涵道:“凌鶴,你不該來的,卻又料定你必會來。當初我如果知道那孩子是馬 家的,我就不會浪費時間” 凌鶴什麼都不想說,撤出了極少用的龍頭鱗尾鞭,烏光電閃,有如龍騰蛇翻, 瞬間攻出七鞭。 他知道妥協沒有用,對付這些邪魔外道,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使他們赤手抓刺猖 一一掌血。另外三鞭,擲飛了二“龍”兩件兵刃,其中一人也在一陣腿浪中,嘶嗥 著落下絕崖。 但二黃的劍瓦已延伸至他的鞭牆之內,葉伯庭父子的指勁和劍氣也逐漸逼近… …有時在閃騰躍中,身子已在絕崖之外了。 武林中人可能還沒有人經過這種絕地加上實力懸殊的搏殺,甚至連想都未曾想 過,龍頭麟尾鞭在吼嘯中又捲下二人,那是四“豹”之二,慘嗥聲隨下落而減低。 血紅的眸子瞪著血紅的眸子,咧嘴齡牙,顯示如果利牙能幫上忙的活,也會咬 對方幾口。 數招之後,二“龍”及四“豹”已全被卷下絕崖,黃宗海挨了一鞭,江涵中了 一腳,但凌鶴也被黃世海劃了一劍,背衣裂開。 這四個人加起來的總和,如果收拾不了凌鶴,將是武林中的一大笑柄,所以黃 世海撮口連吹三聲,不一會,自百丈之外林中湧出一片人潮。 這些人都穿著南荒的衣裝,一色苗刀,身懸吹箭,原來這黃氏兄弟捲土重來, 一不為巨書,二不為財寶,他們非把兩個孩子搶回來不可。 中原人文薈萃,才人輩出,而南荒迄未出過什麼人才,他們兄弟二人已經是羊 欄之驢了,所以改良品種這一目的,已是刻不容緩。 人潮如湧,把凌鶴團團圍住,這些半開化的部落,武功不會進窺堂奧,文事也 裝不進他們的腦中,卻有類似動物如忠犬似的愚忠。敵人不退,自己未倒之前,他 們絕無一人退縮,但他們的目的不是殺人,而是生擒。 所以,凌鶴面對的不是一些人,而像是一群猛獸,幾乎沒有一鞭落空,必有蠻 人飛絕崖,但不管落下多少,皆無視干同類的慘死,前仆後繼,有如飛蛾撲火。 三百餘眾對一,即使以人浪往下擠也把凌鶴擠下去了,但他還在搏殺,三九天 的酷寒,把龍頭鱗尾鞭上的血漬一層層地疑凍在鞭身上,然後再在凌厲的巨震之下 ,變成血紅的冰屑炸開。 人在鞭影之中,倏收陡張,龍頭鱗尾鞭似已變成怒吼的血蛟把一些頭腦簡單的 蠻人卷下絕崖,即使三百餘眾已去其半,黃氏兄弟也未皺皺眉頭,大有“死了這三 百,再來六百”的雄心。 “勸君莫話封候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這正是目前壯烈情景的寫照吧?凌鶴身上血汁不分,不知又增加了多少傷痕, 只要瞬間的遲緩,身上可能同時挨上十餘刀。 此刻,在這絕崖戰場的兩里之外,一條人景疾掠而來,這險峻的山路似無第二 條路可循,這工夫來人突然發現這羊腸小徑正中央大石上,仰臥著一個虯髯百結的 老人,枕著一個破箱子。 由於這一段路兩邊皆是深淵,非自這大石上經過不可,來人道:“何人擋路? 快快讓開,我有急事!” “你的急事我知道,怎麼趕也來不及了……” “你怎麼知道?你知道我有什麼急事?” “你是不是去找姓凌的那小子?” “對,對!你是什麼人?” “我不是人……” 姜不幸不由退了一步,雖然凌鶴不許她來,為了丈夫和孩子,她能不來嗎?她 沉聲道:“你別赫人!你不是人是什麼?” “豬!”居然有人把自己當作豬的。 “我不管你是人還是豬,我必須盡快趕去。” “去了也來不及,而且還要送上一條小命。” “這是我的事,快閃開,要不,我可要自你身上掠過去了!” “好吧!不聽我的話,證明你在劫難逃,不過,好歹你我相遇一場,暗!老夫 送你一件護身符,萬一你被人家擊落絕崖,千萬別忘記把這塊彩綢展開,你會死裡 逃生!”說著擲出一塊數尺見方的彩綢,上面有好幾種顏色。 姜不幸的江湖經驗極豐,怕有詭計,不便去接,任其落地,本來不想要,但想 想凌鶴可能在危急之中,這東西也許可以送給凌鶴。 她撿起來,越過這老人的身子時,順便向下一看,不由大為驚奇,世上竟有這 麼醜惡的人,簡直和吳道子所寫的種馗差不多。 “多謝者伯,不知老伯的大名可否賜告?” “豬,以後見到,就叫我‘豬叟,好了。” 姜不幸苦笑一下,回頭急馳,大約奔出一里左右,就隱隱聽到殺喊、慘嗥以及 兵刃交擊聲,卻還看不到人,只有加緊奔掠。 當她奔向絕崖頂端,已看到百餘人在合擊一個使鞭的人,支持本書請訪問‘幻 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更新。 而這人正是凌鶴時,姜不幸熱淚盈眶,無法遏止。有苦有難,他一人承擔,明 知赴約兇多吉少,卻義無反顧,雖千萬人吾往矣,不正是這種境界嗎? 她嘶吼著,撤出軟劍撲向那數百人時,眼見一身血污的葉伯庭和跛了一腿、全 身傷痕纍纍的黃世海二人,趁凌鶴力掃十五六個蠻人的自殺式肉搏,只攻不守的陣 仗,二人同時以指勁及劍浪把凌鶴逼到絕崖邊緣處。 蠻人的愚忠在此刻已表露無遺,大約是十二三個,形成一道飛掠的人牆,刀先 人後,刀是出手刀,人是頭前腳後,向凌鶴壓到,雖然葉伯庭大叫“不可”,卻已 不及。” 凌鶴掃飛了十二柄蠻刀,也掃飛了五六具蠻人的屍體,血雨噴濺,肉屑橫飛, 但是,他即使有通天之能,再也閃不過接腹而來的葉伯庭和黃世海的孤注一擲。 葉氏父子本是要凌鶴的活口,但打到慘烈處,汪涵和黃宗海已受重傷,被蠻人 抬到十餘丈外,三百餘蠻人死了一半以上,最後只有一起玩命。 就在凌鶴自知不敵時,臨危抖鞭,仍把黃世海捲出三丈以外,收回的鞭梢,又 把葉伯庭掃了個狗吃屎,他自己卻已力盡,重心已失,身子後仰,卻就在此刻,忽 然看到姜不幸掃著軟劍,奮不顧身地殺開一條血路向他奔來,大叫道:“凌鶴…… ”抖手擲出了那塊彩綢。 她實在並不太信任這塊彩綢會有那麼大的功用。但人在絕望之中,最能顯示一 個人的心性。自她和凌鶴在“怒堡”中有了那奇妙的一夜,她就經常告訴自己,要 為鶴郎活著。此時此刻,她自己的生死實在微不足道,只要鶴郎能死裡逃生就好。 凌鶴身子後仰,自知是生離死剔,也大聲道:“阿幸,快逃,要設法弄回孩子 ……”抓住那塊彩綢,已迅速下落,立刻雲生腳下,風聲“呼呼”,由於太不放心 阿幸和孩子,極度絕望之下,才落下一半已昏了過去。 姜不幸呢?人在萬分焦急之下,生死早置之度外,殺到絕崖邊緣向下望去,哪 還有凌鶴的影子? 她此刻有極大的衝動,那就是跳下去。但這絕不是凌鶴所喜觀的事,剛才他還 要她設法弄回孩子。這絕崖對她有多大的吸引力,她多麼希望死在鶴郎身邊,然而 ,對鶴郎來說,死是最最蹩腳的一條路了。 有此決定之後,含著位淚,只待回身廝殺,但時機不再,“一指叟”和黃世海 已到了她的背後,尤其是黃世海要去抱她。 這也是應葉伯庭的要求,因為黃世海要孩子的目的已達,葉伯庭要大人,沒有 凌鶴,姜不幸也成。 姜不幸陡然一驚,後退時一腳踩空,也掉下絕崖。在這瞬間,丈夫、孩子和她 自己,一切都完了,唯一的希望是一縷幽魂能和阿鶴在一起……。 凌鶴由於手中抓緊了那塊彩綢,一位女郎一直仰頭上望,見一男人手中有一塊 大彩綢隨下落的身子,立即力運兩臂,雙手接住。 這女郎是蕭娟娟,自然是有人叫她來此,並告訴她,只要聽,可償夙願。娟娟 接住這人,還是利用巧勁卸掉一半的力道,仍然坐在地上,但是,當她發現是她一 直唸唸不忘卻又不敢奢求的凌鶴時,她發出一聲低叫。 “那丑老人是誰?”她自然不知道,卻佩服他的神機妙算。 內心興奮,忘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痛楚,立刻站了起來。她想找個隱秘的地方 把凌鶴救醒,幾乎就在她移動腳步時,忽見絕崖上又落下一人,並看出是個女的。 娟娟此刻就是想放下凌鶴去接這個女人,也來不及了,她閉上眼去聽那骨碎肉 靡之聲,但是,並未發出“砰”然大震聲。 那女人的落點應該在十來步之內,只有一塊巨巖相隔。娟娟感覺奇怪,難道這 女人也被人接住了?抱著凌鶴繞過巨巖一看,幾乎驚叫,果然有個年輕人托著一個 女郎。 這年輕人也許和娟娟的遭遇一樣,曾遇見那個醜惡的老人,也對他說過類似的 話:你若守在那絕崖之下,接住一個女人,終生大願必償。 的確,這年輕人正是懷著惆悵心情離去的柳青,但並未遠去。他當然不是破壞 別人,拆散別人婚姻的那種人,只是和姜不幸相處了近一個月的時間,雙方雖僅止 於友誼,柳青卻難以忘懷。 此刻柳青好奇地望著娟娟,娟娟也莫名其妙地脫著柳青和他懷中的女郎。只是 夜晚的一瞥,並未看清女郎是誰? 兩人雖然皆為八大家中人,卻並不相識,所以互視之後都不想交談,因為他們 的想法一致,都希望盡快找個地方救人,所以立刻轉身。 但是,就在此刻,柳青懷中的姜不幸醒來,她睜開眼所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柳 青,而是蕭娟娟,她認識娟娟是在私人放賬那次。事後也聽凌鶴說過,他認識娟娟 ,是由於娟娟的指點,才靈機一動找到巨書的。而目前,姜不幸非但看清了娟娟, 也看清娟娟懷中抱的是凌鶴,而且凌鶴的眼未睜開,卻箍住了娟娟的脖子。而娟娟 也許不忍峻拒,或因以往的私心愛慕,非但讓他箍緊,甚而把她的嬌面貼在他的面 頰上。 這一幕看在姜不幸眼中,有如澆了一頭冰水,甚而直覺地以為凌鶴已醒,而且 二人過去必然並非泛泛之交,否則,絕不會有這些動用。 正因為她一氣之下本要招呼而作罷,也就忘了自己已被人抱著奔向另一邊的石 穴。這只是一個較小的山洞,直到這人把她放在洞內,她才坐起來,道:“你要幹 什麼?” “姜姑娘,是我,我是柳青……” 姜不幸剛才氣昏了頭,才沒有發現抱她的人,乍聽是柳青,一證之下,頓生報 復之心,道:“柳大哥,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姜姑娘,自己人何必客氣?” “柳大哥,你在此把我接住,是預知我會落下來,抑是巧合?” “姜姑娘,不瞞你說,是別人叫我在此守候的。” “是不是一個極醜的老人?” “噫!姜姑娘,你怎麼知道?” 姜不幸苦笑了一下,道:“那丑老人是怎麼說的?” “他說在這絕崖下守候,可以逐我平生之願,不過,一定是個持有彩綢的女子 落下來才接。但是,我發現落下的女子未持彩綢,我還是接住了你。幸虧我沒有大 死心眼,要不,我會去接一個持彩綢的男人。” 姜不幸心想,原來那丑老人安排了這個救人的局面,說不定蕭娟娟在這兒接住 凌鶴,都是他的計劃,這老人似知她和凌鶴已是夫妻了,卻又這麼安排,不知是何 居心。但有一點丑老人似乎未曾料到,那就是她在緊要關頭把那塊彩綢丟給了凌鶴 。 姜不幸道:“柳大哥,那人居心何在?你可知道?” 柳青道:“在下也不大清楚……” 這一點自然瞞不了姜不幸,卻也並不說破,道:“柳大哥,你把我弄到此洞來 ,意欲何為?” “我只是想救醒你而已,未想到正好你醒來……” 姜不幸疑視他一會,一個人內心的秘密,最容易自眼睛中洩漏出來。她發覺柳 青的目光沒有游移不定、迴避她的目光的現像,那麼,此人的心術應該是正派的。 她決定暫時和柳青在一起,設法弄回孩子。 現在的凌鶴可就沒有這麼輕鬆了。原來姜不幸看到他閉著眼卻是眼皮眨動,且 箍緊了蕭娟娟的脖子,那正是他昏迷中未醒的狀態,那也正是本能的舉措。當意識 開始復甦時,首先想到自己是落下絕崖的,因而會抱住任何東西,但這誤會可大了 。 此刻,娟娟把他放在另一洞中,此洞距姜不幸和柳青的小石穴足有一里之遙。 為了安慰他的絕處逢生餘悸,她一直讓他摟緊。既成全別人,也得到了長久以來微 妙情悸的回饋。 凌鶴微微睜開眼睛,視野不清,影影綽綽,自己摟著一個美好的女人,由於他 的意識領域中全是姜不幸的天下,也就以為摟的是姜不幸了。 他和姜不幸已是恩愛夫妻,劫後餘生,對生命的重獲更有一份狂熱。此時此刻 ,又豈是“洞房之私有甚於畫眉者”的境界所能形容?這種溫存、緊擁、親吻或吸 吮,真是驚壞了尚是小姑居處的娟娟。 她不是輕浮的少女,她只以為凌鶴已知是她,可能早已對她有了情憬,加上這 次救命之情,就爆發了不可收拾的激情了。 娟娟渾身酥軟,幾乎呈半昏迷狀態。那火熱的唇和那無處弗止的手,都像是火 種而使她燃燒起來。 但這種激情持續了不久,凌鶴卻是越來越清醒,突然感覺摟抱的女人不像阿幸 。因為阿幸已算是少婦,一個少婦在她丈夫懷中不會如此羞怯甚至微顫的。驚震之 下,他終於睜大了眼睛,看清了這個曾被他緊摟、狂吻或愛撫的女郎,竟是蕭娟娟 。 而娟娟見他睜大眼睛瞪著她,心狂跳而垂下頭去。凌鶴一躍而起,自責地道: “娟娟小姐,怎麼會發生這件事,我太輕狂了……” 娟娟陡然間發現自己空歡喜了一場,極大的委曲,使她盈盈欲位。她固然不如 姜不幸美好,但要是比之“八虎”中的姑娘們,並不遜色,悠悠地道:“凌大哥… …莫非我不該救你?” “不,不!可是我……我已是有了家室的人……” “凌大哥……這不是扯得太遠了嗎?” “娟娟,這話怎麼說?我已有了老婆,也有了孩子,我怎能再委曲你呢?” 娟娟聽他的口氣,似乎是她主動勾引他似的,冷冷地道:“凌大哥,我不否認 自第一次見到你就難以忘懷,但不久就糾正了自己的一廂情願,今夜有人叫我來救 人,我就來了。接住你之後,本以為你早就醒了,認出是我的……我不忍掙開…… ” 凌鶴揮著拳頭,道:“不是的,娟娟,不是這樣的……” 娟娟傷心欲絕,扭身狂奔而去,凌鶴連連頓足不已,這件錯誤的造成,實在不 能全怪對方,應該說是自己錯誤在先,如說娟娟有錯,充其量不過是未拒絕他摟抱 而已。 凌鶴立即追出,且大聲呼叫道:“娟娟……娟娟,我對不起你……娟娟……” 呼叫聲在夜空中迴盪。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自古多情總遺恨 月有圓缺和陰晴】 丑老人揹著小藥箱,梁不凡揹著大藥箱,兩人在山路上邊走邊談,老的是醜人 之尤,少的也因眉毛、鬍子碴兒全脫落,臉上皮肉鬆弛,予人一種極不順眼的觀感 。 這二人走在一起,尤其是深夜,當真是一個人不敢看,兩個人也要帶著傢伙才 行。梁不凡道:“前輩既然准晚輩隨待在側,為何不告知名諱,也好有個稱呼?” “我不是說過,我叫‘豬叟’嗎?” “前輩只是戲言罷了!晚輩既已跟定了前輩,終生不渝,想前輩必是久已成名 的奇人異士了?” 丑老人顧左右而言他道:“梁不凡,你為何要終生跟著老夫?是不是因為老夫 比你還丑之故?” “不瞞前輩,這只是三個原因之一。另外兩個原因是,前輩的輕功超絕,晚輩 曾在長安小雁塔附近看到前輩飛落的奇絕身法。另外,前輩必是一位成名已數十年 的名醫國手。” “怎見得?” “因前輩第一次見到晚輩,就道出晚輩閹了約三四個月,由於閹得不太徹底, 可以重建‘勢’力,生出肉芽,再享凡夫俗子之樂趣。” “你對此事迫切期盼嗎?” “不瞞前輩說,主要還是重建男人的自信,才最重要。” “梁不凡,你找對了人……”這工夫忽見迎面來了兩個人,一老一少,鼻青眼 腫,滿身血污。但看他們奔行速度,似乎內傷並不太重。 “梁不凡,這二人都不是什麼好玩藝。咱們打一次落水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 梁不凡這人本就有點邪,結果害人不成,反而被閹,雖未怪罪凌鶴,內心卻蘊 藏了一股恨,道:“前輩,不知這二人是什麼來路?” “在目前,此人是中原武林數一數二的人物。” “前輩的神技,晚輩可以大飽眼福了!” “不是老夫出手,而是你……” “晚輩怎麼成?”待雙方接近,梁不凡乍看這二人竟是“一指叟”葉伯庭及江 涵,不由色變道:“前輩,這兩個人,目前確為中原絕世高手,晚輩連想也不敢想 。” “不妨,謹記我告訴你的藥名,舉一反三,觸類旁通,可奏奇效。好!現在攔 住他們。” 梁不凡自知相去甚遠,卻又極為信任這位前輩。他之所以十分析服這丑老人, 最大的原因可能還不是由於他醜,以及武功高,而是臭味相投,他看出這位老人也 有點邪。 “站住!”梁不凡內心有點怕,中氣不足,自然瞞不了葉伯道這個老油子。葉 伯庭自然認識梁不凡,不由嘿嘿冷笑,道:“梁不凡,就讓你脫骨換胎,也高不到 哪裡去!你是在對我們父子說話嗎?” “當然!”梁不凡道:“要不是你出餿主意,我怎會落到這步田地?”。原來 葉氏父子及黃氏兄弟都受了傷,暫時分了手。 葉伯庭打量了一下丑老人,由於丑老人已躺在路邊草中,看不清面孔。於是葉 氏父子互視一眼,仰天乾笑了幾聲。因為大笑之下,渾身都會痛。” 江涵心眼不少,他總以為,若非有撐腰之人,梁不凡沒有這個膽子。道:“梁 不凡,那一位是誰呀?” 梁不凡道:“我也不知道。” “同行之人,你會不知他是誰?”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為什麼要騙你?” 葉伯庭道:“諒也不是什麼成氣候的角色,涵兒,把這小子撂倒!” “好!”江涵開了個門戶,道:“梁不凡,如我不能在兩招內擊倒你,就算你 贏了!” 梁不凡一愣之下,丑老人道:“單鞭救主……” 梁不凡如響斯應,立即攻上,一招三式快完時,江涵的冷笑剛噙上嘴角,丑老 人又道:“倒插金釵……”這本來不是什麼奇招絕式,卻因用得是時候,以及方位 和角度都配合得十分妥帖,嚴絲合縫,所以江涵在輕敵之下,二時措手不及,“啪 ”一聲,胸部中了一掌。 這一手不但葉氏父子大為意外,梁不凡自己也大吃一驚,驚看那雙手,幾乎以 為不是這雙手擊中對方的。 江涵何等自負,怎會甘心?正要再出手,葉伯庭道:“你退下來,我看是草中 那個老傢伙有點邪門……” 江涵退下,葉伯庭道:“梁不凡,我倒要再試試看,接招……” 丑老人道:“金絲吊鰲……” 梁不凡由於內心懼怕葉伯庭,這一招使得有氣無力,被葉伯庭逼退了兩步,而 且葉伯庭指勁掃出,空氣中“哧哧”聲大作,梁不凡更加膽怯。 就在這時丑老人道:“獨將擒王……倒掛金鐘……”最後一招,葉伯庭似乎絕 未想到對方會用這招式,以致絲毫不曾提防。按葉伯庭這等老經驗,本不應有不曾 提防的事,而是梁不凡這最後一招,按常理是不能在對方用某一招時使用的。 也就是說,這種使用方式,幾乎等於自殺。然而,正因為幾乎等於自殺,所以 對方沒有人敢熱鬧,試想,世上哪有人無緣無故自殺的,事實上也等於與敵偕亡的 招式。葉伯庭怎會和他玩命,何況他受傷極重。 但如不想玩命而後退,卻必然中計。只聞“砰”地一聲,葉伯庭左臂上中了一 拳,退了一步。 這雖有點類似取巧,絕頂高手是不該吃這種虧的。 葉伯庭猛吃一驚,知道梁不凡的功力並未進步多少,而是躺在草中的老人作怪 。這工夫江涵道:“爹,我們把這老賊合力拿下!” “涵兒,快別不知自量了,咱們八成遇上了高人,算了!反正咱們父子並不算 輸在梁不凡手中,我說這位老兄,是哪條線上的?能賜告大名嗎?” “不能!”回答得十分乾脆。 江涵年少氣盛不信邪,想和父親聯手齊上,葉伯庭示意禁止,打個“哈哈”就 認了而離開現場。 走出老遠,江涵才道:“爹,你怎麼越混越回去了!我就不信咱們聯……” 葉伯庭道:“江湖越才能,膽子越小。只是這種所謂膽小,是指凡事不會毛躁 ,成名不易,必須步步為營而已。” “爹,那老傢伙似乎說的不是招式,卻在指點梁不凡。” “不錯,那好像是中藥名稱,莫非他是……”葉伯庭想到這裡,突然面色一變 。 江涵愕然道:“爹,他是什麼人?會使你色變?” “別問了!反正以後遇上別惹他沒錯……” 此刻梁不凡站在老人身旁道:“老前輩,我能擊敗這二人,做夢都想不到。” “他們做夢也未想到。” “那五味中藥名稱非有默契的人,誰也想不到會和那五招有關連,它的奧妙就 在於退反而會挨揍,要是進就可解困。” “可是你要知道,他們父子都已受傷,又不知者夫的深淺,自負卻高,自不甘 和你同歸於盡的。在他們的想像中,你的遭遇之慘,全由葉伯庭而起,自信你要和 他偕亡的……”丑老人站起來二人才走出不遠,忽聞不遠處有殺搏聲。老人道:“ 走,我們去看看……” 約一里外,見四個人戰在一起,其中三人為麥秀父子,另一人竟然是“人臂嫫 母”高麗花。在過去,麥氏父子根本非其敵手,但現在大為不同,麥秀的武功大有 進境,高麗花已發發可危了。 丑老人道:“梁不凡,你看這老女人長得如何?” 梁不凡看了一下,道:“很醜!” “老夫呢?” “前輩只能說是粗獷……” “可是當年她居然還看不上老夫,說是如果我們二人配對,生了孩子,必然被 當作妖怪!” 梁不凡不敢笑,卻以為她說的也沒有什麼不對。 丑老人道:“儘管如此,我還是要救她……”他走近麥秀身後,道:“麥老二 ,看在老夫面上,你們走吧!” 麥秀立即收手退後三步,回頭望去,道:“你是……” “連老夫都不知道,回去問問老大去。” 麥秀突然一震,對二子道:“我們走!”三人立刻離開了現場,梁不凡不由暗 暗吃驚,這丑老人必是個厲害人物。 在一邊猛喘的高麗花道:“老賊,原來是你!不知又從什麼地方鑽出來了?” “老夫閉門苦思了三十餘年之久,有件事總是想不通。” “什麼事?” “當年你嫌我醜,卻嫁了‘黑煞’姜子奇。當然,論儀表,姜子奇的確比我高 明,但像‘夜叉’阿九和‘烈火無鹽’王色二人,也嫌老夫不好看,未免令人氣短 。高麗花,你說呢?” “高麗花,你要不要與我同行?” “老賊,你死了這條心吧!我雖被姜子奇甩了,可還看不上你……”說畢自去 。 丑老人發出一串怪笑,不知是憤怒抑是自嘲,而梁不凡到目前還是不知這老人 是誰? 此刻葉伯庭父子在前面奔行,約十餘丈外跟著二人,一是江杏,另一是馬芳芳 。二人被制住,葉氏父子去對付凌鶴搶孩子,孩子弄回之後,江涵畢竟對老娘還有 點母子情,就解了她的穴道,但警告她別再胳膊彎向外。 江杏和他敷衍,待他們和黃氏兄弟去赴凌鶴之約後,江杏抽冷制住了黃世海由 南荒部落中弄來的二個蠻人,他們本要監視她們二人的。 江杏立刻就解了馬芳芳的穴道,但兩人找遍了每個房間,卻不見兩個孩子。因 此二人才決定跟蹤葉氏父子及黃氏及黃氏兄弟,相信他們把孩子藏在極為秘密之處 。 現在父子二人心情沉重,把凌鶴逼下絕崖,九死一生,這件事如何交代呢?他 們的目的是留活口的。 “爹,這怎麼辦?” “走一步算一步,反正我們已盡了最大努力。” “這雖是實情,他卻未必肯相信。” “涵兒,一切由爹承擔,萬一有一天上面再來一次鳥盡弓藏的把戲,你千萬別 逞強,咱們父子合起來也接不下二十招。 逃,有時並不丟人。” “爹,你沒有高估他?” “說起來這是一件十分悲哀的事,爹說的數字還是較高的,也許……”交談至 此中斷,似被一股絕望氣氛所抑壓。他似乎任何話都是多餘的,只是後面的江杏和 馬芳芳卻未聽到,這是由於風向之故。 走了約四五里路,在山拗中的林中露出一角粉牆。葉氏父子就消失在這粉牆之 內,原來是一座尼庵。 江杏和馬芳芳繞了尼庵一匝,計議了一會,這才小心翼翼地掠了進去。進入不 久,隱隱聽到嬰兒啼哭之聲。馬芳芳抱了江杏一下道:“大娘,你真好!” “其實我也不怎麼好,昔年跟葉伯庭也作了些壞事。但是,我嘗過思念骨肉的 滋味,所以必須助你找回孩子。”兩人本是躲在前院焚化爐之後,準備循聲去找孩 子。這工夫忽然人影乍閃,院中央已站定一人。 此人頭蒙黑紗,身著皂褲,加上黑色斗蓬,全身上下全是黑的,只有面孔其白 如粉,予人以黑白對比十分強烈的印像,也使人有如見鬼進幽靈的印像。因為此人 來去無聲,瞬間,又消失在大殿之內。 像一團黑霧,時聚時散。 江、馬二人相顧駭然,馬芳芳道:“大娘,這到底是人還是鬼?” 江杏連忙小聲示意,道:“世上哪有鬼!當然是人了,你是中原人,難道沒有 一點印像?” “大娘,我自幼在西北長大,如果這人不是鬼,可算是絕世高手了,不知和葉 伯庭有何關聯?” “我們進去看看,但要特別小心……”兩人正要走出葫蘆形焚化爐之後,大殿 中傳來了低聲交談聲,二人立刻又縮回身子。 大殿中首先走出一人,又是那個渾身充滿了神秘和陰森的黑衣人,他的左後側 跟著一人,正是葉伯庭。此刻有點低聲下氣,就像個主人身邊的小廝一樣,暇著腰 ,涎著臉,作出諂媚的笑臉道:“主子怎麼說就怎麼好……” “你是專門說廢話,有用的話一句也不說!” “老奴愚昧,有不到之處,請主子指點……” “記住!黃氏兄弟尚可利用,要利用他們及他們尚未到來的數百部落中的勇士 ,就不能使他們順利得到孩子,這道理你還不懂嗎?有些事可交‘四五六’或‘三 六九’去做。”使他們順利得到孩子,隨時會返回南荒的……‘三六九’和‘四五 六’要侍奉夫人,有些事都交‘統一會籌備處’去做。” 二人談著出了庵門。江、馬二人驚疑不止,這是什麼人,居然能使葉伯庭這架 做的人俯首帖耳呢?而且江、馬二都對這黑衣人似曾相識。“三六九”或“四五六 ”又是何許人? “大娘,聽到沒有?他們在此談論黃氏兄弟,證明二人不在此處,即使江涵在 此,有大娘纏住他,晚輩就可以去搶回孩子。” “芳芳,我想問你一句話,假如在危急之中,你只能搶走一個孩子,你搶哪一 個?” 芳芳一愣,想了一會才正色道:“大娘,我會搶凌小鶴。” “不是兩個孩子都叫小鶴嗎?” “我哥哥的孩子叫馬小鶴,而且將來也許會改名,凌大哥的孩子叫凌小鶴。” “一般來說,是不是應該搶自己哥哥的孩子?” “是的,大娘,我很慚愧作這種決擇,這是由不得人的,雖然我不喜歡姜不幸 ,但只要是凌大哥喜歡的事,我都願意為他做的。” 江杏歎口氣道:“自古多情空餘恨。丫頭,這樣作對你並沒有好處。” “大娘,對凌大哥,我從不計較自己的好處。” “丫頭,我雖不同意你的作法,卻不能不佩服你。正是所謂:多情者不以生死 易心,好飲者不以寒暑改量,好讀書者不以忙閒作輟。” “大娘,想不到你這麼淵博。” “我來自古粵一書香之家,自幼讀過不少的書,但卻是個敗家女。” “大娘是好人,何出此言?” “我若不是敗家女,會嫁給葉伯庭這種人?” 馬芳芳愣了一下,反而更佩服江杏的勇於自省,道:“大娘,我們何不趁機速 去救孩子?” “那就快走……” 自一個精捨前門外的屋頂上,可以看到敞著門的精捨內,有二人正在打坐療傷 ,竟是黃氏兄弟。他們二人的傷勢比葉氏父子還重,而江涵正站在門外護法。 江杏扯了馬芳芳一下,二人悄悄離開,循嬰啼聲向後掠去。 原來兩個保姆在兩間房內看著兩個孩子;屋中門窗緊閉,大概是怕啼聲遠洩而 被人聽到。這屋子門外,有十來個黃氏兄弟的族人看守,一個個右手操刀,左手握 著吹箭。 這吹箭雖厲害,但在絕崖上搏殺時,由於地方局限於一個十來丈方圓的狀地帶 ,三百餘人廝殺太擁擠,加之葉氏父子、黃氏兄弟、二“龍”及四“豹”合擊凌鶴 一人,此起彼落人影閃電交錯,蠻人不敢吹出毒箭。 江杏低聲道:“我宰蠻人,你入內搶孩子,咱們要配合才行!” “一切都聽大娘的。” 江杏先把屋後的二人擊倒。轉到側面,再撂倒兩個,還有七個,卻已聞到聲音 。由於他們都認識江杏,正不知如何處置時,馬芳芳也動上手,而且是施襲。劍芒 閃爍,已砍倒三個人,其中二人正要吹箭,忽見一條紅影一閃而至,一手捏住一個 蠻人的後頸,吹箭落地,人未倒下,紅影已掠入屋內。 馬芳芳大吃一驚,她相信這不是葉伯庭或黃氏兄弟一邊的人,而且是個年輕的 女人。這工夫江杏已趁蠻人猶豫不前之時統統撂倒了,卻發現芳芳已不見。 江杏知道芳芳已入室搶孩子,正要進去協助,忽見紅影一閃,掠出一個紅衣女 子。江杏大吃一驚,這當然不是芳芳,而芳芳也沒有這女人美好,輕功也遜於這姑 娘。 只見這紅衣姑娘左臂抱著一個嬰兒,右手握著一柄藥鋤,似怕有人阻擋。江杏 道:“姑娘何人?這孩子是你的嗎?” “不是!”她回答得十分乾脆。 “既不是姑娘的,姑娘為何……” “孩子也不是江大娘的,大娘又在幹什麼?” 江杏一窒,對方已飄上屋面,一晃就不見了。這工夫芳芳也抱著一個孩子奔出 ,道:“大娘,為什麼只有一個孩子?” 江杏道:“另一個被一個紅衣女子抱走了,快追!”二人上屋四下望去,只見 百十丈外有個紅影在晃動,可見其速度之快。然而,江、馬二人不久就追上了,原 來這位紅衣姑娘坐在大石上等她們,要是不等二人是絕對迫不上的。 江、馬二人停下來急喘,這才看清這紅衣姑娘眉目如畫,抱著孩子,幾疑是送 子觀音。 馬芳芳道:“這位姑娘怎麼稱呼?” “李婉如……” “這孩子是姑娘的?” “當然不是,正如你抱的那個也不是你的一樣。” “這麼說來,李姑娘即使不認識凌大哥,必和姜不幸認識了?” “姜不幸又是誰?” “就是這孩子的母親呀!” “噢!本姑娘既不認識凌鶴,也不認識姜不幸。” “既然李姑娘和這孩子及其父母全無瓜葛,何必管這閒事?” 李婉如笑笑道:“以前無瓜葛,此後要有瓜葛不是很簡單嗎?” *支持本書請訪問‘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馬芳芳道:“原來姑娘 想把這孩子送給凌大哥。不知姑娘為何可以擺脫我們而不這麼做?” 李婉如道:“我只想問問,我有沒有抱措孩子?” 江杏走上三四步,打量了李婉如懷中的孩子一陣,正要出聲,沒想到芳芳也跟 上來扯了衣襟一下,道:“沒錯,正是凌大哥和姜不幸的孩子……” 李婉如站起就走,江杏正要說話,芳芳又止住了她、直到李婉如走遠了,江杏 才道:“芳芳,你這是啥意思?她抱走的是你哥哥的孩子馬小鶴呀!” “大娘,我又不是不知道……” “自己的侄子讓人抱走,而把別人的孩子留在身邊,這是為了什麼?” “大娘,這份現成的功勞,我不能拱手讓人。只要凌大哥的孩子在我手中,就 等於凌大哥的心在我手中一樣。” 江杏看了她一會,搖搖頭道:“芳芳,你這一手我可就不怎麼欣賞了,待人以 誠,才是交友之道,以這手段博取男人的歡心,效果不錯,但未必能持久。古人說 :君子而善詐,無異小人之肆惡;君子而改節,不如小人之自新。芳芳,我已經是 近天命之年的人了,作人處世的經驗比你豐富得多。古人之‘文以拙進,道以拙成 ’的說法,確有無限之意味!” 芳芳道:“大娘,你無法理解晚輩對凌大哥的這份情愫!” “我並不太清楚,卻相信‘出污泥而不染,明機巧而不用’的道理……” 凌鶴赴約,姜不幸固執已出動,姜子雲和曲能直以及柳聞鶯也不會在家苦等, 他們只有盯上姜不幸。他們相信凌鶴不會深責姜不幸的。但他們不敢距姜不幸大近 ,竟不知凌鶴和姜不幸的結果如何。 他們只看到黃氏兄弟帶著一些蠻人撤退,卻未看到葉氏父子。當然,他們猜想 凌鶴必然兇多吉少。 當他們來到羊腸小徑處,那已經是凌、姜二人落下絕崖之後不久,他們發現大 石上有人高臥。曲能直一看到這老人所枕的小藥箱,就不由心頭悸動,這些年來他 深深痛恨自己的歷史,因此他拉著姜子雲回頭就走。 “幹啥呀?”姜子雲道:“膽子那麼小,怕了這個阻路的怪老人哩!” 曲能直一言不發,就要獨自離去,這工夫大石上的老人道:“能直,我知道你 的心情,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想個補償法?” “有一天你會知道。現在我先為你做一件事,你說吧!只要老夫能辦得到的, 一定照辦。” “不必!我只希望不要再見到師父,因為我的最大痛苦就是回憶……” 姜子雲失聲道:“原來你就是‘惡扁鵲’……” “惡扁鵲”道:“以後就叫我‘豬叟’好了,豬是‘豬狗’的豬。” 姜子雲道:“一代大國手,為什麼如此作賤自己?” “姜子雲,有一段時間,你也好不到哪裡去,給我站到一邊去!” 曲能直面對的畢竟是他的授業恩師,不是“惡扁鵲”,他哪有今日之成就,然 而,不是他,今日他怎會是個閹人?有人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是否也有無不是的 師父? “你說吧!要師父為你作一件什麼事?” “不必了!” 姜子雲道:“‘豬叟’,我就替他說了吧!請你自一些壞蛋手中把一個嬰兒弄 回來,老曲就感激不盡了。” “惡扁鵲”道:“小事一樁,事實上,孩子已經在你師妹手中了……” 姜子雲道:“我有什麼師妹……” “老夫叫你到一邊涼快去,你沒聽到?你這老小子欠揍是不是?” 曲能直道:“我師妹也來了?” “而且至少有一個孩子在她手中。” “謝師父!”曲能直掉頭就走。” “惡扁鵲”沒有再攔阻,不久,梁不凡自大石後出來,道:“原來前輩就是數 十年前一代名醫……” “惡扁鵲,說出來沒有關係。” “老前輩為何總是要我藏起來,不讓人看到晚輩跟著你?” 停了很久,“惡扁鵲”才道:“由於老夫昔年的行為太卑劣,老夫怕別人看出 你是閹人,而懷疑是老夫閹了你……” 梁不凡道:“晚輩剛才在大石之後偷看,令徒曲能直也像個閹人,莫非是老前 輩把他閹了?” “不錯,這也正是老夫自號‘豬叟,的原因……” 梁不凡自然無法瞭解他們師徒之間這筆爛帳,而“惡扁鵲”所說想補償曲能直 也不是假的。只不過,一個人年輕時隨心所欲,作孽大多,老來怎麼補償也不成的 。 凌鶴並不知道姜不幸也掉落絕崖之下,氣走了娟娟,一時也找不到她,只好去 找葉伯庭父子及黃氏兄弟。 但他這一年來歷盡滄桑,已不再衝動,要找那四個人,先要使自己的傷勢好轉 才成,於是他找到一個山野中棄置的獵屋,先把身上的外傷上了藥,也服了藥,開 始運功療傷。 但腦中雜念紛紛,此滅彼明,在他真是稀有的現像,這就是“我見”所致,想 想阿幸生死不明,孩子在敵人手中,忠僕姜子雲好友曲能直以及柳聞鶯等,不知此 刻身在何處?如何收攝心神? 這情形持續不久,即想起譯注的梵文有關參禪十要: 入定本非難,打掃性中天,無有纖塵掛,此法曰自然。 灌滅爐中火,切莫守丹田,抽坎與填離,最易倒靈丹。 不可以意送,樞機難轉旋,靈台不著相,斯法在眉尖。 斯法本非法,一點丹珠圓,不可貫法相,不可用朝參, 不著一點意,清淨自啟玄,失時本無害,得時也無歡, 不著去來相,觀法亦不觀,此中探大道,花開自延年。 五龍捧聖法,此言是妖言,一切抹煞盡,自在到泥丸……。 這都是凌鶴親自譯注的,如詩如渴,文字優美順暢,自也忠於梵文本旨內容精 義。所以受益匪淺,自得此法,內功即進入另一境界層次。因而才能力敵葉氏父子 及黃氏兄弟等十大高手,還要加上三百名部落中的勇士,可以說史無前例。 這工夫他已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直到冷月沉落,朝晦初露之時,他才睜開眼睛,只見洞口坐著一個女人,身著 紅衣,似乎抱了個孩子。 “阿幸……阿幸……孩子找到了?”他一時激動,意念一動,身子即冉冉升起 ,飄到這女了身邊,連這女子及嬰兒都抱了起來。 不僅此也,經過生死死別,這是因為紅衣女子按在他的“商曲穴”及“石關穴 ”上把他摜倒的,他自然毫未提防。 這一摔就把他摔醒了,甩甩頭一看,由於躺在這紅衣女子的正面,這才看清, 她雖美,身段也像姜不幸,卻不是姜不幸,而是一個風姿不遜姜不半,眉字間蘊含 一抹肅殺之氣的姑娘,她道:“凌鶴,摔得應不應該?” “應該,應該。請姑娘相信在下只是一時興奮而認錯了人!” “你把我當作什麼人?” “孩子的母親姜不幸。” 姜不幸是你的妻子?” 她下意識地打量凌鶴,世上俊俏的男人很多,但俊逸而英挺,稱得上男人中的 男人者,這是平生僅見。她應師命去搶孩子,然後送還凌鶴,在“惡扁鵲”來說, 自然有他的計劃。要不,他要搶回孩子,然後送還凌鶴,親自送還凌鶴,豈不省事 ? “你是說我很像姜不幸?” “是……是的,但只是背影像而已。” “前面不像?” “是的。” “你是說我長得不如姜不幸好看?” “不,不!各有於秋……” “這麼說,充其量我只是和她不分高下了?” “如果我是喜新厭舊那種男人,就可能以為姑娘比她好看些。” “你的意思是,至少我並不比她好看些對不?” 最初,她不免惱火,見過她而不說她是絕色者幾乎沒有,而凌居然一句奉承讚 美之詞,但聽到後來,他的活比讚美更使她重視。至少她相信這個姜不幸是個美人 ,而凌鶴也是個君子。 捕捉一般男人的網,極易編織,但捕捉一個像凌鶴這種君子的網卻難了,除非 用足以貶值女人的人格那種色網,而她又不是那種女人。 “請問姑娘抱的是誰的孩子?” “憑你的想像,我會抱誰的孩子坐在這兒?” “啊!姑娘真是救苦救難的菩薩……請問姑娘芳名,怎知在下的孩子在賊人手 中?” “我叫李婉如,至於怎知你的孩子丟了,這並不難。” 凌鶴再前進一步,仔細一看,神色微變,道:“李姑娘,這一個並不是在下的 孩子……” 李婉如陡然一震,道:“什……什麼?難道被搶去的孩子不僅凌少俠的一個? ” “是的,還有一個是馬小鶴,也就是西北馬如飛的孫子。” “你沒有看錯?這的確不是令郎?” “錯不了!在下一天要抱幾次,怎麼會弄錯?” 李婉如冷冷一笑,想想在那尼庵不遠處,坐在大石上等馬芳芳和江杏二人,她 特別問清,有沒有抱錯孩子?她們二人說沒錯,如今想來,這兩人心懷叵測。不由 黛眉挑煞,掉頭就走。 凌鶴道:“李姑娘要到哪裡去?” 李婉如道:“去找那兩個女人算賬!” “哪兩個女人?” “其中一個名叫馬芳芳。” “姑娘見過馬芳芳?” “不錯,當時她們擊倒了七八個帶有吹箭的蠻人,我也助了她們一臂之力,但 是我首先進屋,搶到了這個孩子,屋中只有這個嬰兒。但出來不遠,我發現她們在 追我,且馬芳芳也抱了一個孩子,我為證實有未抱錯孩子,就坐下來等她們,她們 追上之後說,我沒抱錯,如今想來,馬芳芳當時曾阻止那婦人說話,沒安好心,八 成她抱的那個才是你的。” “這……八成……” “這個馬芳芳又是誰?” “就是西北馬如飛的女兒……” “這麼說,這孩子就是馬芳芳的侄子嗎?” “是的,李姑娘。” “你認識她?” “是的,有一段時間,在下和姜不幸有誤會,曾和她在一個客棧中住過,當然 ,還有‘白煞’姜子雲及。續命郎中,曲能直曲大俠。” “什麼?曲能直也和你在一起過?” “是啊!昨天我們還在一起,莫非李姑娘認識曲大俠?” “又何止認識!走,我們快去找她們……”兩人上了崖頂,循路找回,在不久 前見過馬芳芳和江杏的大石處未見到她們,立刻去了尼庵,哪知僅三五個時辰,已 是人去屋空。 李婉如道:“凌大俠,你想想看,這兩個女人會去什麼地方?” 凌鶴心想,馬芳芳以自己的侄子換別人的孩子,而且任自己的侄子由一個陌生 姑娘抱去,八成是想在他面前討好,應不會離開大遠,首先會到那客棧去找他,他 道:“李姑娘,我們到客棧去找找看。孩子由我來抱……” 到客棧去一問,小二說馬姑娘和一位老婦人抱著嬰兒剛走了不至!半個時辰。 兩人一商量,凌鶴負責東、南兩個方向,李婉如負責西、北二方,不論找到與否, 午時在此客棧中碰面。 李婉如道:“凌大哥,你何不把這孩子暫交店家照料一兩個時辰?抱著孩子總 是不方便。” “不,李姑娘,這孩子也很可愛,好不容易找了回來,再丟了就麻煩,再說黃 氏兄弟誓在必得,他們也會來找的。” “凌大哥,黃氏兄弟要別人的孩子幹什麼?” “這……咱們追人要緊,此刻無暇談這件事……”把孩子捆在背上,出了客棧 而分手,凌鶴逞奔正南,遠及五七里,然後轉往東方。凡是有丘陵或高樹之處,他 必登高了望。 在東邊也走出四五里,正準備口客棧時,忽聞沉重紛雜的步履聲由北面傳來, 登高一看,不由駭然,竟是受傷初愈的黃氏兄弟,率領約兩三百部落族人而來。 由於凌鶴背了個孩子,不宜動手,而且還是找孩子要緊,掠下大樹,就往南掠 去,哪知黃氏兄弟已看到了他,迎頭攔住。 他們別無所求,只要孩子,似乎以為沒有什麼不對。況且凌鶴又背了個孩子, 黃氏兄弟自不會想到這孩子不是他們要的那個。 這工夫蠻人怪叫著圍成個半月形,半月形的對面就是黃氏兄弟。黃世海道:“ 凌鶴,你的命真大,居然沒有死。” 凌鶴道:“黃世海,屢經慘敗,你們還不死心嗎?” 黃宗海臉上浮腫未消,吼著道:“把孩子拿過來,我們放你走!” 凌鶴道:“真是化外之民,不知廉恥為何物,別人的孩子為什麼要給你們?” “凌鶴,你要知道。”黃世海道:“孩子是你們生的,卻是我們撮合的。再說 ,你們還年輕,如果想要孩子,隨時可生,我們一定會厚待這孩子的。” “做夢!”凌鶴撤下龍頭鱗尾鞭,算是明確的答覆。這工夫黃世海大聲嗆呼, 以蠻語對族人交代了幾句話。 擒賊擒王,他首先撲向黃氏兄弟,鞭長七尺,威力達一丈開外,烏光閃耀,形 同鳴吟的怒龍。黃氏兄弟深知他的厲害,閃閃避避,連連以蠻語發號施令。 現在凌鶴才知道蠻人圍成半月形的動機了。 黃世海鑒於族人大量被屠殺,太划不來,決定盡量用吹箭,如果團團圍住,吹 箭就會傷到自己的人。而半月形的對面是黃氏兄弟,就不易中箭了。 何況中間還有個凌鶴擋了一大部分,剩下的一小部分,他們兄弟二人足能全部 掃飛或閃避過的。 一聲令下,兩百餘蠻人齊發吹箭,剎那問有如滿空的蝗蟲,遮天蔽日而來。 凌鶴最擔心的是背上的孩子。此刻不求傷敵,只求自保,待他們的吹箭用完了 ,再拾掇免得礙手礙腳。 這還在其次,他絕未想到,黃氏兄弟也用吹箭,在黃世海一聲怪吼中,蠻人立 刻停止吹箭,卻像潮水似地湧上,就在這時,“刷刷”兩聲,凌鶴大腿及小腿肚上 中了兩箭,這正是黃氏兄弟吹的。其實也是凌鶴疏忽大意,這些蠻人會吹箭,黃世 海兄弟豈有不會之理?只是在他們二人用箭之前,暗示族人停止吹箭而湧上,那是 吸引凌鶴的注意力,同時也怕吹箭傷了孩子。他們兄弟二人所吹之箭,目標在凌鶴 的腰部以下。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犬子得救靠知己 團圓未幾又分離】 凌鶴心頭一驚,踉蹌著衝出三步就僕在地上。這種吹箭上未淬劇毒,只有麻藥 而能使人麻醉一會,因為黃氏兄弟對凌鶴一直不忍殺死。 也可以說,在他們確實得到孩子之前,絕不殺他。 此刻黃世海上前自凌鶴背上解下孩子,正要叫弟弟捆在他的身上,黃宗海卻大 驚道:“大哥,咱們白忙了一場……” “你說什麼?” “大哥,你看,這一個是馬小鶴,而不是凌小鶴!” 黃世海仔細一看,不由大為失望,把孩子丟在地上,孩子立即哭了起來。道: “他為什麼揹著馬小鶴?而不是他自己的兒子?而凌小鶴又不知在何人手中,奠非 不是他去尼庵殺了人,搶走了孩子?” “是啊!奶娘說,搶孩子的是兩個姑娘,一個穿紅衣,搶走了馬小鶴,一個穿 藍家,搶走了凌小鶴。” 黃世海道:“穿藍衣的不是馬芳芳嗎?穿紅衣的呢?” 黃宗海搖搖頭,道:“大哥,我看這個馬小鶴也不錯,長得白胖,十分可愛。 ” “哼!你懂什麼?光是小時候可愛不成,馬家的人沒有什麼出息,馬如飛的兒 子是個紈胯子弟,正是所謂黃鼠狠下耗子——一輩不如一輩。咱們千辛萬苦選了個 舉世無雙的種子,為了這種子,連‘怒堡’的基業都毀了,怎可隨便弄一個回去呢 ?” “大哥,孩子未搶到,族人已死了百餘人之眾……” “不要說了!咱們找那藍衣姑娘去……”兄弟二人掉頭率眾而去,孩子卻仍在 地上大哭。 不一會,兩條人影疾射而至,竟是江杏及馬芳芳。 此刻馬芳芳看到了倒地昏迷的凌鶴,先是一喜,繼而一驚,道:“大娘,是凌 大哥,他這是怎麼了?” 江杏揹著凌小鶴,蹲上一看,凌鶴中了兩支吹箭,原來江杏近日常常暗暗窺伺 葉伯庭父子及黃氏兄弟,偷聽到黃氏兄弟談及這吹箭之事,知道這箭鍊上未淬毒, 而是一種麻藥。 江杏極不讚成她不管自己的侄子而揹著人家的孩子跑來跑去,萬一丟了人家的 孩子自然交代不了,且會弄巧成拙,別人弄丟了她的侄干將來也無法向大哥交代。 還有,江杏是過來人,知道失去骨肉的痛苦,凡事總要設身處地為別人想想, 況且姜不幸美極,馬芳芳也望塵莫及。 江杏道:“芳芳,你看……” 芳芳一看凌鶴腿上的兩支吹箭,立刻尖叫了起來,道:“大娘,這是什麼箭? ” “吹箭!” “淬了毒嗎?” “你這是多此一同,箭插得這麼淺,若非淬了毒,人會昏迷不醒嗎?” “這是誰幹的?” “我只知道黃世海的族人個個都擅吹箭,當然是他們了。 剛才過去一些人,八成是他們。” “大娘,我們不能救他?” “沒有解藥怎麼成?” “我們去搶解藥,不,我一個人去,只要抽冷撂倒一個蠻人,搶回解藥不成問 題,大娘,你在此看著點,我去去就來。” 芳芳立刻循黃氏兄弟一干人所去方向疾追而去。 江杏解下孩子,作了一番手腳,也向芳芳所去之方向疾掠而去。幾乎同時,自 不同方向又來了二人,一個是李婉如,一個已姜不幸。 李婉如當初奉師命如此這般,不過是試探凌鶴,他不信世上真有十全十美之人 ,武功好、人品好、心術又正,這造物者也未免大偏心了吧?果真如此,卻又創造 了“豬叟”他這種烏漆馬黑,四六不成材的壞東西幹啥? 可是世上任何事都可以試,只有男女間的事試不得。“惡扁鵲”終生未娶,連 “八臂模母”高麗花、“烈火無監”王色以及“夜叉”阿九都看不上他,自然不再 作成家之想了,所以對男女間的事卻是大大的外行。 李婉如由西轉北,未追上人,這時正好趕回來到這裡,乍見凌鶴臥地,身邊有 個嬰兒,她一時激動。輕拍著凌鶴的面頰道:“凌大哥……凌大哥……” 叫了幾聲沒有動靜,看看身上也未受傷,原來他腿上的兩支吹箭已被芳芳拔下 丟了。李婉如乃是“惡扁鵲”之徒,自懂醫理,試脈之下,知是中了麻醉,卻不知 是何種麻醉之藥,但知道他已快醒來。 李婉如耐心地為凌鶴推拿按摩,甚至還在凌鶴口鼻處大力呼了幾口氣,這情景 看在姜不幸眼中,無法形容內心的感受。 她先是為了芳芳及娟娟和凌鶴的親呢而惱火,相信這畢竟是個花花公子。後來 已有找機會解釋清楚之意,因為他們已是夫妻,又那麼恩愛。但眼前的一切,立刻 否定了她想和解的一切,不完整的她寧願不要。 如果他們的情感不是那麼深,自不會這麼堅決。尤其是口 對口呼吸這一手,不通醫道的姜不幸怎能諒解?因而她伏在一邊一直未露面, 看看到底二人在這麼短暫的時間內交情到了什麼熱度? 這工夫凌鶴醒來,睜開眼道:“李姑娘,找到了沒有?噫!我背上的孩子呢? ” “不是在這兒嗎!”李婉如指著一邊地上的嬰兒。這小傢伙也許是習慣了被人 揹著奔行,很少哭泣,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另一邊,也就是姜不幸那 邊。 凌鶴道:“我是中了蠻人的吹箭,大概中了毒。你呢?沒有一點頭緒?” 李婉如搖搖頭,道:“凌大哥,只怪我一時疏忽,以為那兒反正只有一個孩子 ,所以抱上就走,沒想到馬芳芳這女人很詐!她把別人的孩子留在身邊幹什麼?真 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至於你中了吹箭,我怎麼沒有發現呢?” “就在這兒一箭,還有這幾……”凌鶴指出創口,李婉如先仔細看了一會,再 貼近把鼻子靠近他的大腿傷口處嗅了一陣,這一手更使一邊的姜不幸咬牙切齒。 “你這是幹啥?” “一嗅便知吹箭上有未淬毒,還好,只淬了麻藥。蠻人的吹箭上不淬毒,倒是 少有的現像。” “不是蠻人射的,是黃氏兄弟二人射的。正因為未想到他們兄弟也用這種吹箭 ,才會吃虧。更想不通的是,他們居然留了我的活口!” “八成,他們還捨不得殺你,因為他們所要的孩子並未找到,要是已經找到了 ,那就難說了。” “孩子在馬芳芳手中,遲早會落入黃氏兄弟及葉氏父子手中。”他的創處由李 婉如為他上了藥,一躍而起,道:“果然沒有中毒現像。” “我要是連這點小毛病都弄不清,那算……”這工夫凌鶴撿起了背帶,李婉如 也自地上抱起了孩子,但人影一閃,孩子已到了另一人手中。 李婉如也是一時分神,她的注意力全在凌鶴身上。失聲驚呼中,發現搶孩子的 女郎光艷照人,美得幾乎使她不大敢信任自己的眼睛。 *支持本書請訪問‘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女人對自己容貌的自負 ,往往會掩耳盜鈴地硬說自己比別人美。天長日久,也就由於對自己的高估造成了 久疑成真的看法,嚴然是女人中的女人,非男人中的男人不配。但李婉如似此自負 ,卻無法強迫自己相信比這個搶孩子的女郎更美些。 她如果仍認為比對方美,就太愚昧了。 “你……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搶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對方“格格”笑了起來,道:“真是年頭變哩! 一些黃花大閨女,硬是搶別人的孩子,拉拉扯扯,據為已有,想要孩子可以自 己生啊!” 李婉如立刻就想到了一個人,不禁全神貫注,打量這個美態撩人,我見猶憐的 小女人。道:“你莫非就是姜不幸姑娘?” “正是,不知姑娘又是何人?” “我叫李婉如。姜姑娘,據我所知,這並不是你的孩子。” “誰說不是……”但她立即又改口道:“的確不是,但和我的孩子差不多。” “這話怎麼說?” “這理很簡單,黃氏兄弟要的是我那孩子,卻把馬芳芳的侄子當作了我的孩子 而搶走,弄清之後,又搶走了我的孩子。 據我所知,現在馬芳芳手中那個孩子就是我的。似乎也是有意把她的侄子交給 別人,卻弄走別人的孩子,這種心態,自然是心照不宣了。我目前失去了自己的孩 子,暫時擁有此嬰,也許有一無可以換口自己的孩子,如此而已。” 李婉如是局外人,實在不便置詞,這工夫凌鶴才能插上嘴,緩緩走向姜不幸, 道:“阿幸,你好像不認識我了……” “不是我不認識你,而是你變得大多、太快,我的眼睛無法適應,所以認不出 來了。” “阿幸,我為找小鶴,曾和黃氏兄弟及其族人三百餘人及葉伯庭父子血戰,落 下絕崖,幸被蕭娟娟姑娘接住,後來……” “不要說了!你的事我幾乎全知道,我不聽你這些浪漫史,你可以同時擁有阿 娟、阿芳或阿婉,卻不能再使我相信你這花花公子的調調兒……” “阿幸……千萬別誤會……這一切全是誤解,你聽我說“你不要浪費口舌,我 不會再信任你,反正在你來說,女人有的是,張三李四,阿貓阿狗,連指頭也不須 勾一下,就像渴駭奔泉一樣,也像是有豬頭送不上廟門一樣……” 李婉如粉臉一寒,道:“你說話最好別帶刺兒!” “我說的是張三李四、阿貓阿狗,李姑娘最好別插嘴!” “你似乎以為自己是世上最美麗的鳥兒!” “至少,我並不以為自己是一隻吃了花苞心裡俊的癲蛤蟆!” “你……”李婉如的小姐脾氣比姜不幸還大,哪吃這一套,正要發作。 凌鶴急忙攔住,道:“李姑娘,你不少說兩句,要不,誤會會越來越深。” 姜不幸掉頭就走,凌鶴大聲道:“阿幸,你聽我說,阿幸……這的的確確是誤 會……” “花花公子,你休想虛言假套,有了新歡,也不必難為情,反正都是自己送上 廟門的!” 李婉如厲聲道:“姜不幸,你再罵人,我可要對你不客氣了!” 姜不幸道:“不客氣又如何?你還能吃人哪?”這正是所謂:才子遇才子,必 有憐才之心,美人遇美人,必無惜美之意,何況二人之間有利害關係。 李婉如要往上沖,凌鶴攔住,這工夫姜不幸疾馳而去,由於凌鶴揹著身子攔阻 李婉如,未看到姜不幸走了,而李婉如雖看到卻又不說,待姜不幸快沒影兒了,她 才道:“那女人走了……” 凌鶴猛回頭一看,連連頓足道:“李姑娘,你怎麼不早說?” “我也是剛剛才發現她走了嘛!” “你可是親眼看到的,這女人很難纏,說話指桑駕槐,你看她那股子咋唬勁兒 ,好像世上所有的人都欠她似的,” “不行,我要去追……” “迫不上了!再說她此刻又不可一世,還是先讓她靜下來再說,我認為目前當 務之急不是去追她。” “那是為什麼?她是我的妻子呀!” “我看不是,你們只不過是苟合,既無父母之命、又無媒的之言,她既不重視 這份露水姻緣,你也不必一廂情願。” “不,不!雖無父母之命,亦無媒的之言,有了孩子,我今生不渝,絕不會背 信毀盟。李姑娘,你剛才說目前當務之急不是追她,那是什麼?” 李婉如道:“當然是去把你自己的孩子搶回來,只要搶回自己的孩子,再去找 那姓姜的小潑婦,她就再也潑不起來了。” 凌鶴一想也對,搶回孩子真的比去追姜不幸還要緊,道:“好吧!咱們去找馬 芳芳……” 哪知二人奔出三五十丈遠近,忽見迎面兩個人影疾馳而來,李婉如道:“是兩 個女人啊!” “不錯,而且那個老的還背了個孩子。”原來這二人正是江杏和馬芳芳,她們 去追黃氏兄弟及族人,也許是追錯了方向,或者對方改變了方向,居然未能迫上。 馬芳芳十分焦急,找不到解藥,也要回來看看昏迷的凌鶴,江杏也未攔阻。這 工夫凌鶴大聲歡呼,道:“另一個年輕姑娘正是馬芳芳……” 李婉如雖知他如此高興是由於孩子有了下落,那婦人背的必是凌小鶴,卻悻悻 地看了凌鶴一眼。 四人很快地接近,老遠芳芳就大叫道:“凌大哥,你沒有中毒?那真是吉人天 相,太好了,太好了!” 凌鶴道:“馬姑娘,我的孩子在你哪兒?” “是啊!小妹知道,小鶴是你的命根子,所以才和江大娘一起去黃氏兄弟及葉 怕庭父子藏身的尼庵中搶了回來。”芳芳立下了汗馬功勞,她以為幾天的辛勞,已 得到了補償。 凌鶴抱拳道:“這位江大娘,晚輩過去……” 馬芳芳搶著道:“江大娘就是‘一指叟,葉伯庭的夫人,由於大娘厭惡葉伯庭 的為人,早已和他離異……”也順便說了她出去找孩子遇上江杏,以及回去放了江 涵和交換孩子的事。 “原來如此,大娘谷惡分明,一絲不苟,晚輩敬佩萬分,就此向大娘致謝。” 江杏道:“凌少俠莫客氣,老身嫁了那種男人,又生了那種兒子,真是愧對父 母及武林,少俠不怪我已經感激不盡了!” 凌鶴道:“大娘背的可是犬子凌小鶴?” “是……是的,不……不過……” 凌鶴上前道:“我給大娘解下……”目光在孩子臉上一掃,不由突然愣住,吶 吶道:“怪事……怪事……怎麼又有一個馬小鶴?” 江杏自然心裡清楚,是她動的手腳,把孩子換了的,那是因為她不主張把別人 的骨肉留在自己身邊。此刻她想裝糊塗都不成,況且她也無須再瞞下去,道:“凌 少俠,你也不必顧左右而言他,令郎不是在你身邊嗎?” “大娘,您說什麼?” 江杏愕然道:“難道少俠不久前醒來,身邊沒有一個孩子?” “有啊!就是這個馬小鶴,這個才應該是犬子凌小鶴才對,怎麼又是馬小鶴呢 ?” 馬芳芳道:“這可把人弄糊塗了。大娘,這個就是凌小鶴呀!您怎麼忘了呢? ” “不……不!”江杏道:“芳芳,大娘必須告訴你,不久之前,你去搶解藥, 先離開凌少俠,大娘就把孩子偷偷換了過來,也就是把凌小鶴放在凌少俠身邊旁, 馬小鶴背在我的身上……” 凌鶴和馬芳芳都是一震,馬芳芳一震之後,繼而責怪江杏自作主張,但凌鶴一 想,無怪姜不幸抱走了那個孩子,八成當時她就發現那個是凌小鶴了。 姜不幸得到了她自己的孩子,會不會遠離這一帶就很難說了,只是凌鶴並不怪 江杏,還抱拳道:“多謝大娘,孩子已被姜不幸抱走了。” 馬芳芳愕然道:“怎麼?凌大哥見過姜姊姊?” “是的……”凌鶴說了一切。 馬芳芳內心更討厭江杏,她本想討好凌鶴,居然弄巧成拙,反而送給了姜不幸 ,卻不得不敷衍道:“凌大哥,既然姜妹姊把孩子抱去了,不是更好嗎?” “好是好,只是當時我被蒙在鼓裡,不知哪是犬子,相信不幸會遠離此鎮的。 ” “那也不見得,請問這位李姑娘,既在凌大哥身邊,怎麼會把孩子弄錯呢?” 李婉如正想找她算賬,冷冷地道:“虧你還有臉和我說話,你騙了我,說我搶 到的孩子就是凌小鶴,自以為得計。結果如何,不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馬芳芳道:“空不空是我個人的事,你整天跟著凌大哥算什麼呢?” “我不算什麼,只是不願看著人家骨肉分離而已。你有沒有們心自問一下,是 誰使人家骨肉分離的呢?” “李婉如,我覺得你很討人嫌,而你自己居然並不知道。其實你除了會跟以外 ,你還會什麼?” 李婉如一晃而至,閃電攻出三掌,馬芳芳為“怒堡”“八成” 之一,非比泛泛,但仍被漚退了兩步。李婉如道:“你是個什麼女人呢?你紹 未想到,凌大哥根本不領你的情,而感激這位江大娘對不?這就叫著吃對門謝隔壁 呀!” 馬芳芳厲叱一聲,撲了上去,凌鶴厲聲道:“不要打了!”但兩女誰也不想停 手。馬芳芳不弱,李婉如更非易舉之輩,甚至比曲能直師兄還厲害,二人力搏了五 六十招,凌鶴又叫了幾聲,兩女不停,他掉頭疾馳而去。 他實在不願有女人在身邊,他要去打阿幸、因為一旦阿幸遇上葉氏父子或黃氏 兄弟,一定逃不出他們的手掌,他以為任何女人也無法取代阿幸。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天菱有意天作合 無情無意卻奈何】 姜不幸的確因傷透了心,在得到孩子之下想離開這傷心之地,遠走高飛,但她 奔出不到十里,竟遇上了柳青。 她本有報復凌鶴之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世界上也只有凌鶴能據有她的身 心,不會再有第二個,所以在決定遠走高飛之下,不想再和柳青在一起,以免造成 他的錯覺。 “姜姑娘,咱們又遇上了,你找到孩子了?” “找到了,柳大哥!” “姜姑娘要去何處?” 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去何處,苦笑道:“走一步算一步。” 柳青道:“在下也要離開這幾,同行如何?” 姜不幸不便峻拒,兩人向東而行。此刻正是過年時刻,柳青還不覺得,姜不幸 卻感覺形單影隻,阿鶴對池不忠,這世上也就沒有她所眷顧的男子了。 天未黑,山野中下起鵝毛大雪來,而孩子一餓就哭了起來,柳青道:“姜姑娘 ,看來這兒離鎮甸還有二三里,不如先找個避風雪之處,要不,孩子受不了!” 四下打量,約半里外有個小屋,接近一看,這兒有一片墓地,這小草屋建得簡 陋,原來是守墓者棄而不用的,如果下雨,屋頂就漏。 至少這小草屋還有一張床,上舖茅草,可避風亦可擋雪。 柳青道:“姜姑娘,你在這兒等我,由此向東,大約十餘裡外有個小鎮,我去 弄點吃的。” 姜不幸道,“柳大哥,來回不是將近三十里嗎?” “沒有,只有二十五里,我會盡快趕回來。” 柳青走後,姜不幸喂了孩子,但她本人一天未進飲食,奶水也不甚足,想想和 凌鶴的恩愛,更顯得此刻的孤苦伶汀。今後一個人帶著孩子闖蕩,這日子怎麼打發 ? 可是凌鶴和馬、李兩女及蕭娟娟等人之親密景像映現眼前,她又重重地哼了一 聲,重下決心,絕不回頭。 大約一更稍過,柳青就回來了,提了不少的食物,有些尚有餘溫。他一一攤開 ,道:“姜姑娘,趁熱吃吧!尤其這排骨湯,對嬰兒的奶水有益。” “柳大哥,真謝謝你了!” “姜姑娘這就見外了,要來點酒嗎?” “不要,柳大哥自己喝吧……”二人吃飽了之後,雪更大了,山路皆被掩蓋, 寸步難行,決定在此遷就一夜。 姜不幸和孩子睡床,柳青躺在床下干草上,雖說下雪不冷,但深夜山中畢竟酷 寒,小草屋又四處透風,兩人的大斗篷都脫下為孩子蓋上,應該是難以耐寒才對, 卻正好相反,兩人身上反而發熱。 身上發熱自然比冷好,但卻睡不著。 其實不是睡不著,而是某種本能的律動在煎熬著他們,他們此刻自然不會想到 其他,只是不解何以會有此種現像?何況是此時此地。 這種慾念一旦升起就難遏止,尤其是雙方都有。 首先,柳膏坐了起來,看看床上的姜不幸,他知道,這是人獸之間的考驗,因 為她是有夫有子的女人。 二人佳人體態舒,腰中帶劍軟凡夫;雖然不見人頭落,暗地叫人骨肉枯。這是 方外之人對“男女”之看法,雖是人人知道,卻是無法兔“俗”的。 這工夫姜不幸也忍受同樣的煎熬,但她卻閉上眼睛,捂起雙耳,不敢看敢不聽 ,慾火雖烈,在她的潛意識中,除非是阿鶴,余則絕對不可。 柳青站了起來,小草屋沒有門,大雪的映照,屋內可以視物,姜不幸忽然大叫 著:“不要,我不要……” 柳青的手陡然收回,而且躺在草上,其實她並不知道柳青伸出了手,只是在慾 火烤燎之下,發奮自勵,絕不悻理,也不違背自己的意願,她雖恨凌鶴的不堅,卻 不能抹煞曾和他有過的愛,是無法忘懷的。 她保持了淑女的形像,柳青雖羞些,也不失為君子,那種律動由顛峰狀態逐漸 消失,一個鬼魅似的人影自小草屋後面消失了。 凌鶴一心只惦記著阿幸、一路奔馳,到哪裡去找姜不幸呢?天黑後,他遇上了 姜於雲、曲能直及柳聞鶯三人。 姜子雲道:“那太好了,可是不幸為什麼不和少主人一起呢?” “一言難盡……”凌鶴說了一切經過。 妻子雲道:“居然有這麼些曲折,真想不到……” 曲能直冷冷地道:“者姜,我沒有猜措吧?我鄧惡師又要鱉人了!,” 姜子雲道:“整誰?” “還不是凌少俠,能抗拒我師妹的男人,恐怕是世上少有的了。” 姜子雲道:“你師妹難道說比不幸還美嗎?況且,他們兩人的情感極深,只不 過有點誤會罷了!” 曲能直微微搖頭道:“你不知道,我那惡師的壞點子大多,如姜姑娘手中的彩 綢,就是惡師的壞點子之一。” “對了,那彩綢是啥玩藝?” “惡師必然想重編鴛鴦諾,使一些年輕男女亂配一通,他若能達到目的,才會 快活。” 姜子雲搖搖頭道:“天下哪有這種人?” “惡師可能是唯一,的,你猜他剛收了個徒弟是什麼人? “儘管掩掩藏藏,我還是看到了,還為他揹著大藥箱,在數十年前,那大藥箱 是由我來背的。” 姜子雲道:“猜不出來。” “是梁不凡……” 凌鶴和柳、姜三人不由一震,姜子雲道:“這老魔的惡癬似仍未改。” 曲能直道:“那倒不一定,我看出他雖仍偏激,和過去卻不大一樣,可能是遊 戲人間,補償昔年閹我的心理居多,甚至他已逐漸走自新之路了!” “這麼說,令師‘惡扁鵲’旨在戲弄人,他事先安排好了人在絕崖下去接人, 接我的是蕭娟娟姑娘,接她的不知是何人?” “八成又是柳青。”曲能直道:“我們在附近見過他的背影。” 凌鶴也相信,這工夫蕭娟娟突然出現、原來她含怒離開凌鶴,仍未遠去,卻十 分小心,她知道自己的身手有限,被黃氏兄弟或葉氏父子遇上都逃不掉。她剛剛來 到此處,聽到有人邊談邊行而來,就閃在亂巖之後,她以為此刻有現身說明一切的 必要。 凌鶴道:“蕭姑娘,在下出言不慎,得罪了你,務請原諒!” 娟娟悻悻地道:“反正我也有錯,不該聽信一個丑老人之言,到絕崖之下去接 人的。” 凌鶴道:“蕭姑娘,那丑老人即曲大俠之師,一代名醫‘惡扁鵲’。” “是他?哼!不知他為何作起好事來。” 曲能直道:“還不是耍人,知師莫若徒。” 凌鶴道:“蕭姑娘,你可知是誰接住由絕崖上落下來的姜不幸嗎?” “雲夢山莊少莊主柳青,”蕭娟娟道:“凌大哥、我要順便告訴你,為何姜妹 姊誤會你,那時你在我懷中似醒未醒,可能猶有餘悸,就箍緊了我的脖子。而那時 正好落在柳青懷中的姜姊姊剛醒,巧合地看到了這一幕,在她來說,必然以為我和 凌大哥過去已有交情了,真是天曉得啊!” “原來如此,天哪!而無獨有偶,她又看到我和李婉如在一起,誤會更深,自 不待言了。”他們又回到以前住的那家客棧,未想到江杏和李婉如正好自內走出來 。 凌鶴明知李婉如也可能是另有企圖,卻也不便逐客,何況江大娘也在此。 要了個靠後院的院落,也叫了飯菜,一起用飯。凌鶴抱拳道:“大娘可見過葉 伯庭父子?” 江杏道:“沒有,不過有件事,我和馬姑娘都未告訴凌少俠。” “馬姑娘呢?” 江杏歎口氣道:“和李姑娘動手,打了近百招,輸了一招,負氣離去了!” 曲能直道:“大嫂說的是什麼事?” 江杏道:“記得我和芳芳到那紀庵中去救孩子,剛落入前院焚化爐後,一個一 身皂衣披著黑亮斗篷,面孔卻又煞白的中年人,有如鬼魅般地落入院中,少頃又進 入殿內,正在我們驚疑不定,要去救孩子時,又自殿內走出兩人,為首的正是那黑 衣中年人,另一個就是葉伯庭那老賊,兩人邊走邊低聲交談……” 凌鶴道:“大娘和馬姑娘都不認識那皂衣中年人?” “是的,那中年人真怪,輕功高且予人以陰森之感,儘管不知是何人,卻又有 點面熟。” 姜子雲道:“這個人就是葉伯庭的上司了,我一直相信有個人主宰他們父子, 卻也不知是誰,他們說了些什麼?” 江杏道:“那人命令葉伯庭,叫他籠絡黃氏兄弟,因為他們的族人部落,最多 可動員千人之眾,這股實力不可輕視,且暗示,要控制黃氏兄弟,就勿讓他們輕易 地搶到孩子,葉伯庭稱那人為主子,自稱老奴。” 曲能直道:“這個人的身份,有一個人可能知道!” 妻子雲道:“誰?” 曲能直悻悻地道:“惡師……” 大家都沒接腔,因為這段往事不提也罷,而凌笛卻心裡有數,只是在未印證之 前不便公開。 “還有一件事,我和芳芳當時都想不通,那黑衣人和葉伯庭都提到‘四五六’ 和‘三六九’這數字,似是兩個人的代號,還曾提到‘統一會籌備處’這麼個名稱 ,”江杏說了當時聽到的交談。 眾人同時一怔,姜子雲道:“這似乎證明那黑人要成立一個什麼幫派或邪會, 正在籌備中。” 曲能直道:“不錯,可是‘三六九’和‘四五六’代表那兩個人呢?” “我倒是聽家師提過,有個‘統一會’正在醞釀創立之中。” 李婉如道:“至於這‘統一會’的名稱,意思是武林中門派極多,就不免有門 戶之見,時起紛爭,如由一有力之上統一之,眾志成城,必能產生至大的力量。” 凌鶴道:“這見解並沒有惜,門戶之見,紛爭時起,也沒有錯,卻鍺在此人太 過神秘,此等武林大事,且已在籌備之中,居然還瞞著人,可見不是光明正大的幫 會。” “對!”李婉如道:“那會主還邀請家師入會,允以高位厚*支持本書請訪問 ‘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薪,但被家父所拒,只是他還不死心。” 凌鶴道:“不知那籌備處在何處?” 李婉如道:“似在洛陽近郊!” 飯後曲能直和師妹私下密談,曲能直道:“師妹,師父是何時收你為門徒的? ” “八年前,他是家父的友人。” “這就難怪了,師父近年來的為人如何?”他緊緊地盯住李婉如的雙目。 李婉如談然道:“脾氣很怪,總是要別人叫他‘豬叟’,不知為了什麼?” 曲能直自然知道,道:“師妹,師父又收了個徒弟,你一定知道吧?” “知道,他就是‘東海漁樵’梁士君的獨子梁不凡。” “師父為什麼要收他為徒?” “師父為什麼不能收他為徒?” 曲能直知道她不知其中奧秘,這種事兒也不會對他說的,哪知李婉如道:“師 兄是否以為闖人就不配為師父之徒?” 曲能直說不出有多麼厭惡這句話,由此也可看出,李婉如可能也知道他是閹人 。物以類聚可以用到任何方面,曲能直卻以為,他極為厭惡這種同“類”。 是不是由於看到這種人就像看到一面鏡子一樣?數十年來,他的住處和身上, 永遠不會有鏡子,而他砸毀的鏡子也不知有多少? 山野中一片銀白,卻出現了微弱的陽光,姜不幸和柳青踏雪而行。在柳青來說 ,他別無奢求,能和她永無休止地走著就十分知足了,柳青為她揹著孩子。 這工夫人影一閃,一個十分年輕也很英俊的少年人迎面攔住,偏著頭,上下左 右打量姜不幸。這目光一看便知,那是驚艷,控制雙目而不使其洩漏內心的秘密, 即使聰明人都不易做到。 姜不幸發現這年輕人雖有點色迷迷地,那眸子卻正而不邪,還有點稚氣,她道 :“你是什麼人?” “我?”少年人指指自己的鼻尖,笑笑道:“我叫三六九!” “誰和你開玩笑?” “不是開玩笑哩!你是叫三六九呀!”他頭戴文生中,卻身著醬紫緞面銀鼠皮 袍,外罩青緞圍花一字嵌肩,腳上是青緞夾棉薄底快靴,看樣子必是哪個武林民家 的偏憐子。 姜不幸回頭看看,居然不見了柳青,本以為他在後面方便,此刻不露面,八成 是躲在十餘丈外的巨墓之後,看看此人是什麼來頭?目的何在? 姜不幸不願和他羅嚏,想自這少年人身旁走過,哪知這少年人身子一閃,居然 在她未甚提防之下,被他摸了玉手一下。 不禁暗吃一驚,這少年應不會超過十六八歲,輕功居然如此之高,她冷冷地道 :“這種行支,君子不為!” 少年人一摸就退到三步以外,搖搖手道:“姜姑娘,莫怪,奠怪!我只是慕你 的艷名,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 “哼!‘情不自禁’和‘非禮勿動’相抵觸!” “這個……還要請你原諒,今後我絕不會再有超過這種舉措的冒犯了……。” “還有今後?” “當然,我是奉命來請姑娘到舍下去做客的……” “哼!你連真實姓名都不肯相告,我會接受這邀請嗎?” “姑娘,我叫‘三六九,呀!大家都這麼叫我……。” “百家姓上有姓三的嗎?” “姑娘,到了舍下,家母自會告訴你的。” “笑話!咱們素昧平生一我為什麼要到府上做客呢?” “姑娘、我既是奉命而來,你是非去不可的。” “如果我絕對不去呢?” “姑娘,很抱歉,那就要硬請。不過我希望姑娘能心甘情願地前去,最好不要 逼我動手,以免傷了和氣,所以我想問問姑娘,如我說出我的姓,你肯去嗎?” “你先說出你姓什麼?父母是幹什麼的?為何請我去做客? 我可以考慮是否接受邀請。” “好吧!我姓石,我爹和我娘都是武林絕世高手,請你去做客,是因為家母和 令堂梅遜雪是手帕交。” 姜不幸一怔,這石姓少年既知她的身分,還知道她母親的名字,也許是真的, 可惜她一生下母親就去世了,無從知道這段關係,道:“你父母的大名呢?” “家母叫石密,家父……他叫賈百川……。” “看你的派頭和你的輕功,令尊必是武林知名之士,卻從未聽說他的名字,可 見你不老實!” “姜姑娘不去?” “當然,換了任何人都不會去的。” “真抱歉,那只好不禮貌哩!、別看他稚氣未除,動起手來一點也不含糊,輕 功怪,招式也怪、但在倏異之中,多少有點眼熟,好像有一兩招似曾相識。 姜不幸越打越震驚,這“硬請”二字一點也沒吹噓,她過去也很自負,一般年 輕高手,她未放在眼裡,但現在,她自信接不下此人三十招。 果然,在二十六招上,彼他在“盲門穴”上拍了一掌,抱拳道:“姜姑娘,我 是不得已,你別見怪,走吧!” 姜不幸被他拉了起來,只感全身力道盡失,無法反抗,卻也沒有什麼難過,被 他拉著向前走去。少年人道:“姜姑娘,據部下報告:你是和柳青同行的,怎麼不 見他和你的孩子呢?” 姜不幸道:“這你就別管了!”她故意大聲說話,以便使柳青聽到,暗示他千 萬別現身,再加上兩、三個柳青,也等于飛蛾撲火。 而柳青此刻也正在為難,剛才兩人動手他已看到,顯然對方為了不使她太難堪 ,可能多拖了六七招,如認真動手,可能不會超過二十招,自己這兩手有限,比姜 姑娘還差一大截子,一現身就跑不了。自己倒不打緊,這孩子再入虎口就麻煩了, 說不定這次對方的主要目標又是這個孩子。 柳青就是為她賣命都干,卻知道孩子就是她的命,絕對不能出岔子,只好遠遠 地跟著。 然而,由於不敢太接近跟蹤,到了洛陽郊外,就把人追丟了,顯然那小子怕人 踏線,大概制住了姜不幸加速遁去,但柳青也相信,兩人沒有去遠。 柳青以為,或許就在附近什麼地方,就到處張望,哪知此刻竟遇上了一位熟人 ,來人竟是倉州的李占元,八大家之一,柳青自然認識,道:“李老伯,久違了! ” 李占元一雙電目造巡柳青背上的孩子,言不由衷地道:“原來是柳賢侄,慕塵 兄近來好嗎?” “托老伯的福,家父還好,噫?家父不是和幾位長輩一起去過‘怒堡’嗎?” “不錯……後來分了手,賢侄成家了?” “還沒有,老伯。” “那你背後的孩子是……” “噢!這是凌鶴凌大俠的孩子!” “也可以說是姜不幸姑娘的孩子,對不對?” “是的,老伯。” “讓我看看好嗎?” “當然可以……”柳青背過身子讓他看。 李占元“嘖嘖”連聲地道:“一個是人中之龍,一個是人中之鳳,這一對武林 奇葩生的孩子,就難怪如此俊美可愛了……?他一扯背帶的活扣,背帶一開,孩子 已到了他的手中。 柳青也是初出茅廬的少年,要是換了老江湖,立刻就能看出李占元的貪婪陰詐 的眼神,柳青疾轉身子,愕然道:“李老伯,您……。” 李占元笑笑道:“可愛的孩子人人喜歡,老夫也不例外,就讓我照料幾天再還 給你如何?” “這怎麼可以?老伯,您這是給小侄出難題!” 李占元道:“柳青,現成的好人你不作,老夫如果不還給你,又如何?” “老伯乃是八大家之一,武林名宿,這話要是傳出去,恐怕不大好聽吧?” “傳出去?”李占元四下望望陰笑道:“誰會傳出去?” “小侄我……” “你以為老夫像你一樣地沒開竅?” “老伯這話是什麼意思?” “想不到柳慕塵聰明過人,居然會有你這個笨蛋兒子。” 柳青這才看出他那陰森的眼神,道:“老伯要殺小侄?恐怕也沒有那麼容易吧 ?” “小子,你就試試看,如果你能在老夫手下走過十招,老夫甘願冒一次縱敵失 職的大不遞,放你一馬!” 關於八大家主人的武功路數和深淺,柳青並不陌生,而且柳慕塵在八大家之中 ,論身手應列第二,第一是凌翎,第三是蕭辰。倉州的李占元應列在五名以後,所 以柳青以為,李占元抱著孩子,他未必能在七八十招內贏了他。 柳青此刻也不講什麼禮數了,因為對方不講禮在先,立刻攻上。李占元一手應 付,才一招半,就使柳青大吃一驚,李占元身手之高超出了他的想像。 柳青相信,以前兩個李占元加起來也沒有現在的一。個厲害,所以第二招開始 就陷入苦戰,加上只攻不守的一招才勉強湊足了九招。“啪”地一聲,左胸中了一 掌,在雪中滾出三步,噴出一口鮮血,雪上一片殷紅,格外刺眼。 “嘿……”李占元獰笑道:“小子,你是自作了斷,還是要老夫代勞?” 柳青以為孩子的命比自己還重要,他不能死,至少要逃出魔掌,把這駭人的見 聞告訴凌鶴或姜不幸。 他爬起來道:“李占元,我真不明白……你與家父和我之間無怨無仇,為什麼 要搶人家的孩子?” “小子,你是不會懂的,你自絕了吧!” 柳青後退著道:“李占元,莫非你已變節站到葉泊庭和黃氏兄弟一邊去了?” 李占元輕蔑地一笑,道:“葉、黃等人比我也高不了多少、還不都是為了跑腿 的?” “那麼幕後的主子是誰?” “小子,這問題你得去問閻玉爺……”身子彈起,一臂抱著孩子、一掌當頭罩 下。 柳青大駭,左閃右閃,始終閃不過這一掌,只有全力以赴,以雙掌迎上,但有 人大喝一聲“快閃……”,人影倏閃,“啪”地一聲,勁風四溢,地上殘雪飛濺、 李占元“蹬蹬蹬”連退三大步,來人一個“雲裡翻”也落在五步以外。 “是你……”李占元愕然道:“怎麼會是你?” “為什麼就不會是我?” “好,好,我老實告訴你,我是奉命行事,要把這孩子接回去的,這件事你最 好別管!” “誰的孩子?” “姜不幸的。” 柳青抹抹口角血漬,道:“麥老伯,李占元不問青紅皂白,就搶走了孩子,還 要殺我滅口,簡直瘋狂了。” 麥秀冷冷地道:“李兄,把孩子還給人家!” “你……你瘋了?我是奉命行事的呀!” “我不管你是奉何人之命,拆散人家的骨肉,缺德至極,還給人家。” “麥者二,你這是找死啊!” “你還不還?” “麥老二,你如果出手,孩子包死不活,一切後果可要由你來負!” 麥秀一字一字地道:“我也要提醒你,任何人弄死這個孩子,恐怕他的遭遇比 被皇帝老子誅九峰還要慘些。” 似乎麥秀這幾句話產生了作用,李占元道:“麥老二,你似乎非掂掂我的分量 不可。” “我知道你已非吳下阿蒙,但姓麥的敢叫戰,就沒有把你放在眼皮子上。” “好吧!麥老二,以前對付凌鶴我還幫過你,沒想到你會過橋抽板,朋友都不 要了。嘿嘿嘿!可別以為姓李的在乎你,真他奶奶的是傻小子睡涼炕——全憑火氣 旺……。”把孩子放在雪上,先出了手。 柳青緩緩走近孩子,一邊打量兩人交手,才十來招,絕未想到,麥秀並不遜李 占元,甚至還凌厲些、柳青以為,像他這點底子,在武林中簡直沒法混了。 才二十來招,李占元就被逼退了兩步,這工夫柳青抱起了孩子,也不敢再看, 掉頭狂奔而去。據他所知,麥老二一直以為凌鶴是縱火燒了麥家堡的叛徒,今天怎 麼會幫著凌鶴? 他奔出約十餘裡,不敢總走直路,迂迴而行,怕被迫上,就在這時,山拗中傳 來了一陣笑聲,道:“老薑,咱們打個賭好不? 看地上的足印,像是一男一女,很有可能,男的是柳青,女的是姜不幸姑娘… …” 柳青未聽出這人是誰,卻有點耳熟,立即藏在巖石之後。 不一會山拗中轉出七人,首先他認出了一個人,那就是他的妹妹柳聞鶯,另外 也看到了凌鶴、曲能直、妻子雲、李婉如、蕭娟娟和江杏。柳青本來有點愧對凌鶴 ,固然,他守住了君子的分寸,但是,他並未力勸姜不幸回頭和凌鶴解釋誤會,多 多少少有點私心自用。 現在他抱著孩子,正在盤算,要不要出來? 最後他還是硬著頭皮出來了,揚揚手道:“凌大俠……妹妹……” 眾人仔細一看是他,一齊急掠過來,鵬道:“柳兄台的是……” “令郎凌小鶴!” “啊!太好了,沒有惜嗎?” “絕對惜不了!” 凌鶴解下孩子背上,道:“多謝柳兄,不知柳兄有未遇上阿幸?” 柳青訕訕地道:“凌大俠,說來慚愧,不久之前,在下還和姜姑娘在一起,但 她竟被‘三六九’架走,在下技薄藝淺,深知絕非敵手,只有抱著孩子藏起來…… ”他說了一切。 曲能直道:“嘿!你小子就會跑,真是豬八戒吃雪花膏——有點內秀啊!姜不 幸不過是和凌鶴發生了誤會,一氣而出走,你不勸她口去,反而結伴同行,你是安 的什麼心?” 凌鶴揮擇手道:“曲大俠,不必責備柳兄,若非柳兄見機行事,他也會陷入‘ 三六九’手中,孩子當然也不會回到在下的懷抱之中了。”這些人當中大多數知道 柳膏傾慕姜不幸,應為凌鶴為情敵,換了別人,必不理他。但凌鶴卻因相信阿幸, 也不以為柳青是饑不擇食的人,所以信得過他們。 曲能直道:“柳青,你沒看錯人?那援手之人確是麥秀嗎?” “是的,晚輩早就認識麥大叔,怎會看錯了人!” “你是說麥秀比李占元還高,而李占元的身手突然進步了不少?” “晚輩以為,他過去的身手比現在差得甚遠。” “‘三六九’那年輕人是什麼樣子?” “很年輕,不會超過二十歲,似乎很黃俊,但有點稚氣。當時晚輩藏在十餘丈 外巨墓之後,看得並不太真確,他還說他姓石。” 姜子雲道:“少主人,者奴以為,這‘三六九’年輕人必是‘統一會籌備處’ 中的中堅份子,要不,那黑衣人也不會叮囑葉伯庭,某些事可交‘三六九’或‘四 五六’去辦。” “不錯!”凌鶴道:“甚至聽口氣,這‘三六九’和‘四五六’兩人和那黑衣 人的關係非比尋常。至於李占元,分明已向‘統一會’屈服,所以他學了‘統一會 ’的絕世武功。” 大家都同意這看法,凌鶴道:“晚輩估計,‘統一會籌備處’即在附近,咱們 分頭去找一下如何?” 曲能直道:“凌少俠和老薑以及在下一道,江大嫂、柳青以及幾位姑娘一道, 兩個時辰之後,在洛陽西關內的一品酒樓見面。” 江杏道:“凌少俠,我以為這麼分配不甚妥當,目前大敵就在附近,老實說, 能絕對保護孩子的人,只有少俠一人,不如由一位姑娘揹著孩子,跟少俠一起,其 餘的人再分成兩撥……” 哪知江杏話未說完,李、蕭、柳三女立即大表贊同,李婉如搶著道:“大娘的 辦法很好,就由我來背孩子吧!小傢伙太可愛了……”不由分說,逕自把孩子解下 來背在她自已背上。結果蕭娟娟和柳聞鶯撲了空。 這工夫柳青低聲對他的妹妹道:“小妹,我們走吧!以我們的身手,幫不上人 家的忙,而凌少俠身邊的姑娘又大多,也輪不到你……。” “大哥、要走你自己走吧!小妹以為,在目前來說,也只有在凌少俠身邊才安 全,要不,乾脆回雲夢山莊。” 柳青沒有說什麼,他只是感覺姜子雲和曲能直兩人對他不太諒解,和他們在一 起甚不自在。 凌鶴這一撥只有李婉如和江杏,其餘諸人沒有再分,因為蕭娟娟和柳青的身手 較差,實力分散太危險。 分子後,蕭娟娟幾乎也想離去,但此刻是在救人,她為人心地厚道,要拂袖而 去,此刻她以為也不是時候。 此刻最焦急的,當然是凌鶴了,阿幸的安危實在超過了孩子,但是,他們找了 三個時辰,仍一無所獲,返回“一品居”,姜、曲等已失在等候了,他們也沒有任 何發現。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深入虎穴面授宜 暫於惡醫聚首謀】 一連三天過去;他們再也未發現敵蹤,洛陽不是個小地方,找人很難,凌鶴的 食量都減了,而三個少女挖空心思,叫一些可口的菜餚,也未使他的胃口好起來。 這天晚飯後,姜子雲道:“少主人的心情我知道,但老奴卻相信,不幸在對方 手中不會有危險的。” “很難說,在目前,使人焦的的是,不知‘三六九,到底是什麼架路?劫阿幸 去的目的何在?” “老奴以為,他們劫不幸的目的,仍是引少主人上鉤。” “如果目標仍是我,他們也該和我聯絡才對。” 這工夫只聞李婉如大聲道:“小鶴好壞,拉了我一身……” 三個少女在內間笑了起來。 不一會李婉如一邊擦著身上的穢物,一邊走了出來,道。 “凌大哥,我以為家師應能有些幫助的。” 凌鶴道:“在下和令師素無往來,不便求人……” “可是家師卻常提到凌大哥。” “令師提起我又是為何?” “他很佩服你,但仍懷疑,所以要試你。” “怎麼試?” “我也不知道,反正家師不會輕信一個人,如果信了就不會再改變的,現在我 就去。” “李姑娘,你是知道,我不願求人。” “難道說要使你自己繼續煎熬愁苦下去?好吧!一個時辰之內,我就回來…… ”說完就走了。 “惡扁鵲”住在一家最最蹩腳的小客棧中,其實以他的醫術和盛名,一旦露了 行蹤,病人會擠破了門,立成暴發戶,但他不那麼做,他以為他該多受點罪,心情 才會稍微舒坦些。 李婉如進了門,“惡扁鵲”在教梁不凡內功心法,看也沒看李婉如一眼,道: “怎麼樣了?” “師父,他果然不是到處留情那種男人,而且對姜不幸的情感十分堅貞。” “所以你回來交差,不再回他的身邊了?” “不,不,師父,我是來求您幫忙的。” “幫誰?” “凌鶴,他好可憐,整天茶不思飯不想,整夜外出找人,因為不幸被一個叫‘ 三六九’的年輕人劫走了。” “這麼說,你還不死心?” “師父……”李婉如跺跺腳,有點燒盤。 “你有沒有想到,救出了姜不幸,眼看人家恩恩愛愛地,那會是什麼滋味?” “如果不把她救出來,凌大哥就完了!” “好,我的徒兒為別人打算,不計個人的成敗,了不起,太了不起哩!” “師父,我也不是那麼傻的人哪!” “這話怎麼說?” “師父,我可以在姜姊姊身上下工夫,因為在凌大哥身上下工夫等於零!” “惡扁鵲”一拍大腿,道:“高明,果然不愧為‘惡扁鵲’的徒弟,不過為師 仍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麼事?” “通常,女人和女人可以合資開一家綢緞莊或者糧行什麼的,但不大可能共有 一個丈夫。” 李婉如又僥了盤,道:“師父,我要把不可能變為可能,再說,萬一姜姊妹因 為和凌大哥誤會而不……” “不可能,為師的老考驗過她,那是個用情至專的淑女,我知道你是指姜不幸 誤會凌鶴而出走,和柳青在一起的事對不?” “不錯,人在誤會之中,極易衝動而失足的。” “這種事對別人可能發生,對姜不幸和凌鶴都不可能。”他自然不便說明姜不 幸和柳青在守墓的小草屋中那一幕,是他安排的殘酷考驗之一。 “可是,據說凌小鶴的誕生,只是因他們在‘怒堡’中的苟合……” “你錯了,那時他們在‘怒堡,之中,被安排成一對播種的人,而他們卻裝著 假鳳虛凰,一個月的相處,居然能在同床共枕之下保持清白,直到最後一夜,由於 曲能直在他們的茶中放了‘春醪’,藥力強烈,即使是大羅神仙飲了也把持不住的 。” “原來如此,師父,這個忙你到底是幫不幫?” “怎麼個幫法?” “凌大哥想知道‘三六九’到底是什麼路數?他的上司又是誰?把姜不幸劫去 的目的何在?姜不幸被關在何處等等……” “是你自告奮勇而不是姓凌的小子求你的,對不?” “的是,事實上他反對求人。” “他瞧不起我是不是?” “不是,他只是不願求人而已。” “好,我就喜歡硬骨頭的人,叫他來找我!” “師父,你明知他不會來找您的。” “不一定,為了救他的妻子,他會求人,如果他不急著救人,那就是不關心他 的老婆,你要知道,薄妻者無所不薄,這種人終無可取。” 這工夫,梁不凡進屋躬身:“師父,有個年輕人求見,他說是熟人。” “他沒有名字嗎?” “他說師父應該知道的。” “他簡直是放屁!我知道什麼?去問問他叫什麼名字,如他不說,就叫他滾蛋 !” “是……”梁不凡不一會又顛著屁股回來道:“師父,他在徒兒的耳邊小聲說 ,他叫‘二五八’,他明明在胡說八道,是不是要他滾蛋?” “惡扁鵲”手一揮道:“叫他進來!” 梁不凡愣了一下自去。 “惡扁鵲”道:“婉如,剛說曹操,曹操就到,待會你躲在內間,千萬別出聲 。” “是的,師父,這‘二五八’又是誰?他和‘三六九’及‘四五六’一定有關 係吧?” “那還用說?”手一揮,李婉如閃到內間去了。 這工夫,院中傳來步履聲,不一會,梁不凡帶進一個二十左右,頗為俊朗,但 有點意氣飛揚的華服少年,由於這年輕人禮貌不周,“半扁鵲”倚在椅上,屁股也 沒欠一下,當然也沒讓座,揮揮手,梁不凡出屋而去。 “‘惡扁鵲’,你對我如此怠慢,可曾想到後果問題?” “惡扁鵲”手一揚,道:“梁不凡,送客!” 梁不凡走進來伸手一讓,道:“請吧!” “二五八”似要翻臉,但不知為了什麼,又擠出一絲笑容,道:“大夫,我只 是開開玩笑,你居然當了真!” “有什麼事就快說吧!” “我娘有病,請大夫偏勞去一趟。” “哪一個娘?” “去了不就知道了?” “你一共幾個娘?” “五位,大娘去世了。” “你是哪一個娘生的?” “你可別吃鍋望盆,吞多了你會被噎死,噫!大夫,這兒有生人味,還有胭脂 味,莫非這兒還有外人?” “惡扁鵲”微吃一驚,這小子居然涉獵過“千里聞香”,這是一門玄門功夫, 在山野之中,三十步以內如有人潛伏,就能嗅出來。乍聽似乎頗玄,其實鑽研武學 的人,也就是要設法使人類的全身百骸功能發揮到最高點,五官的潛能自然更為重 要。 “惡扁鵲”道:“不久之前,小徒李婉如來過,剛走不久,真是生了個狗鼻子 。” “大夫,我說的脂粉味可能是令徒的,但另一種體味,既不是梁不凡的,也不 是你的.而是……”他突然穿窗而出。 他如果穿出後窗,也許會看到一條黑影,快得幾乎使人以為那是幻覺。“二五 八”在屋上四下打量一陣,並未找到人,他返回屋中道:“大夫,剛剛有個奸細, 輕功不弱。” “惡扁鵲”道:“快別疑神疑鬼的了。” “真的,我的鼻子絕不會弄錯,比喻說,你和令徒身上有藥草味,令女徒身上 有胭脂味,卻又夾雜一些嬰兒的屎尿味,但那奸細身上卻有酒味……” 李婉如心頭一震,這人還真不是吹的,他說的全對,她來此之前衣服未換,身 上當然會有嬰兒的屎尿氣味,因為不久前小鶴還拉在她的衣袖上,師父和梁不凡身 上的藥味自不必說了,至於酒味,她猜想可能是凌鶴暗暗跟了來,凌鶴雖然食量大 減,卻開始酗酒。 “惡扁鵲”道:“‘二五八’,老夫剛剛問你是哪個娘生的,你還沒有回答老 夫。” “大夫,此處講話實在不便,你還是去問我娘吧!” “惡扁鵲”交代梁不凡留下,和“二五八”出門,各乘一轎離去。 李婉如自然會跟蹤,卻不敢太貼近,這人的狗鼻太神奇了,但她追了三條街, 眼見兩乘小轎進入一個大門構,待她耽了一會進入一看,不由一驚,只有兩乘空轎 ,人已不知去向。 李婉如有點不大服氣,搜過這幢毀於大火的巨宅,立刻上了屋頂,她幾乎驚呼 出聲,大約在五六條街之外,有兩乘小轎由四個壯漢抬著疾行如飛,她相信這本是 四乘轎子,必然是轎中套轎,等於金蟬脫殼而去。 她再次追去,這一次並未追上。 “惡扁鵲”先乘轎又改坐馬車,由人煙稠密的洛陽城內到了郊外,然後再換轎 子,轉彎抹角,總算到了地頭。 只是他不知此地何地?因為轎子是抬入內院的。 客房並不豪華,也不甚大,“惡扁鵲”請想,“統一會”在籌備當中,不會舖 張,也不便招搖,所以暫時窩在這不起眼之處。 小廝獻上茶點退出,這工夫,內間傳出低沉之聲道:“又麻煩大國手,真不好 意思。” “惡扁鵲”道:“人都已經來了,何必客氣?” “大國手對本會主的邀請,考慮好了沒有?” “尚未,不知貴會何時公開面對整個武林同道?” “為時不遠,大國手就請到內宅看病吧!” “不知是哪一位夫人不適?” “老三……”此人對“二五八”道:“帶大國手去看病,小心伺候了……” 這種看病的方式十分特別,三夫人躺在內間牙床上羅帳之內,伸出皓腕,由侍 女在腕脈上拴了一條絲線,扯到外間門口,交給“惡扁鵲”。 這一手可以說是考驗他的醫道絕活,也可以說是夫人不便見外人,她的皓腕也 不便讓臭名在外的“惡扁鵲”摩挲。 “惡扁鵲”在外問門外,門簾撩起,可以隱隱看到帳內臥著一個女人,卻看不 清面貌或年紀。 這方式自然難不倒一代名醫,“惡扁鵲”扯緊了絲線,放在耳邊,運用玄奧的 武學去感受那脈搏跳動的強弱和疾緩,再運用敏銳的聽覺去聽那絲線上傳來的聲音 ,約兩盞茶工夫,內心突然升起十分奇特的念頭。 他的嘴唇翁動,以“蟻語蝶音”道:“夫人,醫生看病,總少不了一個“問” 字,你能曲容在下幾個問題嗎?”連問三聲。 夫人終以“傳音入密”道:“先生問問看,如有不便,請勿以不容見責。” *支持本書請訪問‘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當然,請問夫人是第 幾位?‘三六九’、‘四五六’及‘二五八’,哪一位是夫人所生?” 停了一會才回答道:“第二,‘三六九’是我所生。” “夫人似未說實話。” “何以見得?” “夫人心裡清楚。” “請問我是什麼病?” “不調……” “格格……”帳內發出一陣嬌笑,道:“虛名浪得,無出其右……” “不過夫人尚另有宿疾……” “什麼病?” “一個腰子上有結石癥狀。” “前者不驗,後者必是胡說……” “哈……”這回輸到“惡扁鵲”狂笑了,道:“夫人可以不信,但不妨想想, 剛剛發笑時,左邊腰上有無微痛的感受?” 帳內突然不出聲了,“惡扁鵲”又回到客廳,開了處方,內間的會主道:“賤 內發笑失禮,先生多包涵,這可能就是‘寧要大家奴,不要小家女’的註腳了吧? ” “不妨,若以宋儒截東原之:‘婦人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例之,會主以為宋 儒可法乎?” “這……先生高論,本會主心折,我看先生不必走了,本會需要一位名醫,而 先生也不必繼續窮困潦倒,先生意下如何?” “在下天生勞碌命,不勞會主操心,如果不能自適,而受人勉強,則生不如死 ,那麼夫人的宿疾,乃至於會主的小恙……” “什麼?本會主也有病?” “是的,聞其聲,即知健康與否。會主中氣不足,不是因內傷而血不歸府,就 是另有宿疾。不過,以會主的武學造詣,飛升或有不足,養生應屬有餘,所以不該 有病,即使有,自愈也可痊愈的。” 內間靜了一會,道:“先生名不虛傳,本會主佩服。” “依在下猜想,會主如有宿疾,必會過給幾位夫人,所以在下還要為夫人之病 情附加一種,肺部也不甚健康,可能有破金之癥狀。” “如果肺部有病,最顯著之癥狀為何?” “通常為發燒、血痰以及睡眠盜汗等等……” “過幾天再請大國手來一趟,來人哪!” “會主有何吩咐?”“二五人”已站在客廳門外。 “付先生五十兩銀子,立刻送先生回去。” “是……”不久,“惡扁鵲”和“二五八”就在密封的轎中了。 “惡扁鵲”鬆了一口氣,他深信,如果不編一套逼真的謊言,他可能出不了這 個大門。正因為他擊中了此人和他的幾個妻妾的弱點,對方非借重他不可,殺了他 ,就等於和自己的生命開玩笑,這才能化險為夷,而且今後也可能來去自如了。 當然,他畢竟不是“華陀’重生,他編造的謊言一旦被揭穿,絕對保不住項上 的六陽魁首。 凌鶴雖不願求人,卻希望李婉如帶回好消息,李婉如是等“惡扁鵲”返回之後 才回客棧的。 “凌大哥,有好消息了。” “那太好了,‘三六九’是誰?” “‘三六九’是‘統一會’主的二夫人所生,凌大哥,你可知道,除了‘三六 九’、‘四五六’還有個‘二五八,嗎?” 曲能直道:“還有個‘二五八’?” “是啊!今天去請師父為‘統一會’會主夫人看病的正是‘二五八’。一個二 十左右,頗英俊但有點意氣飛揚的年輕人。” 凌鶴道:“這麼說,‘三六九’、‘四五六’和‘二五八’都是會主的兒子了 ?” “是的。” “令師到該會去過幾次?” “這是第一次,但過去有人去請師父入會,曾有過接觸。” “令師這一次還有什麼收穫?” “家師說,希望和你談談……” 凌鶴極為輕視“惡扁鵲”,就不願見他。 李婉如道:“凌大哥,為了救姜姊,你不該忍一忍嗎?還有什麼事比救姜姊更 重要的呢?” 這工夫江杏道:“凌少俠,請原諒老身插嘴,此刻你該會見見這位唯一進過‘ 統一會’的人。” 這話沒有人反對,凌鶴是非移樽就教不可了。何況,為了阿幸,他是什麼苦頭 都願試的了,當下就由李婉如陪他來見“惡扁鵲”。 “惡扁鵲”也沒有站起迎接他,卻讓了座。凌鶴道:“久仰大名……” “惡扁鵲”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道:“聽說你為人很耿直,而老夫也討厭羅咳 ,一向是胡同趕羊——直來直往,有話就開門見山吧!” “好,晚輩以為,目前只有前輩一人能設法知道姜姑娘在不在該支之中,也只 有您知道會主是誰。” “小子,你把老夫抬得太高了,論武功,老夫不如你;論智慧,老夫可能也遜 色不少,老夫之所以能成名,也不過是干了不少的壞事,被千萬人咒罵的結果…… ” “前輩此話……” “古人前賢,如華陀和扁鵲之所以能為杏林放一異彩,主要是由解剖屍體,徹 底瞭解人體構造、生理、病因等因素,再加以研究以及不斷地試驗而成。老夫在這 方面未敢後人,被我解剖過的犯人屍體以及不知為何病死亡且已埋葬的百姓,約在 六百餘人左右,有時怕死者家屬知道了告我,只好偷掘填墓,在別人心目中,我是 一個沒有人性的魔鬼,但是……” 凌鶴道:“這些被你掘墓解剖的死者,有的是別人治死的,也有的是前輩治死 的?” “不錯,尤其是老夫治死的人而始終未弄清其致死原因者,必定千方百計解剖 之,以瞭解其真像,老夫的經驗是這樣得到的,小子,你對老夫有何看法?” “地藏王菩薩曾說過一句話,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前輩差堪比擬……據說在 唐以前,解剖屍體之舉時有所聞,但大多為無人認領屍體之死囚。自佛教傳入中國 之後,受了佛教教義之影響,解剖屍體逐被視為不道德行為,甚至是犯罪行為…… ” “嗯,小子,你懂得不少,現在咱們言歸正傳吧!救姜不幸是你的最大心願, 想瞭解‘統一會’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她,箕可以和‘一怒為紅顏’的古人比美 了。” “不,救姜不幸固屬必行之事,還有一件如不能在有生之年辦好,即不配為人 子的大事。” “莫非你以為‘統一會’會主就是你的殺父仇人?” “有此懷疑,應屬合理……” “好,就來談談姜不幸之事吧!你有什麼良策?” “可否請前輩詳說此番到‘統一會’中去拜見所聞的一切?” “惡扁鵲”說了一切,而且十分詳細,凌鶴聽得也很仔細,道:“前輩聽了會 主夫人的話為何發笑?” “了不起,你馬上就抓住了重點,我發笑是因為她聽了者夫說了‘不調’二字 而大笑,你能不能猜出她發笑的原因?以及老夫發笑的原因?” 凌鶴閉目想了一會,道:“前輩請伸出手來如何?法不傳六耳,這事實在不便 宜揚。” “惡扁鵲”伸出手,凌鶴只在他的手上寫了兩個字,但“惡扁鵲”立刻睜開一 雙電目,道:“小子,你果然是個奇才,凡事都能舉一反三。” 凌鶴道:“若非如此,以該會夫人之尊,不會大笑,當然,前輩一代國手,哪 有試不出她是否真的月事不調呢?所以前輩大笑,只是運用技巧,使她有點輕視您 ,另一方面又不便太低估您,您說她的腰子上有毛病,可能是詐,必是作了點手腳 ……” “啪’地一聲,“惡扁鵲”拍了凌鶴的肩呷一下,讚歎地道:“不論是曲能直 、李婉如或梁不凡,任何一個有你這資質,非但能超越老夫,簡直可以直追‘華、 扁’,不讓古人專美於前。” “前輩過獎,說了半天,前輩以為應如何救阿幸?” “據老夫所知,該會主極寵四位夫人(五死其一)其中一人,如能知道他寵的 是何人,就好想辦法了,但應不會是這生病的一位。” “怎見得?” “因為會主曾說過兩句話:‘寧要大家奴,不娶小家女。”大概那位夫人必是 小家碧王吧!” “這也未必,‘統一會’會主不會讓外人知道他寵的是哪一個老婆,因為讓下 人及外人知道自己之所愛,是一件極危險的事。越王勾踐喜愛好勇者,越國就不斷 地出現視死如歸之人; 楚王好細腰,就有‘宮中皆餓死’的說法;燕王子喻喜品格高潔之士,所以子 之才公開揚言,即使給他王位亦不受,結果又如何?子之因逢迎子喻而奪了位…… ” “好,好,小子,老夫眼了你,早知世上真有些上天偏愛的奇才,又何必考驗 你們?” “前輩,您說什麼?” “噢……算了,老夫的往事,不堪回首,就以為世上不可能有接近完美的人, 這自然是坐井觀天。小子,如果我們能知道會主寵愛的女人是哪一個,把她劫來, 即可交換姜不幸對不?” 凌鶴想了一下,道:“前輩可還記得齊王后去世,後宮有十位寵妃,不知何人 會繼後位,而宰相田嬰為了邀寵未來的皇後,靈機一動,就想出了一個預測的妙計 來……” “好,好,好,大好了,也不能再好了。“惡扁鵲”道:“從此以後,你小子 願意叫我一聲老哥、老夫自然高興,如果嫌老夫猥瑣,就叫我‘豬叟’好了,能交 你這個朋友,今生實在沒有白活。” 凌鶴道:“你我平輩論交,晚輩和曲大俠之輩分,以及和……” 一邊的李婉如首先不依,道:“師父,您和他這樣稱呼,置徒兒於何地?” “我交我的,你們交你們的,不要夾纏在一起人“惡扁鵲” 道:“小子,要學田要嬰計,必須準備鮮餌才行,你有嗎?” “晚輩可以立刻去準備。” “又是晚輩,怎麼?嫌老夫齟齪是不是?” “好,好,我就叫你朱大哥吧!” “什麼?你以為老夫姓朱?我說的‘豬叟’是肥豬的‘豬’。” “以後我就叫你鵲老哥吧!” “行,可別叫我‘鳥’者哥呀!”哈哈大笑一陣,女徒在一邊,居然口沒遮攔 ,又道:“我倒有幾件東西,作為此計的香餌,最為合適,你來看看……”自身上 取出一個包了好幾層的布包,道:“這幾件東西,早在數十年前就想送出去,沒想 到居然保留到現在。” “老哥要送給誰?” “一個是‘八臂嫫母’高麗花,另外二人是‘夜叉’阿九和‘烈火無鹽’王色 等等……”談起這段往事,似還有無限的傷感。 凌鶴心道:“武林中三個最丑的女人都看不上他,就難怪他行為偏激失常了。 ” 凌鶴道:“老哥,也許我能為你介紹一個者伴。” “算了吧!憑者哥這份德性,年輕時都沒有人敢領教,這把子年紀還有誰會問 津,你快別吊老哥的胃口了。” 李婉如道:“我知道了,凌大哥說的是不是江大娘江杏?” “是啊!江大娘為人忠厚,五十左右,正好配你老哥、堪稱郎才女貌,天作之 合,婉如,你說說看,江杏的人品如何?” 李婉如道:“江杏年輕時必是一位大美人,就是現在,也鼻子是鼻子,眼睛是 眼睛,稍微打扮一下,也只不過四十卿當歲。” 這工夫,“惡扁鵲”的層小布包已經打開,裡面是個長約五寸的錦盒,打開錦 盒,嘿!竟是三支金步搖,都十分名貴,但其中一支最最名貴,鑲有紅、藍、黃等 小寶石一百餘顆,另有六八十顆金剛鑽和翡翠。 “惡扁鵲”拿起這支最名貴的,在手中輕據著,道:“這都是老哥昔年為人治 癒絕症時所贈偽,任何一支都值數千兩銀子。 至於這支最名貴的,由於出於名匠之手,加之鑲嵌之寶物大多,約值八千兩以 上,黑夜戴在頭上,走路晃動,有如彩鳳翱翔天空,美麗而生動。” 凌鶴仔細打量這三支金步瑤,不由讚歎不已,而“惡扁鵲” 昔年居然一支也未送出去,也虧他有此眼光。 “真正是豬八戒進瓷器店——粗人玩細活。”凌鶴這麼想著。 “老哥,那會主不是有四個老婆,只有三支怎麼成?” “可以再去打造一支。” “您是說只要他把這支最名貴最瑰麗的一支贈與哪一個女人,哪一個就是他最 寵愛的一個了?” “不錯,這法子絕對可靠。” “那您又如何能同時看到每一個女人?就拿這一個來說,還是他所謂的‘小家 女’,您為她診病她都躺在帳中,手腕也不能讓您摸一下,那個最被寵愛的,就更 不會讓你給看到了。” “老哥可以動點腦筋,非要她們親自出來見我不可。” “老哥可否先透露一點?” “惡扁鵲”道:“老弟,只要你照老哥的計劃去實行,我的計謀就能行得通, 那些女人非親自出來見我不可。” “請告訴我一點……”附耳過去。“惡扁鵲”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陣,凌鶴先 是一愣,繼而大笑,道:“老哥,你真壞!” “老弟,這不都是為了你嗎?須知得罪那魔頭,那是和自己過不去呀!” “老哥,小弟領情,拿來……” “惡扁鵲”去取來兩包藥,道:“這一包是上面的,這一包是下面的,但要小 心,不要被擒,也不要被人看出是你。至於進入那兒想始終不被發現那也是不可能 的,但絕不能被認出是你。” “老哥,我記住了。” “還有一事,我更要叮囑你一下,目前不必妄想能救出姜下幸,千萬別到處去 找,露出行藏,我們的計劃就不靈了。” “就這麼辦,老哥……” 凌鶴返回客棧,李婉如已先回來了,正為小孩換尿布,這工夫娟娟走來道:“ 凌大哥,柳少俠和柳姑娘兄妹留字條離去了!” 凌鶴看了留字,道:“但願他們能平安返回雲夢山莊。” 這工夫曲能直和姜子雲也來了,此刻已過了四更,姜子雲道:“少主人去見‘ 惡扁鵲”結果如何了?” 凌鶴道:“談得頗有心得。” 曲能直道:“他要是服了一個人,永不改變。” 李婉如道:“師兄,咱們的難題可就來哩,師父要凌大哥叫他老哥,他叫凌大 哥是老弟,我首先不同意,這麼一來,咱們和凌大哥怎麼稱呼,你猜師父說什麼? ” “各交各的對不對?” 曲能直道:“由此可見,他是變了,反之,凌老弟也不會和他建交的,他和凌 者弟的長輩過去無來往,又非親非故,這輩分怎麼安排都成。” 姜子雲道:“少主人,這‘三六九’不知是什麼來路?” 凌鶴道:“是‘統一會’會主之子,他有三個兒子,一個‘三六九’,一個‘ 四五六’,還有個‘二五八’。” 曲能直道:“這到底是啥意思?” 凌鶴道:“不久就會明白,也許不超過五天。” 曲能直道:“是不是你和他研究出救人的方法來了?” “不錯。” 蕭娟娟道:“凌大哥,可否說說救幸姊的辦法?” “為了安全,蕭姑娘,此事以不說為妙,你不會怪我吧?” “不會的,凌大哥。”口頭這麼說著,內心卻不是這麼回事兒,這工夫別人都 去睡了,只有妻子雲還不想睡,陪著凌鶴。小鶴由剛請來的奶娘陪睡,由李婉如和 江杏保護著。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老謀深算歹人意 玉碎瓊亂少女淚】 第二天凌鶴正午才醒,李婉如端來洗臉水,蕭娟娟就擺上了午餐,她們似乎較 上了勁,李婉如後來居上,但娟娟早就認識了凌鶴,且各方面都幫過他,自不甘退 縮,她們希望在姜不幸不在的空檔時間內,一舉而抓住凌鶴的心。 晚餐時刻,冬日晝短,天早已黑了,凌鶴戴上了頭罩,穿上不僧不道的怪衣, 很快就找到了“統一會籌備處”那個郊外的田莊。 儘管“惡扁鵲”既乘轎又坐車,故意不使他記住路途,怎奈“惡扁鵲”的頭腦 非常的清楚,不管車、轎東轉西彎,他還是在心中繪下了路線圖。 凌鶴此刻前來有雙重的動機,第一是晚餐時戒備較松,武林中人都以為三更才 是夜行人行動的最佳時刻,其實不然。 另外,若等到三更,他此行的主要任務就不易完成,他展開絕頂輕功,逞奔內 宅,很快地,他找到了一些內眷的住處,每人一個小院,但格局不大,有的尚在用 飯,有的已經用完了。 每一小院外都有數名高手巡邏,有一個小院則無,原來此院內無人住,只在正 屋中供了一神主,上寫夫人姓名,並孝冠夫姓,這自然是怕被外人看到而知道會主 的身分,左下方卻有不孝子三人,那就是“三六九”、“四五六”及“二五八”。 這種神主很怪異,分明是會主的大夫人,卻讓人摸不著頭緒,這三個年輕人不 知是哪一個生的?但絕不是老三生的。 而生病這個自稱是老二,會主卻說她是老三,這就矛盾了。這工夫凌鶴又來到 另一個小院落中,首先去找馬桶,然後再會找面盆,自然是夫人專用而非使女所用 的。 四個院落的任務全部完成,也費了將近一個時辰,正要離去,一條身影俏悄地 落在他的側面,道:“來了就別走,你也走不了的。”此人竟是梁不凡的父親“東 海漁樵”梁士君,老來變節,令人扼惋,大概和李占元差不多。 梁士君纏緊了他,以為不出十五招就可以生擒這幪面人,凌鶴有幾次都差一點 被擊中,這時突然又自屋頂上竄回院中,鑽進廂房,梁士君以為他要自後窗逃走, 結果他仍自前面溜了出來,卻有四個人造他。 出了這田莊,向相反方向疾馳五七里,往林中一鑽,再繞回來,返回客棧,此 刻他當然已灰復了本來面目。 姜、曲等人知道此事須保密,也不多問,凌鶴看看小鶴,睹子思妻,不禁暗暗 歎了一口氣,各處走了一下,出了客棧而來到關林,此處也是洛陽的名勝。 “惡扁鵲”已在等他,道:“成了?” “還算圓滿。” “沒遇上該會的人?” “有。”他說了遇上梁士君的事。 “老弟,你辦得還不賴,下面就看我的了。” “老哥,大概要幾天?” “我已把餌掛在鉤上了。” “也就是說你已把餌送去了對不?” “不錯,所以這麼估計,不出三天我就可以弄清哪一個才是他最寵的妾,劫走 他的要寵妾,他是非交換不可的。” “果真順利換回阿幸,他會不會發現是你弄的鬼?” “應該不會,因為她們只用過一次臉盆和馬桶,用完就把邊緣上的藥洗掉了, 可以說死無對證。” “怎知她們非出來見你不可?” “一個女人如果僅是臀部癢或者生瘡,總還好辦,但如臉上癢,她會漠然視之 嗎?如果不盡快治癒,就可能把嬌膚抓破,抓破了臉還用什麼來邀寵?” “絕!老哥,以後就叫你‘絕扁鵲’好了。” “惡扁鵲”道:“老弟,者哥哥一生人事,全是左道旁門,只是我已被你的至 情和至性所感召,所以正在改正自己。” 凌鶴道:“老哥,如果你有位老伴,就不會太寂寞,所以我想……” “惡扁鵲”揮手打斷了他的活,道:“老弟,好意心領,雖然老哥哥是頭山豬 ,連高麗花、阿九和王色都嫌我,如我有意成家,那些貨色老哥哥絕對不再考慮。 ” “這是什麼話,老哥,小弟若要為你撮合,必是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美人兒呢!” “怎麼?你想撮合一對一樹梨花壓海棠?” “老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黃氏兄弟也死心眼,非得到孩子不可,而葉氏父子卻另有打算,盡量利用黃氏 兄弟,他們父子都有同樣的想法,煮不爛也要攪爛它。 此刻,葉氏父子正在“惡扁鵲”的住處窺伺,他們只看到梁不凡一人在看醫典 ,兩人一打手勢,葉伯庭立刻飄身下屋,傾聽一陣之後進入屋中。 梁不凡看得入神,加之先人為主的想法,以為無人敢來招惹“惡扁鵲”,不免 大意。 待他發現有一雙手放在他的左肩上,扭頭察看尚未看到是葉伯庭時,知道兇多 吉少,反應的動作還未施出,已被制住了穴道,然後來人在屋中搜了一遍。 葉伯庭挾起就走,父子二人在途中,江涵道:“爹,把這個人擄來有什麼用? ” 葉伯庭道:“當然有用,但要同一番心機……”目光一凝低聲道:“小子,你 看那小橋上,坐在欄杆上的女郎是誰?” 江涵看了一J陣,道:“爹,好像是馬芳芳。” 葉泊庭眼珠一轉,道:“小子,把她拿下,但要記住,別讓她看到你。” 江涵道:“爹,這又是為了什麼?” 葉伯庭道:“不必問理由,你能不能做到?” 江涵做然一笑,道:“老爹,你難道忘了我是准的兒子了?” 葉伯庭欣賞地拍拍他的肩胛,江涵一伏身就掠出七八丈,今夜月色甚好,碧空 如洗,但在馬芳芳的心裡卻一點也沒有詩情畫意,入在失魂落魄之下,更加缺少警 覺心。 江涵的身手很輕,而且馬芳芳並未看到是誰暗算她,父子二人一人挾著一個奔 掠,江涵道:“這兩個人目前對我們都沒有什麼用處。” “天下萬物都有用,小子,你還是多用點腦筋吧!” 原來馬芳芳和李婉如動手,凌鶴走後,馬芳芳吃了點小虧,李婉如已無意和她 折騰就追凌鶴去了,馬芳芳正要讓江杏把孩子還給她,巧的是正好來了三個馬家的 人,為首的是總管錢山,馬芳芳這才把孩子交給錢山,且說了經過。 據錢山表示,初步調查放火燒了那家騾馬棧的可能是黃世海兄弟及部下,只是 馬芳芳並未跟錢山一道走。 梁不凡和馬芳芳兩人幾乎同時醒來。 在膝隴之間,他們都以為自己在做夢,只是這個夢不好也不壞,如果夢是睡眠 者的幻覺,說幻覺是清醒者的夢也無不可,那麼他們到底做了個什麼夢? 其實那不是夢,只不過是在神智不清時作了一件事而已。 這件事在馬芳芳固是侮辱或傷害,在梁不凡也是一種殘酷的奚落。 他們發現自己是裸露著而同床共枕的,在他們二人來說,實在找不出任何理由 能睡在一起,除非是在夢中,他們真希望這是夢而不是真實的,因為即使一個人心 中想著某些綺念或不正當的事,而這事卻在夢中實現,他們也可以永遠把這秘密埋 在心底。 然而,這的的確確不是夢,芳芳恨極,因她知道梁不凡是什麼人,他根本無此 本能,一個無此本能的人來這一手,又豈僅是敗人名節而已。 梁不凡呢?他自被閹就有無比的自卑,他的羞怒較芳芳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兩人幾乎同時扼住了對方的嚥喉,但兩人又同時抓住了對方的手,怒目相視。 “梁不凡。”芳芳切齒道:“你似乎忘了你是塊什麼料子?” 梁不凡一字一字地道:“像我這樣無用的人你都不嫌,你說,你是一塊什麼料 子?” 馬芳芳狠聲道:“你以為是我自甘下賤找你?” 梁不凡道:“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麼人,我會找你?” 馬芳芳一愣,說道:“淫賊,你說謊,當初要不是你到,怒堡’去毛逐自薦, 怎麼會被他們……” 梁不凡厲聲道:“正因我已是個廢人,才永不會做這種事的,而且你又並未失 身。” 馬芳芳想掙開手去摑他,但梁不凡目前已非吳下阿蒙,在“惡扁鵲’的指點及 藥物的輔佐下,武功和體能都是一日千里,所以馬芳芳掙不開手,所而肌膚密接, 渾身有如電擊,立刻作罷,道:“如果不是暗算我,我們怎麼會這樣在一起?” 梁不凡吶吶道:“你問我,我又問誰?” “你混蛋!” “你才混蛋!告訴你,我本是在屋中看書,突然被人自背後制住,我根本就不 知道你在何處。” “對呀!我也是被人自背後制住穴道的,我是站在郊外小橋上的。” 他們確都來說謊。 “但是,在我的模湖意識中,你曾以身子壓過我。” “也許,但我隱隱記得,你也緊摟過我,且呼喚一個人的名字……對了,你喃 喃呼叫‘凌鶴’。” 兩人想想,都有不是之處,也都想到對方不可能暗算自己,梁不凡以為馬芳芳 不會作賤自己,要找個男人也不會找他,芳芳以為,梁不凡已不能人道,何必自討 沒趣。 馬芳芳四下一打量,道:“這是什麼地方?” 四壁蕭然,只有一張破桌和破椅子,頗似梁不凡和“惡扁鵲”兩人所住的小客 棧,梁不凡道:“我……我也不知道……” 不過,當梁不凡的目光觸及破桌上一名貴的洋金鑽翠鼻煙壺時,他忽然發出一 聲驚喧來。 幾乎同時,他又發出一聲冷哼。 梁不凡認識這個鼻煙壺,他幾乎每天都要看到此物數次,甚至每隔數日他還要 擦洗此物一次。 馬芳芳道:“什麼事?” 梁不凡一言不發,下床穿上衣服,冷峻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 “是‘惡扁鵲’的惡作劇。” “他?他為什麼要這麼作?難道他不知道是……” “要不,怎麼會叫著惡作劇?” “我不信。” “桌上的鼻煙壺就是他遺忘而未帶走的,我每天都會看到數次。” “這老賊的動機是什麼?” “他曾說過,古人喬太守亂點鴛鴦譜,而他卻要重編鴛鴦譜。”梁不凡冷漠地 道:“俗語說:‘男怕選錯行,女怕嫁錯郎。’但武林中人要是選錯了師承,必然 痛苦一生。” “你能確定是他?” “錯不了的,他是什麼人,難道沒聽曲能直說過?馬姑娘,好在你我並未做什 麼,就此告別。” 馬芳芳冷峻地道:“果真如此,我既不會放過‘惡扁鵲’,也不會放過你的。 ” 梁不凡道:“那就隨你吧!反正我也不會放過‘惡扁鵲’的,無怪他當初不要 我拜師哩!” 梁不凡恨黃氏兄弟,也恨“惡扁鵲”。 馬芳芳恨的人更多,她因恨“惡扁鵲”,這種情況固不算有染,但男女受授不 親,這比之受授不親更糟。 她也恨姜不幸、凌鶴、姜子雲、曲能直、葉伯庭父子,甚至江杏等人。 *支持本書請訪問‘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梁不凡知道目前去找“ 惡扁鵲”那是自討苦吃,只好懷著滿腔仇火離開小店,也離開了本鎮,他沒有目標 ,弄得男女不分,發誓不回家去。 他覺得自己是個怪物,把自己當怪物的人,必有兩個趁向一是作賤自己,一是 殘害別人。 走了大半天,已近午時,這工夫,遠處來了一乘華麗的四抬彩轎,由於小路太 窄,梁不凡乾脆坐在小路旁的小亭中歇自哪知這乘彩轎到了這兒,轎中傳來嬌滴滴 的聲音道:“路不好走,落轎休息一下,反正不急!” 梁不凡此刻也恨上了所有的女人,因為今生今世,再也不必和她們打交道了, 所以他沒出聲。、轎中的女人道:“我相信你一定有極不順心的事,其實你的心事 再大也沒有我的大。” 梁不凡仍不出聲,因為他的痛苦全由女人而起,如果世上沒有女人,他的痛苦 就不存在了,他忽然沖口而出,道:“女人女人!” 轎中的女子脆笑道:“吃了女人的虧嗎?” 梁不凡冷漠地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轎中的女人道:“假如說,你是由於恨女人,我可以保證你一定不恨我。” 梁不凡實在不想多說,站起來就要走。 轎中女人道:“你難道不想知道世上你唯一不恨的女人是誰?” 梁不凡道:“世上除了家母之外,不可能有我不恨的女人。” 轎中的女人道:“這樣好不好?我們來猜對方的身分,看看能不能不謀而合? ” “不謀而合?”梁不凡一愣道:“永遠不可能!” “試試看如何?反正不論猜中與否,永遠是你知我知。” “猜什麼?” “你猜我是哪一種女人,我猜你是哪一種男人,但都要直言不諱,以為對方是 哪一種人就猜哪一種人,如何?” 梁不凡道:“你不過是想套我的實話,消遣我罷了。” “我們紊昧平生,我為什麼要這樣?” “也你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敢許我們同病相憐也未可知。” “這……這怎麼可能?” “就這麼辦吧!”轎中女子道:“我用眉筆寫個字給你,你就在地上寫個字給 我看。” 梁不九面孔木然,停了一會,轎內果然丟出一個字條,他沒有立刻打開,用石 頭在地上寫了一個“石”字。 轎中女子忽然不出聲了。 梁不凡打開字條一看,竟是一個“閹”字。 閹代表闖人,石代表石女,豈不是同病相憐? 這工夫,轎中忽然又丟出一個字條,梁不凡本不想去拾,但轎中女人道:“快 撿起來,轎夫子回來了!” 梁不凡撿起字條、轎中女子道:“今日一見,也算有緣……” 這工夫轎夫子都已回來,那女子下令起轎而去。 轎子走後,梁不凡才打開第二個字條一看,上面寫道:“某月某日在附近‘真 茹庵’相見。”字跡雖草,卻也娟秀。 梁不凡過去風流成性,現在卻萬念俱灰,他本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就在附近 鎮上落了店。 馬芳芳自飯館中歪歪斜斜地走出來。 她已經連續酗酒五六天了,情場失意加上和梁不凡那件事,她內心的恨比梁不 凡更為激烈,因為她是一個外柔內剛的姑娘。 她搖搖晃晃的步伐,在街上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兩個青皮無賴跟了來,不即不 離,總是相距二三十步。 馬芳芳雖有六七分酒意,卻知道這兩個傢伙不懷好意,她現在正希望這種不開 眼的倒嵋鬼送上門。 她一路歪斜地到了郊外,夕陽余暈已自西山之巔消失,野外一片蒼茫,她進入 一個大半倒圮的破廟中。 她呈“大”字形躺在殿前石階之上,似乎一躺下就睡著了。 兩個青皮無賴不禁心花怒放,甲要先上,乙卻不甘落後,最後還是乙拿出五兩 銀子作為代價,甲才答應。 乙上前仔細一看,居然是個大美人,不由得意忘形,想究去親一下,哪知他的 身子伏下來,馬芳芳兩指如鈞,兩個眼珠而子應指出。 慘嗥聲中,這無賴的身子蹦了起來,另一個根本沒看清是怎麼回事,道:“怎 麼哩!小張,又犯了啥毛病?” 乍見伙伴的慘狀,不由心頭大震,卻還不信這妞幾不好調理,似還不想罷休。 馬芳芳還躺在石階上,鉤鉤指頭,道:“過來嘛!怎麼?不敢哪!” 無賴甲緩緩走近,這工夫乙已摸索著奔出破廟之外。甲到了馬芳芳身旁時,她 道:“還想不想?” 無賴甲道:“想……”。 一腳賊來,連點兩個穴道,這小子嗓中發出怪聲,雙手撫著小腹,踉蹌後退, 馬芳芳冷峻地道:“從此以後,你再也不會有這種煩惱了。” 無賴甲痛得一頭大汗,根本未聽清她說什麼,哼哼著出廟而去。 兩無賴去遠,破廟四周也就靜了下來,她仍然躺在石階上,石階冰涼泛骨,她 的頰上也淌下兩行清淚。 在西北家鄉,誰不認識馬家小姐?哪一個不尊敬她? 到目前為止,她不信凌鶴對她沒有那種情感,只是被姜不幸及李婉如破壞了。 不知躺了多久,實在耐不住石階上的奇寒,正要坐起來,潛意識告訴她似乎有 人已站在她的身旁。 睜開眼,心頭震動,果然有個年輕人站在她的身旁,一雙腳抬起,逼近她的一 個重要穴道,當她發現是江涵時,大駭之下,急忙一滾。 她的動作是絕對不會有江涵快的,江涵的足尖一點,比她剛才點那青皮無賴還 要快速,她立刻就不能動了。 世上沒有比後悔更痛苦的事了。 通常的後悔就無法補救,馬芳芳立刻就知道自己的命運。 她這次出走,本來打算返回西北老家,永不再到中原來,但她卻又改變了主意 。 就是情場失意,或者不知何人安排和梁不凡的裸露相對也好,她都沒有失身, 但這一劫如何能逃過? 她可以聽到江涵的淫笑聲,甚至可以聽到他的寬衣聲,現在才知道,世上果真 有比死還痛苦的事。 在暴風雨中,自然是落紅片片,萬念俱灰。 江涵臨去時居然喃喃自語,說了這麼幾句話:“你長得雖然不錯,畢竟不是環 肥型的人物,所以爺們只有一次的興趣。” 江涵作任何事都很絕,不絕的事就不是江涵做的。 馬芳芳的淚已流乾,而她發誓已不再流淚,她要以血代替淚,當然不是她自己 的血。 既已豁出去了,就更無返回西北的打算了,她又回到鎮上,賣了些胭脂花粉把 自己打扮得香噴噴,花枝招展地。 這個小鎮距凌鶴等人停留的小鎮約三十餘裡。 大約是第三天午後,她在屋中聽到人聲吵雜,似有客人住進這偏院之中,本來 馬芳芳就住在這偏院的三間廂房中,尚有五間正房空著。 馬芳芳自窗根紙孔中望出去,一個鬚髮半白的老人領先往正屋走,此人國字臉 ,臥鴛眉,滿面紅光,衣著也十分講究。 後面一個家僕模樣的老人扶著一個看來有病的老婦,這婦人衣著雖很高貴,卻 是蓬首垢面。 這老婦居然邊走邊指著前面的老人罵道:“我早就看出,你對我膩了,卻裝著 挺關心的樣子,其實你恨不得我馬上死了,你好再討個年輕的,哼!你以為我不知 道?” 進入屋中,前面的老者低聲斥責,道:“你窮嚷嚷什麼?就怕人家聽不到是不 是?” “聽見又怎麼樣?我真希望有武林中人聽到,普通老萬姓聽到還沒有什麼用呢 !” “你能不能住口?”那老人發火了。 “你不讓我說我就偏要說,我爹當初瞎了眼,才會招贅你,且把黑家的絕學全 部傳了你。” 老人道:“恐怕不是傾囊相授吧!” “就算九成好了,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老仆低聲道:“主人就少說一句吧!夫人有病在身,再說讓外人聽到,確是不 太方便的。” 上房中終於不出聲了,不一會老僕去叫了些飯菜來,一對老夫婦默默吃飯卻不 說話。 馬芳芳雖是武林八大家之一的人,過去在西北的見聞卻極有限,自入“怒堡” ,就像脫胎換骨了。 她聽說過武林中有位俠隱叫黑中白,武功高不可測,也只知道這一點,其餘不 詳。 馬芳芳猜想,武林沒有第二個黑家,紅、黃、監、白、黑五色之中,以姓紅及 姓黑的兩姓最少,者婦說是姓黑的,必是武林隱俠黑大俠。 馬芳芳心情不好,足不出戶,下午有點陽光,就在廂房門口曬太陽。 這工夫,那老人自院外走進來,有意無意地看了她一眼,馬芳芳不知為什麼向 他露齒一笑。 老人對這嫣然一笑似乎愣了一下,點點頭到正屋去了,過了很久很久,才又自 正屋走了出來。 馬芳芳並不是一個放浪、大膽或水性楊花的女子,但屢遭不幸,尤其失身於江 涵,使她非但恨男人,甚至她厭惡自己。 一個人如果厭惡自己,那真是可怕的事。 這老人其實並不算老,也只是五十左右的中年人,只是道貌岸然,顯得老氣些 而已。此入見馬芳芳這一笑,不免有點意外,似乎毫無準備,也笑笑點頭而去。 馬芳芳自然已有她的打算,她自己並不以為這簡直是發狂,說出來會使人大吃 一驚的事情。 可是馬芳芳卻拿定了主意,她本就外柔內剛,在這嚴重的打擊之下,絕不改變 既定的計劃。 光是點頭打招呼那還不夠,這天晚上,她在一家清真館吃牛肉蒸餃,那位紳士 也走了進來。 馬芳芳盡力表示不期而遇的自然態度,然而這位紳士卻大大地愕了一下,似乎 絕對沒有想到她會來此。 其實馬芳芳早已發現,這位紳士晚餐都在此吃蒸餃或牛肉面,紳士坐在另一桌 上,目光移過來,馬芳芳又是嫣然一笑。 她飽經尤患,知道對這樣一位紳士的笑,要笑得真摯,當然也要有內容才有用 。 她知道這樣年紀的人需要什麼,尤其在老妻生病而且情感不睦的情況之下。 紳士似乎有點手足無措,若表達過分的情意,會留笑柄,這年紀是不宜表錯情 的,若果不能適度反應自己的傾慕,就辜負了美人之情。 紳士畢竟見過世面,展顏一笑,道:“你好!” “你好”二字包羅甚廣,可以說想什麼就是什麼。 馬芳芳沒說什麼,只是抿嘴一笑,到此為止,馬芳芳吃完就先走了。 以後兩人天天在清真館見面,這天馬芳芳吃完,不回客棧卻來到鎮外,不一會 紳士也來了,這兒有一條溪流,有幾株垂柳,黃昏殘照,予入以淒涼之美。 “姑娘貴姓?” “我叫秦芳芳,先生高姓大名?” “在下門羅。” 馬芳蘿心頭一跳,心道:“他不就是普渡劍聖輸回刀王門羅嗎?”武林中盛傳 有這號人物,見過的人卻少之又少,她拜了一拜道:“原來是勺代奇俠門先生。” “不敢當,同道謬獎,往往誇大。” “不,我久仰盛名,今夜得見,真是不負今生,門先生願交我這晚輩朋友嗎? ”她歷盡滄桑,頗知賣弄風情的分寸,不溫不火。 “姑娘這麼年輕……” “小女子已二十七歲,不能算是年輕了,而交友之道,似也不應以年齡為限。 ”她多說了四五歲之多。 “怎麼?姑娘已二十六了?看不出,真看不出!” “門大哥,不知小妹這武林未學夠不夠資格交大哥這位神仙中的朋友?” “這……這活折死愚兄了……這是什麼話……”他走過來,馬芳芳僅僅是一個 風情萬種的眼神,已產生了極大的鼓勵,他握住了她的手。 女人的手被握住後的反應,可決定對方的進退,差距之大,是相乘而非相加的 。” 門羅攬住了她的腰,她也渾身酥軟形同一堆香泥倒在他的懷中。 夜更深了,溪水在輕輕鼓掌,似在為情人們朗誦著詩篇。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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