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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 在 江 湖

    第二十一章 智女逃身巧用謀 英雄一怒為美人 第二十二章 楊名立誓做新貴 孽子做惡遭報應
    第二十三章 代子贖罪不命長 隔庭猶聞怨婦唱 第二十四章 色香倍勝鵝嫩黃 孝心還在祭墳場
    第二十五章 父子反目情作仇 不幸命苦更不幸 第二十六章 忠僕報仇理能容 愛女知理父也從
    第二十七章 最早女兒有奇志 不做高手菩不休 第二十八章 多行不義必自斃 名存實亡終是夢
    第二十九章 浪子回頭金不換 忍讓一步天地寬 第三十章 空門也能生奇想 道高一尺魔高丈
    
    

    【第二十一章 智女逃身巧用謀 英雄一怒為美人】   “惡扁鵲”料事如神,再去“統一會”,果然四位夫人都出來相見。   這是因為她們非但大腿上及臀部奇癢,臉上也發癢,且生出一些小疹瘤來。   既然有此名醫,自不願失之交臂。   “惡扁鵲”的目光,首先掃向她們的頭髮上,四支金步搖,其中最名貴的一支 戴在老四頭上。   這就不問可知,老四是最受寵的一個,但是,如換了別人,自是可信,“惡扁 鵲”卻不該相信,因為他知道那個秘密。   “大夫,舊疾未愈,新毛病又來了。”老四道:“你看我的臉上,是怎麼回事 ?”   “惡扁鵲”看了一下,又問了一些有關身上差別的事,立刻開了方子。由於主 人堅留他吃飯,由“二五八”相陪,他知道又要看下藥的效果如何,才決定是否放 他走。   “惡扁鵲”自然知道,就和“二五八”慢慢地吃酒,大約兩個時辰之後,他離 席告辭,果然順利出了大門。   當然,這次又是在密封的轎中抬出來的,其實要在洛陽附近找到這個“統一會 ”的籌備處並不難,相信是個田莊。   “惡扁鵲”和凌鶴見面不在客棧之中,他們知道面對的敵人非同小可,他們不 斷地變換見面的地點。   現在他們在金谷園見了面,洛陽附近的古跡很多,最出名的有孔子入周問禮藥 碑、老子故宅、銅駝巷、夾馬營、金谷園、白馬寺、軒轅廟龍馬夏圖碑、漢光武廟 、關林(關羽墓)、龍門石刻,以及北郊山東漢諸帝塚等。   “老哥,此行順利否?”   “老弟,此行太順利,者哥哥反而覺得不妙。”   “如果太順利就以為不妙,老哥似也未免太低沽自己了吧?”   “不然,我總覺得那神秘主兒不好纏。”   “不好纏那是必然的,但也不必過於自輕。”凌鶴道:“是老幾?”   “老四。”   “她?她果然就是最受寵者。”   “我總以為不大可能。”   “錯了,老哥,男人既有喜新厭舊的通病,那麼,任何美好的女人都逃不過被 厭棄的命運,只有一種女人不會,那就是一代絕色的石女。”   “也許你是對的,俗語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著不如偷不著。’這凡 句活道盡了千古以來男人喜新厭舊的心理。”   “老哥,一點也不錯,我們何時下手?”   “老哥哥知道你們兩小情深,你恨不得馬上救出姜不幸。   老弟,老哥忽然猜到‘三六九’、‘四五六’和‘二五八’的含義了。”   “老哥哥請說。”   “由於‘二五八’說他姓石,且在那田莊中有人叫他小五子,因此我產生奇想 ,石五即‘二五八’加起來的數字,是‘十五’的諧音。‘四五六’加起來也是十 五,他們二人必是雙胞,‘三六九’加起來是十八,所以他該叫石八。”   “老哥,你真是猜迷高手。”   “我以為他們未必姓石,可能都和四姨大是石女有關。據說三子皆為原配所生 ,為了使人不懷疑老四是石女,所以都繼承在老四名下。”   “果真如此,那主兒還不會懷疑我們知道他的秘密。”   “也正因為我怕他們懷疑我,才故意說老四的毛病為‘不調’,她當時曾笑了 起來,這更證明我的號脈沒錯,她是石女。”   “老哥,你這一套小弟自歎不如。”   “只不過老哥哥不久以前又差點出壞主意害人,我送給蕭咕娘一塊綢子,要她 在崖下接住你,就有重編鴛鴦譜惡作劇的意圖,後來終被你所感動。”   “老哥,何時下手?”’“就明夜如何?”   稍後兩人低聲計議,明夜進那田莊的一切步驟,人生在世,由惡變善是不嫌晚 的,“惡扁鵲”之變十分難得。   早春之夜。   梁不凡對女人本已下定決心不再招惹,且要披髮入山,永遠不履豪塵,但是轎 中女子給他的字條還在他的衣袋中。最初,他不屑拿出來看它,但終是忍不住,看 了幾遍之後,披髮入山,永絕塵豪之想也就瓦解了。   至少他以為有見見這神秘女子的必要,他固然知道何謂石女,但石女到底如何 ,不要說他,相信見過的人萬不挑一。當然,他要見這女子不僅是對石女的好奇, 而且是一種同病相伶,惺惺相惜的吸引。   好在這小鎮距“真茹庵”不遠,晚飯後信步而來,很快就找到了這座規模不算 大小的尼庵,看來新建不久。   現在他卻有點為難,那女子若是此庵的尼姑,除非是庵主,要找她也很麻煩, 如果不是而是來此隨喜的女子,這如何找法?又不便越牆而入,讀褻佛門淨地,在 門外猶豫了一陣子,敲了門環,不久大門開了一縫,一名小尼打量他一下,道:“ 是梁施主嗎?”   梁不凡道:“正是。”   小尼一讓道:“梁施主請進!”   小尼引路,穿過長長的修竹夾道雨路,進入一個幽靜的院落,這地方不大,庭 院佈置更是別具一格,尤多奇石,古人所要求的所謂:梅邊之石宜古,松下之石宜 拙,竹旁之石宜瘦,盆內之石宜巧等等,這兒似都已兼具。   似乎這兒的主人對石有所偏愛,奇石比花木還要多。   小尼在一精捨門外站住,道:“師父,梁施主到。”   室內傳來十分輕柔悅耳的聲音道:“請進!”   小尼離去,梁不凡懷著忐忑心情進入,梁不凡像是陡然間跌入了雲端,恍懈進 入仙境,非但所見非人間所有,所聞也大不相同,人間絕無此等奇香。   坐在雲床上的不是尼姑,只能說她是一位帶發修行的麗人。   這麗人云蟹霧鬢,明艷照人,拂塵搭在臂上,向他微笑點頭。   梁不凡第一個念頭是,如果不來踐約,真是大錯。他施禮道:“不知在下如何 稱呼姑娘?”   麗人笑笑道:“你今年幾歲了?”   “在下二十六歲。”   “那就叫我一聲姊姊吧!我比你大一歲。”   “不知姊姊芳名……”   “就叫我石姊姊好了。”   “小弟有一事不明,不知姊姊怎知小弟的姓名?”   “這並非難事。”   “姊姊又怎知小弟是……”   麗人知道他要說什麼,道:“梁弟,談這些多無聊,你喜歡姊姊嗎?”   真乾脆,簡直是單刀直入。   梁不凡道:“石姊豈非多問?只是小弟自慚……”   她又打斷他的話,道:“你說喜歡我,可是一般男人間的喜歡?”   梁不凡被觸著痛處,道:“只可惜小弟今生已無能為力了。”   “你錯了,梁弟,姊姊又豈是一般的女子?你我雖不能消受世俗之藥,卻可以 把它升華。”   梁不凡道:“以愛花之心愛美人,則領略自饒別趣,以愛美人之心愛花,則護 惜倍有深情。”   梁不凡雖浪蕩好色,文事底子卻不差,石麗人欣賞地道:“梁弟,真想不到你 還是一位炮學的年輕人,我的選擇就更不會錯了。”   “石姊為何選上小弟?”   “姊姊不選你選誰?”   “噢,噢,是的,小弟只能感激姊姊的美意,只恨小弟無德,不知如何消受, 可恨黃氏兄弟二賊下此毒手。”   “哪裡丟的從哪裡撿回來。”   “石姊,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久你就會知道。”她下了雲床拍拍手。   不久小尼在門外道:“師父有何差遣?”   石麗人道:“準備一壺酒,四色精美酒餚,送到‘地心小築’來。”   “是。”小尼應聲而去。   這“地心小築”顧名思義是在地下,只是比一般的地下室暢亮,兩人坐在地上 精編的席子上。   他們中間有一小几,四色精美酒餚已擺上,石麗人斟上兩杯酒道:“梁弟,我 們也可以享受另一種樂趣。”   “石姊多指教。”他早把披髮入山那念頭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小弟可聽說過‘心交身不交’,也可以說是‘神交身不交’之說?”   梁不凡道:“好像在某道書上看過,卻因讀來深奧艱澀,不甚瞭解。”   “‘神交身不交’是一門玄功,道家有數宗擅此玄術,本是用以交換修煉心得 、傳授心法的,但南宗也有用此法混合房中術採取修煉的。”   “怎麼?姊姊要授我道家南宗修習大法?”   石麗人搖搖頭道:“我們只是享受人生另一種奇妙的樂趣罷了”   “這麼說,姊姊也會武功了?”   “會一點,來,我教你口決,我們來試試看……”   梁不凡內功恨基頗厚,人也聰明,不久就心領神會,大約兩個時辰後完畢,梁 不凡以為這境界太奇妙。非夢非幻,似假還真,絕非‘飲食男女’那種況味,卻又 有身不交’比之凡夫俗子的交合,孰好孰壞?”   梁不凡道:“石姊,這太妙了,這才是發揮‘情,之一字之最佳境界。捨此一 途,皆不足觀。”   “對了,小弟,妹姊那天在轎衣縫中偷偷看了你一眼,就知道你雖荒唐過,卻 絕非俗人。”   “石姊,不久前你說過一句話還沒解釋,哪就是‘那裡丟的從哪裡撿回來’之 語。”   石麗人道:“小弟,以後再告訴你如何?”   “石姊若能現在見告,將感激不盡。”   石麗人道:“你猜姊姊何人?”   “小弟猜不出。”   “我就是‘怒堡’堡主黃世海的七個妻妾其中之一!”   梁不凡心頭一震,道:“你……”   “小弟,你緊張什麼?黃世海兄弟目前被人利用,已無暇顧自己的女人了,再 說他們也不知道我在這兒。”   “石姊,我不是怕,我只是恨他們,你‘哪裡丟的從哪裡撿回來’這句話很有 意思。”   “是不是有快意思仇之感?”   “這樣是否對石姊不敬了?”   “不要緊,反正這對他們也是報應,我是七個妻妾唯一的石女,卻也是最受寵 的一個,豈非怪事?”   “的確,這真是異數,我就想不通,他們兄弟和我一樣,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妻 妾呢?”   “還不是作作樣子,表示他們還能!”   “石姊,我們的‘神交身不交’對身體有益還是有害?”   “無益也無害,純屬消遣,若想有所神益,就不能有享受之心,那要正心,而 近似合籍雙修了……”   天剛黑,田莊內已掌了燈。   “三六九”端了一盆淨面水,水中有一條潔白的面中,他每次端淨面水,必然 換一條新的面中,一條面中絕不用兩次。   進入小院,“三六九”就把腳步放輕,甚至比一雙貓的腳步還輕靈些。   他在這幽靜的小院內停下來,低聲道:“姜姑娘,我送淨面水來哩!”   “放在門外。”   “姜姑娘,就讓我為你送進去吧!”   屋中未出聲,“三六九”興沖沖地端盆進入明間,把面盆放*支持本書請訪問 ‘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在面盆架上,然後站在左邊暗間門簾外道: “姜姑娘,我進去少坐一下好嗎?只多盞茶工夫。”   “只許你探頭看一下。”   “這……這連喝一口茶的時間都不到呀!”   “那就連看一眼也別看。”   “好,好,姜姑娘,每天我都巴望這點時間,因為每天我們只能在這段時間內 來見你一下……”說著已探進頭來。   姜不幸自被葉伯庭所制送到這兒來,一點也沒受委屈,只是不知為她的食物中 下了什麼藥,真氣不凝,自然無法動手,也無法逃走。   她坐在梳妝台前,回頭望著“三六九”,似笑非笑,這儀態最是令人銷魂,她 深知男人的習性。   “三六九”是弟兄三人中最小的,這工夫魂兒都飛了,但姜不幸立刻回過頭去 ,道:“走吧!”   “三六九”貪戀地縮回身子道:“姑娘,老實說,我如果沒有你我就會死。”   “說說罷了,以前沒有我你不是活得好好的?”   “以前因為我還不知道世上有你這麼好看的女子。”   “好看又怎麼樣啊?”   “如果……如果你能跟我……不,不,我不敢奢求……只要你能賜我一些溫柔 ,我寧願折壽十年。”   屋內靜下了。   “三六九”道:“是不是姑娘不信我的話?”   “何必多問?”   “姑娘如何才信?”   “我說了也是白說。”   “不,姑娘,除了我不敢也不能放你之外,任何事只要你說出來,我一走照辦 。”   “快走吧!別討人嫌哩!”   “姑娘一定要信我一次,求求你!”   屋中又靜了一會,道:“真的嗎?”   “如我有一字不實,姑娘就永遠別理我。”   “好,我的真氣不凝,可有解藥?”   “有,不過……”   “沒有什麼不過,拿解藥來讓我服下,如果有效,今夜三更三點就在‘嘯雨小 築’等我!”   “這……這件事我……”   “滾,快滾!我不過是因為真氣不凝就不能療傷,因為當我受制於葉氏父子時 受了點內傷,並不是想跑,就憑我一個人能跑出此莊嗎?”   “好,好,姑娘,我馬上去拿。”   “三六九”還真守信,不一會就取來了一包解藥,姜不幸服下一試真氣,道: “‘三六九’,成了,告訴我,你的本名叫什麼?”   “石八。”   “你娘姓石?你排行第八?”   “是……不過我也不大清楚。”   “你爹呢?”   “我爹?”   “算了,這事你絕對不敢說的,記住!三更三點,一定要去,不要亮燈,更不 要說話出聲,如果事敗彼此莊中人發現,必須立下殺手予以擊斃。”   “我記住了,姑娘……”“三六九”的嗓音有點顫抖,激動地道:“姑娘,我 ……我興奮得快要死了。”   “快走!”   石八立刻輕飄飄地離去,好像滿身都是翅膀。   大約半個時辰,“四五六”提了個用湘竹精編的食盒,共有三層,小心翼翼放 地在院中道:“姑娘,該用飯了吧?”   “放在外間。”   “四五六”在外間一邊把飯菜擺在桌上,一邊道:“姑娘,今天我不會再讓你 心煩說我踞噪不已了,我只想問你一句話。”   “請吧!一句我也不想聽。”   “姑娘,無論如何請你聽我這句話、”   室內不出聲了,但停了一會卻又說話了。“四五六”一聽,幾乎跳了起來,全 身骨節似都變成了彈簧。   最後來的自然是“二五八”了,這小子是來送茶的,且順便帶回碗盤和食盒。   這些事本來都是下人干的,他們向下人討來了這份差事,期能一親芳澤。   結果“二五八”也喜孜孜地離開此院。   三更三點,三條黑影幾乎同時落在“嘯雨小築”之內時,“二五八”首先出了 手。   因為姜姑娘只有一個,怎會有三個人?   “二五八”攻向“四五六”,“三六九”同時猛攻“二五八”,這兄弟三人的 武功都有所成。   “四五六”首先發現路數一樣,低聲道:“什麼人?”   “二五八”和“三六九”一聽是自己的人,立刻停手,“二五八”道:“我是 石五。”   “四五六”和“三六九”也報了名,三人心頭一震,“二五八”   道:“不好,咱們上了當。”   他的所謂“上當”,自然不是指給她解藥的事,因為“二五八”和“四五六” 都不知道,但三人同來此處,不問可知。   三人的代號實在是怕在外面呼喚被人聽到而取的。這麼叫誰也不知其含意,卻 被“惡扁鵲”猜出。   其實這樣也有其壞處,任何人聽了都會好奇而千方百計想揭開秘密。   在此同時,姜不幸早已出了那個小院,她扮成小丫頭的樣子,手中還提了一個 茶壺,但不巧得很,出了小院不遠竟遇上了葉伯庭。   遇上誰都還可以想想辦法,只有葉氏父子對她太熟,一下子就可以認出來。   一時無計,只有閃入右手邊的院內。   這院子都是空屋,是準備給食客或將來入會的人員住的,葉伯庭自然知道。   所以葉伯庭見一少女忽然閃入此院中,似是有意迴避他,卻又未看出是誰,立 刻犯疑。   葉伯庭疾掠入院,忽聞隔壁院中“嘩啦”一聲,似是水壺掉落地上的聲音。   葉伯庭立刻又掠入發聲的院中,這也是空院,卻無所見,以為人必然又往前面 兩院中掠去。   但姜不幸卻仍然在第一個空院中,只不過此刻有兩三個護院已在院門口張望, 似也聽到了聲音。   姜不幸在黑暗的屋中外望,心頭狂跳不已,這次如失敗,下次就更難了。   哪知她正自慶幸,忽然身後傳來了微聲。   她疾轉身子且左閃一步,隱隱發現一個人站在她身後約三步之處,如果此人剛 才施襲,她是要吃虧的。   她低聲道:“誰?”   “是我……”居然是“三六九”石八的聲音。   姜不幸一驚,若是石五,她還能設法圓謊,對石八卻很難,因為她向他要瞭解 藥,她是無法巧辯的。   所以姜不幸只好先下手,一拳搗去,石八閃了開去,卻不還手,姜不幸心頭一 沉,低聲道:“你為什麼不還手?”   本掃描書站,中文網址‘幻想時代’“我為什麼要還手?”   “我向你要解藥就是要逃走的。”   “我給你解藥也正是讓你逃走的。”   “你沒去‘嘯雨小築’?”   “去了,我去那裡也只是想絆住兩個哥哥而已。”   “怎麼?你已知道我也把他們騙去了?”   “是的,兩個哥哥和你交談,我都聽到了。”   姜不幸愣了一下,道:“那你是為了什麼?”   “我說了你也不信。”   姜不幸歎口氣道:“我已是有夫之婦,而且我們夫婦的感情極好,你又何必? ”   “我知道我不對,可是由不得人。”   “這是不會有結果的感情,快忘了我吧!”   “我知道我辦不到!”   “一定辦得到,只要你記住我是有丈夫的女人就成了。”   “也許有個辦法你能使我辦到。”   “什麼辦法?”   “你馬上殺了我,請相信我絕不恨你。”手自身後伸出來,原來這雙手捏著一 柄劍的劍尖,把劍柄遞給她,正是所謂“授人以柄”。   姜不幸十分激動,這個人也未免大傻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她只要握住劍柄,往前猛送就成了,可是她不能殺死這樣的敵人,儘管他的父 親是武林公敵,也極可能是詐死的麥老大。   她輕輕用手撥開劍柄,道:“我的軟劍在身上,此劍你留著用,當然,我絕不 能殺死你。”   “其實你殺不殺我都是一樣。”   “這是什麼話?”   “因為我的心已跟你而去,一個沒有心的人還有什麼用?”   姜不幸搖搖頭道:“不要想這些了,世上好的女人車載斗量,何必死心眼,不 過你這人還不錯,咱們山不轉路轉,如果我能逃離此莊,以後見了面就是朋友,石 八,後會有期了……”   姜不幸知道再遲些必然走不了,而此刻已傳來了大聲呵斥及打鬥聲。   她當然不知道是凌鶴和“惡扁鵲”來了。   他們的計劃不錯,只可惜事有湊巧,正好姜不幸也發動,騙了三個小會主而使 莊內有所戒備。   所以兩人一到就被發現,兩人事先已作了壞的打算,一旦在下手前被發現,就 乾脆一人游鬥,分散對方的注意力,一面讓另一人去劫老四。   當然,如能找到姜不幸自是更好,他們知道既為人質,找她很難,就直接去劫 四姨太。   “惡扁鵲”來過兩次,凌鶴也奉“惡扁鵲”之命來此在面盆及便器上弄過手腳 ,只是劫人由“惡扁鵲”負責。   這老傢伙作正經事不帶勁兒,作缺德的事,一個能頂兩個。   他先擒了四姨大,再以“拍花”的邪術使她神智不清,只會聽命行事,然後用 一個掃帚在茅坑中一蘸,就帶著老四往外沖。   由於他拍她的頭頂時叫她一聲:“小四兒!”所以她那半醒半昏的腦中對“小 四兒”很清楚,只要聽到有人叫她“小四兒”,她是絕對服從。   “拍花”不全是邪術,還要用藥,這一套在“惡扁鵲”來說,真是彫蟲小技。 他領先往外沖,且一邊叫著“小四兒”,聽來十分親切。   凡是撲向“惡扁鵲”的人,他就把掃帚一甩,必然是一陣大嘩和怒罵,且紛紛 暴退。   所以最初十分順利。   當他帶著老四來到被二十餘高手圍困的凌鶴附近時,他故意大聲叫著:“小四 兒,我們先走一步!”   這自是說給凌鶴聽的,叫他有機會就退出此莊。   可是凌鶴此刻要撤退又談何容易?   “惡扁鵲”只好先把老四弄出去,再回來接應凌鶴,要不,必然是白忙一場。 此刻這二十人當中有葉伯庭和梁士君等人,只是把面蒙了起來。   所以這一股壓力之太,和上次在絕崖上的搏殺差不多。   凌鶴道:“葉伯庭、梁士君,你們也不必藏頭露尾,面罩只能遮住你們的臉, 卻遮不住你們的良知。”   “他們連禽獸都不如……”來者竟是姜不幸,軟劍婉蜒伸縮,已傷了兩名護院 。   凌鶴的龍頭磷尾鞭掃砸七鞭,竟砸飛了一個屋角,也傷了一個護院,且把梁士 君纏了個踉蹌,道:“他們哪及得上禽獸,簡直連昆蟲都不如,蟬為蟲中之夷齊, 蜂為蟲中之管晏,他們根本就不是東西。”   姜不幸自生子之後,武功自必荒廢,較以前差得多,所以在這場面上,經常險 像環生。   凌鶴此刻和她背貼背,低聲道:“我為你開出一條血路,你殺出去吧!”   “你不走我會走?”   “我們兩人一起走是不可能的,待會老哥會回來援手,你不必為我發愁。”   姜不幸光是殺敵而不出聲。   “你可知道我和老哥費了多少腦汁設計來救你嗎?”   “老怪物回來了我再走!”   “如果這兒的主兒來了,恐怕一個也走不了。”   “刷”地一”聲,葉伯庭的指勁劃破了姜不幸的肩衣,就在這時,這兒的神秘 主人已經到了。   幪面人雙手微微一張,所有的人都躬身而退,這份氣勢就先聲奪人。   “不管你是誰。”凌鶴夷然不懼道:“只要讓我的妻子平安離開,我願意和你 決一死戰。”   幪面人真乾脆,手一揮,示意放人。   葉伯庭道:“主子,四夫人在‘惡扁鵲,手中,就是要放,也要他們先把四夫 人送回來再說!”   但幪面人又一揮手,根本不聽葉伯庭的勸告,堅持放人。   葉伯庭在此是一人之下數百人之上,他雙手一分,人牆立刻開了一條胡同,無 人不從。   姜不幸緊貼著凌鶴,道:“我們今夜先回去,你們要決戰可能改期。”   “不可以!”凌鶴斷然道:“你先走,決戰不能改期。”   “那麼我要留下看你決戰!”   凌鶴在她耳邊低聲道:“不一會‘惡扁鵲’就會來,看在小鶴份上你也要走。 ”   “我記得對你說過,在我心目中你比小鶴重要。”   “但你也該知道,在我的心目中,你比我的生命還重要,阿幸,你如果真的重 視我,請馬上走,況且你在此會使我分神。”   姜不幸不能不信他最後這句活,在此是幫不上忙的。   她搖搖他的手,道:“阿鶴,千萬保重!”說罷,立刻出莊而去。   現在兩雄對峙,這大院佔地約半畝,鴉雀無聲。   兩人互視了一刻,凌鶴道:“據一般人推測,尊駕就是麥老大,如我沒有猜錯 ,你何不出示真面目?”   幪面人道:“不是。”   既然不是,他就不必出示真面目了。   凌鶴道:“尊駕這兩個字就足以服人嗎?”   幪面人道:“信不信在你,今夜你我只戰二十招,如果勝仗難分,半年後八月 中秋在一不受干擾之處決戰,地點另行奉告。”   “一。言為定。”   “鏘”地一聲,幪面人把斗篷丟出,澈出了長劍,他這劍很怪,前端略彎,有 點像刀,卻是雙刃。   他們沒有遊走,也沒有互相注視。   幾乎同時,兩人各自欺身撲上,瞬間,四周的人暴退一丈,乍見劍焰鞭影互相 糾纏,有時劍明鞭暗。有時鞭脹劍縮,只聞兵刃呼嘯聲,卻不聞人聲。   凌鶴幾乎不信武學節疇之中有這等詭異之學,這就難怪像葉伯庭都會對此人低 聲下氣了。   此人的武功並不完全和他所學巨書上的一樣,有些招術比他所學的更精更奇, 而且路子遇異。   凌鶴相信,此人所學巨書上的絕學要比他多些,所以凌鶴全憑身上一千多道疤 痕的豐富經驗來對此畢生罕見的強敵。   這十招在旁觀者看來,不知包羅了多少危機和生死關頭,連葉伯庭都不例外, 至少其中有一招他無把握化解。   十五招一過,誰都能感覺到逼人的殺機近在眉睫,這兩人之中總有一人落敗或 濺血當場的。   凌鶴已收起鞭梢握入手中,等於把長鞭縮短了一半,因為兩人已屬近搏,他感 覺渾身骨節隨時都會在對方無情的壓力無情的壓力下散開。   但凌鶴只有一個觀念,不能輸,輸就代表死亡。   最後一招來臨之前,相信旁觀者沒有人還在呼吸,他們絕不放過這一瞬的曠世 難見的一搏。   鞭絞上了劍身,劍扳住了鞭身。   劍固不能暢欲所為,鞭也縛手縛腳。   最後的危機是這樣開始的,誰都沒有想到,也許連博殺的二人也不例外。   他們兩人都希望,在傷敵之下能夠使自己全身而退,或者求其次只受點輕傷。 “刷刷”兩聲,劍在凌鶴左腋下開了個洞,傷及皮肉,鞭在幪面人的衣領下肩處劃 挑一孔,也是皮破血出。   這種陣仗,這等高手而能兩敗俱傷,雖僅二十招,已足證明兩人的造詣在伯仲 之間。   也可以這麼說,幪面人可能學巨書上的絕學多些,但凌鶴的體驗卻更加寶貴。 兩人各退了三步,葉伯庭打個手勢。似要其餘的人齊上。   幪面人冷冷地道:“讓他走!”   葉伯庭再次揮手,人潮又出現一條人牆胡同,凌鶴抱拳道:“後會有期……” 疾掠出莊而去。   凌鶴出了這個大田莊,回頭望去,在無星無月的夜色中,有如龐然大物蹲伏在 那幾,他雖恨此人,而此人又可能是殺父仇人,但這人的氣魄還是令人欽佩的。腋 下之傷不重,卻也流了不少的血,他邊走邊上藥包紮一下。當然,他也知道,對任 何人的看法都不可大早蓋棺論定。   一點也不錯,這意念剛自腦中閃過,已自一棵巨樹上射下一道人箭,面罩、黑 衣和黑斗篷,這不就是剛才那個幪面人嗎?   凌鶴道:“莫非尊駕另外有事相告,或者要求放回你的四姨太……”   哪知對方一言不發,出手就拼,這次並未亮劍,但拳掌之凌厲,絕不下於刀劍 。   凌鶴冷峻地道:“原來尊駕剛才不過是作樣子給屬下看的。看來我把你估高了 !”   幪面人一聲不吭,橫砍直砸,似想在數十招內把他撂倒。   大約三十招不到,凌鶴隱隱試出,這個幪面人的身材雖和剛才那個差不多,但 路子畢竟不大一樣。   凌鶴的實戰經驗比那些活了近百歲的高手還要多,這種經驗還在其次,受傷千 餘次的痛苦體驗是無人能及的。   凌鶴沉聲道:“你不是剛才使劍的那個!”   幪面人不出聲,卻聞數丈外有人道:“老弟,我也以為這不是那一個。”   分明是“惡扁鵲”來了,這幪面人可能是怕被認出來,或者怕“惡扁鵲”的花 梢如施毒等等對他不利,突然撤招,幾個起落消失於“惡扁鵲”相反方向。   “老哥,四姨太呢?”   “被那田莊中的幪面人截回去了。”“惡扁鵲”道:“當然,要不,他會那麼 大方把你的老婆放回來?”   “阿幸回去了?”   “我把她交給了婉如、蕭姑娘、姜子雲和曲能直等人,他們都在一起。”   “老哥和他動過手?”   “沒有,你是知道,我這‘拍花’之術和一般鄉間誘拐孩童的‘拍花術’不同 ,他們僅利用藥物,我則尚有拍穴之術輔助。   我拍她的天靈時,叫了一聲‘小四兒’,她當然聽我的了,但蒙面人也很厲害 ,他也呼叫‘小四兒’,他們是夫妻,印像深刻,所以一叫就把她叫過了。”   “他為什麼不和老哥動手?”   “這個我也不知道,說不定他忌憚我的毒物,所以沒出手就走了,或者怕我認 出他是誰。”   “老哥以為這兩個人哪一個像麥老大?”   “怎麼?你老弟斷定這兩個幪面人當中有一個必是麥老大嗎?”   “是的。”   “惡扁鵲”道:“我也認識麥老大,但事隔多年,印像已經不太清楚,我不敢 確定。”   “因為小弟在麥家堡廢墟中見過麥老大的側影。”   “老弟,我敢斷言,在田莊中和你搏了二十招兩敗俱傷的幪面人絕非麥老大, 至於這個是不是,由於他沒出聲,我不敢確定。”   “老哥,我也有此看法,那個不是,必是剛才這一個,要不,在田莊中他敢出 聲,為何在此又不敢出聲了呢?何況日莊中的那個如是麥老大,他不會放我走的。 ”   “者弟,那麼我們就談談那一個好哩,他會是誰?”   “老哥,憑你的閱歷都不知道,小弟還成?”   “惡扁鵲”和他邊走邊談,他想了一會道:“據老哥記憶所知,近一百五十年 來,武林中沒有出色當行的奇人異士所留下的絕學足以轟動武林,只有五十年前已 成名的一位名叫黑中白的俠隱,他的絕學才有資格風靡一時。”   “老哥哥是說巨書絕學是黑中白大俠留下來的?”   “老哥哥我可沒有這麼說,況且黑中白大俠有女有徒,似乎由於他的女兒嫁給 了外人,而師徒間不甚和睦,其餘的就不清楚了。至於他怎會把絕學留置洞中被八 大家所發現,這就更難說了。”   “最早發現該秘瘦的是阿幸之父姜子奇,而非武林八大家,當時麥老大是先進 洞者之一,所以他弄了鬼。”   “那麼,你是何時發現有兩個幪面人的?”   “就是今夜,至於這兩個幪面人過去是否都在我的面前出現過,由於過去未注 意,就不清楚了。”凌鶴道:“老哥,若是黑中白大俠的女兒、女婿和門下都還健 在的話,該有多大年紀?”   “大約在六十歲以下。”   “老哥哥可還記得黑大俠之女之婿及其門下的姓名?”   “由於黑大俠嚴禁門下在武林中走動,知者極少,老哥哥是聽我師叔說的,他 的女兒叫什麼已不可記,女婿叫門羅,自然學了黑家的絕學,他的徒弟叫司馬能行 。另有一說,黑大俠的晚輩曾以少犯上,到底是指女兒,女婿還是門徒就不得而知 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楊名立誓做新貴 孽子做惡遭報應】   中年以上的人一旦情慾氾濫,是十分可怕的。   門羅在馬芳芳的如火熱情之下,像是時光倒流,恢復了青春,同時也大為惋惜 這數十年來磋蛇的青春。   他們在這鎮郊租了一幢四合房,雙宿雙飛。   男女之間在這情況之下,還有什麼保留的?門羅把本門絕學所學和近年來他自 己精研獨創的都教給了馬芳芳。   馬芳芳是有心人,名節已蕩然無存,自不會再計較,她只要武技,而且是非同 凡俗的絕學。   她要反擊,要報復,理由就是那麼單純。   所以只要不是資質愚鈍的人,在此決心之下,都會有極大的收穫。況且她非但 聰明,而且基礎甚厚,學來事半功倍。   當然,最重要的是門羅在受髮妻之氣的情況下,感情一旦解放出來,就有如奔 放的野馬了。   所以他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盡心教導,毫不保留。   才不過一個月時間,她幾乎已經蛻變,和一月前完全不同。   只不過世上沒有絕對的秘密,門羅的妻子善妒,早已看出門道,極少歡顏的門 羅,近來怎麼會經常有愉快的笑容?   這天黑蘭英問老僕黑祿道:“門羅有名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也是一種問話的技巧,她如果這樣問:“門羅在外面是不是另有女人?”黑 祿就敢為男主人遮蓋一下了。   黑祿是黑蘭英自娘家帶來的忠僕,自是不敢說謊,吶吶道:“姑爺只不過是逢 場作戲罷了。”   “快說!用不著你為他掩藏,到底是什么女人?”   黑祿道:“小姐,還不就是以前住在廂房中的那一個!”   黑祿是過來人,過來人對於男女間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甚至一舉一動,都 能猜透其含意。黑祿早就看出,當馬芳芳遷出客棧,他就暗暗發現那天門姑爺也不 在家。   他很快就知道兩人租賃的四合房在哪裡。   “什麼?一個月以前廂房中那個……那不是一個很年輕的姑娘嗎?”   “是的,小姐,看樣子也不過二十出頭一點。”   黑蘭英倒抽一口冷氣,她和門羅在一起大半輩子,一直以為他不會有這膽子, 但忠僕的話她絕對相信。   “真的?”這話像是自牙縫中迸出來的聲音。   “小姐,老奴怎麼敢騙你,不過這件事,老奴以為錯在那年輕女人,為小姐和 姑爺的名譽著想,最好不要太火爆,把那女人打發走就算了……”   “黑祿!”   “老奴在!”   “帶路。”   “小姐,老奴求小姐不要大意氣用事。”   “什麼?我意氣用事?這些年來他已經對我夠冷淡的了,走!”   黑祿只好帶她來到鎮郊那四合房門外道:“小姐,就是這兒!”他故意把嗓子 放大些,希望門羅能及時警覺而趨避。   只是黑蘭英知道他的心意,不叫門而自側面掠了進去。   她的身手不比門羅差些,在當年甚至還高些,只是一個女人成了家之後必然會 荒廢些。   巧的是,門羅正在為馬芳芳梳頭。   洞房之私有勝於畫眉者,他們到此地步,梳頭實在不是什麼太過火的事,可是 黑蘭英站在門外看到這景像,剎那間,五髒六腑好像起火冒了煙。   更絕的是,馬芳芳自鏡中打量自己的臉,浪聲道:“門大哥,你那老婆年輕時 比我如何?”   黑蘭英年輕時是個大美人,要不,她的師兄怎麼會因失戀而擅離師門?又因此 事師徒口角,黑中白居然被氣死了呢!其實黑蘭英也愛師兄司馬能手,只是父命難 違罷了,因而才會對門羅冷淡。   門羅此刻哪會說良心話,他哂然道:“她那能及得你,差得遠了!”   黑蘭英嘶嗥著撲了進來。   她要是不嘶叫,也許門羅會吃點虧。   門羅閃身時,順便把馬芳芳也抱到另一邊放下來。他一看是老妻,反正事已至 此,立刻說出了真的情感,你心目中只有你師兄司馬能行。這次出門遊歷,我相信 你仍是趁機出來找你的師兄,忘了他當初氣死了你的老父。”   門羅道:“黑蘭英,你的師兄可能早就死了!”   “我以為他必然還活在世上,門羅,我要你死……”黑蘭英雖有病,含怒出手 也非同小可。   門羅立刻迎上,兩人都不留情。   一邊的馬芳芳一點都未放在心上,老實說這兩人不論誰勝誰負,誰死誰活,都 不會使她牽腸掛肚。   她已變得十分冷酷,好像世上的男人都欠她的,所有的女人都是她的情敵。   這工夫,黑蘭英連攻幾式狠招,把門羅逼到另一邊,門羅道:“你可別撥錯了 算盤,我並非怕你,只是不願和你一般見識!”   “姓門的,你誤我一生,老來還來這一手,我和你拼了……”但門羅的火候比 她高得多,連施辣招,又將黑蘭英逼回來,竟到了馬芳芳面前不到三步之處。   馬芳芳突然往前一滑,出手如電,猛戮她的靈台死穴。   黑蘭英做夢也想不到馬芳芳會武功,所以才沒有防她,黑蘭英更想不到她已是 當今武林中的頂尖高手了。   黑蘭英萎頓在地,立刻死亡,門羅竟然驚得呆了。   而門外的黑祿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住。   “芳芳……你怎麼可以下此煞手……她好歹是我的妻子呀!”   足見門羅雖嫌老妻,卻絕不會生此惡念。   馬芳芳美目中閃過一抹寒焰,立刻撤嬌道:“門大哥,人家還不都是為了你嘛 ……”伏在他的懷中,又道:“我就看不慣她對你如此無禮!”   門羅木然地站著,冷然道:“就算她對我無禮,你也不該如此,別人知道了還 以為我是……。”   哪知門羅“呃”地一聲,身子立刻鬆軟下來,由於他被馬芳芳拖著,她的兩手 環到他的背後,“靈台”和“神道”兩大死穴已被制住。   門羅在這臨死的剎那才看出他接近的女子竟是個冷血女羅剎,兩人的接近是兩 廂情願,絕無一絲勉強,且他毫無保留地傳她絕世武功。   這真是滅絕人性,以怨報德。   在門口發愣的黑祿,又遭到一次心神的震懾,這才發出一聲狂嘶,這是驚極、 怒極和恨極的反應。   馬芳芳鬆了雙臂,門羅的屍體倒下,她才獰視著黑祿。   他當然也會黑家的武功,學得卻不多也不純。   他本要不顧一切地衝上,但他立刻警告自己,這是一個女殺人狂,自己一死, 小姐和姑爺的血仇就無人報了。   這工夫,馬芳芳笑笑道:“黑祿,是你為門夫人通風報信的嗎?”   黑祿如避蛇蠍,掉頭就跑,馬芳芳自然不能留他的活口,因為她還要在江湖上 混,凡是知道這秘密的人一個也不能留。   她要以武林新貴的姿態出現,而且要以嶄新的形像揚名立萬。   當然,她更大的雄心是獲得以前不曾獲得的東西。她追出時,黑祿已越牆而出 。   黑祿的武功雖遠不及她,卻有經驗,這兒是鎮郊、距鬧區不遠,所以他專往人 多的地方跑,而且邊跑邊嚷:“這女人殺了兩個人……屍體就在鎮西郊外孫寡的四 合房中……如今她又要殺老奴滅口……偏勞仁人君子……速去報官……”   馬芳芳怕在此遇上熟人,只好暫時放棄。   姜不幸安返,蕭娟娟就不便再向凌鶴接近了,但李婉如卻和姜不幸處得極好, 她是個聰明的姑娘,她知道窮則變,變則通的道理。這工夫大家都在用晚飯,婉如 抱著孩子走進來。   凌鶴噢了兩下,道:“李姑娘,快抱出去,這小子拉了!”   “拉了怕什麼?小月孩子的屎尿味和奶味混合一起,我還挺愛聞呢!”   姜不幸自廚房中聞聲趕來,道:“婉如妹子,把孩子給我,洗洗手快吃飯去, 這些日子裡,可把你和娟娟妹子折騰慘了吧!”   “誰說的?”李婉如道:“要是晚上不摟著這個小傢伙還睡不著呢!”說著, 自衣袋中掏出一塊尿布為小鶴替換,曲能直向姜子雲神秘地眨眨眼,心照不宣。   蕭娟娟看在眼中,不能不暗暗佩服,真正是拍馬高手。   不過,這一手要娟娟來做,她是做不來的。   這工夫曲能直道:“姜姑娘,你在那田莊之中這麼多天,難道就連那幪面人的 身分一點也不知道?”   姜不幸道:“是的,他們的口風甚嚴。”   妻子雲道:“我倒想起一事,以此推斷,應不會太離譜,如果那幪面人是麥老 大,那“三六九”、“四五六”和“二五八”三個年輕人應該像麥老大才對,各位 想想看,他們可像?”   曲能直道:“果然不像。”   姜子雲道:“那麼這幪面人也可能不是麥老大。”   曲能直道:“不是他會是誰?”   凌鶴道:“幪面人有兩個,姜老的說法不無道理。”   眾人同時驚愕,李婉如道:“凌大哥,你親眼見過兩個幪面人同時出現?”   “沒有!”凌鶴說了在田莊中那個和莊外自樹中掠下那個不一樣的情形。   這件事沒有任何人敢下定論,卻相信凌鶴的看法,幪面人有兩個,只是不知他 們是不是同伙的?   飯後凌鶴把一劑藥交給江杏,道:“這是老哥哥為大娘配的藥,他說應該有效 。”   江杏道:“我只是請曲大俠為我治腿部風濕痛,並未打擾他的師父。”   凌鶴道:“曲能直沒有把握,就請教者哥哥。”   江杏道:“多謝朱大俠朱大國手。”   凌鶴道:“不過據曲大俠說,能讓老哥哥親自診斷一下,必能事半功倍。”   江杏道:“還是先服藥試試看吧!”   李婉如陪江杏去找“惡扁鵲”,婉如立刻就先回去了。   江杏本未想到李婉如會馬上離去,如今只剩下她和“惡扁鵲”兩人,覺得有點 尷尬,而“惡扁鵲”正在診斷她的右小腿。   “惡扁鵲”用手捏著脛骨處道:“酸痛嗎?”   “有一點。”   “變天時可有預感?”   “有時有。”   “膝部關節有時會不會發出‘卡卡’的聲音?”   “有,有!”   “惡扁鵲”點點頭,道:“每天燒一大盆熱水,膝下墊著布跪在熱水中一個時 辰,一天兩次,三四次更好,然後再吃點藥就好了。”   “我找過不少的名大夫,都沒有用,真的那麼容易治好?”   “其實治癒很不容易,但下對了藥,調理得法,卻也並不難治。”   “惡扁鵲”邊說邊為她推拿,江杏的下半身在顫抖,“惡扁鵲”的手也在顫抖 。   在他的一生當中,治過不少奄奄一息的人,也治過不少的青春玉女,可從未有 過一絲緊張。   而江杏也從未在任何其他大夫面前發過抖,即使是年輕的女人,在大夫面前暴 露身體也是泰然置之的。   “江女士,你發抖?”   “我……我也不知道……可是你的手不也發抖?”   “我……我的手……”“惡扁鵲”居然紅了臉。   像他們這年紀的人,自然都知道為何會如此,所以雙方都十分不安。“惡扁鵲 ”吶吶道:“我本以為由於我太醜,你見了我像見了惡鬼一樣才會發抖的。”   “不,不,賤妾從不以貌取人,尋人應以才德為先,先生兩者都已兼具。”   “女士不提這‘德’字還好,在下以前……”   “朝聞道,夕死可矣!賤妾是指先生今日之德,非指昨日。   唯女子自十四五歲,至二十四五歲,此十年中,無論燕趙吳越,其音大多嬌媚 動人,一睹其貌,則美惡判然,耳聞不如目見,於此益信,所以先生莫笑賤妾之丑 。”   “惡扁鵲”一向自卑,乍聞此言,幾乎抓耳摸腮,手足無措,他們哪知此刻窗 外有一人比他們顫慄得更厲害。   正在兩人四目相接又分別移開目光時,一聲暴喝,窗破人入,一縷如箭指勁射 向“惡扁鵲”的前胸。   “惡扁鵲”一驚,坐式不變,卻一手提著江杏的衣領堪堪閃過,這時已看出來 人正是“一指叟”葉伯庭。   江杏雖是他的下堂妻,棄置的破鞋,卻又不容別人接近。   男女間的事,有時其單純有如一加一等於二,但其複雜性卻又非睿智之士所能 解。   “惡扁鵲”大喝一聲,道:“原來是你這個雜碎……”   葉伯庭一擊未中,就不敢戀戰,他知道玩邪的他是孫子輩,立刻破窗而出,在 院中道:“江杏,你給我酌量點!”   江杏本想保持緘默,葉伯庭既然這麼說,她就不在乎了,厲聲道:“葉伯庭, 你給我聽著!”   院中的葉伯庭道:“賤人,我在聽。”   江杏道:“俗語說:‘恥之一字所以治君子,痛之一字所以治小子。’蠅集人 面,蚊嘬人血,你可知人為何物?”   “呸!賤婦,你若為葉家臉上抹灰,看我不收拾你!”   江杏冷笑道:“你們葉家人的臉早就被你丟盡了,是好樣的你就別跑,我江杏 還算是你們葉家的人嗎?”   “惡扁鵲”道:“罵得痛快,待老夫把他拎起來……”窗子一響,人並未出, 葉伯庭已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狂竄而去。   江杏和“豬叟”互看一眼,相視而笑,哪知房門在“匡啷”聲中被喘開,一個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女人雙手叉腰站在門內。   這女人分明早已到達,甚至比葉伯庭到得更早。   “惡扁鵲”不由大皺眉頭,原來是武林三大至丑的“夜叉”   阿九。   “老鴉!”“夜叉”阿九扯著破鑼嗓子道:“世上的女人多得是,十步之內必 有芳草,何必拾人的牙慧?”   她們三個女人過去一直稱“惡扁鵲”為“老鴉”或“老烏鴉”。   “惡扁鵲”道:“你胡說什麼?這位江大妹子乃是在下的病人,為她治病罷了 ,你剛才說的芳草,如果是指江大妹子,自是名符其實,要是指別人,恐怕是一株 毒草!”   “怎麼?你敢罵老娘?”   “老夫罵你幹什麼?你若是來看病的就坐下稍候,如是來搗亂的,你趁早打退 堂鼓沒錯。”   “怎麼?老娘會怕你?”   “這是什麼話?只不過老夫近來研製了一種妙藥,順風一撒,沾在臉上,五天 以內會長出滿臉桂圓大小的疙瘩,每個疙瘩之上還會長一撮黑毛,由於剛剛研製而 成,還不知效果是否靈光,很想找個人試試看……”   王色不由色變,一閃身就到了外問,道:“老烏鴉,真想不到你還是那個德性 ,缺德透頂,老娘還有事,懶得和你磨牙。”   聲音已在數十丈之外了。   “惡扁鵲”和江杏相視大笑,笑畢,四道目光又糾纏在一起,似乎連目光都有 點顫抖。“惡扁鵲”鼓起勇氣道:“江大妹子,你嫌不嫌我貌似鐘馗?”   江杏羞答答地垂下頭去,道:“你忌不忌諱一個第二春的女人?”   兩人同時搖頭,四隻手緊握在一起。   一罈酒,兩個杯子加上四個菜,葉氏父子在默默地對酌。   這不是那個田莊,而是田莊附近的三間農戶,這也是租的,他們父子有時住在 這兒。   燭火跳躍,在兩人臉上幻出陰沉之色。   “爹,娘離開你可是你逼的。”   “怎麼?你又站在那賤人一邊?”   “不是,娘就是那種人,一向是怕樹葉掉下來打破了頭。”   “是她叛了爹,是她不要爹了!”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江涵道:“娘真會嫁‘惡扁鵲’那個既老又醜的怪物?”   “看他們眉開眼笑的表情,雙方部有意思了。”   “爹,你既然當初不要娘了,管她跟誰好?眼不見心不煩……”   “你說什麼?這是你作晚輩該說的話嗎?”   “爹,我不說就是了,世上有兩件事是無奈的,那就是天要下雨和娘要嫁人。 ”   “我不能坐視!”“啪”地一聲,拍了桌子一下,杯盤都跳了起來,青筋在葉 伯庭的脖子及太陽穴上突起,他推杯站起,又歎口氣道:“涵兒,爹心頭很悶,我 出去走走。”   “爹,我陪你去。”   “不必!”   “可不要去招惹‘惡扁鵲’那老雜碎!”   葉伯庭沒出聲,他當然不敢。江涵一個人還在喝,他搖頭自語道:“像爹這麼 狠的人物,居然還是放不開,已經休掉的妻子,何必為這種事煩心……”   他的眉頭一皺,冷笑道:“‘惡扁鵲’這個老甲魚也太欺人,什麼人他都可以 接近,怎麼可以和我娘……”   他的目光突然凝結在一個窈窕身影上,這人站在珠簾之外,影影綽綽只能看出 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在他的記憶中,年輕女子而能使他忌憚的,實在想不出來。   “什麼人?”他還坐在那兒,女人已走了進來。   江涵眼前一亮,不由大樂,想不到深夜心情不佳時,會有個妞兒送上門,真是 天助。   “是我……”馬芳芳容光煥發,少婦的身子,較以前豐腴,艷光照人,肌膚如 雪。   “是你?你居然還沒忘了我!”江涵有幾分自負,在那情況下獲得的女人,居 然還會自動來找他。   男人需要女人來肯定,正如女人也需要男人肯定一樣。   “我怎麼會忘了你?”馬芳芳笑盈盈地走近,道:“只不知你對我還有沒有第 二次的興趣?”   “這……”江涵當然還記得那次強暴她之後自己說過的一句話,她居然沒有忘 。他笑笑道:“一句俏皮話你當了真?”   “是啊……我就不信你對人只有一次的興趣,連第二次都沒有。”   “來,來,來,過來陪我喝兩杯,然後再重溫舊夢。”   馬芳芳更絕,款款走到另一邊的床邊道:“春宵苦短,何不先夢後酒?”   江涵似對她的膽有點意外,不過男女一旦開了竅,也就元什麼神秘,有很多人 在開竅前後表現的差距很大。   江涵樂不可支地站起來,道:“你真是一位會享受這浮游人生的女孩……”伸 手去攬她的腰,他的手竟被她抓住。   江涵並非沒有戒心,而他的爪也夠快,抽回手疾退兩步,道:“原來你想來討 債?”   “不錯!我會讓你有一次奇特的經驗。”   江涵邪氣地笑笑道:“上次我不是獲得了一次奇妙的經驗?”   “這一次不同,也許你會發現要是作狠毒比賽的話,你們父子還不大夠看!”   “噢?”江涵偏著頭打量馬芳芳,他實在想不出,若非膽子上長了毛,她怎麼 敢上門尋仇?道:“的確,你今夜敢來,就證明你夠狠!”   江涵當然不會在乎她,他此刻只希望及早重溫舊夢,所以一出手就是精粹,他 不信對方能搪過這一招。   但是,非但馬芳芳避過這一招,還差點扣住了他的脈門。   江涵一驚而退,卻以為也許是巧合,有時瞎貓真會撞上死老鼠,那麼馬芳芳不 待他再攻,已經跟上。   招術怪異,出手又快,江涵在大駭之下,未出四招就倒在地上。   即使他不驚慌失措,大概也過不了五招。   他隱隱覺得這招式,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像作了個極短暫的噩夢。   馬芳芳這時眸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她走近提起他離去,自她學了絕世奇學之 後,復仇計劃已經想好。   她來到另一民房內,把江涵摜在地上,道:“現在,我要讓你開開眼界……”   一陣“格巴格巴”之聲,江涵的十指被擰斷了九根半。   只為他留下左手最後半截小指頭,而且都是擰斷,連皮帶肉地扯下,在一個半 月以前,這種事連想都不敢想。   然後為他上了藥包紮一下。   此刻江涵能看能聽,痛得面孔扭曲失去原形,他的確相信,要比狠,他們父子 倆還不夠看。   “這才不過是剛開始。”馬芳芳淡然道:“我要讓你們父子知道,你們一行干 的狠事加起來,也許還要遜色些!”   她又點了他兩處穴道,其中一處是止血的,她不能讓他死去,然後鎖上門就走 了。   早上,婉如端來一盆洗臉水放在架上,她對他是無微不至的,她的目光自床上 凌鶴的臉上收回來,突然發現桌上有個小包。   這小包是塊白布包了什麼東西,白布已透出血漬。   旁邊還有一封信。   婉如茫然地輕輕走近,就怕弄出聲音驚醒凌鶴,只見那封信的字跡頗娟秀,但 稍潦草,分明是女人寫的。   這當然更使她好奇,以為必是娟娟的情書,只是不知道那包東西是啥物?   她先抽出信箋,竟然是葉伯庭的名字,內容是江涵已在凌鶴手中,見信親自來 贖他的兒子,什麼都不要帶,只把幪面人的秘密帶來就成了,並附上江涵的手指九 根半作為證物,一天一夜之內不來,江涵包死不活,信後竟未署名。   李婉如突然驚呼了一聲,因為她已打開了布包,果然是九根半指頭,好像不久 之前才擰斷的。   凌鶴立刻醒來,甚至曲能直和姜子雲也聽到趕來,因為他們起得更早。   凌鶴見是婉如,就伸了個懶腰,道:“婉如,你怎麼啦?”   婉如指指桌上,道:“凌大哥,你看……”   凌鶴本能地以為桌上必有一條毛毛蟲或蟑螂什麼的,有一次她在廚房洗菜,看 到菜上有一條五顏六色的毛毛蟲,竟大叫著奔出大門上了街。   當然,這次桌上並沒有毛蟲和蟑螂,而是他絕對沒有想到的東西,他立刻坐了 起來。   這工夫,曲能直和姜於雲都來了,大家都看了信和手指,最初他們還以為是婉 如的手指呢,所以都去看她的手。   其實婉如的手美得很,絕不像這九根半既粗又不甚直的手指,曲能直道:“這 是怎麼回事?”   婉如餘悸猶存,道:“我來送洗臉水,就看到這封信和這一包斷指。”   凌鶴道:“這筆跡有點像一個人的。”   姜子雲道:“少主人說的不錯,老奴以為這像是馬芳芳馬姑娘寫的。”   曲能直道:“這怎麼可能?馬姑娘走了好久,姑不論她不會在鎮上,就算在, 她也不能扭斷江涵九根半指頭。”   凌鶴道:“這道理我懂,但我對馬姑娘的字印像極深。記得住在那被毀的騾馬 店對面的小客棧樓上時,閑暇無事,她常常練字,且叫我教她寫詩。”   這工夫,蕭娟娟和姜不幸都聞聲趕來,經他們三人鑒定,這筆跡果然是馬芳芳 的。   姜不幸道:“阿鶴,我以為芳芳也許一直沒走出太遠。”   凌鶴道:“沒走出太遠又如何?”   姜不幸道:“她也許……也許……”她甩甩頭道:“反正我說不上來,卻總覺 得她近來必有十分不平凡的遭遇。”   “什麼不凡平的遭遇?”   “我說不出來,只是從此信的字裡行間看來,她已不是以前的芳芳了。”   “對,對,這一點我也有同感,可是她會有什麼不幸的遭遇呢?”   眾人都以為姜不幸說的有理,婉如道:“她把信和斷指送來,叫我們送往何處 ?信上寫的是江涵在凌大哥手中,可是人不在此。”   凌鶴拿起信封,道:“這封信上已寫了地址,距此不遠,芳芳可能在危險中, 我要按址去找找看。”   姜子雲道:“少主人,何不讓老奴來辦這件事?也很難說這不是一個圈套。”   凌鶴道:“不必,我自己去看即可。”   結果李婉如非跟去不可,姜子雲看出她的用心,也一定要陪少主人去。   三人找到地頭,入屋一看,三間田捨左側暗中有一床一桌,桌邊有兩把椅子, 桌上尚有殘餚剩酒未撤,卻沒有人。   看看床上,近來有人睡過,再看看另一暗間,也有一床,但無桌子,床上有件 衣服,姜子道:“這是葉伯庭的衣服,老奴不會看錯。”   凌鶴道:“這麼說,葉伯庭父子是住在這兒了?”   姜子雲道:“是的。”   凌鶴道:“看這殘餚杯筷,顯然昨夜有兩人在喝酒,不知馬姑娘如何能在他們 父子一起時,把江涵的手指扭斷?”   婉如道:“看那!這兒有血。”   是的,靠近床邊地上的血,正是馬芳芳扭斷江涵手指時滴下的。當然,小江是 被馬芳芳放在另一民房中,那地方也只有馬芳芳一人知道。   “雖然葉氏父子罪有應得,壞事作盡,馨竹難書,只是我總覺得這太殘酷了些 。”凌鶴歎口,道:“會是芳芳干的嗎?”   姜子雲道:“老奴以為是馬姑娘干的沒有錯,只怕馬姑娘是在吃了江涵的虧的 情況下干的。”   “這是可能的。”李婉如道:“不知道江杏江大娘看到了手指有什麼反應?”   凌、姜二人立刻心情沉重起來,江杏和葉氏父子不同,她是個有感情的人,江 涵再壞,畢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本掃描書站,中文網址‘幻想時代’此刻的江杏正在做飯,到前面來通知他們 準備用早餐,忽見曲能直、姜不幸和蕭娟娟正在凌鶴屋中小聲談話,隱隱聽到曲能 直談到江涵的名字。   江涵太壞,江杏曾咒過他們父子不得好死,但此刻卻又由不得人停下來聽。   姜子雲道:“江杏是個是非分明的人,況且這件事也不知道是誰幹的,她不會 怪咱們的。”   江杏忽然放重腳步走了進去,也吸住了所有的目光,她自眾人的表情上即可體 會到事態的嚴重。   她笑笑,故意把氣氛緩和下來,道:“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凌鶴道:“大娘請坐。”   “不用坐,凌少俠,你儘管告訴我,不管江涵發生了什麼事,我都能沉得住氣 。”   “我信,大娘是明理的人,不過這人的手段大過分了些。”   他出示了信,先讓她看過,然後又讓她看了那包斷指。   江杏忽然發出一聲怪笑,搖搖倒下。   “快點,曲兄!”凌鶴道:“母子之情,必然有此現像。”把江杏抱到床上。   曲能直上前推拿一會,江杏就醒了過來,她的目光呆滯,掃視著所有的人,含 淚道:“孽子作惡多端,這正是報應,只不過這個人也太狠毒,有所謂殺氣寒薄, 和氣致福,作人不可過分,她和江涵都太過分了!”   凌鶴道:“大娘可知此人是誰?”   江杏沉默了一會,道:“準是馬姑娘,他們父子曾搶過馬家的孩子,芳芳恨之 入骨,極有可能,芳芳還吃過更大的虧。”   姜子雲道:“江大妹子推測的不錯,若僅是為了江涵搶孩子的事,似不致用此 殘酷手段,少主人以為這事該怎麼辦?”   大家都未出聲,凌鶴也還未想出辦法來,江杏卻含淚道:“就照這寫信人的意 思,利用這指頭把葉伯庭引來。”   這是個壯士斷腕,剜肉補瘡的辦法。   只不過誰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了,而捉葉伯庭的意見卻沒有一人反對。   凌鶴到葉氏父子住的民房中去送信及手指,正如所料,馬芳芳在待他。   江涵的行為人人切齒,但以那方式對待他,卻又很少有苟同,可見人世間是有 其無形規節的。   “凌大哥,我知道你會來。”   “馬姑娘,我們也猜到是你干的。”   “凌大哥,我早就暗下決定,要干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尤其是使你娛心的事。 ”   凌鶴肅然道:“馬姑娘,這方式非我所樂見。”   “凌大哥,為江涵不平,是否婦人之仁?”   “不,凡事不可過分。”   “這麼說,是小妹多此一舉了?”   “馬姑娘,罪魁應是葉伯庭,如果江涵侵犯過姑娘,也盡可殺死他,不知有沒 有這回事?”   “沒有,我只是恨他太陰詐,尤其他們父子把孩子丟來丟去,赫得孩子驚嘶, 就顯示他們沒有人性。”   “就算他們沒有人性,我們卻有。殺人不過頭點地,江大娘情何以堪?”   “凌大哥,你的看法小妹不便苟同,因為我體會到凌小鶴被搶去時你的心情如 何,所以小妹此舉完全是為了你。”   凌鶴道:“馬姑娘,有一點大家都想不通,以江涵的功力,你似乎不易得手? ”   馬芳芳微微一窒,道:“我是趁他們父子對酌,葉伯庭離去而江涵已有八九分 醉的時候下手的。”   凌鶴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不能不信,他哪知江涵玷污過她之後那幾句話:“你 長得雖然不錯,畢竟不是環肥型的女人,所以爺們只有一次的興趣。”   他特別喜歡環肥型的女人,這幾句話太毒,只不過她不能把這些話告訴凌鶴及 任何人。   她對他畢竟還不死心。   “馬姑娘,回去吧!一位姑娘在外遊盪總是危險的。”   “凌大哥你放心,現在我敢說誰都不怕。”   “現在危機四伏,尤其葉伯庭一旦知道此事,必然瘋狂地報復。”   “他?”馬芳芳冷蔑地一笑,道:“還不夠格兒!”   凌鶴暗暗一歎,以為她大自負,也就是大不知厲害,道:“江涵在哪裡?”   “凌大哥、江涵死不了,葉伯庭如去找你贖人,我就把他交出來。”   凌鶴發現她完全變了,她的語氣、態度都顯示極有擔當,可是光憑勇氣是不夠 的,道:“馬姑娘,回去吧!葉伯庭是個毒人,你要是落入他的手中,那後果就不 堪想像了。”   “我現在就怕遇不上他!”   “馬姑娘,你是說自己的功力足以應付他?”   “是的,小妹另有奇遇。”   凌鶴仔細打量她,自她的眼神中的確可以看出湛然神光,這是功力已窺堂奧的 現像,她不能不信,但他卻不便追問。最後馬芳芳要留下等葉伯庭,凌鶴離去,他 當然不放心,一個在屋中等,一個在外面等候。   整整一天,大約是晚膳時刻,一個人影掠入這民房院中,連擊三掌,馬芳芳不 知這暗號的連絡方式,只有不出聲。   院中的人道:“涵兒……涵兒……”   無人應聲,這人小心地進入正間門內,但又立刻沉聲道:“是哪個女人在此? ”真比狗鼻子還靈,這是跟“二五八”學的“千里聞香”奇學。   屋中忽然有人道:“葉伯庭,你們丟別人的孩子時,一定不會想到一旦自己的 孩子丟了或者被人殘害的感受如何,對不對?”   葉伯庭獰笑道:“你是馬芳芳?”   “錯不了的。”   葉伯庭先是冷冷一笑,繼而又退到院中,他以為,若無高手埋伏在屋內,憑馬 芳芳一個人,就是有人借膽子給她,她也不敢出聲。   “嘿……”葉怕庭冷笑道:“是凌鶴那小子在內吧?”他以為只有凌鶴在她身 邊,她的膽子才會這麼壯。   “只有我一個人,葉伯庭,你不敢進來?“他還真不敢進去,因為他絕對不信 屋內只有馬芳芳一人,但凌鶴卻又不會藏頭露尾。   因而他又以為屋內不是曲能直必是“惡扁鵲”,想用毒物賺他,這兩人他也不 敢招惹,尤其是“惡扁鵲”。   這道理很簡單,他壞,“惡扁鵲”比他更壞,壞人所怕的是比他們更壞的人。 他冷笑道:“馬丫頭,不是老夫小看你,你一個人絕不敢在此。”   人影一閃,馬芳芳已站在葉伯庭面前不到三步之地,老賊駭然退了五步,一雙 賊眼瞪得比小雞蛋還大,他幾乎以為遇上了鬼。   這並非不可能,因為他知道梁不凡和馬芳芳的事,雖不知江涵玷污了她,僅是 讓她和梁不凡同床共枕,貞烈的女人就可能自絕。   “你是人是鬼?”   “鬼!”俗語說:“‘少年遇鬼,還有三年,老來遇鬼,就在眼前。葉伯庭, 你的死期不遠。”   “馬芳芳,你怎麼會在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內動力大增?”   “這你就不必操心、葉伯庭;你的兒子在我手中,你信不信?”   “你?”他不能不信,卻又不甘相信。   “如果你想要一個活的兒子,就立刻去見淒大哥,向他三拜九叩,承認你們父 子的罪行,相信以他的心胸,絕不會殺你們,至多廢除武功。”   葉伯庭道:“怎能證明江涵在你手中?”   “你要證物是不是?”   “未見到江涵,我怎敢輕信?”   “證物當然有。”她打開手中的油紙包道:“如果我要讓你看一根江涵的指頭 ,你選擇哪一根?”   葉伯庭神色驟變,道:“什麼?指頭?”   “對,哪一根指頭你能一眼就看出是他的?”   葉怕庭對指頭最敏感,因為他只有一根指頭,只有一根指頭的痛苦,也只有他 自己可以體會。   聽口氣,似乎對方那油紙包內不止三五根指頭,他忽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但他突然一滑步,快逾閃電、疾點馬芳芳的脈門。在過去,不要說馬芳芳,就是姜 子雲在無備之下也未必能不吃虧,意外地,馬芳芳失去了蹤跡,葉伯庭大駭之下, 反應不謂不快,疾身退步,“啪”地一聲,後頸上竟被煽了一巴掌,馬芳芳並未得 寸進尺,笑笑道:“葉伯庭,現在的我,比你們父子二人在那小廟中丟孩子時還要 篤定,說!你選擇那一根?”   “左手的拇指。”他所以選這一根,是因為江涵的左手拇指是斗紋,受過傷, 掉過指甲,而以後生出的指甲不甚平整,只是他說這句話的嗓音是顫抖的。   馬芳芳自油紙包內捏出一根指頭,“叭嚙”一聲丟在地上,道:“看看我馬芳 芳是不是唬你?”   葉伯庭的表情肌突然劇烈抽搐起來,斷指之痛,他親身體會過,他立刻檢起看 了一下,再抬頭時,眼珠子全紅了,一字字地道:“還有多少?”   “這倒不必操心,反正我不會給他全部弄斷,作人不可太絕,對不對?”   葉伯庭五臟翻騰,渾身都軟了,道:“他在哪裡?”   “葉伯庭,我保證他還活著,但你如果希望他繼續呼吸,就必須立刻照我的話 去做。”   葉伯庭的月光盯住馬芳芳手中的油紙包,由紙包大小,大致可估計共有幾根指 頭。   他突然嘶吼著撲上,在撲擊中“一指禪”已施出,自獲得巨書上的武學注入他 的武功之後,功力何止倍增。   空氣中傳來,‘哧哧”聲,馬芳芳居然未躲,單掌一翻一攪,“嘿”地一“聲 撩出,“一指禪”的指罡竟化於無形。   葉伯庭的信心全失,雖不知她如何能於兩月不到時間內變成一流高手,卻不能 不承認這是事實。   江涵落在她的手中,後果可以想像。   “怎麼樣?葉伯庭,要活的速向凌鶴報到,你該知道他在何處?”   葉伯庭威風盡失,聲調都柔和下來,道:“馬姑娘,到底斷了幾根?”   “一根是斷,三根五根也是斷,有什麼分別?”   “馬姑娘,江涵不肖,畢竟是我的兒子,他到底是死是活?”   “包你有個活蹦亂跳的兒子。”   “馬姑娘,可否先讓我看看江涵?”   “不必看,你只要去見凌鶴,保證是活的不是死的,甚至連武功都還在,因為 在目前我並不怕你們。”   “姑娘的武功似曾相識,不知近來可有什麼奇遇?”   “你少操這份心,你是去不去?”   “好吧!但願姑娘守信,老夫死不足借,只希望能換回犬子一命。”   “那要凌鶴來決定,我想他應該比我好說話些。葉伯庭,把我和梁不凡弄到一 張床上的是江涵對不?”   “馬姑娘,江涵只是奉我之命行事,罪魁禍首是我。”   “故意把‘惡扁鵲’的鼻煙壺放在桌上,是想轉移注意力嫁禍‘惡扁鵲’?”   “是的,老夫該死!遺禍子孫,罪有應得,馬姑娘,老夫向凌少俠報到,就可 以見到江涵嗎?”   “不錯,人格保證。”   葉伯庭兜頭一揖道:“馬姑娘,葉某這就去見凌少俠。”   葉伯庭離去,馬芳芳並未監視他;因為她不怕他溜掉。   在外監視的凌鶴,非但聽到二人交談,也看到二人動手,自然也十分驚異,不 是絕世高手,不能在一個半月之內調教出這等高手來。   他相信馬芳芳必有一番奇遇,但他卻發現葉伯庭去的方向不是他們住的客棧, 而是“統一會”的田莊那個方向。   黑祿那天逃過馬芳芳追殺之後,最初不敢露面,以破廟棲身,晝伏夜出。   這兩天膽子略大些,白天也敢到鎮上走走,他必須要找到少門主,也好為小姐 及姑爺報仇。   他雖知少門主當初就是因為門主黑中白把小姐嫁給外人門羅,而不嫁與自己的 門人而失蹤,畢竟他恨的也只是門羅一人,對小姐黑蘭英是;日情難忘的。   他前些目子聽姑爺和小姐說少門主就在附近隱居,才聯決來訪,又不知在何處 ,希望釋嫌後,共同光大本門絕技及聲譽。   此刻他坐在一家飯莊樓下角落,每天他都到這太白樓來,因為這是本鎮最大最 著名的一家,如果少門主果在附近,必然常來,因為少門主是一位美食家。   黑祿吃完正要會帳離去,有人進入大門,朗目一掃,居然向他走來。   黑祿皺皺盾頭,看此人約不惑之年,虯髯卷髮,赤面濃眉,他絕對不認識此人 。   只不過此人的眼神卻有點似曾相識、會不會是馬芳芳一伙的?黑祿外弛內張, 已作了戒備。   這中年人居然坐在黑祿同桌對面,小二上來招呼,中年人要了一壺酒,點了五 六個菜,黑祿想趁機離去,此人伸手虛空一按,道:“坐下,坐下,何必見外?我 叫了這麼多的菜,一個人怎麼吃得了??   黑祿道:“老夫與這位素不相識,不便叨擾。”   “自己人客氣什麼!”   “自己人?這位貴姓?”   “黑祿,你難道看不出我是誰?聽口音也聽不出來?”   “你莫非是少門……”   中年人輕輕揮手道:“總算認出來了,不必嚷嚷,其實我三天前就發現你來此 用飯,我本來不想招呼的。”   “少門主為什麼不想招呼?莫非嫌老夫潦倒落魄?”原來少門主化裝易容,連 虯髯卷髮都是假的。”   “那倒不是,而是不想再拖你下水。”   “少門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一直不是江湖中人,我一招呼就可使你改變下半世的生涯甚至命連,江湖 人十之八九沒有好下場的。”   “那少門主今天為什麼又主動向老奴打招呼呢?”   “這是由於這兩天忽然注意到你眉宇間有隱憂,極可能有困惑之事或危難,我 終是放心不下。”   “這是菩薩保佑,使少門主看出老奴的憂愁,其實又何止是因惑之事或危難。 ”   “你有什麼無法解決的事?”   “不是老奴,而是小姐和姑爺。”   聽到小姐,中年人面色一黯,繼而聽到姑爺,立有悻悻之色,道:“蘭英怎麼 了?”   黑祿已經淚下,嘔嚥道:“小姐和姑爺都被人殺了。”   中年人勃然色變,道:“什麼人有此功力?”   “少門主,事情不是這樣的,說來也是姑爺的錯。”   “姓門的本來就不是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祿說了一切,中年人愕然道:“那女子叫秦芳芳?”   “是的,少門主,大約二十左右,長得挺清秀,卻狠毒無比。”   “你是說門羅已傾囊相授?”   “是的。”   “自那天被迫殺之後再未遇上她?”   “沒有,老奴住在郊外破廟中,每天只敢到鎮上來一次,少門主住在什麼地方 ?”   中年人沒出聲,端起杯子道:“黑祿,多喝幾杯。”   “少門主,小姐和姑爺慘死,老奴哪有心情飲酒?”   “復仇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儘管喝,來,干!”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代子贖罪不命長 隔庭猶聞怨婦唱】   凌鶴眼見葉伯庭去了田莊那方向,猜出他並無意立刻去找他,可能回“統一會 ”去救援。   葉伯庭所求之援兵,絕對不會是梁士君或李占元那些貨色。   所以他在半路上守候,果然不多久,自田莊中馳出二人,其中一人是個一身黑 衣的幪面人。   凌鶴自林中走出來,道:“葉伯庭,看來你兒子那條爛命還是不太重要的。”   葉伯庭道:“江涵還活著?”   凌鶴道:“這件事不是很單簡?如果江涵死了,馬芳芳為什麼會說他還活著, 再說,她要留下你雖不太容易,也未必就辦不到吧!”   葉怕庭道:“凌鶴,待我們的會主把你拿下,還愁換不回犬子?”   凌鶴道:“上次這一位虎頭蛇尾地離去,這一次一定要見個高下?”   “不錯!”   “你是麥遇春,絕對錯不了。”   對方並未否認,撤下長劍,凌鶴的龍頭鱗尾鞭先出了手,黑衣幪面人凌厲地掃 砍了十六劍。   凌鶴退了兩步,但他也不肯示弱,鞭浪如山,一口氣也是二十一鞭,對方也退 了兩步。   葉伯庭駭然,凌鶴離開麥家堡,前後不到兩年,似已脫胎換骨,看來他的兩大 靠山之一,即使比凌鶴略高些,也相差極微。   這工夫,兩人已打了三十餘招,凌鶴迭遇險招,衣袖也被掃破,但對方也被他 的鞭抽中大腿一次。   葉伯庭道:“會主,屬下雖然技薄藝淺,著合兩人之力,今天必能除去他!”   “哼!”幪面人雖只哼了一聲,葉伯庭就不再出聲了。   凌鶴的功力越來越高,與日俱增,渾身一千多道傷痕的痛苦經驗太寶貴,一般 高手約要兩三輩子才能獲得那麼多的經驗。   百招過去,凌鶴已挨了三劍,左肩背上裂開一道口子,但他的長鞭忽然纏住了 對方的劍身。   凌鶴想再奪劍,甚至以鞭纏住對方的身子,對方猛烈的一時砸在他的胸腹之間 ,凌鶴“吭”地一聲腰一彎,對方一腿把他砸出一丈之外。   幪面人一瀉而至,他有信心再補上一腳或一掌,讓他停止呼吸。   可是一腳喘下,相距數寸時,凌鶴抓住他的腳一扭,幪面人的身子懸空疾轉, 這是一流的反擊,也是一流的應變措施。   居然卸去了這大力一扭之力,要不,幪面人這只腳腕必然粉碎。   他身子疾轉,另一腳攻出。   凌鶴放手的同時已躍起,其疾如風,在對方後腰上抓了一把。   他這一抓,不啻鋼鐵,衣衫裂一,連皮帶肉被抓下一塊。   這是實戰經驗的成果,也是父仇家恨有形與無形力量的亢奮和支持。   葉伯庭大喝一聲劃出一指,地上土石橫飛,但被凌鶴無情的一鞭震出一丈五六 之外。   這時,幪面人嘶吼著攻出七劍,其中一劍又劃中凌鶴的左臂。   凌鶴疾退中,劍芒閃爍,脖子上又添了一道血痕。   這種威猛、凌厲的搏殺,早在凌鶴的預料之中,他從未把復仇視為一件容易的 事。   凌鶴半轉身子,以鞭的鱗尾攻其“玉堂”要穴,但左手三指卻如電貫出。   幪面人的應變夠快,背衣仍被劃裂,又添了一道血糟。   葉伯庭駭然,到目前為止,雙方各有失招也各有斬獲,很難分出優劣勝敗來, 幪面人最初不眼,現在不服也不成,正要再拼,忽見一個人影急馳而來,道:“老 弟,是不是你?”   凌鶴道:“老哥,你又來得不是時候,不用問,他又要溜。”   的確,幪面人和葉伯庭同時離開了現場。   “惡扁鵲”略一打量,失聲道:“老弟,你掛了彩?對方是誰?”   “幪面人和葉伯庭。”   “要得,小子,以一對二?”   “不,不,葉伯庭沒動手,小弟和幪面人獨挑,他也不輕鬆,和小弟差不多。 ”   “真了不起,幪面人似乎已非你的敵手。”   “目前我仍非他的敵手,老哥,你怎麼會到這兒來的?”   “我是出來找人的。”   “誰?”   “江大妹子。”“惡扁鵲”醜臉上有一抹苦笑,道:“這件事真糟,江涵再壞 ,總是她生的。”   “是的,老哥,所以我不讚成馬姑娘用這手段整人。”   “確是馬芳芳干的?”   “是的,老哥。”他說了在暗中見到的一切。   “惡扁鵲”一驚道:“如今的年輕人可真了不起,兩個月不到就搖身一變而為 絕頂高手,老哥哥幾乎不信。”   “是真的,老哥,她當場炫露過,要不,葉伯庭會放過她?老哥哥,江大娘到 何處去了?”   “不知道,所以大家都出來找,我怕她想不開而自尋短見。”   “那倒不至於,江大娘為人豁達樂觀。”   “惡扁鵲”搖搖頭,道:“母子之情,非同小可,不可以常情來衡量。”   “老哥,你這麼關心江大娘,看來我們一干年輕人沒有白操心。”   “惡扁鵲”居然紅了臉。   馬芳芳並不知道葉伯庭是否去找凌鶴,不久就到凌鶴等人住的客棧中暗暗觀察 ,只有妻子雲、曲能直、李婉如和姜不幸等人在家,葉伯庭並沒有來。   此刻李婉如在逗凌小鶴,小孩子發出極大的笑聲,此情此景,馬芳芳感慨萬千 ,不免想起在小客棧中照料馬小鶴時的情景。   這時,姜不幸忽然正色道:“曲大俠,令師八成沒有找到江大娘,要不,怎麼 還不回來?”   曲能直道:“江大娘八成是去找她的兒子了,如果那麼好找,江涵還會被人弄 斷這麼多的指頭?”   有娟娟自後面來到前屋中,道:“整江涵的這位姑娘到底是不是芳芳?”   姜不幸道:“我看八成是芳芳妹子,因這附近再也我不到一位關心咱們的事, 而且恨江涵入骨的姑娘了。”   “對!”李婉如道:“九成九是她,只不過,芳芳絕非江涵的敵手,除非芳芳 用計謀賺他。”   曲能直道:“這想法很有見地,江涵好色,要賺他只有以色為餌。”   姜不幸道:“無論如何要盡快我回芳芳妹子,一個姑娘家在外晃蕩總不是好事 。”   娟娟道:“我也出去找找看。”   曲能直道:“蕭姑娘,我陪你去。”   馬芳芳悄悄離開,返回藏匿江涵的民房,這兒只有三間小屋,有個不太大的前 院。   一個未扎口的麻袋,放在左邊耳房中地上。   馬芳芳踢了麻袋一腳道:“江涵,我要讓你知道,我整人的方式比十八層地獄 還要可怕,你的災難才不過剛剛開始。”   麻袋中的江涵被點了穴道,而且用的是黑中白大俠獨一無二的點穴手法,江涵 無法自解穴道。   馬芳芳道:“江涵,你爹並不想馬上向凌鶴報到救你,只要過了時限,我就開 始另一種整人的方法。”   她又踢了麻袋一腳,道:“你現在還記不記得那句‘連第二次的興趣都沒有’ 的俏皮話?你們父子真夠狠,整了我和梁不凡,居然還以一個鼻煙壺嫁禍‘惡扁鵲 ’。”   後窗外的人陡然一震。   “要是向‘惡扁鵲’報復,我和梁不凡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馬芳芳又道:“葉老賊必是求援去了,我要是再逮住他,我會讓他更痛苦更絕 望。”   馬芳芳出屋而去,不久,屋中人影一閃,麻袋旁站著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子,他 竟是梁不凡。   梁不凡得到石麗人的青睞,樂不思蜀,就住在那尼庵中,由於閹他的人是黃氏 兄弟,而他們又投靠了統一會,所以他對統一會十分仇視。   加之葉氏父子也是統一會的中堅,所以梁士君投靠統一會且勸他加入,他根本 就不予考慮。   剛才他在凌鶴等人所住的客棧附近,發現馬芳芳鬼祟地窺伺,便暗暗跟來,竟 發現了這個秘密。   梁不凡不由大樂,想不到這麼快就能快意恩仇。   他此刻望著麻袋,激動和忿恨使他渾身顫慄,竟立掌如刀,向麻袋上力劈一掌 。   “砰”地一聲,麻袋中的人抽搐了一陣就寂然不動了。   他懶得看這壞蛋的死相,轉身就要離去。   他似乎忘了他過去不是個好孩子,他到了院中,忽然覺得還不能解恨,如果讓 江涵變成一個和他自己一樣的閹人,不是更大快人心?   他折回屋中,抽著麻袋底部一抖,“砰”然大震,袋內屍體已摔在地上。   梁不凡驚呼著暴退兩步、這屍體居然是一個肌膚白淨,衣著樸素的中年婦人。   梁不凡心頭駭然,這女人是誰?為什麼馬芳芳把她當作了江涵?   他把屍體翻過來,這才看出竟是葉伯庭的下堂妻江杏,這幾個月來,他在暗中 早已看到聽到,江杏和俊、姜、曲等人一起,相處得不錯。   原來江杏母子連心,表面上認為江涵罪有應得,內心卻極關心,她出走暗暗跟 著凌鶴,又看到馬芳芳到這小屋來。   馬芳芳走後,她放了江涵,解了他的穴道,見兒子十指只剩下半根指頭,雖說 江涵罪有應得,也以為馬芳芳太過分了。   她含淚告誡江涵,他之有今比主要是葉伯庭一手造成,且過去不聽她的勸告, 應該回頭猛省,速離這是非之地,口到江西原籍家中,有那十餘畝薄田,生活無虞 匱乏。   江涵自然答應,要立刻回老家去,母子揮淚作別。   江涵走後,江杏忽然自己鑽入麻袋之中。   她為人善良,夫、子作惡,害過大多的人,如今她放了兒子,對不起馬芳芳以 及凌鶴等人。   她要代兒子承受一切苦難,也只有這樣,才能心安,如果她不是這樣凡事唯求 心安的人,大可不必離開葉伯庭,只要她自己不作壞事就成了,因為離開葉伯庭, 也等於離開了她的兒子。   她在麻袋中蜷著身子,不久聽到馬芳芳回來踢她罵她,還數落江涵的罪狀。   本來她想出聲求情,以老邁半百之身,換取兒子一命,且保證江涵今後必會痛 悟前非。   然而,她忽然聽到“沒有第二次興趣”的活,她猜想兒子玷污了芳芳,還說了 一句至狠至毒的話。   至此,她已萬念俱灰,就算她代兒子死了,也不足贖夫、子的余辜。   因而她在麻袋中忍著不出聲,卻不停地流淚,有口能言而不敢言,這是世界上 最大的痛苦。   梁不凡隨後入屋,由於一直未出聲,麻袋中的江杏以為是馬芳芳去而復返,所 以才有此結局。   如果不以宿命作為論點依據,江杏死得太冤枉,這是否違背天道?   假如說江杏前世欠葉伯庭父子的,這樣就能使人心的不平和緩下來嗎?   今生付出的,來生收回。或者前世虧欠的,今生債付,就像作帳一樣,講的就 是一個平衡。   梁不凡驚著雙手,發出嘶吼。   他聽說過江杏和葉伯庭父子完全不同,這雖不是他的錯,但我不殺伯仁,伯仁 為我而死,畢竟自己也有過失殺人之嫌。   剛才只要掀開麻袋口看一眼,就不會有此不幸。   他忽然跪在地上,喃喃自語,最後還磕了三個響頭,把人又裝入袋內,正在站 起離去,背後忽然有人顫聲道:“梁不凡,你說麻袋中是什麼人?”   梁不凡猛然悸震。   他本來恨極了“惡扁鵲”,以為是他把馬芳芳和他弄在一張床上,這對一個心 有餘而力不足的人來說,自是無情的奚落。   他既知那件事與“惡扁鵲”無關,對他就有一份歉疚,道:“前輩,她是江涵 之母江杏。”   這句話對“惡扁鵲”來說,真是身心俱碎,扯開麻袋一看,也跪了下去,居然 也淚流滿面。   他一生未近女人,卻並非不要女人,而是生得太醜,連“八臂模母”高麗花、 “烈火無鹽”王色以及“夜叉”阿九都看不上他,這份自卑也就可想而知。   江杏在他的心目中,不啻西施再世,本以為在凌老弟大力撮合下,必能得逐夙 願,沒想到真正是好人不長命。   他忽然雙目充血,揚手向梁不凡砸去,梁不凡自知理屈,又非敵手,俯首等死 ,但是“惡扁鵲”並未砸下。   他厲聲道:“你為什麼要殺她?你以為你少了一樣零碎,天下的人都對不起你 ?”   “前輩,晚輩愚蠢,根本不知道麻袋中是江大娘而非江涵。”   “你放屁!”   “前輩,我只是暗暗跟蹤馬芳芳來此,聽她自語,知道麻袋中是江涵,他曾害 過我,因此,晚輩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他說了經過。這一切對“惡扁鵲”已不 太重要了,他托起江杏的遺體,出門而去,梁不凡淚眼迷膝,急忙跟出,默默相隨 。   江杏的遣體放在床上,哭得最悲傷的是姜不幸和娟娟,梁不凡跪在屍前,“惡 扁鵲”在一邊不出聲。   人在死去後,他們的長處才會更顯著地呈現人們眼前。江杏是個好人,好人為 什麼有此下場?   李婉如忽然掉頭就要出屋,而且還抓起她的兵刃。   凌鶴道:“李姑娘要去哪裡?”   “去找江涵。”   “幹什麼?”   “那小子才該死,不能讓他跑了!”   人你可知道江大娘為何在麻袋之中?”   “照梁不凡說的,八成是代子贖罪,可是江涵的罪誰也贖不了。”   “江大娘的用心,感人肺腑。”凌鶴冷冷地道:“江涵固然罪大惡極,但江大 娘代子贖罪,必然淳諄告誡,江涵也該已痛悟前非。況他十指已斷九指半,已得到 應得的報應,在未能證明江涵估惡不俊之前,誰也不許再動江涵!”   李婉如涵“凌大哥,他害得你好慘。”   凌鶴漠然道:“我並未忘記。”   李婉如道:“那你為何還林放過他?”   “惡扁鵲”大吼一聲道:“臭丫頭,你為什麼就不能體會凌老弟的苦心孤詣? ”   李婉如赫了一跳,她可是長了這麼大,也沒被如此斥責過,一扭身到別的屋中 去了。   室內一片飲位聲,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梁不凡仍然跪在那兒。   *支持本書請訪問‘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很久之後,凌鶴道:“ 大娘生前慈善敦厚,求仁得仁,既為她事先決定的,也絕不會怪不凡兄,因為不凡 兄也受過江涵迫害。”   姜不幸道:“是的,大娘自入麻袋,即有讓芳芳妹子殺死之決心,而芳芳或梁 少俠二人任何一人做了此事,都沒有分別。”   “惡扁鵲”道:“梁不凡,你走吧!希望你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因為看到你, 我就會難過。”   梁不凡走後,大家忙著辦江杏的喪事,也未注意其他,事了才發現李婉如不告 而別。   這當然是因為她要去追殺江涵,凌鶴說了她幾句,而“惡扁鵲”又對她大吼之 故。   大家一起外出找尋,只有凌鶴和姜不幸在家照料孩子,這是晚膳後起更時刻, 這客棧後院甚大,很是清靜。二人正談話間,院中人影一閃,有人道:“凌少俠在 不在?”   這聲音太熟,凌鶴出屋一看,竟是麥秀,而且不似過去的敵對神態。   麥秀抱拳道:“凌少俠,以前麥某百般維護家兄,今已侮改,特來表明態度及 道歉!”   凌鶴肅然道:“大俠乃是我的師父,今為何如此稱呼……”   “不,不,如今既已知道當時少俠是到麥家堡臥底,那師徒名義就不能當真! ”   “師父這話就不對了,有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雖是臥底,卻叫 了好幾年的師父,怎能抹煞?”   “說來慚愧,麥某要你應付大敵,致身上受傷無數,為師如此,叫人臉紅。這 師徒關係我是絕不承認的。”   凌鶴道:“前輩來此必然有事。”   麥秀道:“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不知是什麼事?”   “黑衣幪面人並非家兄麥遇春。”   凌鶴道:“是與不是,晚輩尚未弄清,但黑衣幪面人卻有兩個”   “兩個?”   “是的,而且都在統一會中,他們是不是正、副會主,不得而知。”   麥秀愕然道:“凌少俠,依你觀察,其中一人是不是家兄麥遇春?”   凌鶴道:“極有可能。”   麥秀道:“另一個呢?”   凌鶴道:“晚輩也不知道。”   麥秀道:“少俠和這二人是否都動過手?”   “都有過。”   “哪一個的武功更高些?”   “晚輩還沒有試出來。”   “至少路子不大一樣吧?”   “不!”凌鶴道:“連路子都極相似。”   麥秀大惑不解道:“莫非其中一個幪面人把絕學傳了一部分給另一個,以便混 淆視聽,或者以便統御武林?”   凌鶴道:“這個我就不懂。”   麥秀抱拳道:“有件事麥某必須但白說出來,以前我確知家兄未死,也學過他 的絕學。”   “關於這一點,晚輩也能猜出來。”   “但自統一會成立後,我就不敢確定家兄在不在統一會中,或者他是否活著? ”   凌鶴道:“我以為他一定還活著。”   麥秀道:“凌少俠,我走了!”   凌鶴道:“前輩,謝謝你上次協助柳青兄,要不,他就不能逃過李占元搶奪小 鶴的危難!”   麥秀道:“凌鶴,我過去虧待你,希望能有所補償。”   麥秀離去,姜不幸道:“麥秀真的痛悟前非了?”   “應該木會是假的,上次助柳青兄救小鶴就是一例。”   二人把小鶴哄睡,姜不幸打扮了一下,凌鶴正在誇讚愛妻,忽然警覺背後有人 施襲。   這是絕對出乎意料的,因為目前敢向他動手的人已是屈指可數。   在敏捷的反應之下,扭身砸出一掌、葉伯庭被砸出三步,絕對沒有料到,這只 是助攻。   幪面人有如一股旋風在凌鶴的措手不及,尚無充分準備下,砸出無情的三掌。   凌鶴倉卒接招,本就被搶去先機,加之姜不幸自後面助攻被葉伯庭逼退,又向 凌鶴狂攻。   葉伯庭和幪面人的差距不甚大,這種勢道的施襲,可以說當今武林無人能接得 下來。   幪面人固然勢在必得,葉伯庭在兒子十指被殘之後,又找不到江涵的情況之下 ,他居然只攻不守。   先機一失,平反至難,因為這對手大強了。   突然,葉伯庭撲向姜不幸,而且堪堪扣向她的脈門。   在一年以前,這些厲害人物還都未現身時,她的身手也算一流的了,目前自然 數不著她了,況一個女人在丈夫的呵護下,又要照料孩子,武功自然荒廢。   凌鶴絕不讓愛妻吃虧,立刻捨棄幪面人馳援。   只不過幪面人早已搶占先機,突然砸出了決定性的一掌,所謂決定性是絕對無 法全身而退的。   不論凌鶴的實戰經驗如何豐富,人類的體力和反應,總有其極限。   也可以說他為了救愛妻,把葉伯庭逼退的同時,實實的一掌已砸在他的背上, 姜不幸驚得嘶呼,在她來說,寧願自己被葉伯庭制住也不願凌鶴中掌。   凌鶴在身心俱震,剎那間天昏地轉之下,向前栽出六七步,還未轉過身子,肩 背上又中了一掌。   身子巨震,噴出的鮮血弄了凌鶴自己一臉。   姜不幸形同瘋狂地向榮面人撲去,卻被葉伯庭一腳踹出,他的兒子有此下場, 更激發了他的獸性。   姜不幸狂嘶著:“不要傷害凌鶴……要殺就殺我……”   凌鶴連中兩掌,五臟幾乎離位,全憑他的根基深厚,還能支持著撲向幪面人。   幪面人掄掌時,姜不幸狂叫著撲上,兩人幾乎同時被砸出。   似乎幪面人還怕凌鶴死不了,在他搖搖欲倒時,在他胸前連搗兩拳,凌鶴的身 子砸在牆上又彈回數尺,終於倒下,整個屋子都顫抖起來。   姜不幸急疼之下也暈了過去。   “我要帶走他們的孩子。”葉伯庭冷森地道:“把孩子交給黃氏兄弟,比給他 們什麼都好,要他們往東,他們不會往西。”   幪面人不置可否,葉伯庭到內間正要去抱已睡的孩子,窗子微響,一人瀉入道 :“葉伯庭,你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冷血動物!”   “又是你……”葉伯庭就怕兩個人,一是凌鶴,一是“惡扁鵲”,如今自然又 多了一個馬芳芳。   “惡扁鵲”自江杏死後,情緒上本已春風化凍,現在又結了冰,他冷峻地道: “你摸他一下試試看!”   葉伯庭還真不敢去摸。   此刻他們的目的已達,不走何待,立即退出外間,幪面人已先走了一步。   葉伯庭迄今未找到他的兒子,還以為被馬芳芳宰了,而馬芳芳既然要他向凌鶴 報到,以為必是凌、姜、曲等授意馬芳芳這麼作的。   所以他此刻和“惡扁鵲”的心情同樣地惡劣。   當“惡扁鵲”發現凌鶴和姜不幸都倒地不起,而凌鶴又是滿臉血污時,他是內 行,並不重視他的一臉血污,立刻去試他的心脈。   “惡扁鵲”忽然鬆了手抱著頭,發出一聲狂嗥。   這不像人類發出的聲音,而是受傷的困獸的悲嗚,何以如此?因為他是“惡扁 鵲”。   “惡扁鵲”是武林獨一無二的名醫。   他忽然又抱起凌鶴,原地打轉,把面頰貼在凌鶴血污的面頰上,淚水在醜惡的 面孔上流濺。   院中有兩人飄落,一是曲能直,一是蕭娟娟,二人是悸震,愣了一下,接著驚 呼著撲上。   “是誰?”蕭娟悲嘶著、扶摩著凌鶴的臉。   “惡扁鵲”喃喃地道:“是幪面人和葉伯庭……”   曲能直道:“師父,難道就沒有辦法治療?”   “惡扁鵲”仍在打轉,且喃喃自語,只是聽不出他說的是什麼?   他在不久之前,對自己已失去了信心,一個對自己自失去信心的人,就會繼續 做離譜的事。   但他認識了凌鶴,是凌鶴感化了他,這比救他一命還重要。如把“學之染人, 甚於丹青”改為“德之染人,甚於丹青”似乎也無不可。   “惡扁鵲”不救人而抱著人原地打轉,卻惱了蕭娟娟,她厲聲道:“‘惡扁鵲 ’!”   “惡扁鵲”憬然道:“你……你叫我‘惡扁鵲’?”。   蕭娟娟大聲道:“你是不是‘惡扁鵲’?”   惡扁鵲茫然點頭,道:“彷彿覺得,我是‘惡扁鵲,。”   蕭娟娟厲聲道:“既是‘惡扁鵲”,為什麼還不救凌大哥和姜姊姊?”   惡扁鵲忽然悲嚎著,道:“娟娟,我也是個凡夫俗子,我救不了他……”惡扁 鵲居然嚎陶大哭,就像一個被奪走了玩具的小孩子一樣。   這時姜子雲也回來了,當他問明了一切,忽然跪在“惡扁鵲”面前,連連磕頭 道:“前輩……你無論如何要救救少主人,你一定要盡全力……前輩,如果你也不 能,這世界上也就沒有能救他的人了!”   姜子雲失去一腿一臂,跪在地上流淚,旦瑟索顧抖。   “惡扁鵲”把凌鶴放在床上,卻先把姜不幸救醒,姜不幸見凌鶴還是一樣,再 看看“惡扁鵲”師徒的表情,慘呼一聲,又暈了過去。   凌小鶴被驚醒在內間大哭,此情此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淚下。   蕭娟娟去抱起孩子,對曲能直道:“曲大俠,請你也看看凌大哥,就真的沒有 救了?”   曲能直當然清楚,只要還有辦法,“惡扁鵲”絕不會不救,但他還是上前檢查 試脈。   盞茶工夫,曲能直歎口氣走開,娟娟走近道:“曲大俠,怎麼樣?”   曲能直道:“娟娟,你還是去問家師。”他把姜子雲拉了起來。   “為什麼要問他?”   “因為他比我高明。”   “你告訴我,凌大哥的情況到底嚴重到什麼程度?”   曲能直只是微微搖頭而不出聲,蕭娟娟怒極,道:“我看你們師徒倆差不多, 都是怪物!”   姜不幸再次醒來、蕭娟娟把小鶴塞給她,這一手有點用,看在孩子份上,她必 須克制自己。   “前輩!”姜不幸問”惡扁鵲”道:“是不是凌鶴已經無救?”   “惡扁鵲”道:“不……不!”   “不,那就是偏榮你快點救醒他。”   “不,不……”“惡扁鵲”有點語無倫次。   娟娟也許是急瘋了,忽然扯著他的耳朵大聲道:“你到底是聽清楚了沒有?”   “惡扁鵲”居然不以為懺,這是因為他忽然感到自己“惡”   是夠惡,“扁鵲”二字卻還夠不上,過去什麼疑難雜症都沒難倒他,忘年之交 有難,他居然束手無策。   所以他自卑,甚至恨透了自己。   “惡扁鵲”長歎一聲道:“娟娟,你想想看,有辦法我會不救凌老弟嗎?如果 說,為了救他需要老夫的心作藥引子,老夫也絕不會皺皺眉頭的。”   姜不幸這工夫已為孩子喂過奶走出來拜倒,道:“前輩,難道說就不能使他救 醒了再說?”   “惡扁鵲”搖搖頭道:“你們哪裡知道,救醒了人,十之八九武功全廢,且可 能變成癡呆。”   娟娟大聲道:“如果不弄醒,會有什麼好處或壞處?”   ‘惡扁鵲’道:“幪面人根本就沒打算讓他活著,所以擊中他三四掌,已把他 的太陰肺經、陽明大腸經、太陽小腸經、厥陰心包經、太陰脾經、陽明胃經、少陰 腎經、太陽膀骯經、厥陰肝經以及少陽膽經等等全部震斷。”   眾人大驚,姜子雲道:“全部震斷人還會活著?”   “惡扁鵲”道:“只有少陽三焦經尚未震斷,但也受了傷,換了任何人,必已 死去多時了,老弟的底子厚,尚能苟延殘喘。”   姜不幸悲聲道:“前輩,你還沒說救醒他有什麼壞處?”   “這道理很簡單,救醒之後,他有了意識,會消耗他微弱的生命力,也可以說 是精神、武功必廢。不救醒可拖久些,但也有壞處,他昏迷越久,醒後成為白癡的 機會越大。”   娟娟道:“哪一種死亡的危險比較大些?”   “都差不多,除非奇跡出現。”“惡扁鵲”道:“你們決定一下,是馬上救活 還是讓他繼續昏迷,待其自動醒來?”   娟娟望著姜不幸,所有的目光郡望著她。   姜不幸以為,如變成白癡,可能連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活著只是受罪。如果救 醒之後會失去武功,卻能全愈過普通人的生活,又有什麼不好?   武林生涯,使她受盡了痛苦折靡。   不是武林人,她不會失去父母,也不會迭遭危險,更不會連孩子也會被人搶來 搶去。   姜不幸道:“前輩,請馬上把他救醒。”   她作的決定,任何人也不便反對,事實上也找不出反對的理由。   醒來比昏迷好,不會武功可以過正常人生活,絕對比白癡好。   本掃描書站,中文網址‘幻想時代’只是“惡扁鵲”心中清楚,一個絕世高手 ,一旦失去武功,那可能比死還要痛苦。   死亡往往是人類必須選擇的幾條可行之路中,較好的一條。   “惡扁鵲”不再猶豫,走向床邊,道:“我救人,能直作我的後備,其餘的人 護法。如有敵人前來,能直,聽清楚了,可能用最厲害的毒來應付,尤其是對付幪 面人或葉怕庭那些人。”   “是。”   李婉如出走,不過是一時氣忿,並未遠離。   她現在坐在三家村野舖子中吃油煎包子。   她有幾次想回去、又覺得沒有意思,至少她以為蕭娟娟會笑她沒志氣。   日影西斜,天氣仍十分懊熱。   這時,忽然有人坐在她的對面,李婉如一愣,居然是馬芳芳。   過去,兩人是不對脾胃的,此刻遇上,李婉如反而有惺惺相惜、同是天涯淪落 人的感受了。   馬芳芳比過去略豐滿些,似乎也略擅打扮些。她笑笑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   “哪裡不可去?就像你一樣,不也在這裡?”   “我不同,我現在是孤魂野鬼。”   “我也是。”   “你?不會吧?”馬芳芳雖看出李婉如有鬱鬱之色,卻不知道她為何來此,更 不知她是出走的,道:“你不是凌鶴身邊的紅人?”   李婉如苦笑著道:“他心目中只有一個姜不幸。”   “你不是貼得挺勤?”   “你過去還不是一樣?結果又如何?”   馬芳芳哼了一聲,道:“怎麼?凌鶴不喜歡你嗎?這一點我很佩服他。”   “哪一點?”   “不二色,男人之中可能找不出第二個來。”   “馬芳芳,據猜測,弄斷江涵十指的是你?”   “你對這事有何看法?”   “很痛快!”   “他們的反應又如何?”   “也很痛快,只不過我正因為這件事……”他忽然改了話題,又道:“都想不 能,你怎麼能制服江涵?”   “依你猜想?”   “以色作餌?”   “如果你是我必會這麼做是不是?”   李婉如冷笑道:“我和你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馬芳芳目光中閃爍著殺機。   “對江涵這種人如果以色作餌,對自己也是一種侮辱。”   “你是說,我會你不會?”   李婉如道:“對於你,我知道的不多,我是絕對不會的。”   “那麼談談你如何?你為何離開了凌鶴?”   李婉如道:“那邊發生的事,你可能還不知道。”   馬芳芳道:“發生了什麼事?”   李婉如說了,又道:“江杏可以說死在你的手中。”   “江杏死了?想不到,母子之情,骨肉連心,真是一點不假。”   “可是你曾經不顧自己侄子的安危,一心一意地想把凌小鶴據為已有。”   馬芳芳拿筷疾點她的前身要穴。   李婉如的身手本來要略高馬芳芳一籌,但用筷子一格,馬芳芳的筷子好像是無 形的,根本沒格上,兩根竹筷已分別放在她的“璇璣”和“紫宮”穴上。   這都是死穴,李婉如怔了一下,左手撥開她的筷子,再用自己右手中的筷子攻 向馬芳芳的前身要穴。   幾乎和剛才一樣,李婉如根本格不到她的筷子,兩根筷子又抵在她的“天突” 和“華益”穴上。   “這就是你為什麼能整小江的註腳了吧?”   “不錯。”   李婉如一臉驚色,道:“是什麼紹代奇人能在這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內,調理 出一個絕頂高手?””   馬芳芳笑而不答,卻收回筷子。   忽然李婉如又拿筷如電,猛戳馬芳芳喉部的“廉泉穴”。   這是絕對意外的,絕對意外,必有絕對的後果,馬芳芳忽然把她的筷子夾住。   李婉如用力抽筷,好像四根筷子是生在一起的,根本抽不回來,李婉中面紅耳 赤,她居然不是馬芳芳的敵手,這事實她如何能接受?   忽然,馬芳芳一撤筷,李婉如收勢不住、“嘩啦”一聲,往後翻倒在地。   野舖子一對老夫婦本就在注意她們,這種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很少堂客光顧, 這麼年輕美貌的大姑娘更是前所未有,此刻一個翻在地上,另一個大笑,兩老人看 傻了眼;似都在想:“她們在幹什麼?”   李婉如一頭火,爬起來拍拍衣衫就往外走。   馬芳芳道:“李婉如,我只是開開玩笑,你居然翻了臉。”   “你哪知我此刻的心情。”   “婉如,老實說,以你目前的身手,一個人在外面晃蕩太危險。”   “死我都不怕,你少操這份心!”   “婉如,我們兩個同病相憐,應該相互照應。”   李婉如停在門外,馬芳芳又道:“回來吧!在我身邊誰也不敢欺負你。”   此言一出,李婉如走得更快,她的性子比馬芳芳還拗。   人影一閃,馬芳芳迎面攔住,道:“婉如,我說的是實話,但不大好聽。”   “你本來就高明,要不,怎麼會連葉伯庭都怕你!”   “婉如,和我在一起,當今頂尖高手鄉咱們也敢碰一碰。”   “所謂頂尖高手是指些人?”   馬芳芳眉梢一挑,道:“當然是指凌鶴和兩個幪面人這流的人物。”   李婉如心頭駭然,但不能不信,剛才以筷子較量,自己比人家相差太遠,就難 怪葉伯庭望風而逃了。   “回來吃了東西一起走,告訴你,我們要在武林中風光風光,於一件驚天動地 的事。”馬芳芳道:“再說,你還沒告訴我,為何離開他們呢!”   兩人返回野銷子,邊吃邊談,李婉如說了她自己出走的原因。   馬芳芳道:“江涵被江杏放掉之後,你們再也沒有遇上他?”   “沒有,就是遇上,也沒有人敢動他了!”   “滑人敢?”馬芳芳一臉殺機。   “你好像特別恨小江。”   “你不以為他可恨?”   “當然,只不過我看得出你更恨他,為什麼?”   “因為他搶走了我的侄子馬小鶴,當時他們父子還把孩子當作球丟來丟去,所 以我恨他們。”   李婉如是聰明的女人,知道必然另有原因卻不點破。   凌鶴失去了武功,他的心情之苦可想而知。   他非但失去武功,十二個時辰之內還要忍受一次亂經之痛,這是因為傷得太重 ,經脈已亂,但人體之內有一股先天力量,在十二個時辰內會自動調整經脈一次。 。   也許凌鶴之能不死,其生機就在於十二個時辰內有一次自律經脈的本領吧!   姜不幸的傷勢沒有他重,卻在第二天變癡,她已不再關心凌鶴和小鶴,凌鶴和 別人關心她,她也不知道。   她是一個太重視情感的人,她只要想起凌鶴忍人之所不能忍,身上有千餘道創 痕,武功與日俱增,父仇指日可報,卻忽然遭此不幸;就有椎心之痛。   她大不甘心,也大為他不幸,她知道凌鶴是個倔強的人,表面上逆來順受;內 心比她還痛苦。   一個人捨是整天被這種情緒所困擾,不癡不瘋才是異數。   她有時會哼著歌,有時會指著鏡中的自己傻笑,還說鏡中的她是個二百五。   娟娟的心性最接近姜不幸,她為姜不幸流的淚最多,而現在,孩子必須找奶娘 ,娟娟專門照料姜不幸。他們已悄悄搬了家,距原來的鎮上有四十餘裡。   深夜,姜子雲和曲能直在一屋中低聲談話。   “惡扁鵲”外出未歸,姜不幸已睡,娟娟為凌鶴送來一碗藕粉羹。   “娟娟,我們欠你的大多。”   “凌大哥,我不喜歡聽這句話。”   “娟娟,你不要再在這兒操勞了,真的,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小凌大哥,你要攆我走?”   “娟娟,我實在為你抱屈,尤其我已是廢人,今生再也報不了你的大恩了。”   “凌大哥,請不要再說這些話,如果你攆我走,我才會恨你。”   凌鶴長歎一聲道:“這是何苦?”   “凌大哥,這些話你如果再說一次,那就是瞧不起我。”   “你看這局面,你能一輩子伺候兩個廢人和一個孩子?”   “凌大哥,你是不是以為我不能?你為什麼就不能瞭解我?”   “娟娟,我們的前途,也可以說這一輩子,幾乎可以一眼看到底,不可能再有 奇跡出現……”   娟娟回頭就走。   凌鶴道:“娟娟,我實在是以為你太不值。”   “我以為值就夠了。”娟娟泫然離去。   凌鶴很想安慰她幾句,但他很自卑,一個武功盡失、病懨懨的人,還有什麼資 格?揚起的手又無力地放了下來。   這工夫,兩個人影倒映在門外。   武功雖失,經驗卻不會失去,他知道敵人不會放過他,除非這口氣已不存在。   “什麼人?請進來吧!”   那是兩個年輕人,都長得很英俊,凌鶴道:“在下對兩位雖然素昧平生,卻能 猜出兩位身分。”   二人之一道:“你知道我們是誰?”   “必是‘三六九’、‘四五六’或“二五人’三人之二。”   “二五八”道:“你居然還沒有死!”   “我也有此同感。”   “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我居然沒有死,連我自己都不耐。”   “你膩了這個世界?”   “也許我已在嚮往另一個世界。”   “那很簡單,我送你去。”“二五八”走過來,伸手就抓住了凌鶴的衣領,凌 鶴沒有掙扎,掙扎也沒有用。   “二五八”和“四五六”笑了起來,在數日之前,他們兩人聯手接不下凌鶴十 招。   凌鶴一言不發,事已至此,有什麼好說的。   正是所謂“伏魔先伏自心,馭橫先平此氣。”既濟未濟,宇宙如此,人生也是 如此,抱怨又有何用?   “二五八”道:“你的威風真夠瞧的,現在呢?真會裝孫子!”   他把凌鶴摔在地上。   “四五六”走近,一腳踩在凌鶴的脖子上,道:“要不要留他的活口?”   “二五八”道:“爹說他已經完了,不必難為他。”   “四五六”道:“可是他居然沒有死,莫非爹還指望他能赴八月中秋之約?”   “二五八”道:“這當然已不可能,但副會主本以為他活不成,他要死的。”   另外有人在後面道:“二哥,你們是聽爹的,還是聽副會主的?”   原來“三六九”也來了,“四五六”和“二五八”是雙胞胎,只是“二五八” 先生下來,所以“二五人”是老大,“四五六”居次,“三六九”比他們小兩歲。   “二五八”道:“可是爹也沒有說不可以殺他。”   “三六九”道:“他既未死,和爹的約斗就有效,不能殺他,看到沒有?他的 武功盡失,已是廢人。”   “四五六”道:“老大,咱們找姜不幸去!”   “二五八”和“三六九”一聽到姜不幸的名字,就好像忽然間精神好起來,但 “三六九”道:“大哥、二哥,咱們是君子對不對?”   “你少羅嘯!”“二五八”領先離開。   “三六九”道:“好色者常為君子,好淫者多為小人。大哥、二哥,我們要保 持君子風度呀!”   三人去找姜不幸,凌鶴爬起來,跌跌撞憧往姜不幸的院中急走。   這是個破落戶大宅,佔地極大,前後大進,自遞來此處,凌鶴就自住一小院, 希望能設法恢復武功,但每次行功運氣,就感覺真氣寸斷。   他知道不能保護自己的妻子,卻又不能不去阻止他們。   過去他也嘗過“虎落平陽”的滋味,這次更甚,悲哀的是,他已不能保護自己 失常的愛妻和愛子了。   此刻姜不幸又在哼著兒歌、望著站在門外的“二五八”、“四五六”和“三六 九”兄弟,好像視同無物,或是根本陌生。   她那美好的臉上一片祥和之色,憂患再也傷害不了她。   “四五六”走近她,去拉她的手,姜不幸一撩一甩,沒有甩開,“四五六”想 去親她。   “二哥!”“三六九”道:“我們兄弟絕不是色狼。”   “四五六”道:“小弟,你少管閒事。”   “二哥,這不是閒事,這關係我們全家的榮譽。”   “二五人”道:“小弟,那小子已成廢人,這女人已經是沒有主兒的人了。”   “三六九”道:“姜不幸分明已得了失心瘋,調戲這種女人。   於心何忍?”   這時,凌鶴走進來,“二五八”又揪住了凌鶴的衣領就要摜出門外,姜子雲和 曲能直聞聲趕來。   姜於雲見少主受辱,大喝一聲撲向“二五八”,但他只有一膽一臂,身手再高 也總是吃虧,何況這三兄弟都是學有專精,不到十招,姜子雲就堪堪不支。   “四五六”接下曲能直,論身手他自非“四五六”的敵手,可是“四五六”怕 他施毒,總佔上風頭,就不易得手。   凌鶴拉著姜不幸的手,她茫然地望著打鬥的人,仍在哼著兒歇,好像根本無關 。   凌鶴心頭有無限的酸楚卻不願表示出來,他今生所受的苦難大多大多了,再加 點他也承受得了,但是,他不能讓愛妻受到傷害。   正在不可開交之際,“三六九”低聲道:“哥,丑老頭回來了……”   這一手還真靈,他們弟兄目前誰也不怕,就怕“惡扁鵲”。   “二五人”和“四五六”已上了屋面,真像是兔子見了鷹似的,四下打量,“ 四五六”道:“老三,丑老頭在哪裡?”   “三六九”不能不佯作鄭重其事,道:“剛才我好像看到一個長髮披肩的老人 一晃而沒。”   “二五八”怒聲道:“老三,你可不要吃裡扒外!”   “三六九”道:“什麼叫吃裡怕外?爹絕不會同意你們調戲別人的妻子。”   “二五八”道:“你有什麼臉說別人?難道你自己就不喜歡她?”   “三六九”道:“喜歡並不犯法,只要不離譜就行。”   “四五六”道:“大哥,咱們下去把她帶走。”   忽聞“三六九”大聲道:“丑老頭回來了!”   這一次不是瞎咋唬,果然“惡扁鵲”自前面越牆而入,弟兄三人立刻逃走。   姜子雲和曲能直站在院中,凌鶴和姜不幸站在臥室門口,大家都不出聲,除了 姜不幸,都被一股不平之氣所統制。   只有姜不幸還在哼兒歌,她越是如此,眾人的一腔怨氣就更無處發洩。   “是怎麼回事?”“惡扁鵲”道:“那三個年輕人是誰?”   凌鶴道:“老哥,沒有什麼,你是不是又到江大娘墓上去過?”   “惡扁鵲”不出聲,大家的心情都很壞。   妻子雲大致說了剛才的事,“惡扁鵲”道:“原來是那三個小雜種,好小子! 下次被老夫遇上有他們瞧的,老夫以後少出門就是。”   姜子雲道:“前輩,你看不幸的症候能不能治癒?”   “惡扁鵲”道:“你們不懂,這種病很棘手,幾乎沒有什麼好法子,但也可能 在一夕之間復原。”   娟娟抱來孩子交給姜不幸,這也是“惡扁鵲”交代的治病方式之一,母子孺慕 之情,影響深遠,能啟發心靈深處的舊時記憶。   姜不幸接過小鶴,把臉貼在孩子臉上,轉身入屋,本能地為孩子餵奶。   眾人都望著“惡扁鵲”,他的一句話,足以左右所有人的心情。   “惡扁鵲”喃喃地道:“盡可能別使她受刺激,也許還有希望……”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色香倍勝鵝嫩黃 孝心還在祭墳場】   大雨不停。   出門不便,只有窩在家中。馬芳芳和李婉中正在挑燈夜讀,時已二更。   “芳芳,你到底是跟誰學的武功?”   “事關機密,不便相告,反正是一位絕世奇人就是了。”   “你真幸運,這種事可遇而不可求。”   “不錯,有緣分就會遇上,躲也躲不過。”   “芳芳,你說過要做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   “我是說過。”   “是什麼大事,能不能透露一點?”   “言之過早,到時候你會知道。”   “芳芳……”李婉如忽然開門見山,提出了一個問題,道:“你還想不想凌鶴 ?”   說想,不好意思,如說不想,就等於在對方面前表示放棄,道:“你問這個幹 什麼?”   “不能問?”   “當然能,我倒要先問問你,你想不想?”   “是我先問你的吧?”   “我的答案應該和你一樣。”   李婉如笑笑道:“你好狡猾!”   馬芳芳道:“這麼說,你還在想他?”   李婉如喟然道:“認識他的年輕女人,不想他的能有幾人?”   馬芳芳道:“說的也是。”   李婉如道:“這麼說,你仍在想他了?”馬芳芳不出聲,好像凝神聽了一會。 李婉如道:“是不是有人來了?”   “好像不是。”她向窗外瞄了一眼。道:“雨已停,我出去一趟。”   馬芳芳走後,李婉如躺在馬芳芳的床上想心事,她自己的臥室在對面。原來馬 芳芳也未能忘記凌鶴,卻相信將來都會落空,況且還有個蕭娟娟。   她忽然覺得枕下有東西,伸手一摸,竟扯出一件內衣。   李婉如本想再塞入枕下,但她忽然坐起來,在燈下展開這件衣服一看,忽然發 出一聲冷笑。   這是凌鶴的一件內衣,李婉如記得還為他洗過一次,其中一個扣子還定了線。   李婉中本能地嗅了一下,顯然並未洗過,還有男人身上的汗味,以及獨有的氣 味。   到此,李婉如已猜到馬芳芳把內衣放在枕下的動機了。   她忽然又笑了起來。   似乎世上幼稚、癡心的女子,不僅她一個人。   這時忽然有人走了進來,此人竟是“二五八”。   他的父親要他們去找一個名叫秦芳芳的年輕女高手,他們三人找得很起勁。   原因是,聽說這少女還相當嬌美艷麗,尤其是“二五八”及“四五六”對這任 務最起勁。   今天傍晚,“二五八”跟蹤馬芳芳,果然發現她的輕功高絕,居然跟丟了她, 只不過“二五八”知道她住在這小鎮之中西南一隅。   於是,他開始作地毯式的搜索。   終於被他找到了地頭,李婉如發現這年輕人竟是曾去請“惡扁鵲”,為他娘看 病的“二五八”。因為那一次躲在內間偷窺,認識此人。   “二五八”打量李婉如一下,覺得這一個不大像今天傍晚跟蹤的那一個女郎, 但美艷卻有過之,道:“你叫秦芳芳?”   李婉如道:“誰叫秦芳芳?”   “二五八”道:“你不是秦芳芳,那你是誰?”   “你管我是誰!你來幹什麼?”   “你知道我是誰?”   “你是“二五八”,也就是諧音十五的石五。”   “二五八”一怔,立刻又邪氣地一笑,道:“非常榮幸,承你記得我的名字。 ”   李婉如道:“一個小丑而已。”   “怎麼?我在你的心目中只是一個小丑?”   “也許你還不及一個小丑,因為小丑有個神聖的使命,他們會使別人笑。”   “我也能讓你笑。”他邪氣地噙著詭笑,緩緩走近。   李婉如知道他身手了得,且會“千里聞香”之術,沉聲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   “不知道。我只要知道你是個美好可人的女子就夠了。”   李婉如的兵刃不在手邊,此刻已拉開了架式,道:“石五,你如果敢動我的邪 念,我師父‘惡扁鵲’絕不會放過你。”   石五一震,道:“你是‘惡扁鵲’之徒,怎能證明這一點?”   “有一次你去請我師父為你娘治病,你曾炫露過‘千里聞香’奇術,那時我就 在內間偷看,所以剛才我會立刻認出你。”   石五想了一下,那邪惡的目光又掃向李婉如。李婉如之美僅次於姜不幸,比“ 八虎”中任何一個少女都美。   像這種淫徒,一旦動了邪念,要撲滅這欲焰是很難的。石五繼續逼近,李婉如 先出了手。   結果未超過十二招,她被制住了穴道,倒在床上。   李婉如道:“你敢!”   石五道:“事已至此,就不是敢不敢的問題了。”   “你不怕我師父?”   “本會有意延留他,才留他的活口,要不,早就除去他了。”   至此地步,她十分後悔,為什麼受了點斥責就出走,這不幸的後果豈不是自己 我的?   但是,她卻又不能不恨凌鶴和“惡扁鵲”,這不幸也是他們所賜的。   這都於事無補,恨並不能解除當前的危困。“二五八”在這方面,和以前的江 涵差不多,在統一會中,他弄過的使女不知有幾?   只不過,他還沒有弄過像李婉如這麼美好的女子。   “希望以後你不會仇視我,一回生兩回熟嘛!”這是“二五八”盡興後離去前 ,像吃飽喝足咬著牙籤打著飽嗝者所說的話。   李婉如不久就自解了穴道,淌著淚,咬牙切齒,這時馬芳芳回來了。   “婉如,你怎麼了?”   李婉如本來不想說,但這奇恥大辱要想憑自己的技藝討回公道,哪能辦得到? 她哭著說了。   馬芳芳十分震怒,道:“他一個小雜種,未免欺人大甚。怎麼?他本來是來找 秦芳芳的?”   “是的。本來不是專為害人而來,八成他把‘馬’字弄錯,當作了‘秦’字。 ”   馬芳芳自然知道原因,卻不點破,道:“婉如,放心,十天以內,我能為你出 這口氣。”   “馬姊,你真敢招惹他們?”   “笑話!我的目標本來不是他們下一代,而是幪面人,你以為我是咋唬的?你 等著瞧吧!”   不能忍一時之氣而衝動出走,竟有如此下場,就算能出這口氣又如何?   李婉如返回自己屋中,躺在床上流淚。   馬芳芳噙著一抹只有她自己可以詮釋的詭笑。   有一種人,自己吃過某種虧也希望別人跟他一樣,馬芳芳是不是這種人?   她不久之前似乎發現有人潛入宅內,還向窗外看了一下,然後外出,是否已發 現是“二五人”來了?   她當然不會串通“二五八”來侵犯李婉如,見危不救,或者故意造成發生此事 的機會,又和串通相差多少?   李婉如目前當然還未想到這些,只是以為馬芳芳外出,“二五八”乘虛而入, 這是命中注定。   深夜,姜不幸在後院雨中唱歌。姜子雲在後門內流淚,凌鶴的失去武功和姜不 幸的癡呆,再加上李婉如的失蹤,弄得大家都喘不過氣來。   失去武功的已不可能出現奇跡,據“惡扁鵲”說,凌鶴的體力能由弱變強已很 難得。姜不幸的癡呆症,全憑命運。   雨越來越大,凌鶴奔入雨中把她抱入屋中,姜不幸道:“雨落在身上好涼快! ”   “不幸……”在屋中他為她換衣,還為她脫去濕透的鞋襪,再把她的腳洗乾淨 。   姜不幸坐在床上茫然道:“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們是夫妻嘛!”   “是夫妻,你和娟娟是不是夫妻?”   “你胡說什麼?”   門外的娟娟,臉上有一抹失望之色,俏悄離去。她這些日來,負責保護小鶴和 奶娘,且為他們洗衣服。   娟娟從不抱怨。她和李婉如不同,和馬芳芳更不同。除了她不如姜不幸美艷、 清麗之外,似乎兩人極相似。   她們都很善良,為別人設想的總是比為自己想得多。   姜不幸道:“你敢不敢添我的腳一下?”   凌鶴一愣,道:“舔你的腳幹什麼?”   姜不幸“哧哧”笑道:“你不是說我們是夫妻?”   “是啊!”   “你對我好是不是?”   “這還用問。”   “舔我的腳一下,我才相信你對我是真好。”   凌鶴聽她的語氣,似乎病況並不太重。“惡扁鵲”說過,盡可能依著她,做些 足以啟發她記憶的事,並非無望。   現在的凌鶴,實在是為愛妻和愛子活著的。   記得很久以前,那時姜子雲和葉伯庭還在一起,凌鶴和姜不幸在破窯中受了傷 ,他曾為她洗赤腳,夫妻之間這種互助實在不算什麼。   凌鶴俯身舔了她的右腳一下。   姜不幸的足是天下至美,他過去對她說過,那時候她說他是溢美之詞,她的腳 哪有那麼好?   姜不幸“哧哧”笑著,道:“風味無殊鱗脯,色香倍勝鵝黃,是不是?這一隻 ……”   凌鶴心頭又是一亮,她確實有點進步了,能適當運用古人的詩詞或聯語,就證 明她康復的可能性極大。   凌鶴又舔了她的左腳一下,正在脫了上衣,讓她欣賞身上千餘劍道創良圖案, 忽然窗子微響,屋內已站定一人。   “你是什麼人?”   “二五八”!的確正是“二五八”,凌鶴本能地擋著姜不幸。   石五道:“凌鶴,你告訴我,你的老婆已經送給我了!”   “為什麼?”   “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饒你一命。”   “任何人想動她,就必須先殺我。”   “我不想殺你,卻能使你永遠不能站起來走路,必須爬行。”   “這就是你的威風?”   “不錯,和你以前不可一世一樣。”   “我凌鶴從不仗勢欺人,也不會恃技驕人。”   “二五八”走近床邊,一手去摸姜不幸的腿,另一手已把凌鶴的衣領揪住摔在 地上。   凌鶴急忙爬起來去救姜不幸,又被“二五八”一掌砸出,接著伸手去抓姜不幸 ,姜不幸往後退。   這時“二五八”伸出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不能動彈。原來是他的背後一個 幪面女人,右手二指按在他的“肩貞穴”上。   “是哪個王人蛋不開眼,也沒有看看我是誰?”   這幪面女人雙手一翻,“二五八”的身子在空中挽了個花,“砰”地一聲摔在 地上,道:“帶走!”   “外面又衝進一個幪面女人,兩女的身段都十分窈窕。   這女人飛起一腳向二五八胯間踢去,“啪”地一聲,像個汽泡爆破。“二五八 ”尖嘶著蠟成一團,凌鶴簡直有不忍座睹的感受。   他以為這兩個女人的手段都極狠辣。   這工夫那女人已挾起“二五八”穿窗而出,而凌鶴也聽出了先來這幪面女子的 口音,失聲道:“馬姑娘,你是芳芳?”   “好好照料不幸姊,我走了……”身影也消失在窗外。   凌鶴大叫道:“馬姑娘,另一位是不是李姑娘?”但人已去遠。這工夫姜子雲 、曲能直以及蕭娟娟等人都已趕來。   姜不幸又哼起兒歌,好像剛才沒有發生任何事,那歌聲很單調,並不悅耳,但 音色中卻充滿了祥和。   在她目前的精神領域中,似乎沒有不祥和的事。   “葉大俠!”梁士君在葉伯庭的臥室門外,道:“發生了一件非常不幸的事。 ”   葉伯庭正在獨酌,獨酌時他總會思念他的兒子。江涵一直沒有下落,他以為世 上沒有比他兒子十指被弄斷了九根半更不幸的事了,所以他連頭也沒有抬一下,道 :“什麼事?”   梁士君好歹也是一派之主,如此低三下四,不過是為報子仇,沒想到黃氏兄弟 在此受到重視,他的仇不知何年得報。   他很後悔,卻又不能說來就來,說不干就不干。   梁士君道:“本會護承在本莊大門外橋上,發現了一具年輕人的屍體。”   葉伯庭陡然一震,一聽說年輕人,他就本能地想到他的兒子。現在他也知道下 堂妻江杏已為兒死,也聽到死的方式。他再狠再毒,老婆為兒子死得如此之慘,也 不無感動。他沉聲道:“是誰?”   “初步認定是大少爺‘二五八’……”   葉伯庭忽然站起,道:“怎麼死的?”   “很怪!他的下部……已不見,似被人連宰丸都割去了。但是……卻又好像不 是下體流血過多而死,而像是斃死的。”   “斃死的?被人扼死的?”   “似乎不是,因為他的頸上沒有扼痕。”   葉伯庭大聲道:“那怎能證明是斃死的?”   梁士君道:“由於他的面孔發紫,雙目突出,卻又不像中毒。”   “走!”葉伯庭匆匆和梁士君出莊,橋上有人看守屍體。正如梁士君說的,下 部全被割剜去,血肉模糊,剜下來的下部,卻不知丟在何處?   葉伯庭心照本宣,“二五人”常和江涵走在一起,嫖妓、奸淫良家婦女不當一 回事兒。   這現像不問可知,必然是被害的女人下的毒手。   葉伯庭發現“二五八”的口微張著,翹開望進去,喉頭塞著東西,在死者喉部 一捏,“卜”地一聲冒了出來。   居然正是下部失去的東西,八成是被人塞入喉頭噎死的,可知行兇之人恨到什 麼程度了。   萬惡淫為首。葉伯庭自己雖非好色之徒,卻自兒子及“二五八”身上獲得了印 證。“快點抬入莊內。”葉伯庭下令,梁士君指揮部下抬入。   在這兒除了正副會主之外,也就數著葉伯庭了。他首先進莊,報告了會主。   *梁不凡出了庵門,發現不遠處樹下有人向他勾勾指頭。   梁不凡看清之後,心頭大駭,原來是“怒堡”堡主黃世海,跑,絕對跑不過對 方;不跑,包死不活。   如果退回庵內,必然連累石麗人,他寧死也不會這麼作。   現在他只有佯作不識,掉頭向相反方向走去。   衣袂聲傳來,黃世海迎面攔住道:“梁不凡,你剛自尼庵中出來的?”   “是啊!”   “幹什麼?”   “拜佛。”   黃世海道:“是你找她,還是她找你的?”   這時後面忽然傳來冷漠的女聲,道:“乾脆由我來告訴你,是我勾引他。”   黃世海是一堡之主,何等氣焰。此刻卻忽然軟了下來,道:“是你?”   “不錯。”   “你我乃名正言順的夫妻,怎可和他……”   “和他什麼?”   “他自庵內走出來,而且作賊心虛,他在庵中幹什麼,這還用問?”   “為什麼不用問?試問,他能幹什麼?”石麗人厲聲道:“我又能幹什麼?”   “這……”黃世海如被梗住,的確,這兩人就算是同床共眠,又能幹出啥事來 ?但是,吃醋這事兒,往往不一定非幹出啥事不可。   絕對的佔有或擁有,才是一般人所追求的。也就是人類所追求的完整,包括物 質和精神雙方面的。   像黃世海和石麗人之間的微妙情感,就是屬於後者精神方面的吧!   黃世海道:“就是如此,你也該給我留點面子。”   “面子?你也重視面子?”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石麗人冷笑道:“要面子的人會把自己的妻妾作為要求庇護、進身之階的禮物 ?”   黃世海一張大白臉上立刻充血而赤紅。這種事和一個人的不可一世,畢竟是不 能共存的。   黃世海盛怒,雖然自尊有其獨立性,絕不因別人的輕視而遜色,但有些人的自 尊是需要奮起捍衛的,他冷峻地道:“你敢侮辱我?”   石麗人道:“是誰侮辱你?黃世海,你本是南荒的化外之民,無人格可言。誰 也沒有侮辱你,是你自取其辱。”   黃世海忽然撲向梁不凡,道:“我先拾奪掇了這小子,再收拾你!”   梁不凡跟“惡扁鵲”學過不少的絕活,但“惡扁鵲”的武功不太高,梁和黃世 海比,自是遜色不少。   還不到二十招就感不支。石麗人道:“黃世海,你是個十足的小人。”   黃世海道:“到現在為止,我也沒有看到一個君子。”   石麗人厲聲道:“黃世海、你再不住手,我可要出手了!”   “你要是不出手,就是一頭母豬。”黃世海道:“我也好打發你們一道走。”   石麗人果然出了手。   她曾對梁不凡說過,她只會一點武功,其實她比梁不凡還要高明些。所以黃世 海以一對二,六七十招以內還奈何不了他們。   但不久,黃宗海也來了。兄弟兩人聯手,未出十招,梁不凡被擊倒,石麗人被 黃世海扣住了脈門。   黃宗海一掠而至,提腳就要喘下。   他們兄弟對這種男女間的事都很敏感。他們之所以也有女人,就是要虛張聲“ 勢”,表示他們能,這個“能”字對他們太重要了。   既然梁不凡和他們同是“不能”的人,為什麼石麗人和他很快就有了情感?夫 妻間的情感,居然不如外人?   “黃宗海……”有人以燕子抄水的絕頂輕功掠來,道:“別動他!”   黃宗海估計這一腳喘下,梁不凡固然必死,他自己也無把握避開後面來者的一 擊。   他扭轉身子,來人果然在他的三步外,非但他們兄弟兩人陡然一驚,連梁不凡 也突然愣住。來人居然是馬芳芳。   黃宗海獰笑道:“是你?”   馬芳芳道:“你是不是以為我耍不了你們這兩隻猴子?”   黃宗海一向是張飛脾氣。大喝一聲,伸手就要抓她的頭發,“怒堡”八虎之一 的分量,他十分清楚。   但是,一抓落空,人已不見。忽聞黃世海沉聲道:“左後方!”   黃宗海的反應不慢,仍被一腳蹴在屁股上,栽出六七步,差點爬下。   這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所以黃氏兄弟不信,兩人一左一右,同時撲上。   這二人聯手,就連葉伯庭也未必熱接得下來,狂猛的掌力,正反的罡勁向馬芳 芳左右壓過來。他們成心一招斃敵,絕不讓她拖到第三招。   的確沒過第三招,才一招半。   馬芳芳施出了一式類似“小開門”的招式,在黃世海的左邊肋骨末梢處抓了一 把,一腳跺在黃宗海的右腿彎上。   黃老大痛得毗牙咧嘴,黃老二單膝跪在地上。   “孺子可教也!免禮。”馬芳芳已收手。她要不斷地勝,也就是不斷地挫敗對 手,打擊他們的肉體,也要打擊他們的自尊,尤其是男人。   她對“二五八”的手段即為一例。   黃氏兄弟到此地步,已不能不信,但他們想不通,就算凌鶴親自教她,在一個 多月時間內也辦不到。   只不過他們並未再試,說了幾句狠話就走了。   當然,他們若非同時輕敵,把自己的一擊估高,是不會在一招半之內灰頭土臉 的。   石麗人拜了一拜,道:“多謝姑娘援手。”   馬芳芳道:“黃世海借花獻佛,他把你獻給誰了?”她救這二人,是基於同是 天涯淪落人的心理。   石麗人道:“小女子身世蒼涼,且天生殘缺,不說也罷。”   梁不凡抱拳道:“馬姑娘,多謝!”   馬芳芳道:“你們在此不方便,必須遠走,除非你們不作長久打算。”   梁、石二人再拜而退。馬芳芳離去後,梁不凡道:“石姊,我差點連累了你! ”   “這是什麼話,要談連累,應該說是我連累了你,他恨的是我。”   “不,石姊,他恨的是我,我和他們是同樣的人,我能獲得你的青睬,他卻不 能。”   “我們走吧!我們要各自盡快收拾一下細軟,今夜四五更之交,在六里外的山 神廟附近見面,然後一起遠走高飛。”   梁不凡道:“石姊,我有什麼特長,竟使你如此眷顧?”   石麗人道:“你的特長也許就在你不知自己的特長吧!”二人分手,梁不凡返 回小客棧,推開房門,有個人站在黑暗中。   由於殘月未落,屋內尚可視物,梁不凡可以看出,此人竟是個高大的幪面人。 梁不凡通體沁涼,連黃氏兄弟任何一個尚非敵手,這幪面人豈是等閒。   他當然知道,跑也跑不掉的。道:“什麼人?”   “梁不凡,你要老老實實回答我幾個問題。”   梁不凡聽不出此人的口音,道:“我為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   “因為你不回答就會死!”   “我不回答問題,你憑什麼就要我死?”   “因為你侵犯了我的權益。”   “我?”梁不凡道:“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侵犯之說誰信?”   “你沒有置疑的餘地!”   “笑話,我要你出去!”梁不凡自被殘之後,對人生已無什麼留戀,只是目前 已不同了。   幪面人伸手一抓,粱不凡怎麼閃都不成,心頭大駭,一夜之間,竟遇上這麼多 的高手。只不知搖身一變為絕頂高手的馬芳芳和此人相比,孰強孰弱?   這僅是瞬間的事,梁不凡的頭髮被揪住,身子懸空,被人家掄了個花,摔在床 上。   他的身子摔得不重,但信心卻被摔得四分五裂。   梁不凡不能不想,他侵犯了他的權益,莫非石姊是此人的什麼人?   不久,他就想出個頭緒,石姊曾說:“要面子的人,會把自己的妻妾,作為進 身之階的禮物?”   梁不凡想通了這一點,心頭駭然。   這時幪面人忽然以“蟻語蝶音”說了一句活,也可以說是下了一道命令。   梁不凡道:“為什麼?”   幪面人冷冷地道:“你不必問理由。”   梁不凡忿然道:“你明明知道我已經沒有你想看的東西!”   幪面人道:“我所要看的正是這個。”   “士可殺不可辱,你乾脆把我殺了吧!”   “如果我看到的,正如事先所想的那樣,我可以改變主意。”   “你事先想像的是什麼樣子?”   “不必羅嚏!快!”   梁不凡只有照作,現在有了石姊,非但不想披髮入山或自絕,他已重新拾回了 面對現實的勇氣。   幪面人仔細看了一會,忽然歎了口氣,繼而大笑。   梁不凡在這笑聲之下,渾身如被火焚,厲聲道:“你欣賞了一個怪物,而你就 是把一個天仙放在這怪物身邊,也絕對放心,對不對?”   幪面人不出聲。   梁不凡厲聲道:“那你為何大笑?”   幪面人冷冷地道:“我剛才不也歎過氣?”   “是啊!”梁不凡道:“你是什麼意思?”   幪面人道:“歎氣是因為由有而變為沒有,必有一番生死存亡的心理掙扎。笑 的是黃世海和你完全一佯,他卻居然廣蓄佳麗,而最寵的居然是個……”   他的話中斷,但猜也可以猜出來。   幪面人大笑,是否有同病相憐的感受?道:“梁不凡,你說,你們如何交接? ”   “神交身不交。”   “胡說!至少你還未到此境界!”   “石姊教我的。”   “怎麼個交法?”   “很難形容,非夢非幻,似真還假,妙趣橫生。”   “你們要遠走高飛?”   “不錯。”   “如果我要殺死你們?”   “只要能讓我們死在一起,死又何憾?”   幪面人又不出聲,停了一會,冷冷地道:“你們要快走,越快越好。”說完人 已在院中了,梁不凡像作了個噩夢。   李婉如牛喘著奔回來,上氣不接下氣,馬芳芳道:“什麼事?”   “快……快點……小……小……”   “小什麼?”馬芳芳道:“好,先喘一會再說。”   “快……要快……小……小江。”   “江涵?”馬芳芳抓住李婉如的雙肩,道:“江涵在什麼地方?”   “在……在江杏的墓地中……”   馬芳芳已竄了出去。斷了小江九根半指頭,她還不打算放過他。這些日來,李 婉如也幫她找江涵。   但是,馬芳芳遲了一步,江涵已經走了。   江涵剛剛回到山神廟,躺在已無神像的神龕上,忽然聽到熟悉的口音,尤其暈 一個男人嗓音。這種變了音的嗓音,不論在何處都能聽出桑。   小江忽然躍下神龕。   儘管在江杏生前他未盡孝道,且幫葉伯庭作盡壞事。但正如古人所說:“樹欲 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大多數人都會在雙親已歿之後才想彌補,其實這 是無法彌補的。   小江近來已聽說是梁不凡殺了他的母親,如何能放過他?   梁不凡和石麗人來到山神廟旁,忽見廟中走出一人,發現是江涵,不由心頭一 震。   以江涵的造詣,他們兩人聯手也未必成。   江涵負著手,自他的手被殘以後,即把衣袖加長,遮住光禿禿的雙手。   每當他看到這雙手,就會想到用掌殺人如何用勁?有指和無指是不同的。用無 指的手掌殺人,像用蒼蠅拍拍蒼蠅一樣;至少剩下半根指頭已無法施展“一指禪” 了。   “姓梁的,人生何處不相逢,這世界有時會變得大小,走路都要小心會碰上鼻 子!”小江的篤定並不過分。   梁不凡道:“江涵,你該痛悟前非。”   “的確,我一定會的,一個人總不能壞一輩子,只不過是在宰了你之後。”   “這大概正是你我會弄到這般田地的原因吧!”   石麗人道:“江涵,你最好離開這兒。”   江涵道:“我和你們不一樣,我要面對而不逃避。你不就是統一會中的四夫人 ?”   “是又如何?”   “那主兒可不大好對付。”   梁不凡道:“有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我卻以為他是個講理的人。”   “講理?”非但小江不信,石麗人也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梁不凡自然不便說出幪面人去找他的事,道:“不錯,就是遇上了,我們都不 怕。”   小江道:“少在這幾吹大氣。他要是在此,你的小腿肚不抽筋才怪。梁不凡, 跟我走。”   “到哪裡去?”   “到我娘墓上去。你不否認殺了我娘吧?”   “不否認,我當時把她當作了你,那是因為她在麻袋之中。   事後我仟悔過,凌鶴等人已經原諒了我。”   “他原諒有用嗎?”   “不涵,痛定思痛,你現在就該痛悟前非,要不,你的下場恐怕要更慘。”   江涵含怒動手,其疾如電。梁不凡接了兩招,石麗人一看不妙,立刻撲上。   江涵是個天生練武的胚子,為人聰明,只可惜心術不正,要不,他的造詣應能 與凌鶴相頜頑。   掌指頭雖有不同,但功力到了這種境界,自能觸類旁通,靈活運用。所以他那 蒼蠅拍似的手掌發出的威力,並不輸於“一指禪”。   梁不凡和石麗人雖不至一二十招內落敗,全力施為,估計也搪不過三四十招。   江涵畢竟也涉獵過巨書上的武功。   果然,在第三十一招上,石麗人臂力不足,被小江一掌震得馬步浮湯,梁不凡 馳援之下,自己的防守不免疏失。“啪”地一聲,竟被砸出五步。   稍後,他們被弄到郊外的江杏墓前。   香花素果擺在碑前石桌上,凌鶴等人為江杏營葬,相當隆重。墓地頗大,還有 石翁仲等羅列兩側。   小江在燒冥紙,這小子總算還有人性,邊燒邊流淚,而且還在禱告:“娘,都 是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害了你!娘,我總算把仇人抓到,可以為你報仇了!”   梁不凡和石麗人躺在地上,可以互視,他們都知道,在陽間重聚的機會幾乎已 絕滅,此刻只有多看對方幾眼了。   他們的眼神中有歉意,似乎梁不凡以為他拖累了石麗人,石麗人則以為如不是 為了她的話,梁不凡不會有此下場。   此刻附近有人淚眼相望,這個人一生中沒有流過幾次淚。   他本想出面抓住小江,見他孝心未泯,又有點不忍。   他的不幸只是十指全折,似乎忘了梁不凡目前比他更不幸,只知道他的十指齊 全,比他幸運。   殺了他似乎對他大仁慈了,他尚在猶豫。   最後,他終於決定,斷指而不殺人。他走向梁不凡,道:“我不殺你,也不妨 礙你和石麗人好合,只要你和我一樣。”   江涵蹲下來,抓起了梁不凡的右手。   梁不凡想狂喊但喊不出來,石麗人也是如此,她希望她能為梁不凡分擔一手的 不幸,那就是折她五根指頭。   這種如意算盤,小江當然不會欣賞。   看到這麼修長而完整的指頭,小江眼前映現了他那美好的十指,被硬生生折斷 的景像,他忽然發出一聲怒嘯。   這時忽然傳來一聲破鑼似的吼聲,道:“小子,你敢……”   兩條身影如大鳥臨空,疾瀉而至,男的是“鬼手丹青”余大彩,女的是“八曾 嫫母”高麗花。   但在此同時,梁不凡也發出一聲悶哼,他的右手拇、食二指己被小江弄斷。   小江回身見是這兩個人,並未放在心上、冷笑道:“世上沒有我不敢做的事。 ”   高麗花見梁不凡已斷二指,怒吼著撲上。號稱:“八臂”,臂力自然過人,小 江硬接了一掌,競被震退那大步。   只不過小江再次攻上,才七八招,也把高麗花逼退了兩步。   高麗花道:“小江,我不行,讓余大彩這老小子來對付你……”她立即疾退一 丈。余大彩接了小江三掌,心頭駭然。   他已聽說凌鶴在受盡析磨之後,已入頂尖高手之列。而江涵居然也不遜色,所 謂“八大”真該退休了。   但余大彩比李占元及郭家駒等人高明得多,十五招以內,小江佔不到他的便宜 。   哪知高麗花可不講什麼身分,她說讓余大彩對付小江,是想聯手生擒小江,只 是不便明說出來。   現在她又出手了。   小江以一對二就吃力了。高麗花的身手不遜八大家任何一位,小江自忖取勝不 易,萬一被制穴道的石麗人及梁不凡二人,有一人自解道脫困,三對一是脫不了身 的。   小江竄出墓地對,在暗中流淚的人本想生擒他,終於看在江杏面上,放他一馬 。   在此同時,娟娟和奶娘在隔壁另一幢民房中照料孩子。凌鶴和姜不幸在小酌, 他希望能盡快使她康復,愛妻遭此不幸,他不能不引咎自責。   “不幸,你嘗嘗這燒雞,是不是風味無殊麟脯,色香倍勝鵝黃?”這本是姜不 幸最近說的。   姜不幸沒有吃,卻哼起兒歌來。她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和正常人差不多,壞的 時候就會唱歌。   凌鶴脫了上衣,道:“不幸,你看。”他身上的傷疤是她百看不厭的,他希望 藉這傷痕喚回她的記憶。他們初相識時,她曾為他解困,也曾要求看他身上的傷痕 。   這記憶是深刻的。任何一件男女初相識時的事,都能終生不忘。   姜不幸望著他一身縱橫交錯的傷痕,記憶之門又逐漸開啟,她忽然伸手去撫摸 ,道:“阿鶴,這是多少疾苦編織成這麼美好的圖案。”   凌鶴心頭一動,這正是正常人所說的話,他握住她的手,道:“阿幸,還記得 在那小破廟中,你曾摸過我傷痕的事嗎?”   姜不幸想了一下,道:“很久了吧,我記得一點,阿鶴,你的武功……”   凌鶴本要歎氣,他忽然警覺,阿幸的失常不正是為了這件事?怎可再提此事, 他道:“阿幸,我的武功雖失,也並非全無希望。”   “你認了吧!”李占元竟站在門外。   凌鶴道:“李占元……”   李占元揮揮手道:“跟我走吧!”   “跟你走?到哪裡去?”   “你現在只有服從的份兒!”   “那可不見得!你他娘的老來變節,甘為邪魔歪道跑龍套。   你說,你是不是越混越回去了?”   姜子雲站在李占元身後,李占元如今可不怕殘了一條腿及一臂的姜子雲,冷峻 地道:“姜老賊,你自身難保,還要管閒事。”   姜子雲道:“你要能分辨出何為正事,何為閒事,也就不會為虎作倀了!”   李占元道:“姓姜的,如果十招內我撂不倒你,姓李的掉頭就走。”   姜子雲道:“是哪個師娘又教了你幾手?”李占元滑步欺近,劈出一掌。   姜子雲獨臂一撩,立被震退步。   四肢齊全的人,總是佔便宜,姜子雲反攻過去,李占元再狂擊三掌,又把姜子 雲震退了兩步。   巧的是,“惡扁鵲”師徒又不在家,事實上這不是巧合,他們師徒在家他也不 敢來的。   未出五十招,姜子雲竟被擊昏在地。   李占元拍拍手道:“凌鶴,帶著你的老婆和孩子跟我走。”   凌鶴為了阿幸,他不能不忍,道:“李占元,你真的不信有所謂天理嗎?”   李占元揮手打斷他的話,道:“凌鶴,你以為今夜可以不跟我走嗎?”   凌鶴說道:“李占元,我知道你還記我的仇,以前我曾污辱過你,但那只能怪 你的武功不濟。”   李占元冷笑道:“你現在能接下我半招?”   凌鶴道:“不能。”   李占元道:“半招都接不下的人,自然要聽人擺佈。”   凌鶴漠然道:“那可未必。”這時姜子雲動了一下,即將醒來,李占元又一腳 把他跺昏過去。   李占元道:“這樣吧!你若能自我胯下爬過去,我就放過你的老婆和孩子。” 殺人的方式之中,這是最冷酷的一種吧!   姜不幸道:“我爬行不行?”   李占元道:“你是女流之輩,你爬沒有用。”   凌鶴冷峻地道:“作人不可過分,李占元,我的骨頭沒有你的那麼軟。”   孿占元上前揪住他衣領,耙他摜在地上,道:“爬不爬?”   姜不幸大叫一聲之後,怔忡了一會,又哼起幾歌來;凌鶴不由切齒,剛才李占 元若是不來,說不定阿幸會就此清醒過來。   凌鶴道:“你可以宰了我,但你不能使我變成懦夫。”   “我以為能!”   “那是因為你自己的善變,隨波逐流、以致以為別人也和你一樣。”   李占元上前一掌把他打出五六步,姜不幸“嘻嘻”笑著上前去拉他,道:“你 為什麼要打他?”   李占元撩出一掌,居然被姜不幸擋開,這正是一種自衛本能,因為她的身手本 來就高於李占元。   只是李占元近數月來功力大增而已。   李占元冷笑道:“好!我就給你一次自衛的機會。”但姜不幸並未攻上,似想 去拉尚未爬起的凌鶴。   李占元又是一腳,竟把姜本幸踹出三囚步外,這當然是由於她根本未提防之故 。   姜不幸剛站起來,李占元又是一腳踢去,哪知昏迷已醒的姜子雲忽然抱住了這 只腳。他本想扭斷他的腳踝,卻低估了他,大力一喘,妻子雲的腹部被湍中,口角 滲出血絲,滾出三四步。   但姜子雲只要還能爬起來,就不許任何人動他的少主人和侄女,他厲聲道:“ 李占元,你不是人……”   李占元揪住凌鶴的頭髮,拖到姜不幸身邊,想把他們的頭發結在一起,這樣比 較容易弄走。   只可惜姜不幸不知抵抗,反之,她和姜子雲聯手,李占元尚非敵手。   現在他擊昏了凌鶴和姜不幸,姜子雲反撲上來。他已受傷,且僅有--腿一臂 ,自非李占元的敵手,未出七八招,姜子雲又被砸昏。   李占元點了兩少的穴道:“扛起來就走,但才出鎮不遠,就被一人攔住。李占 元外弛內張地道:“麥兄,是你。”   “不錯,正是區區,李兄找的是什麼人?”   “是……是本會的叛徒……”   “不對吧!麥某看得出是誰,男的是凌鶴,女的必是姜不幸姑娘。”   “是又如何?在下奉會主之命行事,諒麥兄不致插手。”   “李兄,把他們放下也好談話。”   “麥兄,你真的要架梁?”   “這不是架梁,李兄,你真以為‘統一會’能成大事?”   “試問麥兄,當今武林各大門派,誰能與之抗衡?”   “呸!有奶便是娘。李占元,就憑這兩句話,你也配這‘八大’之名?”   李占元道:“麥秀,我知道你已非吳下阿蒙,但你家李爺可不在乎你。”放下 兩少,兩人就動上手。   麥、李兩人都學過巨書上的武功,造詣差不多,麥秀即使稍高些,也非七八十 招內,所能見勝負的。   就在這時,忽然人影倏閃,有人不打招呼就攻向麥秀一掌,而且凌厲無匹,此 人竟是“四五六”。   麥秀對付李占元半斤八兩,加上此人又是施襲,急忙撤招閃讓,卻仍被掃中肩 部,踉蹌後退。   李占元不會浪費這大好機會,自後面一腳跺出。   麥秀不可能閃過這一腳。這時,忽然有人大喝一聲,道:“收回你的蹄子!”   李占元並未收回,卻減了兩成力道,跺中了麥老二,疾轉身形。   麥秀仍然栽出五七步,差點倒下。   但是,當李占元和“四五六”看清來人是“惡扁鵲”時,兩人互視一眼,立刻 逃離了現場。   麥秀抱拳道:“這位前輩可是……”   “惡扁鵲。”他倒也乾脆。   “真是失敬!這就難怪他們見了前輩,就望風而逃了。”   “小麥,你能及時改邪歸正,真難為你。”   “有前輩作榜洋,哪敢不回頭。”   “惡扁鵲”大笑著道:“罵得好!”說著已解了凌、姜兩少的穴道。   凌鶴除了感激,實在無話可說,麥秀愕然道:“以凌鶴和姜姑娘的造詣,怎會 隱在李占元手中?”   “惡扁鵲”道:“說來話長,小麥,你敢不敢和我們在一起?”   麥秀道:“晚輩當然要站在正義這邊。”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父子反目情作仇 不幸命苦更不幸】   李婉如把酒菜都已擺在桌上,等候馬芳芳。   她和馬芳芳的遭遇相同,已不再奢望得到凌鶴了。可是馬芳芳卻和她不同,她 要的很難放棄。   馬芳芳適時趕回來。李婉如道:“又發生了什麼事?你的臉色不好。”   “我非殺李占元不可!”馬芳芳說了李占元差點擄走凌鶴和姜不幸的事,她不 久前在鎮外正好看到。   李婉如道:“芳芳,你崇拜凌鶴,因為他是英雄,可是他現在已不是英雄了! ”   “他還是英雄,你不管!”   李婉如自被“二五人”玷污之後,就不再妄想。她知道芳芳的想法不切實際, 只是不願打她的興頭。   至少李婉如以為爭不過姜不幸。她為她滿上酒,道:“來,干一杯。”   馬芳芳道:“為什麼乾杯?”   “就算為凌鶴和姜不幸脫出魔手而乾杯吧!”馬芳芳道:“不幸姊的癡呆症恐 怕好不了!”   就算好不了,凌鶴似也不會移情別戀,只是李婉如沒有說出來,她現在已變成 旁觀者了。   老實說,李婉如根本未發覺有人來此。   “是我。”   “你是誰?”   “代奇俠黑中白的千金黑蘭英復仇的人。”   這句話李婉如一字也不懂,但馬芳芳卻字字了然,道:“本姑娘知道遲早會有 人出頭。”   來人道:“那是因為你未能把黑祿殺之滅口。”   馬芳芳和李婉如來到院中,發現此人竟是幪面的。來人道:“另有一事也順便 一問,統一會小會主‘二五人’可是你殺的?”   馬芳芳道:“正是。”   “為什麼那麼狠毒?”   “如果他犯了淫行,以那手段對付他,算不算狠毒?”   “不算!”幪面人道:“他侵犯過你?”   “不是。”   幪面人的電目在李婉如臉上一掃就明白了,道:“秦芳芳就是你?”   “我叫馬芳芳。”   “你是西北馬家的人?”   “正是。”   “你蠱惑比你大兩旬的門羅在先。又殺門羅及其妻黑蘭英在後,為什麼如此狠 毒?”   “那全是誤會。”   “這謊言總要有人相信才行。”   “信不信由你。先是黑蘭英誤會,繼而他們夫婦由相罵而出手,結果……”   “結果同歸於盡是不是?”幪面人冷峻地道:“黑祿是個忠僕,他的話不會有 一字不實的。”   馬芳芳道:“我不想多辯。”   幪面人道:“試問你過去認識門羅?”   “不認識。”   “既然不相識,怎能一見面即成密友,且把他的絕學傾囊相授?”   馬芳芳道:“這只是緣分,別的我不想多說。”   幪面人冷冷地道:“我以為你和門羅做運不可告人的事。”   “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有數。黑祿在你們另外租屋雙宿雙飛不久,就發現了秘 密,只是他並未立刻報告黑蘭英,而是黑蘭英發現有異,問他他才說出來的。”   李婉如恍然大悟,原來在馬芳芳出走這段內,還發生了這麼一段。   這就難怪任何人也不知她的武功忽然陡增的原因了。   馬芳芳道:“你是門羅的什麼人?”   “你不必問這些。”   “你是不是統一會會主?”   “是又如何?”   “如果你是,而黑祿找你出面找場,你和門羅必有淵源。”   “馬芳芳,血債血還,你得為黑蘭英償命。”   “可以,只要你有這份能耐……”馬芳芳攻出試探的一招。   幪面人立於化解。六七招後,幪面人反守為攻,勢道之凌厲,無與倫比。   由於幪面人的內力雄渾,馬芳芳被砸得馬步不穩。   李婉如的身手,在武林中也算是中上之選。在這火並之下,居然不能看清雙方 的出招、變招、拆招及破招的過程,其快其怪由此可見。”   幪面人在內力及臂力方面,固然佔了便宜,但在招式上,他似乎略遜馬芳芳。   遜於馬芳芳,也就是不如門羅,因為門羅一招未留,都傳給了她。   門羅的武功,當初還不如黑蘭英以及她的師兄司馬能行。   但和黑蘭英結婚後,學了黑門的絕學,又常和黑蘭英切磋,加之以後不斷創新 ,這些年來,已超過了司馬能行。   這就是為什麼門羅曾對馬芳芳談過,他要使她變成宇內第一高手了。   所以馬芳芳和這幪面人力拼了四五十招,居然未分勝負。   李婉如駭然,這幪面人更是暗暗吃驚不已。   幪面人忽然疾退三步,道:“今夜勝負未分,我們改日再鬥如何?”   馬芳芳知道,再打下去也毫無把握,道:“有本事你自管來,我接著就是。”   幪面人走後,另外一個幪面人本是伏在附近屋頂,也跟著悄悄走了。   李婉如道:“這幪面人到底是誰?”   馬芳芳道:“看武功招式,必是門羅的同門。”   李婉如道:“芳芳,你和門羅真的有……”   “別吞吞吐吐地,來,我告訴你就是了。只不過,你不能告訴其他任何的人。 ”   “當然。”   有同樣遭遇的兩個女人,她們的秘密是可以交換的。   ***   夜,有霧。   江杏的墓地附近近有人影移動。   不久,亮起了火光、原來又是江涵在燒冥紙。   他若是早聽他娘的話,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目前他雖未徹底覺悟,卻不否認 自己過去壞事做盡。   他燃了香,奠了酒,跪在墓前默默流淚。   “刷”地一聲,人影一閃,已站在他的身側。   江涵大駭,正在向斜裡彈出。但有一手按在他的“肩井穴”上,道:“小江、 咱們這筆帳還沒有結清。”   江涵一顆心像被突然抓起,他目前誰都不怕,就怕馬芳芳。   馬芳芳的狠勁,他常常體會到,他們父子夠狠,仍然瞠乎其後。   這正是所謂:“恥之一字所以治君子,痛之一字所以治小人。”   江涵道:“馬姑娘,殺人不過頭點地。”   馬芳芳道:“我絕不殺你。”   江涵道:“馬姑娘,我江涵已知今是而昨非。”   馬芳芳道:“那就好!我保證你在我的身邊,不會有人動你一根汗毛。”   “在……在姑娘身邊?”   “對!大材小用,你可要遷就點。”   “姑娘如果不想放過我,乾脆把我殺了吧!”   “我說過不殺你的。”她冷森地道:“因為我沒有這麼仁慈。”   多麼冷酷而又但直的字眼,江涵知道自己的劫難還沒完。   馬芳芳道:“現在你也許可以看得出來,葉伯庭並不是真的愛你,儘管過去他 十分的寵你。”   江涵道:“他如果不寵我,我也不會到此地步。”   “小江,跟我走吧!”   “不知姑娘要如何處置我?”   “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身體。”   “不傷身體?是不是要傷害我的自尊?”   馬芳芳冷冷一笑,道:“如果你也有自尊的話……”   ***   一輛怪輦“轆轆”而來。   鞭聲輕脆,都抽在拉輦人的背上。這人的上衣已被抽得碎裂,衣屑紛飛,他被 當作了畜牲。   一根組繩拴在此人的脖子上,他的雙肩上有兩個皮扣,這是拖輦用的。   此人的雙手伸入輦杆上的皮套中,由於拉輦必須握住輦杆,就像推車或拉車, 必須握緊車杆一樣。   只是此人的雙手上,沒有指頭而無法握緊,因而輦杆上必須有兩個固定的皮套 。這個被當作畜牲鞭策的人正是小江。   而御輦的人卻是一個大姑娘,鞭鞭到肉,毫無憐憫之情,因為她也吃過男人的 虧。   怪輦一路行駛而來,路兩邊的人跟著看熱鬧。有人為小江抱不平,就算抽打畜 牲,下鞭也不會那麼重。也有人說,這拉輦的人,必然犯了不可原諒的罪過,才會 咬牙而不出聲。   揚鞭御輦的是李婉如。一手扣住韁繩的另一端,一手不斷地揮鞭。   輦幃低垂,不知內坐何人?   葉伯庭也在人叢中,他不敢直起腰來看,雙目殷紅,誓報此仇。   人拉的輦車並不快,看熱鬧的人自然並不知道拉輦的是誰。   葉伯庭跟了一段路,終於掩到輦後,他猜想到輦中何人,所以不敢大意。   他只想制住李婉如或輦中的堂客(他猜想可能是其他女人),以便救他的兒子 。   但他才踏上輦的後端頂部,輦窗內忽然伸出一隻手一撥,葉伯庭差點倒下,接 著李婉如一鞭後掃。   這一鞭雖未掃到葉伯庭,卻嚇出他一身冷汗,他相信輦中必是馬芳芳。   這是他目前所絕對不敢招惹的女人,但他卻切齒道:“馬芳芳,這筆帳咱們要 好好算!”   馬芳芳在車中道:“葉伯庭,你要是真的可憐你的兒子,我再為你準備一根韁 繩,幫他來拉。”   輦突然停下來,小江嘶呼道:“爹,你走吧!我之有今日,全是你一手所賜, 我挨鞭子只不過是皮肉之苦;但看到你或聽到你的聲音,卻痛在心底。”   葉伯庭道:“涵兒,明明是馬芳芳拿你不當人待,怎說是爹一手所賜?”   “爹,快不要說了,你走吧!我永遠不想見你。”   “涵兒,爹怎能捨得……”   “爹,你不必來這一套了,你連娘都可以不要,我算什麼?”   “混帳!是她不要爹,不是爹不要她、你居然把一切過惜都某在爹的頭上。”   “不,爹,自幼你教我偷、教我搶,教我如何騙人,如何殺人,卻從未教我如 何好好地去作人,我死不足借,只是為我娘抱屈。”   葉伯庭已經走了。他若是再不走,小江還會說些他最最不愛聽的話來,而且一 旦被擒,那酷刑更難想像。   這工夫李婉如又抽了兩鞭,還嗆呼了兩聲,就是要牲口開始拉輦移動的聲音, 輦又緩緩前行,不久來到凌鶴等人的住處門外。   “婉如,上前叫門。”   “芳芳,我以為凌鶴不會欣賞這一手的。”   “你就照我的活去做。”   婉如上前敲門,開門的是曲能直。他有點驚喜,道:“師妹,你終於回來了! ”   婉如道:“師兄,我來此不是談這個的,你看!”她回身一指,曲能直首先看 到不成人形的江涵。滿身滿臉的鞭痕,上衣已被抽得稀爛。   曲能直再看看李婉如手中的鞭子,吶吶道:“婉如,這是怎麼回事?”   李婉如道:“這不是一目了然?小江罪大惡極,對凌大哥姜姊姊尤其過分,如 今想讓他們看看,快意思仇,不也是人生美事?”   曲能直道:“這麼說,輦中是馬芳芳馬姑娘了?”   “正是。”馬芳芳道:“曲大俠,請代為轉達凌大哥,就說我送來一件禮物, 請他笑納!”   曲能直也恨小江入骨,但人類的尊嚴總要保持。   他以為把人當作牲口看待,即使他是壞人也不可以如此。   他道:“馬姑娘,這份禮凌鶴不會收,”   馬芳芳道:“曲大俠,你把他請出來看看,我以為他會收。”   曲能直陽然道:“馬姑娘,你根本就不瞭解凌鶴。”   馬芳芳道:“就偏勞人一下如何?這當然要當面證實才行。”   “不必了,曲兄,小弟在這兒。”凌鶴走出來,道:“馬姑娘,別人也許受過 葉氏父子的殘害,但比起在下,可能還要遜色些,小江固然也壞,卻是受了他父親 的影響。他的十指你已斷其九根半,這懲罰不謂不重。不知姑娘斷其九根之後,他 是否也犯過錯?”   馬芳芳道:“沒有,可是他以前犯的鍺已經夠了。”   凌鶴道:“馬姑娘如果真的為別人著想,擒住葉伯庭才是正理,這份禮在下不 收。”   馬芳芳道:“凌大哥,我知道你的心軟,可是小江做的壞事,絕對超過你的想 像。”   凌鶴道:“馬姑娘,這份厚禮在下……”這時小江忽然趨前幾步,向凌鶴跪下 ,淚下如雨。   以小江的跋扈,會來這一手,可知他吃盡了苦頭,受盡了侮辱。反之,絕不會 當眾如此的。   身為男人,在此情此景之下,誰不掬同情之淚?   凌鶴忽然揮揮手道:“馬姑娘,盛情難卻,在下決定收下這件禮物就是。”   馬芳芳道:“這太好了!凌大哥,你一向是從諫如流的。”   這工夫忽見妻子雲一跛一跛地走近怪輦低聲道:“馬姑娘,你可知我家少主人 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是什麼?”   馬芳芳低聲道:“是什麼?快告訴我!”   凌鶴冷冷地道:“姜老,我不喜歡多嘴多舌的人,請你回來。”   姜子雲道:“少主人,在目前也只有馬姑娘能……”   凌鶴沉聲道:“請回來!”   姜子雲歎口氣,又門內來,曲能直道:“凌鶴,你這是何苦?”   凌鶴不出聲,馬芳芳也不追問。自輦上解開拴小江的韁繩,丟到凌鶴面前,道 :“凌大哥,不論什麼時候,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樂於為你驅策。”   “不敢!”凌鶴道:“在下多謝。”   馬芳芳下了輦,和李婉如拖著空輦離去。   姜子雲道:“少主人,馬姑娘和李姑娘可能還不知道你的武功全失,在目前能 保護你的也中只有馬姑娘一人了。”   凌鶴道:“我今生已不可能恢復武功,我能讓人家保護一輩子?”   曲能直道:“這不過是一時權宜,有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你過去也幫過 馬姑娘,就算接受他的援手,也不算向人低頭。”   凌鶴又不出聲,卻望著江涵。這個在不久之前還飛揚跋扈、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此刻和一個乞丐差不多,即使是個要飯的,也沒有他這麼狼狽。   凌鶴先入屋,他忽然感到驚悸。因為剛才他聽到門外喧嘩,外出查看時,阿幸 不在唱歌,現在為什麼不聞其聲?   “阿幸……阿幸……”凌鶴邊喊邊找,眾人也同時警覺。這真是百密一疏了, 大家一齊找尋。   姜不幸失蹤了。凌鶴道:“八成是葉伯庭趁機擄去的。”   曲能直道:“說不定是‘四五六’干的!”   這工夫“惡扁鵲”和麥秀一道回來,乍聞姜不幸又失蹤了,連連抱怨道:“都 是老哥不好,我說過不再離開你,結果又……”   姜子雲道:“江大妹子已死,你又何必經常到她的墓上去拜祭?”   “惡扁鵲”十分暴躁、道:“老夫愛去不去,干你屁事?”   凌鶴道:“老哥哥,姜老說的也沒有什麼不對,人死不能復生,去了就不免傷 感。不知老哥哥怎會和麥前輩一道回來的?”   麥秀說了一切,他也去拜祭江杏,因為過去他也認識江杏。   姜子雲道:“少主人,若是葉伯庭趁機擄走了不幸,現在去迫也許還來得及。 他這麼作可能想換回他的兒子,老奴這就去追。”   這猜測自然合理,曲能直也要陪他去。但這時院中忽然飄落兩個人,其中一人 道:“不必追了!”   麥秀出屋一看,原來是“鬼手丹青”余大彩和“八臂嫫母”   高麗花。   麥秀道:“你們兩人能走在一道,可真是難得。”   曲能直道:“不知何時能吃你們的喜酒?”   高麗花罵道:“‘續命郎中’,你少在這兒嚼舌頭,小心老娘揍你!”   凌鶴抱拳道:“原來是兩位前輩,快請進來。”   余、高兩人一進屋,忽然發現一個蓬頭垢面、衣衫稀爛,身上鞭痕纍纍的年輕 人搭拉著脖子,侷促在一個角落裡。余大彩道:“這人是……”   姜子雲道:“他就是一代大好葉伯庭的兒子江涵。”   余、高兩人走近,高麗花托起江涵的下顎一看,道:“原來是這小子!老娘還 以為是個叫街要飯的呢!”   曲能直道:“兩位也認識他?”   余大彩說了在江杏墓上救了梁不凡和石麗人的事。   其實當時“惡扁鵲”也在附近,若不是余、高兩人現身,緊要關頭他自然會出 頭的。這當是“愛屋及烏”,看在江杏面上。   妻子雲道:“余大彩,你剛剛說不必追了,是什麼意思?”   余大彩道:“我和高大妹子在鎮外遇上一人,看出是葉伯庭,挾了一個女子, 但已追趕不上,當時卻不知那女子是誰?”   姜子雲道:“葉伯庭還會做出什麼好事,二位為何不迫?”   高麗花道:“當時被他挾著奔行的女子,似在哼著幾歌。你們想想看,要不是 自己人,她會哼兒歌?”   這時幾乎所有的人都歎了口氣,繼而屋中一片死寂。余、高二人愕然道:“是 怎麼回事?”   姜子雲含淚道:“那就是老夫的侄女,也是少主人的妻子姜不幸,自少主人失 去武功時起,她的心靈受創極劇,已經變得癡呆了。”   余、高二人連連頓足,高麗花道:“其實當時我們二人如知底細疾追,是可以 追上的。”   凌鶴道:“兩位前輩也不必自責、事已至此,只有另行沒法救人了!”   余大彩道:“凌少俠的武功是如何失去的?”   姜子雲道:“還不是幪面人和葉伯庭聯手,一個正面攻擊,一個暗襲,中了那 幪面人數掌所致。”   高麗花怒吼著道:“不行!我要雲找葉伯庭這個老雜碎,我現在就去!”   曲能直道:“慢著!那‘統一會’中高手如雲,就憑你我,不帝以卵擊石。”   高麗花厲聲道:“姓曲的,你敢瞧不起者娘?”   曲能直急忙問到余大彩身後,低聲道:“看樣子似乎還會咬人哪!”   高麗花厲聲道:“郎中,你說什麼?”   曲能直道:“我是說大妹子很迷人,一月不見皮膚白嫩,腰也細了。”   高麗花道:“你少貧嘴,我不和你一般見識。”   麥秀道:“以目前我們的實力,可以前去要人。”   凌鶴道:“麥前輩,我們目前的實力不弱,尤其加上老哥師徒,必要是可以施 毒為威脅,對方不無忌憚,但是兩個幪面人的實力加起來非同不可。”   余大彩愕然道:“怎麼?又多出一個幪面人來了?”   曲能直道:“不錯,據估計,其中一個幪面人可能是麥老大麥遇春,另一個尚 未弄清。”   凌鶴道:“奇怪的是,另一個幪面人的武功路子,頗似原先那個。”   余大彩道:“兩個幪面人,哪一個的功力較高些?”   凌鶴想了一下,道:“我和兩個幪面人都動過手,似乎他們的功力相若。”   姜子雲道:“各位請立刻想個辦法把不幸救回來,她是絕對不能再受折磨了! ”老淚縱橫,室內的氣氛令人窒息。   這時江涵忽然跪在凌鶴面前道:“凌少俠,在這當口,也只有我才能救姜姑娘 。請賜我贖罪的機會。”   高麗花一巴掌把他扇出兩步以外,道:“你會救姜姑娘?你只不過想脫身罷了 !”   “不,不!”江涵悲聲道:“我已知今是而昨非了,說的都是真心話。”   余大彩道:“你怎麼個救法?說說看。”   江涵道:“我就說是逃回去的,由於家父在‘統一會’中,除了正副會主就數 他了,所以我有機會按近姜姑娘。”   姜子雲道:“話是不錯,但你們父子大壞,我對你們都失去了信心。”   江涵道:“凌少俠,請信任我,我是真心要救人贖罪的。”   曲能直道:“你希望我們把你放掉?”   江涵道:“我救了人以後,還要回到凌少俠身邊。”   曲能直道:“為什麼?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江涵道:“只有在正人君子身邊,我這輩子才沒有白活。”   凌鶴望著江涵,道:“這可是真心話?”   江涵忽然擊著光禿禿的雙手,嘶呼道:“凌少俠,我江涵壞事做盡,罪有應得 ,要是再壞下去,萬死不足贖我罪,天地間哪有我容身之地?”   此情此景,心腸再硬的人,也不由凜然悸動。這道理就像“思及生死,萬念灰 冷”一樣。   凌鶴深受葉氏父子之害,但惻隱之心油然而生。喟然道:“古人說:‘居逆境 ,周身皆貶藥石,砥節礪行而不覺;處順境,眼前盡兵刃戈矛,銷膏靡骨而不知。 ’江涵,看來你是真的……”   麥秀這工夫忽然又開了腔道:“凌鶴,不可輕信此子之言,有他在手,至少還 有交換的機會,失去他,那就要聽對方擺佈了。”   此言一出,幾乎所有的人都附和他的見解,只有“惡扁鵲”   未出聲。   凌鶴道:“老哥的看法如何?”   “惡扁鵲”道:“我當然不反對眾人的意見。”事實上由於他對江杏的懷念, 希望對她有所補報,只是這件事關係姜不幸的生命安危,他不敢抒發已見。   “其實我們還有一條路可走。”曲能直道:“只不過凌老弟不會同意。”   麥秀道:“什麼路?何不說出來。”   曲能直道:“人所共知,馬姑娘目前已為絕世高手,如她也參加,就是挑明了 干也可以一拼。”   余、高、麥等人都還不知此事,余大彩道:“馬姑娘是何人?”   曲能直道:“就是八大家之一,西北馬如飛的女兒馬芳芳。”   余、麥等人自然十分意外。高麗花道:“馬如飛的身手都很有限,他的女兒又 能高到哪裡去?”   姜子雲道:“活是不錯,但卻也是事實。”   余大彩道:“馬芳芳的武功如何高法?”   曲能直道:“大概和凌老弟未失去武功之前差不多,也可以說和兩個幪面人差 不多,是不是?凌老弟。”   凌鶴點點頭。余、麥等人駭然。高麗花道:“既然這丫頭有此身手,為什麼不 邀她聯手呢?”   這次卻沒有一人出聲了。高麗花大聲道:“怎麼?都變成啞吧了?”   “惡扁鵲”道:“凌鶴因恨葉氏父子,但卻不喜馬姑娘的整人手法,江涵的十 指,就是馬芳芳弄斷的。”   屋中更是死寂無聲。   “惡扁鵲”又道:“馬芳芳的身手突然增加數倍,居然和‘統一會’的會主有 關。”   凌鶴道:“老哥怎知此事?”   “惡扁鵲”道:“我親眼看到幪面人去找馬芳芳,二人還打了數十招,勝負未 分,他們之間有何糾葛,老夫也不知道。”   江涵道:“因為‘二五八’侵犯過李婉如姑娘,馬姑娘為她報仇,就殺了‘二 五八’,還把屍體丟在‘統一會’門旁的橋上。   曲能直失聲道:“師妹吃過虧?我就知道她在外面不安全。   那幪面人找馬芳芳,可能就是為了這件事。”   江涵道:“據說還有一件事,那‘統一會’會主不會放過她,她好像殺了會主 的同門師妹及妹夫。”   凌鶴道:“統一會會主的師妹又是何人?”   江涵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縣裡會為他們收過屍。”   ***   “三六九”在獨酌,幪面人忽然站在他的身後。   “三六九”道:“爹。”   “坐,爹想和你喝幾杯。”   “三六九”急忙斟上一杯酒,又取了一雙筷子,道:“爹,我看得出來,您的 心情近來很壞。”   幪面人不出聲。“三六九”道:“孩兒知道您為何心情很不好。”   “你知道?”   “是的,八成是為了石阿姨的事……”   幪面人看了他一眼,道:“你還知道些什麼?”   “三六九”道:“還知道石阿姨跟梁不凡走了。”   幪面人一連灌了三杯酒,漠然道:“真難為你。”   “爹為什麼要放過梁不凡?”   “其實你也該問我,為什麼要放過你石阿姨?”   “爹那麼寵她,她居然跟人私奔了。”   幪面人忽然歎了口氣,道:“有些事人不懂。”   “孩兒只知道爹對她有恩,她不該忘恩負義。”   幪面人咱然道:“也許你對,也許她也沒錯。”   “三六九”茫然地望著幪面人,道:“孩兒如果對,石阿姨就錯了。要是石阿 姨沒錯,孩兒就錯了。”   幪面人道:“爹是對她好,但那只像玩鳥人對籠中的鳥好,給它較大的籠子、 好的飲食和細心的照料,卻沒有給它真正需要的一樣。”   “三六九”茫然道:“爹,什麼是阿姨真正所需要的?”   幪面人唱然道:“我以前也不知道她需要什麼,一直以為她最幸福,也最滿足 ,事實上她需要的不是錦衣玉食。當我知道時,別人已經給了她。”   “三六九”道:“爹不該放過梁不凡。”   “是的。當我遇上梁不凡和你石阿姨時,我的確不以為應該放過他們。然而, 當我聽了梁不凡的話之後,我忽然改變了主意,因為我沒有權利殺死他們,更重要 的是,爹愛她。就希望她感到幸福快樂。”   “可是爹的尊嚴也要顧到。”   “就是因為男人太重視自己的尊嚴,才會把女人當作禮物。她最早是黃世海的 專寵,為了討好爹,又把她送給爹。人類的尊嚴我們可曾為她顧到?”   “爹,孩兒第一次聽到這種為女人抱不平的話,而女人自己卻都不肯說這種話 。”   幪面人道:“黃世海肯把自己所鐘愛讓人,對爹必有所求。”   “爹,他一直只想要凌鶴和姜不幸所生的孩子。”   “這種人容易滿足。”幪面人道:“最可怕的是那種永不滿足的人,所以副會 主才建議不要立刻使他得到孩子。”   “爹,是誰不滿足?”   “小孩子不要多管閒事。”   幪面人走後不久,“四五六”來了,道:“小弟,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三六九”道:“你不會有什麼正經事。”他對這個哥哥不感興趣。   “你要不要聽?”   “你要說就說,不說就算了。”   “姜不幸又被弄來了。”   “三六九”心頭一震,道:“哥,你別騙人。”   “四五六”坐下灌了一杯酒,又去夾菜,道:“剛剛誰在和你對酌?”   “爹。”   “四五六”道:“爹沒有提到姜不幸的事嗎?”   “沒有。是誰把她弄來的?”   “葉伯庭。”   “姜不幸不是失常尚未康復嗎?”   “是的。不過在一個復仇者來說,只要人活著未死,都是一樣。”   “哥,姜不幸是葉伯庭的仇人?”   “反正葉伯庭以為,馬芳芳殘害他的兒子,又把江涵當作禮物送給凌鶴,凌鶴 也等於他的仇人。況且目前他不敢招惹馬芳芳,只有在凌鶴身上出氣,要整凌鶴, 是厲害的一著,就是把姜不幸弄走。”   “三六九”道:“哥,葉伯庭把她放在何處?”   “據說在磨房中,不過我沒見過。”   “三六九”愕然道:“為什麼放在磨房裡?”   “我也不知道。”   “走,我們去看看。”   磨房就是磨粉的地方,通常都是用牲口推磨、所以磨道中牛浚馬渤,氣味很濃 。   兄弟二人來到磨房外院就被擋駕。“三六九”道:“梁士君,李占元,誰敢限 制我們兄弟二人的行動?”   李占元陪笑道:“少會主,這是副會主的命令,卑職等不敢故違。”   “四五六”道:“放屁!你們就會拿著雞毛當令箭。再說我們也只是進去看看 。”   梁士君道:“兩位少會主務請原諒。上面交代,除了警戒人手,任何人不得進 入。”   “三六九”道:“難道說會主和副會主也不能進去嗎?”   梁士君道:“這當然可以。”   “三六九”道:“哥,你說這兩個奴才欠不欠揍?”   “四五六”道:“當然欠揍!”   “三六九”道:“哥,那就看你的了!以一對二成嗎?”   “笑話!連這兩個老甲魚我都對付不了,將來我憑什麼接掌會主之位。”   “四五六”出手就揍人,而且為了不使弟弟輕視他,出招狠辣,像是對死仇大 敵。而梁、李二人卻不敢如此,雖然他們全力施為,百十招內對方也未必能得手。   “三六九”卻悄悄地溜進了內院。一進院中就嗅到牛屎馬糞的味道,且傳來了 磨聲及鞭聲。   磨房中的景像把他震住了。他從未想到,像姜不幸這樣美好的女人,居然有人 能狠下心腸,像牲口一樣把她套在磨杆上推磨(事實上是拉磨)。   這磨石,每一片的重量都在兩百五十斤以上,所以要拉動它,必須身子盡量前 傾。   即使如此,磨轉得也不甚炔。正因為太慢,葉伯庭手中的皮鞭雨點似的抽下。 姜不幸的發轡早就抽開,汗水濕透了衣衫和亂髮,都沾在臉上或頸上。   每一鞭抽下,她的嬌軀必然震動一下。衣衫已四分五裂,但是,她居然還哼著 不成調的兒歌。   “三六九”長了這麼大,從未遇上這麼動人心肺的事,也從未有過悲從中來, 不能自已的感受。   他的視野中一片汪洋。   在此同時,他的胸中之火也忽然爆開。姜不幸是他一生中所見到最美的女人, 也是他最敬重的女人,自上次在此救她脫困時,他就升華了私慾,而視她為異性至 交,甚至視她為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   心中偶像被視為牛馬一般虐待,這小子的眼珠子都紅了,嘶吼著撲進磨房,向 葉伯庭兜頭砸出一掌。   葉伯庭弄來姜不幸要她在此椎磨,而不通知任何人,包括會主在內,一來是雞 毛蒜皮的事,不必驚動會主,二來是他有靠山。   葉伯庭自然知道有人會來找碴,所以他早已有所準備,未出六八招就把“三六 九”砸出門外。   連撲三次,都是如此。他實非葉伯庭的敵手,第四次再撲卻被砸昏。   醒來時是在他的屋中床上。他下床奔出,決定報告父親。   但他為人聰明,知道父親知道也奈何不了葉伯庭,打狗還要看主面。   他在院中東一頭西一頭地,像只沒頭蒼蠅,最後終於決定通知凌鶴那邊的人。   ***   夜深人靜。   所有的人都已成眠,只有凌鶴躺在炕上睜著眼不能成寐。   “阿幸會怎麼樣?”他想了很多遍,卻絕對想不到磨房中的情景。   當然,還有另外二人也毫無睡意,一個是姜子雲,另一個是專門照料孩子的蕭 娟娟。   姜子雲知道少主人無法成寐,就在他的屋子附近躑躅,時近四更,就連一片落 葉落地,都聽得十分清楚。   姜子雲深深地歎口氣,暗暗詛咒道:“老天爺真有眼的話,為什麼對少主人和 不幸這麼不公平?難道他們受的苦難還不夠嗎?”   突然,他發現一條人影飄落在凌鶴窗外。   妻子雲大喝一聲:“賊子,你敢!”距凌鶴窗外有三五丈左右,他撲近時,隱 隱看出此人很年輕,且上了屋面。   這人到了屋面上,還回頭看他一眼,似在打招呼表示並無惡意。   姜子雲到了凌鶴窗外,道:“少主人,沒事吧!”   凌鶴已在屋中亮起燈,道:“姜老,我沒事,請進來吧!”   這工夫“惡扁鵲”師徒、麥秀、余大彩、高麗花等人,也都聞聲而至。   他們都看到凌鶴手中捏了一張紙,似在仲怔,只有姜子雲注意到他淚光流轉的 雙目。   “少主人,這是誰送來的?”   凌鶴如同未聞,這工夫“惡扁鵲”搶上兩步,接過凌鶴手中的一張紙,念道: “不幸姊在椎磨,苦不堪言。”   只有這十個字,也未落款具名,眾人聞之,臉上同時一黯,姜子雲已經者淚縱 橫了。   凌鶴一直坐著不動。“惡扁鵲”等人見這張紙上有許多地方都濕了,伸舌一添 ,道:“是淚水,但不是凌老弟的。”   姜子雲道:“是‘三六九”的,剛才是他送這紙條來的。據不幸說,上次她陷 在該會之中,他們兄弟三人都想接近她。最後‘三六九”動了點心機,騙了他兩個 哥哥,而且自那時起,他對不幸已無邪念,視為天人了。”   “惡扁鵲”一掌拍在凌鶴背上,凌鶴才吐出一些黏液,原來他剛才急疼攻心暈 了過去。   此刻無人能確切體會他的心情,卻也無人不能體會他的椎心位血之痛。   姜子雲搖搖倒下,曲能直接住了他的身子。   凌鶴突然嘶呼著,道:“阿幸……阿幸……”這淒厲的悲號,誰不感同身受? 但誰又能分擔他的痛苦?   “好啦!老弟。”“惡扁鵲”拍拍凌鶴的肩腫道:“放心!他的兒子在我們這 兒,他不敢……”   曲能直道:“小江呢?別讓他跑了!”眾人同時警覺,也同時四下張望,因為 凌鶴和“惡扁鵲”共同決定,夜晚只點他一處穴道,以小江的功力,不須兩個時辰 即可自解。這叫著防君子而不防小人,但小江並未逃走。   這時忽然有人悲聲道:“奴才在此……”   眾人不禁微愕,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改邪歸正了?   凌鶴道:“江兄,起來吧!只要是徹底覺悟,我們絕不會趕盡殺絕的。”   小江悲聲道:“凌少俠,還是讓奴才回去試試看吧!”   凌鶴道:“好,你就請便吧!”   “不行!”麥秀道:“此人信他不得。”   曲能直也道:“我也反對放人,放了這畜牲,我們唯一救人之路已經斷絕了。 ”   但凌鶴道:“路須讓一步,味要減三分。各位,讓他走吧!”   小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站起來出屋而去。誰也沒有再說什麼,主要是因 為“惡扁鵲”未反對。   過了一會,余大彩道:“在下以為救人固為當務之急,設法恢復凌鶴的武功, 這才更重要。”   麥秀道:“麥某十分贊成余兄的高見。以在場諸位合力協助,輸以真元,通其 經絡,貫其穴脈,再續其功力,應不是一件絕對辦不到的事。”   “惡扁鵲”道:“要是像你們說的這麼容易,老夫早就把他調理好哩!何必拖 到現在?”   余大彩道:“前輩可否告知困難之所在?”   “惡扁鵲”道:“除了‘三焦’之外,其餘經脈全斷。即使‘三焦’也若斷若 續。”   麥秀道:“聽前輩之言,似乎已完全絕望。”   “惡扁鵲”道:“老夫說過完全絕望了嗎?”   麥秀喜形於色,道:“這句話出自前輩之口,最最令人興奮!願聞卓見。”   “惡扁鵲”醜惡的臉上盡是難色,道:“據說五十年前、武林中有位俠僧,名 叫不了和尚,此人武功別走溪徑,與當時的黑中白黑大俠合稱‘南北二絕’。這不 了和尚研出一部洗髓經,能治走火入魔,甚至失去武功者,但是,要找不了和尚談 何容易!”   麥秀道:“就是不了和尚?”   “惡扁鵲”道:“老夫前年冬天在怒山採藥,曾於某夜在山洞中遇見一個怪和 尚。”   有人笑了起來。麥秀道:“出家人罵‘三字經’?”   “你忘了他叫‘不了’和尚?所謂‘不了’,就是塵緣未了之意,也就是和俗 人差不多的意思。所以他蓄有發辮,僅在頭頂上剃去約幾拳大小一塊,但束髮可以 遮住,身著紫緞僧袍,繡有巨大的粉荷。”   麥秀道:“這簡直是釋迦的叛徒。”   “惡扁鵲”道:“也許由於‘不了’二字之下仍有和尚二字,所以也才在頭頂 剃去少許,華麗緞袍也保留僧袍的式樣,證明他既是俗緣未了,卻也仍是和尚,可 自由進出憎俗兩大世界。”   余大彩道:“他進洞翻你的藥籃幹什麼?”   “惡扁鵲”道:“要‘夜合珠’(即赤首烏),我送他兩株,問他的名號,他 臨去說了‘不了’兩字。”   余大彩道:“那八成就是不了和尚,只可惜這種人可遇而不可求。”   “夜長人奈何”,個中況味,馬芳芳能深深體會。夜半醒來,無法入睡,習慣 成自然地摸出枕下那件凌鶴的內衣。   按理說馬芳芳已不是純情的年紀,她已是過來人了。過來人不尚空泛,講究實 際。   但她十分執著,她不以為凌鶴就此屬於姜不幸的了,尤其是姜不幸失常之後, 她這意念更為堅定。   凌鶴的內衣能代表什麼了那上面的體味又能代表什麼?   但馬芳芳不忍捨棄。所以李婉如就想不通,她不做隔靴搔癢的事。   忽然,她把那件衣服塞入枕下,伸手摸刀,稍整衣衫,自後窗穿出。這時她看 出一個幪面人離開了屋面。   馬芳芳此刻可不怕幪面人,她的雄奇大,非較量個高下不可,立刻跟去。   想不到幪面人在郊外停了下來。   兩人相距約五步對立。馬芳芳忽然感覺今夜這個不是上次和她動手的那一個, 這個矮了些。   馬芳芳道:“幪面人有兩個?”   幪面人點點頭。馬芳芳道:“哪一個是麥遇春?”   幪面人道:“恕難奉告!”   馬芳芳道:“你引我來此何事?”   幪面人道:“談談合作。”   “合作?”馬芳芳道:“我會和你合作?是不是邀我入會?”   “不是。”幪面人道:“一旦事成,雙頭馬車,你我都是會主。   我知道姑娘雄心勃勃。”   “不錯。但金須百煉,矢不輕發。”   “姑娘可否說得明確些?”   “尊駕邀我共謀大事,對尊駕必然有利,但對本姑娘其利安在?”   幪面人似乎輕笑了一下,道:“嚴格他說,你我合作,姑娘獲利遠超過在下。 ”   “怎見得?”   幪面人道:“明人不說暗話,況既想合作,在下必須坦誠以對。”   “不錯。”   “姑娘不會否認和門羅的關係吧?”   馬芳芳心頭一震,道:“尊駕知道的事不少。”   “不多,此事碰巧被在下聽到,”   “聽何人談及此事?”   “姑娘,這都是枝節問題。”   “不,既要坦誠,無事不可明談。”   “好吧!”幪面人道:“在下聽到黑祿報告他的少門主,也就是黑中白大俠的 門人。”   “少門主何人?他在何處?”   幪面人嘴唇翕動,顯然怕別人聽到而以蟻語蝶音說出,馬芳芳微微一震,道: “尊駕怎知我會與你合作?”   幪面人道:“黑大俠的愛女及女婿皆喪姑娘之手,豈能甘善罷休?”   馬芳芳道:“僅是一個門人和黑祿,我不在乎。”   幪面人道:“據說黑中白的如夫人尚在人世。”   “黑蘭英非如夫人所出,無骨肉之情。”   “據黑祿說,黑蘭英雖是原配所生,卻由如夫人養大,母女之情絲毫不遜。如 夫人的身手比少門主還高。”   馬芳芳道:“說出合作的目的吧!”   “合力除去你的心腹大敵。”   “我懂了!你說的黑門少門主,必然是統一會的……”   幪面人揮手打斷了她的話,道:“如何?如肯開誠合作,三天內即採取行動。 ”   馬芳芳道:“尊駕似乎准知本姑娘會與你合作。”   幪面人道:“這倒不見得,只不過,如果在下是姑娘,也必須合作,以便根除 後患。”   馬芳芳並不欣賞此人邀請方式,卻又不能不答應。當初殺黑祿未成,她就知道 後患無窮。   ***   “報告葉護法,令郎回來了。”一個堂主前來報告。葉伯庭自床上蹦了起來, 父子擁抱的場面很感人。兩人都淌下了淚水,只不過江涵淌淚是為了母親江杏。   這兒是葉伯庭的住處,護法是二人之下,千百人之上,將來可能還有一位護法 。   像李占元和梁士君將來都是壇主,而近來,已新來了不少的堂主,也有二三個 壇主。   葉伯庭抹著淚,看著小江的雙手,道:“涵兒,你這雙手與人過招時,有沒有 什麼不方便?”   江涵道:“當然不方便。”   “還好,你總算逃出魔手了!他們怎麼整你的?”   “一言難盡。”   “孩子,從現在開始,是咱們整他們的時候了!”   “對,爹,此仇不報非君子,爹,孩兒被擒之後,本會似乎並未派人去找孩兒 。”   “有,少會主出去找過。”葉伯庭道:“這事主要還是依靠爹。”   “爹,聽說姜不幸被擄了來?”   “是啊了所以我才說,從今以後要看我們的了。”   “爹,她在什麼地方?”   “磨房中,她一天必須磨一石谷子的粉。”   “爹,我要去看看。”   “看她?她已經不好看了!”   “不,爹,孩兒正是想去看看她那副慘相,能看她受罪,孩兒這些日子吃的苦 頭,也有所報償了。”   “對,對!孩子,你是該去看看。不過有件十分秘密而重要的事,爹要和你商 量。”   江涵道:“爹,是什麼秘密的事?”   “是關於正副會主之間的事,此事一旦爆發開來、本會可能煙消霧散,所以咱 們不能不先籌謀對應之策。”他探頭門外張望了一下。   江涵道:“正副會主不睦?”   葉伯庭道:“豈僅是不睦,正副會主的仇人都在附近環伺,副會主似想先發制 人,與會主的仇人‘連橫’……”他為了小心,作了個切菜的手勢。   江涵愕然道:“本會尚未正式開始面對武林同道,就自相殘殺,豈非自取敗亡 ?”   葉伯庭攤攤手,道:“這似乎已成不變的公式,古往今來,有多少這種只能共 患難而不能共富貴的例子。”   江涵道:“會主的仇人是誰?”   葉伯庭道:“孩子,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這個人就算剝了皮,我們也該認 識她的骨頭。”   “莫非是馬芳芳?”   “不是她是誰?你想想看,會主能放過她,還是她能放過會主?”   “是的,爹,如她知道會主即黑門的少門主,她就不會放過會主,而會王諒已 找到她,當然要為師妹報仇。”   “孩子,你想想看,兩虎相爭,再加上副會主的‘連橫’……”   “這事是副會主對爹說的?”   “當然不是,是爹無意中聽到副會主和馬芳芳私談合作。   事成,他將與馬芳芳雙頭馬車領導本會。”   “爹,此事果真成功,我們父子將被置於何地?”   對,馬芳芳是殘害你的仇人,也是奴役你、傷害你尊嚴的大敵。咱們豈能坐待 那一天到來?”   父子密議了約一個更次,小江去看姜不幸,還持有葉伯庭的護法腰牌作證,不 然的話,進不了磨房,然而,他並未直接到磨房去,而是來找“三六九”——司馬 多聞。“二五八”叫司馬直,“四五六”叫司馬諒,只是本會中人仍不公開叫他們 的本名。   司馬多聞也未睡,為救姜不幸,他想盡了一切辦法都行不通,所以近來夜夜失 眠。   他和姜不幸有了已超越男女私情的情感,看到她像牲口一樣被奴役、被鞭答, 連飯量都減了。   這時他忽然聽到院中有微聲,道:“什麼人?”   “少會主,是我,我是江涵。”   司馬多聞一愣,走了出來,道:“你不是被馬芳芳……”   小江揮揮手,道:“少會主,咱們言歸正傳如何?”   “好。你的所謂正傳是什麼?”   小東道:“‘不幸姊在推磨,苦不堪言’,這字條是你寫的?”   司馬多聞道:“是我寫的又怎麼樣?你要告密?”   “這當然不會。”小江道:“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司馬多聞冷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德性?”   小江喟然道:“少會主罵得對,我要是有德性,會落到這般地步?”他平伸雙 手,目蘊淚光,司馬多聞真是不忍卒睹。   “其實這是馬芳芳的第一步復仇計劃,在當時我以為她太過分,決心報復,可 是現在……”   “怎麼?算了?”   “以我的罪孽來說,這點懲罰還不足以贖我的余辜。”   司馬多聞道:“你今夜來此的目的是……”   “少會主是不是想救你最敬重的姜姑娘?”   “對,對!莫非你有辦法?”   “少會主,我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有蠻幹!”   “拼那!餿主意!我們兩個能靠硬拚把人救出去?”   “不能,但若以施襲的方式就有希望。”   “可是姜姑娘失常,不停地哼兒歌,如何能使別人不會發現?”   “這不難。”江涵出示腰牌,說了他的辦法。司馬多聞根本不加考慮,就依計 行事。   江涵來到磨房的院門口,值班看守的是一個堂主和一個壇主,都是剛來的,小 江出示了腰牌。   出示護法的腰牌自然放行,而且他們也聽說過葉護法有個兒子在敵人手中。   江涵進入磨房中,見姜不幸蜷伏在一張破席上睡覺,既無被褥,也無枕頭。   壇主和堂主亦步亦趨,道:“這女子恐怕支持不久了。”   “怎麼?你可憐她?”   “不,不!”壇主道:“在下說的也是實話。因為葉護法有令,夜晚只給她三 個時辰的睡眠時間,時辰一到就把她打醒推磨。”   “這是她罪有應得,給她三個時辰睡眠已夠寬大了,誰敢同情她讀職?”   這壇主雖然極不喜歡這種口吻,卻也不敢得罪,這是因為小江尚未述職,一旦 分派職務後,諒也是個壇主的料子。   小江道:“她睡了多久?”   “一個半時辰左右。”   “一個半時辰就是一個半時辰,為什麼還在左右?馬馬虎虎!”   壇主真有點按捺不住,正在發作,忽然人影倏閃,後腦挨了一掌,身子向前仆 下,被小江接住。   那個堂主大驚,發現施襲的是少會主,不禁失聲道:“少會主,你這是幹啥? ”   小江凌厲的半招,又把此人打倒。   這時姜不幸已被驚醒,道:“是不是又到了推磨的時候了?”   司馬多聞點了她的穴道。小江道:“你扛人,我開路,要走捷徑,絕不能遇上 正副會主和家父。”   司馬多聞道:“捷徑我比你熟,你扛人我開路。”   “不,我的手不方便。還是我開路,你指點我。”   他們出了此院,越牆進入另一小院,因為這小院正是剛才被擊昏的壇主住處, 也就自然無人。   二人計議一下,往東北方向走,那應該是司馬多聞的三娘住處。二人越過此院 ,落在一個較大的空院之中。   此院本是準備給五個新來的堂主居住,但因屋漏,尚待修繕,所以無人。   哪知二人剛要計議再往哪個方向走,忽見漆黑的正屋中走出一人,後面還跟著 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   原來是“四五六”,也就是司馬諒。   司馬諒詭笑道:“小弟,你越來越不像話了!這女人算是‘欽’犯,你也敢劫 走?”   司馬多聞道:“哥,人心都是肉做的,你不以為如此對待一個善良的女人,太 狠毒了些嗎?”   司馬諒道:“小弟,你是不是在指責正、副會主沒有人性?”   司馬多聞道:“哥,你還是少管閒事吧!試問你在這裡干什麼”要是嚷嚷開來 ,哥,你也犯了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   “是啊!靈芝是二娘身邊的丫頭,你居然敢脅迫她來此苟且,這不是對二娘大 不敬嗎?”   司馬諒一窒,繼而惱羞成怒,道:“你自管去告密。嘿嘿!你想把這女人弄出 去藏嬌,門兒也沒有。來人那!”   司馬諒這一嗆呼,江涵和司馬多聞大急。小江立即撲上,以兩人的造詣來說, 司馬諒自然不如小江。   但司馬諒邊打邊嚷嚷:“來人那!有人劫走了人質……”   小江要想在五招內制住他也不可能。司馬多聞只好先放下姜不幸協助小江,這 二人聯手起來,司馬諒未搪過三招,就被砸昏倒地。   但梁士君和李占元卻適時趕到。梁士道:“少會主,這是幹什麼?”   小江的反應較快,道:“兩位沒長眼睛?看不出這是怎麼回事?”   李占元道:“我們只知道有人喊叫劫走了人質。”   “這不過是賊喊捉賊。”小江道:“我們發現司馬諒少會主正和靈芝苟且,前 來捉好,他惱羞成怒就亂嚷嚷。”   梁、李二人看看局捉在一邊的丫頭靈芝,怯怯地不敢說話,自然相信。   李占元道:“那麼這個躺在地上的女人又是誰?”   “噢!”小江道:“這是誰不也是一目了然?由於她受不了嚴重的折磨而暴斃 ,所以奉副會主之命,把屍體丟到山谷去餵狼算了!”   梁、李二人互視一眼,沒有理由不信,卻也沒有理由太相信。然而,以江涵的 為人來說,梁、李二人絕對不信,他會救姜不幸脫困。   梁士君道:“兩位請別介意,我倆巡夜有責,不得不公事公辦,可否讓我們看 看?”   司馬多閒道:“一個死人有什麼好看?”   可是梁李二人似乎非看不可。小江向司馬多閒眨眨眼道:“少會主,梁、二位 壇主職責在身,就讓他們看看吧!”   梁、李二人近前查看,卻也防了他們一手,所以二人施襲,並未得手,只是兩 人的身手比兩少遜色。尤其是對小江的李占元,五七招內就左支右絀,險像環生。   這工夫葉伯庭匆匆出院,向這邊奔來,忽見會主向他招手,葉伯庭躬身道:“ 會主有何教論?”   會主道:“夜晚巡邏的人有幾組?”   葉伯庭道:“東西南北各一組。”   會主道:“以後他們年輕人也該編組值夜,不可詢私例外。”   “是,會主。”   “新來的壇主和堂主情況如何?”   “啟稟會主,大致尚好,有少數浪蕩慣了,不願受約束,這情形不久會有改善 的。”   “失蹤的石麗人,不必再找了!”   “為什麼?”   “只是因為不必浪費人力,她既然想走,留也留不下。”   “是的,會主。”會主離去,葉伯庭來到打鬥的院中,發現司馬諒剛醒過來, 靈芝當然不見了。   葉伯庭道:“少會主,這兒發生了什麼事?”   司馬諒冷笑道:“你的寶貝兒子叛了!”   葉伯庭猛吃一驚,道:“說別的,本護法相信,要說他叛了,我絕對不信。”   司馬諒厲聲道:“你不信有什麼用?他把姜不幸劫走了!”   葉伯庭又吃了一驚。但是,葉伯庭還是不信江涵會做這種事,他弄不清兒子的 動機,道:“少會主,果有此事的話,試問他的目的何在?”   “他是你自己的兒子,我怎麼知道!”   “憑他一個人能辦得到?”   “還有我弟弟多閒,八成是受了你兒子的蠱惑。”   葉伯庭無言以對,果真如此,八成是江涵蠱惑的。可是江涵的動機何在?如要 報復凌鶴,虐待姜不幸,在本會中殘害她不是更好?   但由於有司馬多閒參與,葉伯庭又認為不會是為了整姜不幸,也許正好相反, 只不過葉伯庭絕不相信,小江會救姜不幸。   葉伯庭立即追出,但撲了個空,返回磨房中,果然已不見了姜不幸。再問梁、 李二人,印證了這件事。   他忽然感覺會主不久之前和他談了些不關緊要的事,似有故意絆住他而使二少 脫身的意圖。   葉伯庭當然不欣賞這一手,但自己的兒子是和少會主一起劫走人質的,似應該 向會主請罪。   另外,他也想報告會主一件十分機密而嚴重的事。   “啟稟會主,大子和三少會主共同劫走了姜不幸,罪不可恕,卑職代他向會主 領罪。”   會主是在他的臥室外間,這是本莊正中的院落。會主道:“護法坐吧!”   “葉護法,老實說,劫來姜不幸而要她推磨,本座本就不大贊成,只是已經劫 來,而且副會主也本反對,所以本座也不便說什麼。但再過幾天,本座本打算放了 她的。”   “會主宅心仁厚,卑職望塵莫及,”   “說來慚愧!老大的慘死,足證本座私德有虧,報應不爽。”   “會主何必自責,那兇手也太狠毒。”   “關於姜不幸被救走之事,本座不想深究,如他們回來,可以向自己人施襲之 罪名,各禁足五日示敬。”   “是。”葉伯庭斟酌再三,那件事一旦發生,對他們父子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 。雖然他算是副會主的心腹,他忽然壓低嗓音道:“會主,卑職有重大機密之事稟 報。”   會主忽然輕輕一揮手,“跟我來!”會主領先上屋,狀似親自巡查崗哨,卻來 到莊外,而且在空曠之處停下。   葉伯庭躬身道:“報告會主,有人想欺上謀反,居心至毒。”會主居然十分平 靜,道:“什麼人?”   葉伯庭道:“屬下恐怕會主震怒。”   “不妨,請說。”   “是副會主。”他本以為會主必然驚異,出乎意料地,會主漠然道:“請說得 詳細點。”   葉伯庭把在莊外偷聽到另一幪面人和馬芳芳密謀殺會主之事都說了。   會主當然知道葉伯庭告密的主要原因,他恨馬芳芳殘害江涵,雖然他和江杏早 已分手,但江杏之死,也是馬芳芳一手造成,他們是勢不兩立的。   所以,會主暫時不怕葉氏父子倒戈。道:“葉護法,你可有除好計劃?”   會主道:“葉護法,梁、李二罈主是因副會主而參加本會的,你看他們二人… …”   葉伯庭道:“當時他們決定要在三日內發動,已過一日,諒必在兩日內發動。 ”   會主道:“葉護法,梁、李二罈主是因副會主而參加本會的你看他們二人…… ”   葉伯庭主道:“他們二人這次必然站在副會主那邊,毫無疑問。我們這邊若加 上兩位少會主以及新來的一些壇主和堂爸應不遜他們。”   會主道:“葉護法,千萬不可輕敵,馬芳芳盡得門羅所學,本座試過她,三百 招內,本座未必能勝她。”   葉伯庭不由暗驚。馬芳芳居然在兩月左右躋身武林有數絕世高手之列,真是教 人無法置信。   葉伯庭道:“副會主和馬芳芳的合作稱之為‘連橫’,會主何不傚法古人之‘ 合縱’?”   會主道:“葉護法說說看。”   葉伯庭道:“凌鶴雖然武功盡失;今生已不可能恢復,但他身邊的有些人物卻 不可輕估。”   “對,如‘惡扁鵲’師徒和姜子雲,如今麥秀、高麗花和余大彩也都和凌鶴在 一起。”   “是的,會主,而這些人不都恨副會主人骨?他們都以凌鶴之父仇為已仇,所 以屆時如能善自利用這股實力,絕對可以擊垮他們的‘連橫’陰謀。”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忠僕報仇理能容 愛女知理父也從】   姜不幸被放在床上,數日的推磨苦役、寢食不足以及狠毒的鞭打,眾人已經都 不認得她了。   姜子雲首先悲號數聲暈了過去。凌鶴抖動著手扶摸她的面頰,失神地道:“這 不是人類的行為……這是獸行……這是獸行……”最後一句是嘶吼著的。   屋內一片唆嚥聲,尤其是抱著孩子的娟娟,悲痛已絕,不能自己。   小江跪在床前,司馬多聞站在小江身邊,好多雙殷紅的眸子在他們身上掃過。 “為了表示奴才從今以後絕對和家父‘一指叟’不同,這半根唯一的指頭,我也不 能留它……”小江真夠狠,“格崩”一聲,把僅有的半根小指齊根咬斷。   在場的人無不動容,必然是徹底猛省,才有此舉措。凌鶴道:“曲兄,請為江 兄止血包紮。”   這時姜不幸已醒來,她那茫然的目光,緩緩地掃過眾人,先在凌鶴臉上停了一 下,繼而停在娟娟懷中的凌小鶴臉上。   她忽然坐了起來,奪過孩子道:“你為什麼要搶我的孩子?”   娟娟道:“不幸姊,小鶴餓了,你該餵他吃奶了!”   姜不幸愣了一下,又把孩子交給娟娟,道:“奶娘,你來喂他,我要去推磨… …”下床往院中走,還邊走邊道:“磨房呢?今天推不完一石谷子,我要挨鞭子! ”   凌鶴忽然拉住了她,道:“阿幸,你不必再推磨了,這裡沒有磨房。”   姜不幸道:“為什麼沒有磨房?我知道,你們都希望我推不完挨鞭子,你們好 壞,好壞!”忽而又掩面哭了起來。   凌鶴對“惡扁鵲”道:“老哥,偏勞你把她身上的鞭傷治療一下”   “惡扁鵲”找出藥交給他,道:“老弟,老哥為她擦藥不方便,再說我也不忍 心下手,她身上的鞭痕大多了,幾乎和你的傷痕一樣多。”   這時小江要送司馬多聞回去,道:“凌少俠,司馬少俠必須盡快回去。”   凌鶴向司馬多聞抱拳道:“司馬兄弟,此恩此德,容圖後報。”   司馬多聞也抱拳道:“舉手之勞,不敢居功,凌少俠請珍重。”   小江把他送到門外,已對他說了“統一會”的危機,叫他在兩天內別離開會主 左右。   “是的,家父親耳聽到副會主和馬芳芳密議。”   “這真是所謂‘兔死狗烹’了!統一會還沒有正式開窯立櫃,就要窩裡反。”   這工夫“惡扁鵲”等人走近,凌鶴說了此事。余大彩道:“這事極為可能,但 不知他們雙方有沒有把我們這股實力放在眼裡?”   “惡扁鵲”道:“任何一方面得到我們的協助或受到我們的攻擊,都會產生決 定性的後果。”   麥秀道:“只不過他們雙方的人,都以為我們絕不會知道這個秘密,所以不會 提防我們參與的。”   ***   為姜不幸身上敷了藥,當然也先為她洗淨了身子,換了干淨的衣衫,再為她服 了安眠藥,她開始沉睡。   她太缺乏睡眠,所以自天快亮時入睡,晚飯時還沒有醒來。   但是,就在他們剛用過晚膳不久,眾人忽聞高麗花在外院扯著破羅嗓子大吼道 :“什麼人不打招呼就……”顯然她已和來人動上手。   眾人一驚,首先竄出的是曲能直。發現高麗花被三人狂攻,已中了兩掌,左臂 已無法攻敵。   來人似乎在十五以上,有的已往後竄掠。   曲能直大呼道:“注意!有賊。”但另外二人已撲向他,這些人的身手都不含 糊,不出三五招,曲能直就中了一掌。   眾人全部出屋,也不過五七人,對方卻有十餘人之多。麥秀道:“有沒有人認 識這些施襲的人?”   江涵道:“麥前輩,他們是統一會中剛招收的壇主和堂主,幾乎全是陌生面孔 。”   江涵左手半指咬斷已包紮過,但以一隻右掌,仍然接下兩個,而且還佔點上風 。   .高麗花已不堪再戰,別人還要保護她。這時“惡扁鵲”道:“各位先支持著 ,我去看看凌老弟。”   凌鶴和姜不幸在中院。他守在愛妻身邊,看著愛妻沉睡,此情此景,任何英雄 好漢也會感動。自姜不幸和他在一起,幾乎沒過一天好日子……忽然,他發現一個 淡淡的影子,有如一片枯葉飄落階前。   他的武功已失,聽覺自是大不如前,但視力和經驗是不受影響的。他霍然站起 ,護住床上的阿幸。   這只是一種本能,並未想到任何一個敵人來襲,他都無法保護阿幸。   來人已經走了進來,竟是個幪面人。   凌鶴深信了,此人就是麥遇春,道:“麥遇春,你要干什麼?”   幪面人冷森地道:“斬草除根!”   “你好毒!”凌鶴道:“連一個失常的苦命女子都不放過?”   “我想成全你們,反正你死了她不會獨活,她死了你也不會偷生!”   凌鶴長歎一聲,道:“這是冥冥中的安排,夫復何言?你動手吧!”   幪面人道:“你只要老實說出巨書上那半招武功,我可能放你們一馬。”   “你不必做夢。”凌鶴道:“不說也許還有生望,一旦說出,那還會有命在? ”   幪面人道:“那麼你自絕吧!我不殺一個失去武功的人。”   凌鶴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絕不用自己的手結束自己的生命!”   蒙仙人陰聲道:“這可就不能怪我破例了……”往前滑上三步,舒掌欲拍,後 窗突然微響,有人道:“你敢……”   “啪啪”兩聲,來人和蒙仙人接了兩掌,嬌軀在空中連翻兩個身,接著就幻起 一蓬腿浪壓向幪面人。   幪面人破解了一陣腿攻、正要拔劍,忽聞“惡扁鵲”在院中道:“老弟,你怎 麼樣?”   幪面人絕不戀戰,立自後窗穿了,原來救凌鶴的女子正是馬芳芳。   “惡扁鵲”在外問道:“誰在裡面?”   凌鶴道:“是芳芳姑娘,她適逢其會趕走了幪面人。”   “惡扁鵲”心頭一驚,又差點被其所逞,想想真真是慚愧。   這工夫凌、馬二人走出來,馬芳芳向“惡扁鵲”見了禮,道:“凌大哥,小妹 最近才知道你的武功已失,所以常在附近監視維護,如要恢復功力,而須小妹效勞 ,請隨時召喚,千萬別見外。   小妹還有事,暫時別過……”   “惡扁鵲”正要問她一些事,她已自後窗走了。   至於前面,本來對方人多占絕對優勢,由於“惡扁鵲”要曲能直用“七步倒” 毒藥,對方的人望風而逃,他們逃得雖快,仍然中了毒。這邊卻有二人受傷,那是 高麗花和姜子雲二人。   事後“惡扁鵲”叫來江涵道:“小子,你不是說這幪面人要和馬芳芳‘連橫’ 對付統一會主嗎?”   “是的,前輩。”   “怎麼?又不合作哩?”   “應該不會的。”   “這就不對哩!二人既要合作對付大敵,為何幪面人來此行兇,馬芳芳卻來教 人把他趕走?”   “前輩,這件事晚輩不敢說。”   “不敢說也要說,不說我就揍人!”   小江道:“前輩,晚輩以為這是一出雙簧。”   “你是說他們在演戲?”   “晚輩不敢說有十成十把握,也有七八成。”   “他們為什麼在演雙簧?”   “這要分兩方面來說。”江涵道:“先說這第一方面。他們‘連橫’之計,不 敢要大多的人,但敢說一定包括梁士君和李占元二人,因為他們是衝著副會主才投 靠統一會的。至於新來的壇、堂主,他們不敢讓他們興聞大計,以免洩密。”   “惡扁鵲”道:“有點道理。”   小江道:“他們二人雖不信任這些新來的壇、堂主,卻因他們人數眾多,不可 輕視,自然怕他們為會主所用,所以才悉數調出來向這邊施襲。”   “惡扁鵲”道:“其動機只是把他們調開?”   “當然還有借刀殺人之計,他們知道前輩師徒擅長施毒,他們大舉來犯,只有 施毒才有速效,所以那些人目前在途中應該已毒發而倒下了。”   “惡扁鵲”點點頭道:“有點門道。”   “這是第一方面。現在再談第二點,只是基於背後莫論人非,實感不妥,況她 害過我,難免有趁機報仇之嫌!”   “快別吊胃口哩!”“惡扁鵲”道:“你自管說!”   小江道:“人所共知,馬姑娘對凌少俠情有所鐘,但凌少俠卻是曾經滄海難為 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馬姑娘要想立竿見影,必須奇謀才能收效。”   高麗花道:“你這小子真是好了瘡癡忘了痛,居然編排馬芳芳了。”   余大彩道:“高大姊,小江說的也不無可能,如今的年輕人哪會像我們那時代 的死腦筋?”   “惡扁鵲”道:“你是說這一手叫做賣弄人情?”   “是的,前輩。”   “你似乎認為統一會會主不太仇視我們的人。”   “晚輩以為確是如此,舉例來說,會主的大公子‘二五八’因犯了淫行,死於 馬姑娘及李姑娘之手,會主並不太護犢,也未下令報復……”   麥秀道:“江涵,那副會主是不是家兄麥遇春?”   “可能是,家父也許知道,但他不告訴晚輩。”   姜子雲道:“麥秀,你自己以為那個副會主是不是令兄?”   麥秀道:“應該是他,但也有可能有意外發現。”是什麼意外?他未說別人也 沒問。在目前,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受盡折磨歸來的姜不幸身上,另外那就是統一會 中的變化了。   ***   十六名壇、堂主全部中毒,渾身酥軟,不要說動手過招,就是走路都走不快。   這也是“惡扁鵲”作風改變,手下留情,目的只在使他們暫時變成廢人而已。 但自他們被派出不久,統一會中就危機四伏了。   副會主來見會主,兩人俱幪面,但他們卻都知道對方的身分。會主讓了座,道 :“副會主一定有事。”   副會主道:“的確有事。”   會主道:“必是十分重要的事吧?”   副會主道:“當然,你我目前在武林中舉足輕重,你我的事影響武林至矩。”   會主笑笑道:“我倒不以為如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們又算得了什麼呢 ?”   副會主道:“司馬兄,我此來是請你讓位的。”   會主道:“兄強真是快人快語,其實在下自犬子被殺、師妹遇害之後,早已無 意戀棧此位了。所以兄台要在下讓位之事,不必加個‘請’字。”   副會主道:“兄台讓了位,至感佩服,還希望兄台大方到底,送我一樣東西。 ”   “請說。”   “六陽魁首,項上人頭。”   兩人離座而起,會主道:“這項上人頭並非不能送人,但——你還不夠斤兩。 ”   “司馬,你可知道你目前的處境?”   “不知道。”   “那我就告訴你。”副會主篤定地道:“新任壇主、堂主一十六人,全被我調 出攻打凌鶴那邊的人,你可知這一著的動機?”   “就請你一並告訴我如何?”   “一石數鳥。由於我不信任他們,怕他們之中有些人己被你收買,就派他們去 送死,現在證明他們已中了‘惡扁鵲’的劇毒。”   “高明!”   “另外,梁士君和李占元,他們是誰的人,你心裡應該有數。”   “是的,我早已有數。”   “你並沒有數,今夜殺機四伏,你的兩個寶貝兒子居然酗酒大醉,人事不省。 ”   會主道:“那是他們命該如此,怨不得人!”   “另外,葉伯庭這人城府太深,加之他在我們的‘連橫’計謀之中十分礙事, 所以我已把他調開,到十六里外鎮上辦事去了”   會主道:“這可謂算無遺策了!”   “另外,該談到正題了。”副會主道:“有人和你勢不兩立,而你和她也不能 共存,這就是和我‘連橫’合伙的人。”   會主帽然道:“在這整個計謀來說,應該是天衣無縫,萬無一失的了。但是, 世事多變化,人謀何其渺小,草木在蕭殺飛灰之中,尚能萌生機於根底,君不見優 人敷粉調朱,效妍丑於毫端,俄而歌殘場罷,妍丑何存;奔者急先競後,較雌雄於 著子,俄而局盡子收,雌雄安在?”   副會主發出一串陰笑,道:“司馬,你空有一肚子學問,卻不能防患於未然, 你必須認命。”   會主道:“兄台如果此時回頭,在下仍可考慮既往不究。”   “鏘”地一聲,副會主撤劍在手。   此刻司馬諒和司馬多聞躺在司馬諒的住處桌下,桌上杯盤狼藉。梁士君和李占 元探頭一看,二人作了個會心的微笑。   梁士君道:“真是命該如此。”   李占元道:“要不,咱們二人恐怕還不易得手呢!”   梁士君先走進來,道:“動手吧,估計副會主已和會主幹上了!”   兩人走近桌邊,剛剛弓下身子,兩少有如兩個繃緊的巨大彈簧,原地蹦起,劍 芒電閃,兩顆人頭已離了他們的脖子。現在會主和副會主,已站在會主的院中,兩 人手中都有劍,這是一次曠世血戰,應該是前所未有的。   會主道:“不要再考慮一下?”   副會主道:“你知道你還能活多久嗎?”   “沒有人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至少我不以為你能比我活得更久些。”   副會主忽然笑了起來。毫無疑問,他是由於對會主的高估而發笑。高估敵人, 應勝而不能勝,或應大勝而只有小勝;設若高估自己,那就極可能導致敗亡了。   副會主笑聲未畢,忽然自不同的方向飛來兩個很大的物體。   這兩件東西是逞奔他的面門而來的,副會主並未揮劍,卻疾退兩步。“砰”地 一聲,兩物互撞,濺出液體,有些都濺在副會主的臉上。   當副會主發現是兩顆人頭,而且是梁士君及李占元的人頭時,面色驟變。   “這……這是誰幹的?”   這時伏在東廂屋頂上的司馬多聞道:“誰也沒干,是他們為虎作倀,良心發現 ,自刎而死的。”   胡說!自刎而亡,不能自斷其首。”   站在西廂頂上的司馬諒道:“那就算是我殺的好了!”   “你們是假醉?”   兩兄弟嘻嘻哈哈飄落院中,這工夫忽聞正屋中有人道:“非但他們兄弟未醉, 本護法也未到六十里外去辦事……”葉伯庭走出黑暗的正屋。   副會主一字一字地道:“葉伯庭,你先別得意,你們就算用了點心機,還是難 逃敗亡……”他已向會主攻出一劍。   兩劍輕輕一接,只發出“叮”地一一聲,但威力卻很大,非但兩人身心震動, 兩少震懾,就連地上兩顆人頭也動彈了一下。   他們僅接了七八招,都相信兩人所學必然源出同門。既是同樣的武學,打起來 就全憑反應或技巧了。   兩人在這方面也差不多,所以五十招以後,沒有任何一方能占對方一點便宜。 葉伯庭道:“會主,今夜之戰是平亂鋤奸,絕對不是較技,讓屬下和兩位少會主二 並加入。”   會主道:“不必!”   葉伯庭道:“會主,他還有個同伙即將來臨,您講武林道義,他們卻不瞞這一 一套。”   會主道:“有人插手,你們再出手不遲。”   百招過去,拚鬥更加凌厲。怎奈二人的所學和造詣太接近,都知道三百招內不 會有顯著的結果。   此刻副會主心中納悶,馬芳芳為什麼還不現身?他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只 要司馬活著一天,她就不能安心。此刻她參戰,只要五六成功力,就可以達到斬草 除根的目的。   要是等他落敗後再出現,那就大大的不利。況且必要時,葉伯庭和司馬兩兄弟 也會出手。   葉伯庭目前已隱隱猜到馬芳芳的心意,可能是想撿便宜。   因為會主不准別人插手,除非對方插手。   馬芳芳此刻加入,就可能導致葉伯庭和兩少的群毆。她雖不怕,這實力卻也不 可輕估。   要是待副會主落敗,她再現身,別人就不得插手,她有八九成以上致勝的把握 ,以司馬的自負,諒不致要葉伯庭等人助他。   兩百招都過去了,馬芳芳迄未露面。   副會主有點心浮氣躁。他忽然覺得自己老謀深算,這一次卻被那小女人耍了, 他只以為對方可以利用,也很容易利用,其實這種想法本身就可能是個陷餅。旁觀 者心驚肉跳,因為雙方任何一劍都可能產生決定性的結局。精深、博大、凌厲無匹 。   其實這只是皮相的看法,像他們這等功力,而又如此相近,即使任何一方失招 ,其後果也不會太嚴重。   如果那麼容易得手,他們就不會已拼了兩百餘招仍未見勝負了。   兩人都揮汗如雨,但任何一招一式仍是那麼沉穩。   司馬多聞道:“爹,這種叛徒不必和他講什麼道義,讓我們和葉護法出手把他 拿下。”   會主冷哼了一聲,葉伯庭只好攤手歎氣。   這時忽然屋上傳來年輕女子聲,道:“讓小女子來會會這位會主。”來人正是 馬芳芳。   副會主只退了一步,他準備在馬芳芳出手時再卯上。他們原計讓要聯手除去會 主的。   當馬芳芳飄下屋面,自副會主身側掠近時,副會主忽然有所警惕。   像他們這種人,警覺性是很高的。   按馬芳芳現身的位置,不應自他的左後側通過。所以他轉身時,馬芳芳的凌厲 一掌,有如排山倒海向他的左後肩處壓到。   這種敵前的窩裡反,實在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副會主的應變不謂不快,只可惜他提防自己的“連橫”伙伴不能大明顯。但不 太明顯的防守,對付馬芳芳這等高手是絕對不夠的。   “啪”地一聲,“天采穴”上被砸了一掌。   這一掌砸得雖不太實,馬芳芳卻也用了七成力道。副會主驚呼著疾退五六步, 整個左臂幾乎已抬不起來。   兩少大笑,葉伯庭皺眉,會主漠然。   在葉伯庭來說,他最恨的自然是馬芳芳,至於兩個幪面人誰贏誰輸,他並不太 計較。   他本以為馬芳芳鬥不過副會主,待合作除去會主之後,必然不會放過馬芳芳的 。   絕對想不到,比心機、比狠毒,老薑居然不如嫩姜,葉伯庭為之氣結。   副會主狠聲道:“馬芳芳,你這是幹什麼?”   馬芳芳“格格”笑道:“你的所謂‘連橫’不過是廢物利用,用完之後,就會 像剛才我對付你一樣除去我,我只不過是提早一步而已。”   副會主冷峻地道:“你好猾!”   馬芳芳道:“你請吧!在目前你已經受傷,不堪一擊了。”原來她這一掌十分 歹毒。   “好!馬芳芳,咱們走著瞧!”   馬芳芳道:“我不妨告訴你,你過去對自己太迷信,以為只要除去司馬能行, 武林中捨你其誰?年輕一輩的,你根本看不上眼,老實說,你落伍哩!”   副會主陰聲道:“你少賣狂!毒女,我相信你的下場會奇慘無比!”   副會主走後,會主道:“副會主說得沒錯,你很毒!”   馬芳芳道:“我的看法不然,為人當斷不斷,必無作為。”   “我只想問你一句話。”會主道:“只是一句。”   馬芳芳道:“我不想回答。”   會主道:“你故意接近門羅,以致和他親密,套取他的全部所學,是不是預謀 ?”   馬芳芳的回答卻是凌厲的一劍。   其實也不必回答。因為一個二十一歲的少女,和一個四十五六歲的中年人接近 而同居,可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至於說她學了門羅的武功之後,殺死門羅夫婦是不是預謀,這就值得研究了。   會主反攻了七劍,他隱隱體會到,她這年紀之所學,就算得到的和副會主一樣 多,論經驗,簡直不能比擬。但是,她劍上的威力,和副會主根本不分上下。   如果假以時日,不出兩三年,他自信絕非此女敵手。這是否玄了些?當然不, 這也是有原因的。當初他的師父黑中白就說過,這門武學由於陰順陽逆,女子練比 男子練占不少的便宜。也就是說,男女付出同樣多的心力和體力,女子的成就比較 高些。   這是極少數的例子之一。   馬芳芳和副會主的功力不相上下,也就等於會主和她不分軒輕,這種均勢,要 想在短時間內有突破,就難怪副會主要與她“連橫”了。   會主甚至可以自馬芳芳的劍勢上,體會到門羅這些年來的進境。   司馬能行不能不為師妹報仇,但是,根據黑祿報告,其咎全在馬芳芳。   這是可信的,就以他自己來說吧,固然三妻四妾不過是由於情場失意,對師妹 的一種無言的反擊,卻也不能否認“色”字的誘惑。   假如他是門羅,在與黑蘭英不睦情況下而邂逅此女,且她蓄意誘惑,他自信也 是無法抗拒的。   可見這種事發生在甲身上,乙也不必苛責撇清,若發生在乙身上,甲也不必奢 言自己不會如此。   人生原是一傀儡,只要根蒂在手,一絲不亂,卷舒自如,行止在我,不受他人 提掇,便超出此場。這境界說說容易,卻做甚難。   百招已過,兩人都看不出敗像。葉伯庭心中直盤算,如何想個辦法使會主獲勝 ,使馬芳芳負傷。   只要馬芳芳傷得較重,他就可以趁機打落水狗,為子報仇。   想了半天,沒想出辦法來,鼓勵兩少硬上,兩少也不敢上,他只有自己出手。   他甘冒會主嚴斥的後果,調整適當的距離和角度,雖不能一舉傷她,必能為會 主造成傷敵的契機。   這時兩個力搏的人正好易位,本來是馬芳芳面向他,如今是背向著他。   此機絕不可失,蓄足十成內力於獨指上,一縷疾風襲向馬芳芳的“靈台穴”。   打人沒好拳,要施襲就必須招呼要害。哪知這時忽然有人大聲道:“馬芳芳, 身後……”   馬芳芳聞聲已看到屋上有人示警,甚至看出是“續命郎中”曲能直。   馬芳芳自然相信站在她後面的葉伯庭不會放過這機會,而且已感到那“一指禪 ”的威力。   力攻一劍,滑出一步。   葉伯庭更絕,他提防擊不中,所以在她一閃之時,第二指又遙遙戳出,而且這 一次還滑前兩步。   會主大聲斥責,道:“葉伯庭,大膽!”   葉伯庭又豈僅大膽?就算會主嚴懲他,他也會一不做二不休,蠻幹到底。   馬芳芳身法靈活地應變,而會主也停止了攻擊,葉伯庭雖然連戳三指,卻也全 部落空。   到此,他已真正知道馬芳芳的厲害,也知道了會主的為人,現成的報仇機會, 他居然不要,恨得牙根癢癢地。   葉伯庭自知良機已失,只有疾退三步。但馬芳芳卻也是恨他入骨,立即貼上。 她怕會主出手協助,一出手就是精粹。葉伯庭接了四掌,第五掌就挨了一下。司馬 諒和司馬多聞這半天才有機會出手,所以出手也很勁烈,但馬芳芳應付三人並不吃 力。   葉伯庭語重心長地道:“會主,此女心毒手狠,且為會主同門師妹的仇人,對 付這種人為何要拘泥江湖規矩?”   司馬諒道:“爹,葉護法說得不錯,此時此刻沒有理由和敵人講義氣,她對付 同伙就是一例,況且她殺了大哥!”   但會主仍然未動。   馬芳芳低估了會主。剛才她一現身就傷了副會主,她以為兩人已拼了近三百招 ,會主真力耗損過多,必不會支持大久,所以她先傷了副會主,想一舉兩得。如果 她照原計劃與副會主聯手,就算加上葉伯庭及兩少,結果必然不同。   當然,如果曲能直身邊還有別人,一旦插手,那就難以預料了。   曲能直道:“會主果然是正人君子。”這話可以說是戴高帽,也是警告,他若 出手,旁觀者也不會袖手。   馬芳芳力戰三人已佔上風,會主沉聲道:“你們退下去。”   葉伯庭道:“會主,你已和副會主力戰兩百餘招,她是乘人之危,就是加上卑 職和兩位少會主,也不算佔她的便宜。”   會主厲聲道:“退下來!”   三人只好各自退後一丈,會主又和馬芳芳纏鬥在一起。   和曲能直同來的只有高麗花和麥秀,其餘的人留下來保護凌鶴夫婦及孩子。   此刻曲能直道:“麥兄,依你看,剛才那個副會主是令兄嗎?”   麥秀想了半天道:“身材很像,但嗓音有點改變。”   曲能直道:“你以為也有可能不是他?”   麥秀苦笑道:“很難說。”   高麗花道:“麥秀,早先你學過他的絕學,這一點不能否認吧?”   “不能否認。”   “是他教你的?”   “對。”   “都你時你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沒有,那是數日前一個深夜,他在一個破廟中教我七招武功,我的功力因而 大有進境。”   “他既能教你絕學,為何不敢出示真面目?”   “我也想不通,會不會是由於某種原因毀了容,臉上極為醜惡?”   曲能直道:“兄弟手足,似也不必介意。”   麥秀道:“我也是這麼想。”   高麗花是個“胡同趕羊——直來直往”的人,大聲道:“司馬能行,你今夜頗 有君子作風請告訴我們,副會主是不是麥遇春?”   本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問題,哪知他朗聲道:“不是!”   不但高麗花等人驚愕不已,就是葉伯庭甚至馬芳芳也幾乎有點不信。   高麗花道:“他不是麥遇春是誰?”   司馬能行道:“恕難奉告。”   高麗花道:“他和你已是敵對,還有什麼理由為他保密?可見你說他不是麥遇 春是在放屁!”   司馬能行不再出聲。   接近兩百招時,司馬能行有點疲態,因為他前後己拼了四百餘招,而且對方都 是絕世的高手。   更重要的是,都是用一種武功搏殺,就更加吃力。   這時兩少焦急,葉伯庭反而不願多事。就在這時,幾乎任何人都在注意現場中 的搏鬥,未看清一個淡淡的素影,像是自虛無的黎明前黑暗中形成,在他們二人之 間一站,雙臂一絞一分,道:“分開!”   兩人竟然各被震退三大步。   這是什麼人?什麼人有此功力?這不僅是臂力過人,設若用招不當,絕對不能 一下子把二人震出三步。   更使馬芳芳震驚的是,這女人年紀不輕,用的招式,似也不大陌生。白紗衣衫 ,白紗幪面。   馬芳芳識趣,側縱上屋而去。司馬能行抱拳道:“這位前輩可能與本門……” 這神秘女人冷哼一聲,未見她晃肩抖臂,也向馬芳芳所去的方向冉冉追去。   馬芳芳剛返回住處,李婉如已為她端上一杯茶。由於她處處需她庇護,她的傲 氣已經收斂不少,人是不能脫離現實的。   她負氣出走,離開凌鶴、師父和師兄,在外又發生過不幸的事,就無顏回去, 不回去就必須貼緊馬芳芳。   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因為馬芳芳也有一段傷心史。   遭遇相同(尤其是不幸的)所產生的憐憫不會變質,因為其中不含嫉妒成分。 “芳芳看樣子進行順利,合作愉快。”   “你不懂!”馬芳芳道:“和那種人永遠不會有公平的合作。”   “怎麼?他出爾反爾?”   “先發制人,我先向他下手。”   “向誰下手呀?”李婉如夠精明,比之馬芳芳卻還差點。   “當然是與我合作的幪面人。”馬芳芳道:“你一定會感到驚奇對不?”   李婉如道:“又豈僅是驚奇,他主動找你合作,除去你的大敵,你就是不喜歡 此人,也要合作除去大敵之後再說。”   李婉如暗暗一歎,她居然還看不出來,凌鶴對他的妻子永不會變,就連蕭娟娟 不計一切在身邊照料,將來都極可能白忙一場。況且馬芳芳的作風,凌鶴極不欣賞 。   上次送他一件大禮物——小江。本想拒收、後來又改變主意收下,顯然是基於 人類尊嚴,非但不會鄰她的情,還會暴露她的弱點——狠毒和殘酷。   李婉如道:“結果如何?”   馬芳芳大概說了一遍,李婉必大不為然,道:“芳芳,你糟蹋一次大好的機會 。”   馬芳芳揮揮手道:“婉如,對於這件事,我一點也不後悔,我們來研究研究, 被我所傷的幪面人會在何處療傷?”   李婉如道:“他不一定會在客棧中,自然也不會回統一會。   不是在無人照料的詞堂中,就是在古廟內,而且也不會遠離。”   “婉如,咱們立刻去找找看,就照你剛說的兩個地方去找,有沒有都都要趕快 回來。如遇強敵,以兩聲長嘯為號,我會去支援你。”   此鎮內外的飼堂有三四處,無人住過的古剎也有兩處。馬芳芳負責搜索古剎, 因為古剎大都在郊外,離鎮較遠處。   鎮西的破廟已找過,鎮北的相距五里多,馬芳芳到達時已近五更。她飄身落入 院中,正殿五間,三間偏殿,都是黑黝黝地。   看過三間偏殿,又往正殿中走,神龕中是什麼神也看不清,以馬芳芳的功力, 也聽不出有人在內,正在離開,忽聞“卜”   地一聲,似有人吐了口唾沫向她襲來。   唾沫襲人,傷人的成分居少,侮辱的成分居多。   馬芳芳疾閃,堪堪自耳旁射過。但第二次又射來一口,馬芳芳再次閃過,顯然 鼻頭上沾了少許,而且感到很痛。   馬芳芳十分驚異,是統一會副會主?他受了傷,似無先襲人暴露身形的道理。 “什麼人滿口噴糞……”也許是“噴糞”二字激怒了對方,“唆”地一聲,射來兩 道勁風。   怎麼躲也不成,兩耳微痛,伸手一摸,兩個小魚型耳墜,居然無影無蹤,顯然 已被射飛。   在黑暗中有此手法,馬芳芳的傲氣已被射掉了一大半,道:“是什麼人?你敢 不敢亮亮盤現身出來?”   哪知話剛說完,一道纖小的素影,在眨眼間飛到,“啪”地一聲,扇了她一耳 光。   馬芳芳本是站在石階上,這個耳光把她打下石階。石階上站著一個身材小巧、 身著白素色宮裝的女人,顯然就是把她和司馬能行分開的女人。   馬芳芳聰明,反應快。她知道,能在她和司馬能行力戰時把他們分開,且各被 震退三步,這功力非同小可,甚至這女人極可能和黑家有極深的淵源,這個女人絕 對不可得罪。她襝衽為禮道:“不知是前輩在此,語言冒犯,務請前輩原諒。”   “為什麼又前據後恭了?”   “晚輩若知是前輩,絕對不敢出口不遜。”   “你把我當作了什麼人?”   “晚輩把前輩當作了什麼人?”   “晚輩把前輩當作了被晚輩擊傷的幪面人,也就是統一會的副會主。”   “你不知道他是什麼人,為什麼恨之入骨?”   “因為他做過不少的孽,且曾是凌大哥的殺父仇人。”   “既不知道他是誰,又怎說他是姓凌的殺父仇人?”   “凌大哥的殺父仇人是麥老大麥遇春,凌大哥一直認為‘統一會’副會主就是 麥遇春。”   “恐怕不對,那個副會主不是麥遇春。”   馬芳芳大驚道:“不是麥遇春,那會是誰?”   這婦人道:“有一天你們自會知道。馬芳芳,你害死了門羅和黑蘭英?”   “前輩,這件事實在不能用上一個‘害’字。”   “你要否認他們是死在你的手中?”   “不是否認,而是解釋。”   “你把這件事說清楚!”   “莫非前輩是門羅或門夫人的什麼人?”   “這事你不必多管。”   馬芳芳道:“前輩,事情是這樣的,由於晚輩受過打擊,對選偶的要求就降得 很低,所以門大俠向小女子表示愛意,小女子沒有峻拒……”   “據我所知,事情並非如此。馬芳芳,你要是胡扯,可要酌量點。”   “前輩,晚輩的話句句是實。”   “為什麼殺了他們?”   “不……不是這樣的。由於黑蘭英知道小女子和門大俠住在一起,前往興師問 罪,出其不意,殺了門大俠,小女子已是門大俠的人,一時悲憤,動手之下,不小 心殺了黑蘭英,這實在是不得已。”   這女子沉默了很久道:“你才二十一歲,門羅已四十四歲,他比你大了一倍多 ,你是看上他的人,還是看上他的武功?”   “前輩,這就太冤枉了。晚輩初識門羅時,並不知道他是一代奇俠黑中白的女 婿,自然也不知道他的武功如何。”   這女子道:“你如何甘心作人家的小?”   馬芳芳道:“前輩,小女子以為,男女之間主要是情感,沒有情感,原配還不 是一樣?小女子喜歡門大俠,這理由就已足夠,可是……”她忽然嘎嚥道:“門大 俠離我而去,我本來不想活了!”   “為什麼沒有身殉門羅?”   馬芳芳垂下頭悲聲道:“小女子思及門大俠無後,而當時又怕自己有了身孕, 小女子以為,能為他留下一子半女,這才是對他的補報,但是……”   “哼!”婦人道:“門羅和黑蘭英的僕人黑祿的說法,和你說的完全不同。”   馬芳芳道:“小女子不怪他,因為他是忠僕,自然較為同情黑蘭英,恨我破壞 了一個家庭,事實上在小女子和門大俠認識之前,他們夫妻已經極為不睦了。”   婦人默然良久才道:“你是說作人的侍妾並不丟人?”   馬芳芳道:“只要情投意合,名分實在不關重要。”   婦人點點頭道:“馬芳芳,希望你不要對‘統一會’的正、副會主趕盡殺絕, 尤其是副會主。”   馬芳芳陡然一意,道:“為什麼?前輩。”   “不必多問,你走吧!”   馬芳芳本想再問,卻知道再問也沒有用,深深一禮,出廟而去,但她卻未走遠 ,隱在樹上窺伺。   不久,那婦人自她隱身的林前馳過,馬芳芳小心地跟著。   但是,看來這婦人奔行不怎麼快,馬芳芳追出兩三里路,居然把人迫丟了。   遠遠望去,那是座古塔,只有九層,已很破敗,婦人好像在那古塔附近消失。   ***   姜不幸身上的鞭傷,在“惡扁鵲”師徒照料下,已近痊癒,可是癡呆如前。   多少人為他們操心、為他們煩憂,為他們詛咒造物者。凡是在他們身邊的人, 無一不是他們的良師益友。如娟娟的任勞任怨、“惡扁鵲”師徒的日夜看護、姜子 雲隨時能為他們效死等等,這些都太感人。   但這種人情何時能了?又能倚賴人家多久?儘管一輩子如此,有些人也不會離 開他。可是,他如何再接受這種永無休止的人情?   夜長人不寐,凌鶴忽然下了決心。他實在不能再期騙自己了,他該和阿幸找個 所有熟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度此殘生。半夜,他留下一封長信,這封信上提及任何 一位友人和長輩,請他們不必再找他們,他們會和普普通通的人一樣,平平凡凡終 了一生。   然後拾掇一下,帶了些隨時用的衣物和一些銀兩、趁姜不幸熟睡,背起來,再 抱起小鶴悄悄地走了。   武功雖失,背個人卻不會大吃力,一夜走了二十多里,天不亮就必須找個隱身 之所。因為一旦住店,那些人分頭找他們,那就太容易了。   由於他是落荒而走,在山漳不遠處找到一個相當大的石洞,決定在此停留一天 ,晚上再走。   哪知他正要先放下孩子,背後忽然有人道:“孩子給我!”   凌鶴赫了一跳,他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原來是蕭娟娟,道:“你當時沒有 睡?”   “我本來睡了,可是近來我的警覺性很高,只要有人一接近小鶴,我立刻就醒 ,我發現你偷愉地抱起小鶴,感到奇怪,就不動聲色地跟著。”   凌鶴叼然道:“娟娟,我不能永遠拖累別人。”   “凌大哥,這麼一走,你有沒有為那些關心你的人想想?”   “我知道他們會焦急,但是,長痛不如短痛,反正遲早我們必會走的,只是早 走晚走而已。”   “凌大哥,你打算去何處?回家?”   “不,回家會被找到,不論仇人或親人都會,所以我暫不回家,只是找個地方 安頓下來。如娟,你來幹什麼?”   娟娟任勞任怨,最不喜歡聽的就是這句話,忽然背轉身子,把姜不幸放在地上 ,她居然還沒有醒。這種境界的病人、真正是吃得飽睡得著,憂煩不侵。   凌鶴發現她淚流滿面。   “娟娟,你這是何苦?”   “凌大哥,不幸姊好了,我馬上就走好不好?”   “娟娟,你這樣會使我很痛苦不安的,”   凌鶴深深地歎了口氣,因為有句話他不便說出來,只要阿幸活著一天,他就不 會接受也可以說不會考慮其他的女人。這話如何能說出口?   “娟娟,我不走,那些長輩和友人也不會走,我是一個沒有希望的人,拖累這 麼多的人,我不忍心。”   “凌大哥,你只看到事情的反面,他們明天一早看不到你們三人,你可以想像 會急成什麼樣子?”   “娟娟,我留了一封長信,這是不得已的事。”   娟娟也歎了口氣,卻找了些干草,上面舖了被單,道:“凌大哥,睡一下吧! 趕這二十幾里路也夠累的了。   他們都累了,洞中靜下來,因為都入了夢鄉。   ***   凌鶴先是隱隱聽到很大的雨聲,覺得仍有倦意,在眾人的呵護之下,那種心情 上的壓力別人如何體會?   但是他失去武功,被別人期凌時,那些關切他的人,那種愛莫能助的心情,他 卻能深切體會到。   現在,他倒覺得解脫的輕鬆感受。   洞外的雨聲越來越大,這時忽然聽到小鶴吸吮手指的聲音,孩子一生下來就不 幸,他對孩子也有一份歉疚。他坐起來,發現娟娟居然在餵奶,這怎麼可能?   兩人的目光一接,凌鶴急忙面向洞外,道:“娟娟,你怎麼會有……”   雖然這麼問著,卻發現娟娟的奶子並不是有奶水那一類的。況且娟娟未婚,哪 來的奶水呢?   娟娟悠悠地道:“我是沒有……只是小鶴醒了,像是餓了的樣子,我是想讓不 幸姊多睡一會,所以才濫‘竿’充數。過去奶娘有時不在,我也用過這辦法,短時 間有效,時間久了,孩子也知道在騙他,必會哭鬧。”   凌鶴似乎現在才發現,他們欠娟娟的比想像中還要多出若干倍。   這時娟娟已弄好衣衫,小鶴果然哭鬧起來,而姜不幸也醒了,娟娟立刻把孩子 交給她餵奶。   就在這時,洞口忽然有人道:“這個山洞可以避避雨……”   估計此刻已是午時頭了。   娟娟首先看到洞外為首的人,竟是西北馬家主人馬如飛。此人北人南相,五短 身材,細皮白肉,只要見一面就不會忘。後面是總管“無雙筆”錢山。   馬如飛乍見洞中人,自然最注意的是仍坐在地上的凌鶴了。   凌鶴的境況和他的表情,都和過去不一樣,何況他又不是善於偽裝的人。   姜不幸一邊為孩子餵奶,一邊哼著兒歌。蕭娟娟知道,這又是一劫。   錢山抖抖衣上的雨水向洞中望來,又貼在馬如飛耳邊,道:“馬爺,不大對勁 呀!”   “什麼不對勁?”   “馬爺,你看不出凌鶴這小子病慪低地,好像一個病夫。”   “你忘了,他本來就因練功出了毛病,而……”   “馬爺,不是傳說他已經好了?而且功力倍增,就連‘怒堡,堡主黃氏兄弟、 ‘一指叟’葉伯庭以及‘統一會’的人,都對他無可奈何。”   “是啊!確實如此。”   “馬爺,你看他現在像嗎?”   馬如飛瞇著眼望去,果然不大對勁,低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八成遇上大敵,身負重傷。”錢山道:“馬爺,俗語說,離了這個村,可沒 有這個店。這小子過去污辱過咱們,據說那家騾馬店被縱火焚光時,他就住在那店 對面一家客棧中。另外還有兩家騾店被毀,大概都是他干的。”   馬如飛當然不信凌鶴會幹那種事,但過去受過凌鶴的污辱,這口氣一直憋在心 裡,道:“凌鶴,咱們要算算老帳。”凌鶴心情惡劣,而且也瞧不起此人,就懶得 搭腔。   蕭娟娟卻很清楚,如果應付不當,可能凌大哥會有殺身之禍,況且他們仍懷疑 昔年巨書之事,是凌父佔有的。娟娟道:“馬老伯,雨停後,我看你們還是請便吧 !”   “你……你又是誰?”   蕭娟娟道:“家父洞庭居士……”   “原來是蕭辰的丫頭,老夫勸你少管閒事,以免遭魚池之殃。”   娟娟忽然長歎一聲,道:“馬老伯,侄女一片至誠,你居然以為我在多事。”   錢山冷笑道:“什麼一片至誠?”   蕭娟娟道:“凌大哥目前心情惡劣,一旦發了脾氣,對方必然遭殃,難道兩位 還不知道他的深淺?”   錢山道:“他為什麼心情惡劣?”   “還不是為了不幸姊。”她指指姜不幸,道:“不幸姊得了失心瘋,名醫束手 ,我就勸凌大哥去廟中求神許願,除非生命受到威協,在不幸姊的病好前,凌大哥 絕不傷人。不過這兩天他的情緒很壞,很可能會毀誓傷人,所以我才勸兩位不要… …”   她暗暗一指凌鶴,示意不要惹他發火:錢山自然知道凌鶴的厲害,這一年來更 是聲名鵲起。但是,凌鶴過去並不是這種作風。   凌鶴在一邊聽蕭娟娟胡扯,其目的無非是在唬馬氏主僕,不要輕易出手。   馬如飛道:“凌鶴,有人傳說你縱火燒了我三家騾馬店,可有此事?”   凌鶴真懶得和他們羅咳,娟娟道:“馬老伯,你是一方霸主,一生閱人無數, 難道還看不出凌大哥的為人?”   娟娟這麼說著,又在凌鶴背後暗指凌鶴,作了幾個手勢,嚴重表示他即將發火 了。   而凌鶴此刻也是一臉不耐之色,而且站了起來。馬如飛過去試過他的手段,現 在更非敵手,連忙冷冷地道:“這件縱火事件,老夫還在進一步調查,如果證據確 鑿,自然要討還公道。錢總管。”   “屬下在。”   “雨停了沒有?”   “還沒停,只不過是毛毛雨而已。”   “咱們走!”   兩人走後,娟娟長長地吁口氣,道:“凌大哥,剛才我真擔心你會露出馬腳來 。”   凌鶴只歎了口氣,他能說什麼?哪知“刷刷”兩聲,洞口站定兩人,原來馬、 錢二人去而復返,馬如飛“嘿嘿”獰笑不已。   錢山道:“果然不出所料,這小子八成身受重創未愈,剛才差點被你這丫頭蒙 了。”   娟娟心頭大震,八成二人聽到了他們的交談,但她厲聲道:“什麼蒙了?我可 是一番好意,一切後果,都由你們自己承擔。”   馬、錢二人一交眼色,錢山當然要冒險作一次拳靶子,緩緩走近凌鶴,娟娟到 此,已是計窮,只好上前攔阻。   錢山和她的身手相若,十來招不分勝敗,一邊的馬如飛更加相信錢山的話,凌 鶴一定重傷未愈,卻未想到是失去了武功。   其實人的武功是永遠不會失去的,除非是失去記憶的人,才會把過去學的招式 都忘了,但卻會失去內力,所謂失武功,就是失去提聚內力的能力。   任何武功都以內力為基礎,內力不聚,光會招式,力道不夠,速度也不快,一 個普通人就可以把你打倒。   姜不幸還在抱著孩子唱歌,好像打架的人和她都沒有什麼關係。蕭、錢二人打 了三十來招,娟娟內力差,加之這些日來操勞照料姜不幸母子,武功也不免荒廢了 些,睡眠尤其不足。   娟娟堪堪不支,馬如飛在一邊十分注意凌鶴,是不是重傷未愈,或者真許了願 不能動手?   這時凌鶴見娟娟不支,心中十分難過,以前絕未想到有一天會受女人庇護。內 心焦的,眼看娟娟危急,說不定妻、子也會遭殃,卻又無能為力,悲憤不已。他忽 然渾身顫抖走來,這當然又是亂經,和以前的血脈逆沖不同。每一晝夜總有兩次, 每次約盞茶工夫,痛苦難當。馬如飛見他忽然全身發抖,臉色忽青忽白,有時甚至 全身骨骼暴響,大為驚異。   因為這又不像是受過重創的樣子。這時錢山揪住娟娟的衣領一掄,娟娟被摔出 一丈以外,錢山自凌鶴後面猛砸一掌,這當然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因為所有的 注意力都在蕭娟娟身上。這一掌,錢山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絕對沒有想到,“啪”地一掌擊中,凌鶴好像沒有知覺,只移了半步,錢山卻 疾甩這只奇痛的手。   馬如飛真有點弄不清,但他相信,凌鶴受了重傷是不容置疑的。於是,他又出 其不意,撤力攻上。   娟娟尖呼了一聲,因為她相信,凌鶴絕對接不下這一招,所以她竄起來準備撲 上。   這當然是來不及的,而且凌鶴瞅牙咧嘴,痛苦已極,然而,馬如飛刀芒如雪山 崩濺,已經罩向凌鶴。   姜不幸還在哼歌,蕭娟娟在尖嘶,這一瞬,她簡直不忍卒睹。   就在她閉眼不忍卒睹那一瞬,錢山的筆也帶著嘯聲掃到。   可是意外發生了,只聞兩聲悶哼,人體及兵刃大力著地聲傳來,在娟娟意識中 ,當然是凌鶴倒地。但是,人體著地聲是兩人,這是怎麼回事?   娟娟睜眼一看,如何能相信這個事實?馬如飛摔出洞口   外,錢山摔在洞內,撞在洞壁上,兩人都是鼻青眼腫,頭破血出。   而凌鶴自己,當然也被這意外震住,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力量?莫非功力已復 ?   只是凌鶴還在毗牙咧嘴,渾身發抖。現在的發抖,在馬、錢二人看來,就完全 不同了。他們以為他是憤怒達到極點而發抖的,大概真在廟中許了願不便出手。   娟娟儘管弄不清原因,可就要借題發揮了。“怎麼樣?現在信了吧?為什麼一 定要他發怒?為什麼一定非弄得灰頭土臉不可?”   “是啊!”馬、錢二人也這麼想,為什麼一定要落得抱著香爐打噴嚏——一臉 灰?   兩個人一人挨了一拳,相信肋骨至少各斷了一兩根。兩人撿起兵刃,狼狽離去 。   娟娟的驚喜和激動如何形容,忘了剛才被錢山摔得身上好幾處青紫以及皮破血 出,上前抓住凌鶴的手,道:“凌大哥,你的武功恢復了?”   “我想還沒有。”   “沒有?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威力?”   “我也不知道。”   “你在出手時,知不知道會產生這麼大的力道?”   “不知道,但是卻能感覺不大一樣。”   “凌大哥,你知不知道原因?”   “不知道,但我猜想和亂經有關。”   “可是過去不也每天有亂經的痛苦?為什麼沒有發生這麼大的威力?”   “因為自我失去武功之後,開始每日有一兩次亂經錯脈之苦,卻從未遇上大敵 ,也就是說,當我遇上大敵時,也從未剛巧碰上亂經錯脈的時刻。”   “凌大哥,也就是說,在亂經時遇上敵人,只要你出手都會產生這麼大的威力 ?”   凌鶴搖搖頭道:“這是第一次經驗,所以我無法回答你。”   娟娟大笑道:“馬如飛和錢山怎麼這麼倒媚!第一次出奇跡,就被他們遇上了 。”娟娟是有心人,昨夜跟凌鶴出來時,帶了不少的乾糧,由於天也已亮了,就分 給二人吃,還把小鶴接過來。   小鶴養成了習慣,吃奶時會用手去摸另一奶子,娟娟抱他時,小東西也會如此 ,娟娟很不好意思。   但娟娟對這孩子,已有了母子似的情感。這時姜不幸哼著歌來到洞外,道:“ 老阿伯,你找誰?”   一個蒼老的聲音道:“我找那個野丫頭……”人立刻就出現在洞口,娟娟激動 地叫了一聲“爹!”   原來正是洞庭居士蕭辰,此人自奉儉約,終年老是那一襲洗漿得發白的藍衫, 早該丟掉,如今還穿著。   他風聞女兒和凌鶴在一起,這倒並不操心,只是以前傳說,女兒已被捉到“怒 堡”中去,蕭辰這才沉不住氣,北上尋女。   他發現娟娟抱著一個白胖的大小子,這小空伙在她懷中,還用頭去頂她右邊的 奶子,左手去摸左邊的奶子。   這景像充分顯示蕭娟娟已嫁了人,或者未正式嫁人卻已經有了孩子。   蕭辰是個方式正正的人,甚至說某些方面迂得很,他們蕭家豈可發生這種事? 大吼一聲向凌鶴撲去,道:“好小子,上次你去洞庭湖,好心留你便飯,老夫就發 現你和這丫頭眉來眼去的。你走了不久,這丫頭就托辭外出,原來你到洞庭是去‘ 釣’魚的,這叫老夫怎麼作人?”   “啪”地一掌,凌鶴被震出三四步,坐在地上,蕭辰更加怒不可遏,道:“好 小子!你居然還在老夫面前裝熊。我要打死你們這兩個不要臉的東西!”   口說“兩個”不要臉的東西,卻光是打凌鶴一人,不捨得打自己的女兒,而且 邊打還邊忍不住去偷看女兒抱的大小子。   像凌小鶴這麼可愛的孩子簡直少見。這工夫凌鶴又被打倒,蕭娟娟大聲嚷叫道 :“爹,你簡直老糊塗了!沒有問清楚,這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你的?丫頭,你以為你老爹老花了眼?試問,誰家的女兒能生出這麼白 胖的大小子?”   “爹,你錯了!還不向凌大哥道歉,這孩子叫凌小鶴,是凌大哥和姜不幸姊姊 生的。”   “姜不幸?誰叫姜不幸?”   “就是剛才在洞外和你打招呼的那位姊妹。”   “她的?不是你的?”言下似乎頗為失望,要是有這麼一個白胖可愛的外孫有 多好?他大聲道:“她是誰?你怎麼會抱她的孩子?”   “爹,姜姊姊就是昔年‘黑煞’姜子奇的女兒,她不幸得了失心瘋,那也是因 為凌大哥被人施襲,失去武功,悲怒攻心之故。”   “原來如此,是誰使他失去武功的?”   “就是‘一指叟,葉伯庭和被懷疑是麥老大遇春的幪面人。   二人聯手施襲,凌大哥中了兩掌,當時奄奄一息,要不是‘惡扁鵲”在,凌大 哥恐怕早已不在了!”   蕭辰回頭望去,姜不幸又哼著兒歌走進洞來,仔細看她再看看孩子,果然那白 胖的大小子是一個“模子”出來的。   這時凌鶴早已站起,只是人家父女久別相逢,沒有他多說的餘地。這時蕭辰拍 拍他的肩腫道:“小子,莫怪,是老夫冤枉了你。”   凌鶴長歎一聲道:“不妨,老伯,這種倒霉的事,小侄不知遇上多少次了!”   蕭辰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年紀輕輕,涵養倒還有點火候。你們在這山洞幹 啥?”   凌鶴長歎一聲道:“老伯,真是一言難盡。”於是他說了自離開洞庭以後所發 生的一切情形。   蕭辰不禁啼噓,道:“小子,大概是前生注定有這麼多的磨難。不過失去武功 的事,也不必絕望,據老夫所知,不了和尚才七十左右,應該還活在世上。就算此 人不在了,恢復武功也不僅‘洗髓經’一途。”   娟娟道:“爹,還有什麼辦法?”   蕭辰道:“據說不了和尚和另一門派都擅此道,好像是一代奇俠黑中白。”   凌鶴和娟娟都聽“惡扁鵲”說過黑中白其人,可是這兩個人都已變成了神話中 的人物。   蕭辰道:“你們要去哪裡?”   娟娟帽然道:“凌大哥不忍再拖累朋友,才不告而別,想找個沒有熟人的地方 ,終了此生。”   “為人不可如此消極,再說‘惡扁鵲’這人過去一直惡多善少,能為你改過向 善,實是不易。姜子雲為你斷腿斷臂,忠義可嘉。另外如麥秀、高麗花、曲能直等 人的關切也不應漠視。”蕭辰道:“老夫有一故交,就在十里以內,你們先去那裡 暫住一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最早女兒有奇志 不做高手菩不休】   古塔,聳立在風雨中,時已三更。   一條人影在風雨中如箭射向古塔,一晃不見,原來此塔尚有地窖,只是進出的 秘密通路只有一兩人知道。   一個幪面人在秘密入口處,抖抖身上的雨水,再推開第二道門。裡麗然十分寬 敞,還有內外間。   幪面人躬身道:“雲姑姑回來了嗎?”   “回來了!”一個中年女子在內間回答道:“松兒,進來談話。”   “是。”幪面人進入內間。   中年女子這“松兒,好好一個人,你為什麼要幪面?”   幪面人道:“雲姑,侄兒是和人打賭輸了,才幪面三年的。”   “胡鬧為什麼要幪面?還沒有說出理由來。”   幪面人道:“姑姑,松兒認識一位姑娘,她叫陸丹,雖說蒙面是打賭輸了,但 也是為了她。”   “她為什麼要你幪面?我就想不通。”   “姑姑是為了她的師父,也是她的義父。”   “到底是怎麼回事?既蒙了面,又到‘統一會’中去當副會主。你知不知道會 主是誰?”   “不知道。”   “哼!他就是你姑父黑中白的門人司馬能行。”   “是他?姑姑,他知不知道侄兒是誰?”   “大概也不知道。他創‘統一會’,大概是情場失意,為了師妹黑蘭英嫁了門 羅。”中年女人道:“你們為什麼要內訌?”   “姑姑,這件事馬芳芳也有責任,她想和侄兒聯手除去會主。”他這話自然是 說謊,是他找馬芳芳。   “馬芳芳找你聯手,她和司馬能行有仇?”   “姑姑,這個我不大清楚。”   “糊塗!這一點都未弄清,你就和別人聯手去殺人?”   “姑姑,侄兒無知。”他有很多秘密未說出來。   “你剛才說有個名叫陸丹的姑娘,是她叫你幪面的?”   “是的,姑姑。”   “這麼說,是馬芳芳和陸丹有仇,或者陸丹的師父或義父和司馬能行有仇了? ”   “姑姑,我也不知道。”   “混帳!明天把陸丹找來,我要當面問清楚。”   “是,姑姑,”百里松道:“姑姑為什麼不住客棧?”   “住客棧太招搖。”   百里絳雲又道:“馬芳芳雖有殺你表姐及表姊夫之嫌,但姑姑以為,錯在門羅 不該拈花惹草,馬芳芳排斥黑蘭英,也是人之常情。”   “姑姑,您似乎也為馬芳芳開脫?”   百里絳雲喟然道:“你雖已三十多了,有些事卻仍然不通,一件事不可隊一方 面去看。蘭英嫁門羅,這是她生母的主張,當時我十分反對,只怪她自己沒主張, 所以對她的事我也懶得管。不是我這作姨娘的不疼外甥女,實在是她太任性,當年 還排斥我呢!”   “姑姑,據說您的身手不比姑父差,這是怎麼回事?”   百里絳雲臉一沉,道:“為什麼姑姑的武功就不能比你姑父高?”   “小侄只是以為……當時姑父為宇內兩大高手之一——‘東黑西白’。黑是姑 父黑中白,白是另一怪人白成家。至於姑姑的師門鐵觀音……”   “不要說了!沒有禮貌,沒成家就永遠是個孩子,你喜歡陸丹嗎?”   “是的,姑姑。可以說小侄近來作的事,幾乎全是為了陸丹。”   “她比之馬芳芳如何?”   “姑姑,馬芳芳也不錯,只不過在小侄看來,還是陸丹比較好些。”   百里絳雲似乎不以為然,道:“馬芳芳那一掌好了沒有?”   她所以同情馬芳芳,是由於她自己也為人作妾之故。   ‘差不多好了,姑姑,小侄兒要走了。”   “慢著!你以為凌鶴這個年輕人如何?”   “他已失去武功,今生已經完了!”   “姑姑如果不叫他完,他就不會完。”   “姑姑這又何必?是陸丹要侄兒這麼做的,小侄不能出爾反爾。”   “我發現陸丹叫你做這做那,很可能只是在利用你。”   “姑姑,陸丹非我不嫁,姑姑放心!”   “聽說凌鶴失去武功,他的妻子變成失心瘋了?”   “姑姑,那是咎由自取。”   “這話怎麼說?據我所知,凌鶴這一兩年來俠名大噪,而他的父親凌翎也是俠 名甚著。”   “不,姑姑,他和陸丹的師父勢不兩立。姑姑,我要走了!”   百里松剛走,百里絳雲就要跟去看看,她深信百里松要去找陸丹,她對陸丹師 徒深感好奇。   憑她的經驗,陸丹師徒絕非泛泛之輩,甚至以為這師徒二人十分神秘。   但她稍稍拾掇一下,正要離開,忽聞塔底第二道門“呼啦”   一聲,一片紅影瀉入。百里絳雲一看來人,不由面色驟變。   來人身著攻瑰紫軟緞繡有啡紅英蕖的大袍,長眉巨目,身材高大,頭頂剃去兒 拳大小一塊,隱隱可見。   百里絳雲漠然道:“白成家,你來幹什麼?”   這人正是不了和尚,他的俗家名字叫白成家,人品不錯,也許是內功修為已窺 堂奧之故,年近六十的人,看來約五十許人。   事實上,百里絛雲也有六十左右,怎麼看也不過四十許人。所謂“駐顏”之說 ,並非無稽。   白成家柔聲道:“絳雲,你又何必多此一問?這些年來,我何曾一時一刻忘記 過你?”   “我不喜歡聽這些。”百里絳雲揮手打斷他的話。   “絳雲,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的一番苦心!”   “白成家,你已經是出家的人,怎麼可以動情破戒!”   “絳雲,這‘不了’二字,你難道還不明白?”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就是黑中白的人了。”   “這件事,我並不怪你。”不了和尚道:“你我認識在先,黑中白半路殺出, 而且盯你很緊,加之我正好那時受傷,閉關半年療傷,出關後發現,你們已經結婚 了。”   “怎麼?你仍然記恨在心?”   “不,不,絳雲,我絕不怪你。但半年都不能等,我一直不知道你變心的原因 。”   百里繹雲道:“告訴你也無防,口乃心之門,守口不密,洩盡真機;意乃心之 足,防意不嚴,走盡邪溪。當年和你交游,你居然把你我間的私秘信口告人,凡是 和你有來往的人,無不知你我的事。”   白成家道:“絳雲,你不知道,我能獲得你的青睞,感到無上光榮,和好友談 及,無非是希望他們能分享這份殊榮而已,我又沒犯什麼大錯。”   百里絳雲道:“白成家,你有什麼打算?”   白成家道:“黑中白作古多年,況且據說他生前對你並不體貼,其實這也是意 料中事,重婚的人,怎麼會重視情感?”   “白成家,出家人應知背後莫論人非的古訓。我告訴你,這件事永不可能。”   “絳雲,你別誤會,像你我這把子年紀的人,自不會嚮往少年夫妻那種生活, 我只是重視精神方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做夢!白成家,我希望這是最後聽到你的這句話。”百里絳雲大聲道:“老 實說,別人聽到這話,簡直會笑掉大牙。”   “絛雲,我以為,你也並不是太重視這個的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白成家哂然一笑,道:“黑中白死後不到三年,我就聽到風傳,你和你的二師 兄走得很近。”   百里絳雲色變,厲聲道:“我和同門走得很近,干你什麼事?”   白成家道:“你二師兄綽號‘玉面華陀’,小白臉總是到處受歡迎的……”   百里絳雲厲叱聲中,撲上砸出三掌,白成家紅影一閃,“啪啪啪”接下三掌, 兩人各退了兩步。白成家道:“你用的是我白成家的武功,居然不遜於我,佩服, 佩服!”   百里絳雲冷冷地道:“天下武功最早一脈傳下,誰也不敢說,什麼武功是誰的 。”   “至少自我傳了你本門的武功之後,你又傳了黑中白,黑家的武學才更加發揚 起來。”   百里絳雲道:“白成家,我用本門的武功,也能擊敗你。”   白成家連連搖頭道:“我曾發過誓,今生我就是不能和你在一起,也絕不動手 翻臉。此誓在白某有生之年永遠不渝。但你如要印證一下,我也不反對,可以各找 一晚輩代我們出手。”   “我更不反對這個辦法。”百里絳雲道:“何時舉行?”   “三月以內。”白成家道:“絳雲,無論如何,此情我永不會忘。天地有萬古 ,此身不可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過。幸生其間者,不可不知有生之樂,亦不 可不懷虛生之憂。絳雲,請珍惜這段情感。”   百里絳雲冷冷地道:“我不能和破戒的和尚往來,只有三月之約,我不反對! ”   不了和尚大笑而去,百里絳雲木然仁立。四十年前,她的確和白成家過從甚密 ,白成家也的確傳了她全部的武功。   但是,她最後卻嫁了黑中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就連她自己都弄不清楚。   ***   陸丹來見百里絳雲,當然是由百里松陪著,接見的地方是在一家客棧中。   陸丹是個美好啊娜的姑娘,對百里絳雲也很有禮貌,百里絳雲以為侄兒總算有 點眼光。道:“陸姑娘的師門是……”   陸丹道:“家師身體不適,他老人家說,老邁殘廢,虛名不必告人,前輩務請 原諒!”   “不妨,世上不乏不求聞達的高人。”百里絳雲道:“陸姑娘和百里松相識有 多久了?”   “大約三年光景。”   “陸姑娘有沒有考慮嫁給松兒?”   陸丹垂頭不語,百里終雲道:“武林兒女,不世俗,終身大事,也不必害臊, 你自管說。”   陸凡道:“當然也會考慮,但在師仇未報之前,暫時不談這件事。”   百里絳雲唱然道:“姑娘事師至孝,可見一斑,但不和令師仇家是何人?”   陸丹道:“凌鶴。”   百里絳雲愕然道:“凌鶴不是武功盡失了?”   “是的,前輩。但家師說,報仇要徹底,不可半途而廢。”   “這話也沒有什麼不對。”百里絳雲道:“令師和凌鶴到底有什麼過節?”   “晚輩也不知道,反正仇恨極深就是了。”   百里絳雲道:“陸姑娘,你們當時是怎麼認識的?”   陸丹不出聲。百里絳雲道:“松幾,你說。”   百里松吶吶道:“姑姑,三年前,陸丹在關洛道上馬失前蹄,受了傷,小侄適 時救起她,就此相識。”   百里絳雲世故地笑笑,她是聰明人,知道女人要想結識一個男人是很容易的了 且可以做到十分自然,天衣無縫的程度。   這次接見陸丹,印像還可以,但對她的師門頗為懷疑,如果陸丹對百里松矢志 不二,她師門的任何秘密都可以對他說的。   而且更使她不解的是,陸丹為何要百里松幪面?   其實百里松並非猜不出她的師父是誰,很多人都把他當作了麥老大麥遇春,這 又是為何呢?   陸丹被百里松送走,這次百里蜂雲暗暗跟著,一口氣奔入深山中。遠遠望去, 山坳中冒著騰騰蒸氣。   眼見二人進入山坳之中,甚至發現二人進入山壁上的石縫中。這些不規則的石 縫中,都或多或少冒出蒸氣。   百里絳雲進入石縫,不少於五六個轉折,越深入越是燠熱,蒸氣也越多,還發 出“嘶嘶”聲。   這裡面有個石室,更加燠熱,但洞壁上的清泉卻自上面婉蜒流下,這水看來並 未冒氣,必是沁涼的。   壁邊有一石床,上面也有些窄細的石縫,縫中冒出一縷縷的蒸氣,上面坐著一 個六十左右,鬚髮斑白的老人。這時睜開眼來,道:“松兒,丹兒,你們去了何處 ?”   陸丹道:“丹幾去見過百里松的姑母百里絳雲前輩。”   那老人忽然目蘊厲芒,道:“丹兒,義父不是對你說過,不要去見陌生人嗎? ”   “義父,丹兒以為,百里松的姑母也不是外人,再說,百里前輩在武林中的風 評也是很好。”   那老人顯然並未因陸丹的解釋而釋懷,卻閉上眼不再說話。   百里松只好告辭。現在只有義父女(師徒)二人,老人道:“丹幾,你真糊塗 !”   “徒兒無知。”   “百里絳雲是什麼樣子?”   “看來四十多一點點,人挺慈祥。”   老人冷冷地道:“她應該是充十多近六十的人了,她還問你什麼來?”   “還問我的師承,丹兒只說師父有病而且藉藉無名,不說也罷。”   “丹兒,你不說也沒有用的,因為你要百里松幪面,別人對他的身分作某人的 猜測,百里松還猜不出來嗎?”   “師父,凡兒叮囑過百里松。”   “丹兒,你叫他聯合馬芳芳與司馬能行,這件事百里絳雲有沒有提過?”   “沒有,只不過她問過義父的仇人是誰。”   “你說了?”   “是的。”   “丹兒,你太不聰明了!義父在此治療殘疾,估計再有半年就可復原,且因義 父所練之武功陰多陽少,這是主要缺點。但義父想出了辦法,利用地勢陽氣,補體 內陽氣之不足,三年下來,使不可能的事變為可能;義父昔年練功導致半身不遂, 已漸康復,功力自信可陡增一倍……”   陸丹道:“恭喜義父,半年之期,彈指即到,義父就是武林第一人了!”   *支持本書請訪問‘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老人喃喃地道:“這半 年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只怕夜長夢多。丹幾,你要小心守護。”   “義父放心,丹兒不會鬆懈的。”   此刻老人閉上眼不再說話,石室外一條素影一閃而沒。   ***   凌鶴等人暫住在蕭辰的故交“穿山甲”劉大謀府上。劉宅宅院甚大,後面還有 六七十畝果園。   凌鶴雖然怕拖累“惡扁鵲”等人而出走,卻更加懷念這位忘年之交,以及其他 長輩。   此刻,晚膳過後,初更將到,他一個人在後面果園中徘徊,感歎至深,黯然低 吟:“幾行歸塞盡,念爾獨何之?暮雨相呼失,寒塘欲下遲。諸雲低暗渡,關月冷 相隨。未逢矢曾繳,孤飛自可疑。”   這是崔塗的“孤雁”。“矢曾繳”是箭的意思,自然是以此詩自況。   這時忽然人影倏閃,面前五步外站定一位素衣美婦,但凌鶴居然一言不發。   美婦打量他一陣,道:“你就叫凌鶴?”   “不錯。”他也不想問對方是誰,如果有人要殺他,何必問是張三或李四?   “武功全失?”   “何必多此一問!如果在下武功仍在,誰會來找麻煩?”   “你把我當作什麼人?”   “在目前找我凌鶴的會是雪中送炭的人?”   姜婦笑笑,道:“正是如此。”   凌鶴還是那樣落寞地道:“夫人和家父有仇?”   “令尊是……”   “凌翎。”   “聽說過,在當時也算一時之俊傑。”美婦道:“我和令尊只見過一面,怎麼 會有仇呢?”   “那麼前輩的大名以及來此的目的是什麼?”   姜婦正色道:“成全你。”   凌鶴這些年來的橫逆大多,對於這種事,他寧可不信。道:“我連前輩的來歷 都不知道,前輩居然要成全我,晚輩如何相信?”   “只要我知道你的來歷而信任你就夠了。”   凌鶴抱拳道:“多承厚愛。”   “凌鶴,我可使你恢復武功,去報你的血海深仇,但你要為我去辦一件大事。 ”   凌鶴心頭大震,武功失去後,連“惡扁鵲”師徒都已束手無策,他已絕望。如 果真能恢復武功,不要說為她辦一件大事,就是辦十件八件也成。   凌鶴望著她,自她那湛湛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此婦是位絕頂高手。   凌鶴道:“前輩是有條件的?”   “對!還有一點,我也要事先聲明。”   “話講當面,前輩請說。”   “一俟你報了血海深仇,為我辦了那件大事之後,我要收回武功,使你恢復原 狀。”   “也就是說,前輩仍要使我變成現在這樣子?”   “不錯。你斟酌一下,劃不划得來?”百里蜂雲道:“如果你答應了,武功一 旦恢復,我就告訴你,你的仇人藏在何處。”   “前輩真的知道?”   “當然知道,甚至知道,半年後他將成為武林第一高人。”   “為什麼?”   “在目前我不能告訴你。”   “如果前輩的身分不能告知晚輩,晚輩只有忍痛婉拒了。”   “昔年‘東黑西白’兩大奇人中的黑中白黑大俠,就是先夫,我叫百里絳雲。 ”   凌鶴這才正式見禮道:“恕晚輩失禮!”   “不妨,凌鶴,你要馬上決定。如果決定答應,就必須暫時離開這裡跟我走。 ”   凌鶴暗暗一歎,一切都是為了報仇,一旦報了仇,也就無所牽掛,找個地方, 種幾畝薄田,和阿幸廝守一生,別無他求。   這似乎是命中注定,不能一生擁有絕世武功。   當他點了頭時,百里蜂雲道:“明天此時我來接你。”語畢數閃不見。此時此 地,他真不知道答應這件事是否錯了?要是別人是他,會不會答應報仇之後再交回 武功,變得和現在一樣?他忽然覺得百里絳雲很殘酷。   但是他已經點了頭。他以為不點頭,為人子的責任未了,死就不能瞑目。雖然 失而再復得的武功最後仍將失去,將是一件人間慘事,畢竟要比目前含恨死去要好 得多。   所以想來想去也就想通了,一旦想通了,這一夜神清夢穩,也是失去武功之後 ,睡得最好的一次。   第二天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向娟娟說這件事,本來這次出走,不想帶娟娟一道 走的,果真不帶她走,誰來照料阿幸?   在早餐桌上,他考慮半天,沒說出來,如今是晚餐,再不說真的不成了。   娟娟看出不對,至於阿幸,自然仍是渾渾噩噩,只知道“唏哩呼嚕”地吃飯喝 湯。   “凌大哥,你似乎有什麼話要對我說,是不是?”   “是的,娟娟。”凌鶴歎道:“我再三思考,不能再連累你了,將來終會誤了 你的青春,也使你們父女不能享天倫之樂。”   娟娟道:“凌大哥,不管你的話有多麼使人傷心,反正阿幸姊復原之前,我絕 不棄你們而去。”娟娟的重義氣,已可概見。   老實說,凌鶴恢復武功已太渺茫,矢志跟著這樣一個人,癡心和勇氣必須是一 時無二的才行。   “娟娟,我又要麻煩你了。”   凌大哥,有什麼事你儘管說。”   凌鶴吶吶道:“昨天晚上,我在後面果園中徘徊,遇見一位奇人。”   “啊……”娟娟的興奮是可以想像的。   “娟娟,你先別高興,這位奇人確是要成全我,使我恢復武功的,但是……”   “那好極了!太好了……”娟娟一時興奮過度,居然抱著他笑著淌淚。凌、姜 二人的苦樂,在她如同身受。   這份至情,凌鶴早已看出,只是目前表現得更激烈而已。   娟娟至情至性,在凌鶴失去武功時,她曾扯著“惡扁鵲”的耳朵,問他是不是 “惡扁鵲”,而“惡扁鵲”一點也不怪她。   “凌大哥,那位奇人是誰?何時開始?”   “她就是傳言中的‘東黑西白’黑中白大俠的未亡人百里蜂雲。”   “啊!是她?我還以為是不了和尚呢!”   “娟娟,這等人物應該不會說謊,也許她也會這種恢復武功的本領,而且今夜 就要帶我暫時離開這裡,”   “凌大哥,這是天大的喜事,你自管去,一切有我。只不知要去多久?”   “娟娟,我怎麼能老是拖累你?”   娟娟忽然離開他的身邊,道:“凌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樣吧!只要 你的武功一恢復,我馬上就走!”   “娟娟,你千萬別誤會,千萬別這麼說……”千言萬語,也不知自何說起。停 了一會又道:“娟娟,此恩此德,如我凌鶴還有將來的話,必當重報。”   “凌大哥,只要你不再攆我走,我就感激不盡了。凌大哥,你大概要離開多久 ?”   “她也沒有說,我想至少也要一個月吧!”   “凌大哥,你去吧!我會照料不幸姊和小鶴的。”   ***   這是個迂迴曲折的山洞,非常隱秘。洞中二人,一是凌鶴,一是百里絳雲。   原來這山洞距陸丹的義父療疾之巖縫不遠,不過是一山之隔,一是在山前,一 是在山後。   而這個洞中更熱,普通人根本無法忍受。   凌鶴躺在奇熱的粗砂上,砂下冒著蒸氣。他身上的衣衫幾乎盡去,只有內褲, 但是如此奇熱的洞內,他居然沒有出汗。   “你知道你為什麼沒有出汗嗎?””   “晚輩不知道,但卻相信正是病態所在。”   “對,就是這病態。”百里蜂雲道:“你的武功屬陰,受傷後至陰入侵奇經八 脈之中,無法散發,加之有些經絡已斷,所以內力不聚。”   “正是如此,前輩。”   “現在我以至陰之力,助你連接已斷的經絡,再以地下至陽的蒸汽,使那些已 斷而僵硬的經脈變柔變軟,你自己再試著運功。道有所謂‘三煉實功’:精煉氣, 氣煉神,神還虛。這是小成築基,進而可以卻疾病、免衰老、延壽考、返童顏,這 些你都知道。”百里絳雲道:“明五事,就入手有准;辨六候,而運行無差。注意 !開始!”   百里絳雲的鄧手在他的全身經脈處按摩,看來不甚用力,實際上運足了勁。   不一會,凌鶴身上火紅一片加上那一千多條斑痕,真是奇觀。百里絳雲心頭微 蕩,差點前功盡棄。   須印百里絳雲雖已近六十,但因修習有素,實際生理狀況等於四十許人。   昔年她下嫁黑中白不久,才暗暗體會到,黑中白和他的原配情感至篤,原配比 百里絳雲還要美,她這才知道,黑中白娶她,是為了要學不了和尚的武學。   那時白成家還未出家、百里絳雲甚悔,但只能怪自己太天真,自那時起,也就 等於離開了黑中白。所以一個人的好與壞,真是要蓋棺材能論定的。   白成家那時看出百里絳雲和黑中白之間的危機,自然不會放鬆,可惜由於操之 過急:,被百里絳雲視為一個急色兒,敬而遠之。   所以此後白成家越是追得緊,百里絳雲就越是跑得遠。事實上,她那時認識了 另一個人,但那個男人卻已是使君有婦了。   剛才在百里絳雲的視野中:這個碩健、英挺、不隨流俗的青年人,除了一身的 粉色創痕所形成奇妙的圖案外,其他一切都和她昔年暗暗思慕的俠士一樣。   她心頭一凜,差點出岔子,此時此刻是絕不能有雜念的。   可是凌鶴卻無絲毫雜念,那些道家行功、築基的心法和決竅,他背得滾瓜爛熟 :透三關、過九竅、升乾頂、降坤腹、六根震而五龍捧聖。   這麼一開始,就是一個對時。   凌鶴汗出如漿,百里蜂雲卻是汗已流盡。第一道難關已解除,她疲憊地睜開雙 目。   她知道自己的心力並未白費,只要再連續兩次,凌鶴的已斷經脈即可全部接續 。   所謂經脈,和腦子差不多,受創後,有的永遠不治,也有的能在不知不覺中康 復。   看看凌鶴那碩健的身子和那永遠噙著不屈神色的面孔,時光又倒流回去……“ 惡扁鵲”等人正如所料,大家急得團團轉。自那夜發現凌鶴等人失蹤後,大家天天 分頭去找。   找不到人,最惱火的是高麗花,什麼“三字經”都搬出來了。“惡扁鵲”卻在 罵自己:我是個浪得虛名的郎中,以後誰再叫我‘惡扁鵲’,老夫就揍人!”   而姜子雲卻是默默地流淚,曲能直最瞭解他,道:“老薑,我知道你的心情。 ”   “你不懂。”   “我懂,凌鶴出走,可以不告訴任何人,卻不該瞞著你?對不對?”   “對是對,只不過我是想,少主人心情壞,不幸又渾渾噩噩地,身邊又沒有人 伺候他們。”   “免操這份心吧!老薑,娟娟不是在他們身邊嗎?再說他出走的原因,正是因 為他心灰意冷,絕望自卑,才不願再拖累別人。”   麥秀道:“姜兄不必難過,我以為凌鶴和娟娟等人可能並未遠離。”   余大彩道:“今天傍晚,我在鎮外看到一個側影,頗似洞庭居士蕭辰,說不定 是出來找他的女兒的。”   眾人不由喜形於色,蕭辰來了,又增加一份實力,在“八大”之中,此人的功 力僅次於凌翎。   高麗花道:“你八成老花了眼,蕭辰那個者甲魚,他在洞庭多舒服,出來晃蕩 什麼?”   他們本是在院內納涼,大約三更稍過時,忽見一個巨大紫影一晃而至,院中站 著一個奇裝異服的人。   高麗花距此人最近,道:“從哪裡鑽出一個海裡怪?你是什麼人?”   來人道:“你他娘的,是不是‘八臂嫫母”高麗花?看你這份德性,八九不離 十了!”   高麗花最討厭別人叫她的綽號,母狗眼一瞪,雙手叉腰道:“你老娘正是高麗 花,你他奶奶的又是什麼東西?”   聲未落人已到,集八成內力砸出一掌。哪知來人動也未動,寬大的紫緞繡花彩 袖輕輕一甩,高麗花可就慘了,“吭”地一聲,連退七八步,倒在曲能直身上,連 曲能直也被砸倒。   眾人這麼一緊張,都站了起來。高麗花吃了大虧,嘴皮子可不饒人,破口大罵 道:“暴發戶,你八成在哪裡搶了一家錢莊,窮人乍富,這把子年紀才會打扮得這 麼花梢。抬你姊!你再接我一掌!”   “惡扁鵲”張臂一攔,道:“我來應付。”   高麗花邊罵邊退下,來者花衣人道:“你這副德性,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 ,你來應付,你應付得了嗎?”   “惡扁鵲”道:“我這副鳥架子,的確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只不過,尊駕 有沒有尿泡尿照照自己這副德性?說你是窯子裡的龜公吧!又沒有這麼霸氣。說你 是當舖掌櫃吧!你又缺乏那點世故。老實說,尊駕真是個四不像。”   此言一出,其餘諸人俱蓄勢以待,準備一搏。   哪知此人忽然咧嘴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居然有人能消遣大爺我。你 老小子何人?”   “我?無名小卒,江湖郎中。”惡扁鵲道:“不過我要提醒尊駕一件事。”   “什麼事?”   “咱們至少見過一次,尊駕真是貴人多忘事。”   “噢?我見過你這位邋遢男子?”   “有一次在下到怒山中採藥。在山洞中避雨,有位冒失的仁兄,進洞沒打招呼 就搜我的藥籃,不知道是不是大爺你?”   “哈……”來人大笑一陣,道:“惡扁鵲,看來你記性還不錯。”   “惡扁鵲”順蛇順竿上,道:“如我猜得不錯,尊駕必是‘東黑西白,的二奇 之一‘不了’大師了!”   “哈……”白成家大笑道:“大爺在江湖中闖蕩數十年,還沒有人叫我一聲‘ 大師’的。‘惡扁鵲’,大爺有點喜歡你了!”   “惡扁鵲”道:“這麼說,白大俠也不否認欠我一個人情了?”   “好吧!你說,要大爺為你辦一件什麼事?”   “惡扁鵲,,道:“我有一位忘年之交,武功全失,望大師成全。”   “這個……好吧!誰叫我那次在怒山山洞中拿了你兩支夜合珠。大爺我是有恩 必償,有仇必報的,不過大爺目前有急事,銷後再說。”   “惡扁鵲”道:“大師有什麼急事?”   白成家道:“這件事告訴你,你也幫不上忙。”   高麗花道:“那可不一定,看你這身打扮,八成是個老花心,要找個相好的, ‘惡扁鵲’可以為你張羅介紹一個。”   白成家直打哈哈,道:“這倒也是件好事,大爺雖然這把子年紀了,身子骨頭 倒還硬朗呢!”   “惡扁鵲”指指高麗花道:“大師,你看高大小姐如何?才五十來個生日,眼 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如今小姑居處,尚待字閨中。”   白成家的面孔扭曲了一陣,打著哈哈道:“這怎麼敢當,人家不罵我是‘豬八 戒進瓷器腎——粗人玩細活,才怪哩!”   高麗花扯著破羅嗓子要揍這兩個人,卻被余大彩拉住道:“高大姊,‘惡扁鵲 ’馬上就要言歸正傳,且請稍安。”   “惡扁鵲”正色道:“大師有何急事?可否告知?”   “試問,當今武林中,武功高的年輕人是哪幾個人?我說的是在三十以下。”   “惡扁鵲”道:“大師問這個幹啥?”   “你是說不說?不說我可要走了!”   “惡扁鵲”道:“當今武林,三十以內的高手,首推當年八大家之首凌翎之子 凌鶴,可惜他被人施襲失去武功,另外一個則是個姑娘。”   “姑娘?叫什麼名字?”   “她就是八大家之一,西北馬家馬如飛之女馬芳芳。”   白成家道:“以這二人相比,誰高誰低?”   “惡扁鵲”道:“應該這樣說,在凌鶴未失去武功之前,馬芳芳要遜他一籌。 ”   白成家想了下,道:“所謂八大家主人,武功也極平凡,為什麼他們兩個年輕 人會出入頭地?”   “惡扁鵲”道:“說來話長,只好長話短說,凌鶴學了巨書上的武學,而馬芳 芳則是學了與大師齊名的黑中白的女婿門羅的全部武功。”   白成家忽然大為激動,道:“真是如此?”   “惡扁鵲”道:“句句實話,事實上學過巨書上武功的還有麥老大,他也可能 是‘統一會’的副會主。”   “他?”白成家忽然狂笑一陣,道:“凌鶴在什麼地方?馬芳芳又在何處?”   “惡扁鵲”道:“凌鶴出走,諒在附近,我們正在找他,馬芳芳就住在附近。 ”   白成家大袖一指,騰空而去。“惡扁鵲”大叫三聲,可惜人已走遠。余大彩道 :“此人表面放浪形骸,看來頗邪,實際上未必如此。”   麥秀道:“在下也有同感,但不知他找年輕高手目的何在?”   高麗花道:“總不會是吃了八頓飯沒事做,要找年輕高手較量吧!”   “惡扁鵲”微微搖頭。姜子雲道:“各位,大家再外出分頭找找看如何?不了 和尚來此,機不可失,要是不能及時找到少主人,那就太可惜了!”   分頭外出找人,無人反對。   ***   馬芳芳把凌鶴的那件內衣塞入枕下,正有倦意。窗外忽然有人道:“叫馬芳芳 那丫頭出來見我。”   這口氣非但馬芳芳惱火,李婉如都忍不住,開門一看,居然是個身著紫緞繡花 大袍的老人,撲上去就砸出兩掌。   來人揮手一拂,李婉如猛吃一驚,因為這暗勁不可抗拒,竟被震回屋中去了。   來人忽然苦笑一陣,又歎口氣道:“看來虛名真是愚人。你就是近來崛起的年 輕女高手馬芳芳嗎?”   “我才是馬芳芳。”馬芳芳走出來,打量白成家。這是什麼人?她簡直想不通 ,這麼大的年紀,卻穿了這麼一件大袍,真是不倫不類。   “你真是馬芳芳?”   “假不了。”   “怎知假不了?”   “就這麼證明。”馬芳芳忽然攻了上去。白成家大袖一指,馬芳芳退了兩步, 把力道卸去一大半,再使出凌厲的一招。   “嗯!這個差不多是馬芳芳了。”白成家立即破解。馬芳芳連攻七八招,一點 便宜也佔不到。   馬芳芳道:“請問尊駕何人?怎知我是馬芳芳?”   白成家道:“你和凌鶴是目前武林中的風頭人物,我當然知道。至於大爺我, 你可聽說過‘東黑西白”武林二奇?”一掌把她震退五步。   “你莫非是不了和尚白成家?”馬芳芳大驚。   “正是大爺我。”   馬芳芳愣了一下,這等高人為什麼說話這樣粗俗?她道:“白大俠找本姑娘何 事?”   “馬芳芳,你想不想成為武林青年第一高手?”   馬芳芳心中一動,此人號稱“不了”,莫非和門羅一樣,老來花了心?道:“ 想又如何?”   白成家道:“想就跟我走,三個月之內,大爺使你高踞武林第一青年高手。”   馬芳芳可一錯而不能再錯,當時心中充滿了復仇之火,不學絕世武學就不能復 仇,才做了錯事。   現在她不再把一般男子放在心中,只有一個凌鶴,今生不忘,而且愛心永在。   近來她也發現凌鶴失蹤,她和李婉如天天外出尋找,當然也偷偷到“惡扁鵲” 等人住處探聽,看看他們有沒有找到人。   馬芳芳忽然又想到了凌鶴、道:“白前輩,聽說你能以‘洗髓經’上的方法, 使失去武功的人恢復武功?”   “有此一說。”   馬芳芳道:“前輩如傳我武功,可否連‘洗髓經’一起傳授?”   “當然可以,但我傳你武功,主要是要你為我去辦一件大事,不能怕死,更不 能退縮。”   馬芳芳道:“我既已答應,就絕對可以辦到。”   白成家道:“還有一件事,我也要說在前頭,因為說了之後,你幹不幹還不一 定。”   馬芳芳道:“請說。”   “我成全你、使你成為武林第一青年高手之後,你可以盡可能去復仇雪恨,但 不能去做壞事,三年之後,我要收回。”   “什麼?收回武功?馬芳芳大驚道:“武功又不是放債借錢,如何收回?”   白成家道:“大爺就可以辦到,因為我教你的只是心法,用心法增加內力,我 收回了內力,你就恢復了原來的功力。”   李婉如大聲道:“芳芳,不要干!、這件事不合算。”   馬芳芳道:“我也是這麼想。第一、你成全我之後,要為你去辦一件事,到底 是什麼事你都不說。其次,到最後你還要再收回去。”   白成家道:“我也並非一定要收回去,而且要看情況,如果你表現良好,中規 中矩,我也能改變主意,不再收回。”   李婉如道:“芳芳,我看大不划算。”   馬芳芳低聲道:“你的意思是……”   李婉如在她耳邊道:“第一、這個人不男不女,不憎不俗,恐怕不正派。其次 ,你現在已經是宇內第一青年高手,何必再學?”   馬芳芳可不這麼想。在目前,她固然是武林第一年輕女高手,但難保不被人超 越,她如果不答應,必然另找別人,那個人不久就超越了她,這是她無法忍受的。   馬芳芳道:“如果晚輩不接受呢?”   白成家道:“我只有再去找別人。”   “是不是一定要找年輕女人?”   “不一定。大爺本來想找凌鶴,他娘的!只怪他沒有福氣,這小子失蹤了!”   馬芳芳道:“前輩要晚輩去辦什麼事,一定要事先說明,萬一不能勝任怎麼辦 ?”   白成家道:“認為你能勝任,你就能勝任,只不過是去和一個人印證武功而已 。”   馬芳芳道:“凡是能和前輩約斗的高手,必是罕見的武林人物。”   “當然,丫頭,你是不是怕了?”   “笑話!我答應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多行不義必自斃 名存實亡終是夢】   “司馬能行拜見師母。”百里絳雲來到“統一會”中。她對這個先夫的門人並 不大滿意,因為“統一會”不是什麼正規幫會,而司馬行能又有那麼多的妻子。   其實主要是當年黑蘭英嫁了門羅,失意之下的反常行為。   “起來,能行,你知不知道副會主是什麼人?”   司馬能行悻悻地道:“師母別提此人了,那是個首鼠兩端的人。”   百里絳雲道:“這件事有一番曲折,也有點誤會。”   司馬能行道:“師母,這絕不是誤會,實在是此人陰險狡詐……”   百里絳雲揮揮手,道:“他是我的侄子,能行,但我並不袒護他,八成是他被 人利用了。”   “他是師母的侄子?晚輩居然毫無所知。”   “這不能怪你,也不能全怪他,你們雙方的保密功夫都不差,而他又是被人利 用,差點造成自相殘殺。”   司馬能行道:“不知他被何人所利用?”   “是一個年輕女人,名叫陸丹。”   “這名字晚輩沒聽說過。”   “事實上陸丹又是聽命她的義父,也是她的師父。提起此人,你可能知道,他 就是武林八大家之一麥秀之兄麥遇春。”   “他?”司馬能行大為驚愕道:“師母,老實說,晚輩曾把令侄當作了麥遇春 。”   “這並不稀奇,因為他正是被麥遇春所利用,而冒充麥遇春,有人問他是不是 麥遇春,他既不否認又不承認,使人摸不清到底是誰。”   司馬能行道:“師母,凌鶴誓殺麥遇春報仇,令侄卻和葉伯庭聯手重創凌鶴, 使其武功盡失。”   “這件事我自有辦法補償。”   “師母,麥遇春為什麼要別人幪面冒充他?”   “麥遇春自學了你師父留下的巨書上武功之後,因不便招搖,需要練功,又要 不受干擾,就永遠幪面。但是由於他練那巨書上的武功不慎走火,半身不逐,需要 加緊治療,只好叫他的義女唆使松幾冒充他在本會中鬼混,以便爭取時間。當然, 目的也在利用本會之力,除去他的心腹大患凌鶴。”   “原來如此。”司馬能行道:“要不是馬芳芳與松兄合作,中途變卦向松兄施 襲,以他們二人的功力,合擊之下,晚輩必然兇多吉少。”   百里絳雲道:“松兒也自悔孟浪,我特地叫他來解釋一下,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   百里絳雲道:“松兒,進來吧!”   百里松進屋,向司馬能行兜頭一揖道:“司馬大哥,小弟多有得罪,不過小弟 挨那馬芳芳一掌也不輕。”   司馬能行道:“既是誤會,又是自己人,也就不必客氣。師母,這麥遇春唆徒 設計賺人,晚輩嚥不下這口氣,應該立即找他算帳。”   百里絳雲道:“由於他在療疾,但也在練功,以我的身分,不便下手而趁人之 危。”   司馬能行道:“晚輩去找他,就不必有此顧慮,況此人一旦復原,更加不易制 服。”   “不錯,他曾對其徒陸丹說過,只要再有半年時間,就是武林第一人了。”   “師母,晚輩立刻和松弟一起去一趟。”司馬能行道:“不知陸丹對松弟的情 感是不是真的?”   百里松道:“這份情感應該不是假的吧?”   百里絛雲道:“能行,這‘統一會’你還要繼續存在下去?”   司馬能行道:“師母,晚輩以為,只要行得正做得正,真正能為武林謀福扯, 就有繼續存在的必要,或者由師母來主持,德高望重,那就壯大可期了。”   “此事再作計議,我們先去找麥遇春。”   ***   百里絳雲一行人撲了個空,麥遇春師徒已經遷走了,陸丹也未留下隻字片語給 百里松。   “松兒,路遙知馬力,這女人八成是受師命利用你的。”   “不,姑姑,絕對不是,侄兒已是三十二歲的人了,難道說連一個女人對我是 否真心都看不出來?”   百里絳雲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此戒疏於慮也;寧受人之 欺,勿逆人之詐,此警傷於察也。前後雖有矛盾,但並不衝突,做人不可不慎。反 之,可能萬劫不復。”   百里松道:“姑姑,這一點,小侄敢和任何人打賭,如陸丹對小侄是虛情假意 ……”   “好哩!真相如何,不久就可弄清。”百里絳雲道:“我相信,對方並未離開 此山,因為宇內有地熱的山不能說只此一處,卻要長途跋涉,他們必然仍在此山之 中。”   司馬能行道:“為什麼?師母。”   “因為麥遇春是半身不逐,需要在騰騰蒸氣上運功,事半功倍,又在緊要關頭 ,因為他學的也是本門的武功。”   司馬能行道:“這一點晚輩就不懂。”   “當然是由於你師父昔年留下了巨書,麥遇春捷足先登,而本門武功屬陰,如 滲以陽剛之氣,有病治病,無病自可強身。”   百里松道:“咱們分頭去找。”   三人分三路找人,但此山周圍五十餘裡,到處都有亂巖、石縫或秘洞,而且到 處都有冒氣的地熱。   要找麥遇春師徒談何容易。   百里絳雲獨自來到凌鶴練功之處,凌鶴剛剛行功完畢,道:“前輩,一切頗為 順利,只有一點,晚輩十分擔憂。”   “有什麼不妥之處?”   “真氣運行,已可順暢、但偶爾仍有亂經現像。”   百里絳雲想了一下,道:“好,你現在向地上的粗砂以全力擊出一掌試試看。 ”   凌鶴暗提真氣,全力擊出一掌,“砰”地一聲,砂飛石走,濺起的粗砂自洞壁 上震回,著膚奇痛,地上出現一個半人多深的巨坑。   百里蜂雲道:“你估計現在的功力比未失去武功之前如何?”   凌鶴道:“似乎比以前稍遜半籌。”   “好,當你再次亂經時,你再全力擊出一掌試試看。”   “是的,前輩。”   “現在我要調息一下,你給我護法。”   “是”   ***   娟娟和蕭辰在鎮上吃飯,座位臨窗,可以看到街上的景物。蕭辰道:“娟娟, 爹就想不通,你老是跟著凌鶴那小子,人家還以為我的女兒嫁不出去呢!”   “爹,我們又何必去管別人如何想法。”   “話不是這麼說,一個黃花大姑娘,總是和一個男人一道,這算什麼?況且那 小子已經有了老婆!”   “爹,你再來四兩白干如何?”   “不,不,夠了。娟娟,要不是咱們父女久別重逢,爹怎麼捨得花八錢多銀子 吃一頓飯?”   “爹,我知道您的飯量,一碗肉絲面絕對不會飽的,這是何苦?省吃儉用,也 該有個限度,有時近似虐待自己,難怪人家都說您吝嗇。”   “誰說的?節儉是美德,是哪個混帳東西說我吝嗇?”   “小二,再來一碗肉絲面!”   娟娟叫了面,蕭辰要阻止已經來不及,道:“丫頭,你大概是跟凌鶴那小子學 壞了,花錢像流水一樣,這怎麼得了?”小二送來肉絲面,蕭辰道:“伙計,這碗 麵我本來不想叫的,要是不打個七折,我要退回去。”   伙計大概沒有聽清楚,但臨座的食客卻聽清楚了,不免交頭接耳竊笑不已。   娟娟揮揮手對小二道:“沒有什麼,你去忙吧!”   “爹……”娟娟低聲道:“每次和您出門,總免不了遇上這種醜事。您留著那 麼多的錢幹什麼?這麼大年紀,連個兒子都沒有。”   “丫頭,你給我小聲點,爹哪有什麼錢?”   娟娟正要反駁,梯口忽然上來二人,鼻青臉腫,淤血還沒有舒散開,正是馬如 飛和錢山主僕。   “爹,您看他們的狼狽相。”   蕭辰一看,皺皺眉頭道:“是不是凌鶴亂經時打的?”   “是啊,這兩個人真是流年不利。”   這工夫馬、錢二人剛坐下,錢山看到了蕭氏父女,低聲對馬如飛說了幾句話, 馬如飛並未抬頭,卻在對錢山說話。   不一會,錢山走過來向蕭辰抱拳道:“蕭居士,家主人說,今夜三更,在鎮外 孝子墓中見。”   蕭辰道:“怎麼?你們馬家祖上出過孝子?”   “沒有,那是別人的墓地。”   “到別人墓上去幹什麼?”   “反正家主人必然準時前往,不見不散。”   娟娟道:“我爹有事,沒有這份閒情。”   錢山冷笑道:“要是不敢去,先交代清楚。”   蕭辰道:“你到底是誰呀?”   錢山道:“蕭大俠難道沒見過我錢山?”   “噢!你就是錢山?失敬,失敬!”蕭辰道:“我還以為自己老花了眼,原來 是由於你鼻青臉腫,使我認不出來了。”   錢山紅了臉,道:“希望蕭大俠今夜不會鼻青臉腫!”錢山冷笑一聲因座。   蕭氏父女付了帳下樓而去。   “爹,不去是對的,他們不懷好意。”   “娟娟,你以為爹會不去?”   “爹,你和他們沒有過節,為什麼要去?”   “正因為沒有過節才要去一趟。”蕭辰道:“這是武林中不成文的規定,不去 就是示弱。”   娟娟道:“爹、到底是為了什麼?”   蕭辰道:“娟娟,你別為爹操心,就是他們主僕一齊上,我也應付得了。”   娟娟道:“爹,只怕他們有什麼陰謀,”   返回住處,娟娟想去報告“穿山甲”,但主人不在家。她相信馬如飛主僕一定 有恃無恐,僅是她和父親去赴約,實力仍嫌單薄。   她想到“惡扁鵲”等人,只要通知他們一聲,馬家主僕有什麼陰謀都不怕了。 可是她又很為難,他們出走,讓人家焦急,如今再回去求援,總是不大好意思。   此刻天已向晚,娟娟決定溜出去找“惡扁鵲”等人援手。   此處去鎮上有數里之遙,到了那裡,發現一個人都沒有,猜想必然是外出找凌 鶴去了。   娟娟急出一身大汗,只好留下一張紙條,因為他不能久等。   她急急趕回“穿山甲”處,各處找了一遍,已不見了蕭辰,知道父親怕她跟去 ,自己先走了。   娟娟大急,問了好幾個人,才問明了孝墓的地址,原來此墓相距也有七八里路 ,娟娟趕到,一片死寂。顯然並沒有人。   娟娟大叫十來聲,沒人應聲,知道要糟,可是約定在此,為什麼不見人?況且 還不到三更。   娟娟心知不妙,不知該怎麼辦,這時忽見數條人影急馳而來,她急忙藏於墓後 。   來人有四個,一個破羅嗓子道:“人呢?怎麼連他奶奶的一根人毛都沒有?” 此人分明是“八臂模母”高麗花。   另一人道:“會不會他們怕人前來干擾,又換了地方?”這是余大彩的口音。   娟娟現身見禮,道:“多謝各位前輩前來援手。”   高麗花道:“蕭辰和馬如飛那兩個老甲魚哪裡去了?”   娟娟道:“晚輩早來約半年時辰,也沒有見到人。”   麥秀道:“你有沒有聽錯了地方?”   “絕對沒有。”娟娟道:“我聽得很清楚,”   高麗花道:“這兩個老甲魚有什麼過節?”   娟娼道:“晚輩也不知道。”她說了酒樓上的事。   曲能直道:“凌鶴呢?他在什麼地方?”   娟娟道:“讓各位前輩操心,真是罪過,我們是住在家父故交‘穿山甲’那裡 ……”   余大彩道:“就是這地方沒想到,他們就住在那裡,凌鶴還是那樣子?”   “不,前輩,凌鶴遇上了一位奇人,可能武功不久就恢復了。”   高麗花大聲道:“是不是不了和尚那個冒牌禿驢?”   “不是,是‘東黑西白’武林二奇黑中白大俠的夫人百里絳雲。”   “她?”余大彩道:“此人的功力奇高,這是不容置疑的,可是,她是否能治 凌鶴的病?”   娟道:“她說能治。”   曲能直道:“娟娟,是百里絳雲主動找凌鶴的?”   “是的,曲前輩。”   曲能直道:“這我就想不通,她為什麼要救凌鶴?”   大家都想不通,娟娟道:“她說為凌大哥恢復了武功之後,要為她去和一個人 比武,也可以為自己報仇,三年後,一切事都已辦完,要把武功收回去。”   高麗花一聽就按捺不住,扯著破羅嗓子道:“我怡他姊!世上哪有這等事?”   麥秀道:“這的確太過分了!凌鶴答應了沒有?”   娟娟道:“各位前輩想想看,他血仇未報,大敵環伺,他能不答應嗎?至於說 將來要收回去,那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此刻的馬如飛和蕭辰正在離孝子墓約五六里之處的山谷中。   蕭辰道:“馬如飛,你約我來有什麼事?”   馬如飛道:“蕭辰,你真的不知道?”   蕭辰道:“我知道什麼?過去我雖然不喜歡你這個一身羊騷的人,卻自信沒有 過節。   馬如飛道:“你每年有沒有離開洞庭兩次?”   蕭辰面色微變,道:“這與你何干?”   馬如飛道:“馬某過去每年也離開西北兩次,到金陵去。”   “你……你也去?”蕭辰面色再變,道:“你去金陵關我什麼事?”   馬如飛冷冷地道:“只怕咱們走了同一條路。”   蕭辰看了馬如飛一會,道:“你有話何不直說出來?”   “為什麼一定要我說?”馬如飛道:“我說的不是已經夠多了?”   蕭辰道:“你是說你每年兩次去金陵找陸聞駕?”   “怎麼?你以為只有你自己獨佔?”   蕭辰大為驚怒道:“不會吧!她對我海誓山盟,再說她要多少,我就給她多少 。”   “你他媽的是出名的吝嗇鬼,會那麼大方?馬某一送就是兩家騾馬店。”   蕭辰道:“你對她那麼大方,她為什麼還要找我?”   馬如飛獰笑道:“這正是馬某找你來此的原因。這條路只能一個人走,不能兩 個人同時走。”   蕭辰冷笑道:“你應該知道,我認識她比你早。”   馬如飛道:“早又有什麼用?”   蕭辰道:“正因為早一點,所以她那個女兒是我的。”   “不,那是我的。”馬如飛大聲道:“其實找任何外人一看,都會說非常像我 。”   蕭辰忽然歎了口氣道:“馬如飛,其實咱們二人都十分可憐。”   “我不可憐,你才可憐。”   “我可憐?”   “不錯,我相信陸聞鶯並不喜歡你。,蕭辰道:“馬如飛,我早就發現,咱們 被割了靴子,戴上綠頭巾哩!”   “放屁!你才會戴綠頭巾!”   “我相信還有一個人,才是她真正喜歡的,但我只看到那人的背影。”   馬如飛面色一變,道:“您想要我撤退吧?門兒都沒有!”馬如飛“鏘”地一 聲撤出刀來,蕭辰也撤劍在手。   馬如飛的底子的確不如蕭辰,三十招左右,刀法就無章法了。   突然一聲怪叫,林中竄出三人,其中一人是錢山,另外二人是女的。蕭辰無暇 多顧,自不知是什麼人。   他當然也曾想到馬如飛會找幫手,卻只以為是馬家的嘍羅。哪知近前一看,居 然是武林三丑之二的“夜叉”阿九和“烈火無鹽”王色。   錢山立刻掄筆攻上,但王色和阿九卻還在觀戰。   以蕭辰和馬如飛的差距,也只有錢山一人的實力。也就是說,加上錢山,雙方 勢均力敵。   蕭辰邊打邊道:“你們兩位是來看熱鬧的,還是收了人家的訂金前來助拳的? ”   王色道:“媽媽的!我們當然是來看熱鬧的。不過,要是看著哪個人不順眼, 說不定就會動手。”   蕭辰道:“你們知不知道我們為何在此動手?”   阿九道:“還不是你這老小子唆人放火燒了老馬幾家騾馬店?”   蕭辰冷笑道:“馬如飛像瘋狗,到處咬人。你們二人這把子年紀,連這點是非 黑白也看不出來?我和他無怨無仇,我吃多撐著哩,要去燒他的騾馬店?”   王色道:“蕭老賊,我看你有點不大順眼。”   蕭辰道:“馬如飛給了你們多少錢?別難為情,拿人錢財,為人消災,上吧! ”   “上就上,媽媽的!阿九妹子,拉塊!發什麼呆,上……”   阿九用雙叉,王色用厥。這兩人一出手,不出三招,蕭辰就險像環生了,未出 五招,馬如飛掃了他一刀,背衣裂開,玉色的功力和高麗花在伯仲之間,這時一厥 點中了蕭辰的“跳環穴”,蕭辰一個踉蹌,但劍勢未停,斜斜一挑,阿九腰上被挑 了一道血槽。   “蕭辰,我和你拼了!”阿九猛攻,王色和馬如飛也沒閒著。   蕭辰以為反正今夜兇多吉少,架開撅、叉和一柄刀,實實地刺了錢山一劍。   但是,王色一厥戳中了蕭辰的“魂門穴”,蕭辰栽出三步,僕在地上。   “媽媽的!”王色得意道:“我還以為你能折騰一會呢!”   忽然人影倏閃,“啪”地一聲,王色栽出五步,當場吐血,眾人正驚震間,人 影已僕向阿九。   阿九盛怒道:“是哪個王八蛋不打招呼……”一個耳光把她打出三四步,坐在 地上,門牙也掉了兩顆。   此人的掌上力道奇特,由於沒有一根指頭,也許力道比較集中些,所以阿九坐 在地上仍然暈頭轉向。   接著,來人又一腳把她喘出一丈以外,這會兒連罵人的力氣也沒有了。   現在未倒下的只有馬如飛了,他駭然道:“你……你是何人?”   來人正是小江,他已經徹底改變,有感於凌鶴的不念舊惡,自馬芳芳手中把他 拯救出來,所以凌鶴等人出走,他找得最勤。   像他這種人,變好變壞,是恩是仇,其表現都是十分強烈的。   “我是江涵,這麼說你可能還不知道我是誰,葉伯庭你認識吧?”   “你是他的兒子?”   “以前是他的乖兒子,現在不是了。”   “為什麼?父子間的關係也能變?”   “這一點未變,由乖而變為不乖,這一點變了。”小江道:“他再繼續作惡, 我們父子道已不同,形同陌路了。”   馬如飛道:“小江,看你的身手不俗,馬某一向愛才若喝,只要你跟著我,包 你很快致富。”   小江輕蔑地道:“姓馬的、為了一個左右逢源的女人,你下此煞手,你以為值 得嗎?”   馬如飛還不死心,道:“江少俠,馬某決定聘你為馬家所有事業的總管。”這 職位比錢山還神氣。   “呸!你真以為每個人都像錢山一樣?你再不滾,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馬如飛知道是浪費口舌,他目前確是需要真正的高手,本以為久已成名的王色 和阿九是兩把手,結果在緊要關頭禁不起一點折騰。   馬如飛把受傷的人扶上馬走後,小江救了蕭辰正要離去,忽然發現身後有人站 在五步以外,靜靜地望著他。   小江道:“姑娘何人?”   這位頗為艷麗的妞兒道:“你不必知道。”   小江掉頭就走,女郎忽然道:“慢著!”   小江止步道:“姑娘有話快說。”   姑娘道:“看你剛才折服馬如飛和為他助拳的人,不免見獵心喜,想印證一下 。”   小江道:“在下不過是以施襲方式幸致,不足為訓。”   “不必客氣。”姑娘道:“我發現你學的也是當代名家的武學。”   小江早已無爭強鬥勝之心,道:“姑娘請看,在下乃殘障之人,所學不過是皮 毛而已。”他伸出了雙手。   這位姑娘竟攻了上來,小江不由心頭一沉,有沒有兩套,只要一招就試出來了 。   這姑娘的武功,有一點與他學的相似,但小江不但學了“一指禪”,也學過巨 書上的武學,而且經過歷練,實戰經驗豐富,雖然感到這姑娘學的比他多,也較為 精純,只是經驗差點。   正因為如此,雙方暫時勢均力敵,小江越打越驚心,學過巨書上武功的人愈來 愈多,這姑娘又是何人?她怎麼也會?   小江格架一掌疾退三步,道:“你我無仇無恨,印證到此為止,姑娘比在下高 明,但不知姑娘怎麼也會巨書上的武功?”   姑娘道:“江涵,聽說你們父子一個好東西也沒有,所以你的十指才會被人折 光。”   小江冷冷地道:“這和姑娘有何關聯?”   “大概有點關聯。”姑娘道:“你見了馬芳芳,像老鼠見了貓,我可不怕她。 ”   小江道:“大概馬芳芳也不會在乎姑娘。”   “為什麼?是不是你以為她比我高明?”   “我並沒有那麼說,我只是知道,一般武林中人都把馬姑娘視為年輕女子第一 高手,卻未提到其他年輕女子的名字。”   他對馬芳芳負疚,卻不再怪她殘害他。   “那是因為本姑娘一直未在江湖中露面。”   小江道:“以姑娘的成就,只要在武林混上一年半載,聲名鵲起,必是意料中 事。”   “你還挺會奉承人。”她忽然走到蕭辰身旁,小江念在娟娟和凌鶴深厚交情份 上,才插手力挫馬如飛等人而救面蕭辰,他怕這姑娘心懷叵測,一掠而至擋住。   “你這是幹什麼?”   “姑娘的來歷在下一無所知,在下既然救了蕭前輩,就要保護他的安全。”   “你這是多餘操心,我只是想看看他的面貌。”   “為什麼要看他的面貌?”   姑娘一窒,道:“我只是想看看以前有沒有見過。”   小江閃開半步,道:“姑娘請看。”   這姑娘只看了一眼,忽然伸手去摸她自己的臉,神色十分奇特,小江不知就裡 ,暗暗戒備。   這姑娘早在一邊暗暗偷聽蕭辰和馬如飛交談,內心十分矛盾,她本以為她的義 父就是她的生父,所以剛剛蕭、馬二人爭執,她暗中十分不屑,現在她忽然相信自 己很像這位洞庭居士。   不管父母是在何種情況下生下自己的,血濃於水這句話是不會錯的。   這姑娘呆呆地望著蕭辰,一邊摸摸自己的鼻子、耳朵或上額,還怕看不太清楚 ,又走近一步。   江涵道:“姑娘,可以了!”   這姑娘又看了一會,忽然喃喃地道:“娘的話原來是指這件事這個人的……” 她忽然顯示了孺慕之情。   小江忽然喧了一聲道:“姑娘,你很像蕭前輩呀!”   姑娘望著小江,似乎要證明他這話有無討好的成分在內,道:“你可否走開, 我想和這位前輩談幾句話。”   江涵道:“這本來是可以的,只不過姑娘的身世和芳名諱莫如深,在下不便… …”   姑娘道:“我又不會對他不利。”   江涵道:“人心隔肚皮,誰敢擔保?要不,在下先把蕭前輩的穴道解開再說。 ”   這姑娘卻搖搖頭,似乎怕蕭辰說出秘密來。   江涵道:“既然如此,在下不便走開,姑娘務請原諒!”   姑娘厲聲道:“你可別不知好歹,我要是全力施為,你未必是我的敵手。”   “就算如此,在下還是要堅守原則,我把蕭前輩弄醒,對他說了你要和他單獨 說話之事,他如不反對,在下就絕不多事。”   小江解了蕭前輩的穴道,道:“蕭前輩,這位姑娘要和您私下談談,不知您認 不認識她?”   蕭辰乍見身邊站定兩個年輕人,似乎一個也不認識,不禁感慨萬千,道:“小 友何人?”   小江道:“晚輩是‘一指叟’葉伯庭之子。”   蕭辰心頭一驚,他雖是初來此處,倒也耳聞一些傳言,小江自然猜得出蕭辰的 心思,道:“前輩放心,晚輩已非昔日之江涵,反之,也就不會救前輩了。”   蕭辰站起抱拳道:“多謝小友援手,姑娘是何人?”   姑娘道:“小女子陸丹。”   蕭辰愕然道:“老夫和姑娘可曾謀面?”   “沒有,不過前輩請仔細看看晚輩,說不定會知道晚輩的身分。”   蕭辰真的下意識一看,忽然失聲而吶吶地道:“令堂可是陸聞鶯?”   “正是。”   蕭辰對江涵道:“江小友,請你迴避一下,老夫要和姑娘談談。”   江洶知道他們雙方必有密切關第,立刻退到上風頭約三十步之外。   蕭辰道:“陸姑娘,你娘她還好嗎?”   “還好。”陸丹漠然道:“只是雙目已經失明了。”   “她在什麼地方?”   “不遠。”   蕭辰道:“我有一事不明,昔年蕭某認識令堂時,令堂並不認識馬如飛,聽他 的口氣,似乎他和令堂也交非泛泛?”   陸丹道:“蕭前輩可否見了我娘當面問清?”   “好,你帶者夫去見她。”她又對小江道:“江少俠,多謝關顧,老夫要和陸 姑娘去見一個人,後會有期。”   小江本想再問清楚,要去何處?去見何人?但又怕人家關系很近,多此一問, 也就作罷了。   陸聞鶯就住在五七里內一座尼庵內,但並未削髮,五十的人怎麼看也不過三十 六八光景,容顏依舊,神色卻十分冷漠。   她坐在雲床上,道:“阿丹,似乎來了生客。”   陸丹道:“娘,他就是洞庭居士蕭大俠。”   陸聞鶯木然不語,只揮揮手,陸丹帶上門出了禪房,卻沒去遠,在門外偷聽, 只聞陸聞鶯冷冷地道:“蕭辰,還認識我嗎?”   “聞鶯,怎麼會不認識你呢?這些年找得我好苦。”   “你真的還記得我這個昔年金陵的歌妓嗎?”   “什麼話?我可是一直不把你當歌妓看待。”   “哼!花言巧語。”陸聞鶯道:“怎能證明你對我始終如一?”   蕭辰道:“這……這……反正你要是仍不討厭蕭某,你仍是洞庭偌大基業的女 主人。”   “此話可是當真?”   “聞鶯,別人你可以不信,蕭某的為人,你還不信任嗎?昔年你失蹤,離開金 陵五年後,我才和娟娟的娘成了親的。”   “你老婆呢?”   “已經死了六七年了。”   “蕭辰,你對我真的還像昔年那麼重視嗎?”   “你是不是要我發誓?”   “不必。蕭辰,你若是對我仍然真心,就寫張正式字據,證明除了你,我也能 統御洞庭基業上的一切。”   蕭辰不假思索地道:“拿文房四寶來。”   “桌上就有。”   蕭辰立即寫了一張證明陸聞鶯為洞庭山寨的女主人,有統御一切的權力,違者 即為叛逆的字據。   蕭辰遞給陸聞茸,道:“聞鶯,你請過目。”   陸聞鶯冷冷地道:“怎麼?你不知道我有目已不能視了?”   “對不起,聞鶯,這樣吧!我念給你聽聽。”   陸聞鶯點了頭,蕭辰念了一遍,他是一片至誠,昔年陸聞鶯如不失蹤,他不會 和娟娟之母結婚的。   蕭辰道:“聞鶯,我寫的可以嗎?”   “這不是可不可以的問題,我主要是看你是否心口如一,蓋了斗記沒有?”   “我這就蓋……”蕭辰又寧到桌邊,不免心頭犯疑,如果只是考驗他是否心口 如一,何必蓋什麼小記,但他還是蓋了,道:“聞茸,蓋好了!”   “就放在桌上。”她拍拍雲床,蕭辰坐在她的身邊,說道:“蕭辰,我雙目失 明,你還會把我接到洞庭湖去同住嗎?”   “當然,聞鶯,我只是怕你不去。”   “我會去的,何時接我去?”   “只要準備好了,馬上可以動身。”   “那就在十天以內吧!這事暫時不要對別人說。”   “當然,就是小女娟娟,也要事後再向她解釋。”   蕭辰走後,陸丹道:“娘,你到底有什麼打算?真要到洞庭山寨去?”   “當然,丹兒,馬如飛呢?”   “在鎮上的高墜客棧中。”   “把他請來,只他一個人來,別人不必來。”   “是……”陸丹一走,陸聞鶯忽然深深地歎了口氣,她是為自己的身世感慨, 還是為蕭、馬二人的愚癡而歎息?   ***   百里松己不再幪面,他日夜在找陸丹。今夜,終於被他找到了地頭,這是因為 他知道不出這座到處冒蒸氣的山區。   他發現陸丹守在洞口,一時高興忘情,要撲上去握陸丹的手,但卻未想到,陸 丹忽然向他切出一掌。   百里松自然不會防她,切得雖然不重,卻知道多少有點內傷,愕然道:“陸丹 ,你不認識我了?”   “認識。”   “那你這是幹什麼?”   “我以為你要衝進洞去。”   “我衝進洞去幹什麼?”   “誰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陸丹,你變了!你怎麼這樣對我說話?”   “怎樣說話?”她冷冷一笑,道:“百里松,你難道還看不出來?我只不過是 利用你而已,現在已經利用完畢,你快走吧!”   百里松果然證實了姑母的看法,不由盛怒,道:“你為什麼要這樣?是不是根 本就不喜歡我?”   “對,我壓要兒就沒有真的喜歡過你一天。”   百里松切齒道:“利用我冒充你義父,以便他有時間療疾,也同時希望利用‘ 統一會’為他除去心腹大敵?”   “你猜得差不多了。”陸丹道:“只是我義父還有更大的雄心壯志,不久你們 才能知道。”   百里松和司馬能行相差十歲,就完全不一樣,司馬能行成熟沉穩,百里松就很 手躁。   他抓向陸丹,其勢如電。   陸丹以前在他面前裝癡扮傻,其實她的身手即使梢遜百裡松也相差不多,一抓 落空,再抓也沒得手,沒想到背後突然有人襲到。   百里松大吃一驚,如果是她的義父,那可就兇多吉少了,急忙斜跨一步,正要 轉身,背衣“刷”地一聲被抓裂。   一個高大的年輕人,長髮披肩,長得相當英俊,望著他冷笑,道:“統一會副 會主就這麼點能耐呀!”   百里松駭然,原來麥老大身邊不僅陸丹一人,沉聲道:“你又是何人?”   “洞中的人是我的師父,你說我是誰?”他說著,竟和陸丹眉來眼去,百里松 肺都差點氣炸,但他雖毛躁卻也很聰明,如二人聯手,恐怕脫不了身。   百里松道:“我想見見令師,可否通報一聲?”   此人名叫司徒孝,比百里松年輕些,道:“你要見我師父,有什麼事?”   “問幾件疑難的事。”   司徒孝看看陸丹,陸丹道:“家師交代,三天內不接見任何訪客!”   百里松失望地道:“今日既然不成,只有改日,後會有期。”   一個倒縱就是六七丈。   司徒孝正要追趕,陸丹道:“師兄,不要追了,守護義父要緊。”   司徒孝道:“這小子對你似乎挺癡心的。”   陸丹道:“剃頭擔子一頭熱嘛!”   司徒孝道:“他有沒有嘗到甜頭?”   “什麼甜頭?”陸丹眼一瞪,扭身入洞。   司徒孝道:“丹妹,我只是和你開開玩笑而已。”   陸丹也許沒聽見,並來回答,司徒孝正要坐在洞口內一塊平石上,忽見人影一 晃,洞口站定一個老人。   司徒孝沒有看清來人,沉聲道:“什麼人?”   來人道:“司徒孝,連老夫也不認識了?”   “原來是葉伯伯。”司徒孝以為“一指叟”葉伯庭和他的師父交往頗深,但此 時此刻仍要十分小心。   “正是老夫。”   葉伯庭正要往裡走,司徒孝一攔,道:“葉伯伯,還是通報一聲好些,您說是 不是?”   葉伯庭道:“理應如此。”   司徒孝連擊三掌,陸丹走出來,她當然也認識葉怕庭,襝在道:“葉伯,我去 報告家師……”   不一會,陸丹才引葉伯庭入洞,這裡面也十分懊熱,尤其此時,正是七月天氣 ,本就很熱,好在功力有了火候的人還受得了。   麥遇春坐在冒著蒸氣的大石上抱拳道:“葉兄久違了。”   “麥兄好多了吧?看氣色可能已經康復了!”   麥遇春道:“還沒有,不過也差不多了。葉兄,統一會的情況如何?”   “統一會等於名存實亡。”葉伯庭道:“不過目前由於黑中白的如夫人出現, 統一會雖然元氣大傷:還撐得住。”   “是的,百里蜂雲是當今武林少數高手之一,她的出現,可能馬芳芳要倒榻。 ”   麥遇春又道:“馬芳芳和凌鶴近來如何?”   “麥兄,這兩個人似乎神秘失蹤了。”葉伯庭道:“要說馬芳芳神秘失蹤還情 有可原,可以解釋為懼怕百里絳雲為門羅夫婦報仇,這凌鶴失蹤……”   麥遇春道:“他的武功已失,復原無望,也許遠走高飛,藏匿起來了。”   “不,麥兄,小弟聽到傳言,說是不了和尚白成家也在附近露過面。”   “葉兄是不是表示,凌、馬二人忽然失蹤和不了和尚出現有什麼關聯?”   葉伯庭道:“麥兄,你大概也聽說過,不了和尚手著一部《洗髓經》,據說對 恢復武功有效。”   麥遇春微微一震,道:“當然聽說過。不過,不了和尚並不是一個急公好義之 流,他恐怕不會管這檔子閒事吧?”   “是的,我也這麼想。至於馬芳芳,她絕不會以百里蜂雲為靠山,因為她們勢 同冰炭,當然,她更不會去找不了和尚。”   麥遏春道:“本來咱們的計劃會圓滿達成,由於百里蜂雲的出現,以及馬芳芳 的急功近利,想一舉殲滅統一會正副會主而功虧一賞,這可能也是天意。”   葉伯庭道:“好在麥兄即將康復,一切待麥兄康復後再從頭做起。”   麥遇春道:“葉兄,不久的將來,我還要借重葉兄,咱們還要幹一番大事業。 ”   葉伯庭道:“麥兄,小弟永遠以你的馬首是瞻,不知是什麼大事業?”   “現在還言之過早。”麥遇春道:“數月之內使見分曉,到時候還請葉兄各處 張羅,多邀些高手助陣。”   “一定,一定。”葉伯庭對這種開窯立寨、成立什麼幫會之類勾當,他是最有 興趣,因為他的仇人大多,只要在幫會之中,必然位居要津,也就有了蔭庇。他道 :“麥兄是不是要開幫立教?”   麥遇春笑笑道:“為時不遠,到時候再說吧!我會和葉兄隨時聯絡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浪子回頭金不換 忍讓一步天地寬】   蕭辰回來未找到女兒,說是外出找他去了,蕭辰內心感到內疚,他和陸聞鶯的 事,家人都不知道。   他還沒想到,寫下那張紙條的嚴重後果問題呢!   為了使女兒放心,立刻出來找娟娟。哪知娟娟在酒樓上遇見了李婉如,兩人正 有談不完的話在聊著。   在過去,由於利害關係,二人面和心不和,如今李婉如失身之後,已經想開, 也就不再仇視娟娟了。   “娟娟,怎麼有空出來?”   “我是出來找我爹的。”   “令尊也來了?”   “是的,他和馬如飛約斗孝子墳,但我去了卻未見到人,真是急死人了。”   李婉如道:“令尊和馬如飛有什麼過節?”   蕭娟娟:“我也不知道,我想必然是有過節的。婉如,你們好嗎?芳芳為什麼 不出來?”   “她……”李婉如本不想說的,但她以為說了也無所謂,道:“她另有奇遇了 !”   “馬大妹子真幸運,所有的奇遇都被她遇上了,什麼奇遇呀?”   “娟娟,你可聽說不了和尚本人的事?”   “聽說過,莫非她遇上了不了和尚,而不了和尚要成全她?”   “對,就是這麼回事兒,雖說這也是機遇,但這類高人所選擇的也是有武功基 礎的年輕人,要不,為什麼不選你我?”   “是的。芳芳已和不了和尚在一起?”   這時忽然有人道:“什麼?馬芳芳又和不了和尚搭上線了?”來人竟是曲能直 。   李婉如道:“師兄,師父好嗎?這件事暫時不要張揚出去。”   “師父很好,有時仍會到江杏墓上去。”   李婉如歎道:“江大娘的確是個好人,值得懷念。”   曲能直道:“你們剛才說芳芳和不了和尚在一起,是怎麼回事?”   李婉如大致說了。曲能直道:“馬芳芳不久就是武林中少一輩的高手了。娟娟 ,凌鶴呢?你們也太不像話了吧?”   “他很好。曲大俠,你們要原諒凌大哥的苦心,他悲觀、絕望,他不能永遠活 在別人的同情和憐憫的眼光中。”   “這是他多心,在他四周的人,對於他的不幸,無不感同身受。”   “對,正因為如此,他才受不了這種人情的重壓。”   “他現在在什麼地方?你不會再為他保密吧?”   娟娟本來也不想說,可是這麼多的人為他愁苦、操心,如今有此大好復原之機 ,怎可不讓關心他的人來分享?於是她也說了百里絳雲的事。   曲、李二人大為驚,曲能直道:“真是無獨有偶了,這可真是所謂奇遇啊!”   娟娟未說百里絳雲將來還要收回武功的事,李婉如也沒說,大家都在感歎這兩 人可遇不可求的機遇,他們更未想到兩少奇遇後面的危機。   這時蕭辰也上了樓,道:“娟兒,原來你在這裡。”   娟娟道:“爹,您和馬如飛動過手?”   “是的,但又換了地方,在一山谷中,相信你撲了個空。”   由於蕭辰和曲能直不識,經李婉如和娟娟介紹了。   這時曲能直吩咐小二添了杯筷又叫了酒菜。娟娟道:“爹,結果如何?馬如飛 絕不是爹的對手。”   “是的,可是你想想看,他明知非爹的敵手,會僅僅他們主僕二人前去?他居 然約‘烈火無鹽’王色和‘夜叉,阿九。”   娟娟驚呼一聲道:“那不是四對一,馬老賊真卑鄙,到底是為了什麼?”   蕭辰怎麼能說,他素以方正儉節名聞武林,想想卻也慚愧,不能養德,終歸未 節。他道:“還有什麼事?他居然誣栽我派人毀了他幾家騾馬店。”   曲能直道:“這人真是無聊。蕭兄,你一人應付四個,這可是大事一件。”   “別提了!要不是遇上一個年輕人,馬如飛可不會放過我的。”   娟娟道:“這個年輕人能解爹的圍,一定不是泛泛之輩。”   蕭辰歎口氣道:“的確,如今的年輕人真了不起,兩隻手上沒有一根指頭,居 然把他們四人一一制服……”   “小江!”蕭娟娟失聲道:“爹,他是葉伯庭老賊的兒子,被馬芳芳姊姊弄斷 了九根半手指,他如今真的改邪歸正了。”   蕭辰道:“馬芳芳是不是馬如飛的女兒?”   李婉如道:“是的,前輩。”   蕭辰道:“馬芳芳為什麼要把小江的手指……”   曲能直道:“小江未改邪歸正以前,和他爹一樣的邪,他玷污了馬芳芳。不過 話又說回來,如果馬芳芳沒有那次不幸的遭遇,她如今就不可能成為年輕一輩的高 手了。”   其實也可以說,她如果沒有第一次成為高手的機會,也就沒這第二次被不了和 尚成全的機會了。   曲能直立刻回去通知眾人,這是個大好的消息,尤其是姜子雲和“惡扁鵲”二 人,欣喜若狂。   ***   “統一會”陷於停頓狀態,這天深夜,司馬能行和百里松在對酌,百里松道: “司馬兄,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他長長地歎了口氣。   司馬能行道:“什麼事?”   “姑媽把自己的晚輩撇在一邊不加成全,居然去成全一個仇人。”   “仇人?這人是誰?”   “凌鶴。”百里松憤憤不已。   司馬能行愕然道:“師母成全凌鶴?要為他恢復武功?”   “是啊!你說說看,咱們能嚥下這口氣嗎?”   司馬能行道:“說凌鶴是咱們的仇人,卻也未必。老實說,和他結仇的是葉伯 庭以及在暗中操縱的麥遇春。至於馬芳芳殺了‘二五八’,我並不怪她,因為他玷 污了李姑娘,罪有應得。”   “你不以為姑媽成全凌鶴有點說不過去?”   司馬能行道:“也許有什麼特殊原因吧!”   百里能行慨然道:“凌鶴這個年輕人,是個天生練武的胚子,假以時日,咱們 都不是他的敵手,我是說如果他的武功未失去的話。”   百里松哼了一聲,顯然不大服氣,這時忽然一道白光閃電而至,“刈”地一聲 ,桌上一支巨燭居然被一剖為二,兩人同時大驚離座。   蠟燭分開,燭火已熄,而劈開巨燭的卻僅是一張巴掌大小的紙片,上面還寫了 字蹤。   司馬能行沉聲道:“是什麼人……”人已穿窗而出。   百里松也由後窗穿出,但二人在後院及屋頂上都沒有找到人。   “司馬兄,來人是個高手。”   司馬能行點點頭,二人入屋,點上另一根蠟燭一看,不由駭然、原來這張紙片 剖開巨燭之後,深入桌面木中約一寸余。   雖然桌子木料非上好硬木,即使是普通木材,由於是軟的,且曾先把巨燭一剖 為二,再深入桌中,這深奧巧妙的內功,二人望塵莫及。   只見紙片上寫著:“成全昔年心儀已久的俠士之子,何必大驚小怪的?”   既不具名也不落款,二人互視一眼,雖然這語氣對長輩涉及諷刺,但二人內心 卻又不能完全否定這種說法。   可是,誰有這份功力?而字裡行間似又和自己的長輩有點過節似的。   “百里老弟。”司馬能行道:“把這紙片撕了如何?就當它根本沒有過。”   百里松抓起來就撕得粉碎,道:“司馬兄,真有這回事?”   司馬能行只能苦笑。百里松道:“小弟聽說凌鶴之父凌翎為八大家中人品最好 ,武功也最高的一個。”   司馬能行又點點頭,表示他也知道這一點。   ***   百里松回去,自然不敢說出這件事,卻說了麥遇春仍在此山之一山洞中,尚有 一男徒之事。   百里蜂雲道:“走,我們再去看看,此人比葉伯庭還要壞,留他不得。”   姑侄二人找到那山洞,結果又撲了個空,百里絳雲不死心,叫百里松回去到“ 統一會”中去叫司馬能行派人全力搜索,結果搜了三天三夜,白忙一場。   他們相信,這一次麥遇春是真的離開此山了。   不錯,如果他們派人在路上攔截,一定可以抓到他。百里絳雲恨麥老大,而成 全凌鶴這原因不問可知。   一輛大篷車停在尼庵後門外,不久一個美婦上了車,車內生了兩大盆炭火,火 上有兩口鍋,鍋中冒著蒸氣。   美婦一進車就嚷嚷著太熱,只聞一個較為蒼老的聲音道:“聞鶯,要不要再為 你備一輛車?”   “不必了,那樣似乎太招搖了。”   “那就上路吧!”車轅上一對青年男女,都已易了容,共同御車,向南行駛。 車內男的是已近康復的麥遇春,為了及早復原,在途中也不斷以蒸氣治療,女的自 然是陸聞鶯了。   麥遇春道:“聞茸,收穫不少吧?’”   陸聞鶯取出兩張字據遞給麥遇春,麥遇春一看,大為動容,道:“聞鶯,還是 你行。”   陸聞鶯笑笑道:“也不是我行,而是蕭、馬兩個傢伙太天真了!”   兩人相視大笑,陸聞鴛道:“遇春,你似乎對康復甚有把握。”   麥遇春世故地笑笑,道:“當然!”   車轅上的司徒孝一邊揚鞭,一邊側頭望著陸丹,道:“阿丹,你在想什麼?”   “沒有想什麼!”   “你騙人,你一定有很大的心事。”   “有是有,但你永遠也猜不到。”   的確,司徒孝是不會猜到的,尤其是女人的心事,車內二人的笑聲愈大,她的 眉頭就皺得愈緊。   ***   葉伯庭很少白天在街上走動,即使是晚上,他也十分小心,今夜他獨自到鎮上 小酌,沒想到一出飯館,走出不遠,就發現被人家咬上了尾巴。   葉伯庭現在所怕的只有不了和尚、馬芳芳和“惡扁鵲”,至於百里絳雲,他以 為他幫過司馬能行,也許不會大為難他。   他發現竟是不再幪面的百里松,和“統一會”中的兩個壇主,不免心中打鼓。 一個百里松,他都未必調理得了,加上兩個壇主,絕對討不了好去。   逃,已經來不及了,他決定先撂倒兩個壇主,再全力對付百里松,他抱拳道: “百里少俠,上次是誤會,葉某只以為你是麥遇春。”   “放屁!”百里松道:“你本是我引進統一會的,卻和會主對付我。”   葉伯庭道:“百里少俠,現在你和會主不是一家人了,何必再計較過去的事。 ”   百里松道:“我知道你和麥遇春臭氣相投,你們一直互通聲氣,他的人呢?去 了什麼地方?”   “他?”葉伯庭一愕道:“不是還在原處?”   “原處是什麼地方?”   葉伯庭道:“山中一個山洞中,他需要地熱療治半身不逐。”   “你明知他已搬走了!”   “搬走了?百里少俠何時發現他搬走的?”   “三天前。”   “這不對呀!三天前我還去看過他,他並未說要搬走。”這一點他沒有說謊。   “葉伯庭,你猜他會搬到何處去?”   “由於他必須找有地熱之處,應該還在此山之中。”   “我們發動十餘人找了三天三夜。”   葉伯庭面色一變,道:“真的走了?我葉伯庭居然被他耍了。”   “葉伯庭,你也不必裝了,誰不知道你們是一兵之貉,你自衛吧!”   葉伯庭抱拳道:“百里少俠,你聽我說……”突然出手,僅有的一指一掃,“ 刷”地一聲,兩個壇主之一腰上重傷,肚破腸出。   這一下子固然得了手,但是再來就不美了。百里松主攻,另一罈主助攻,助攻 的人比較容易閃避他的“一指禪”。   但在其他功夫(如巨書上的功夫)方面,他就沒有百里松純了,才六七十招, 葉伯庭中了一掌。   不到八十招,另一罈主又倒了下去。但是,葉伯庭也中了一掌一腳,顯然傷勢 不輕,緩緩後退,到了小巷中的牆邊。   百里松道:“老小子,拿命來吧!”   葉伯庭道:“百里松,不要逼人太甚!”這時候葉伯庭背後牆內,忽然冒出一 條人影,落在百里松和葉伯庭之間。   百里松一看是江涵,不由心頭一震,在兩位壇主都已傷亡之下,他以一敵二, 恐怕佔不到便宜。   江涵抱拳道:“百里大俠,請看在小可面上,放過家父吧!”   葉伯庭本來還未想到是小江,這下子又咋唬起來了,大聲道:“涵兒,何必和 這個王八蛋磨牙!剛才爹是好話說盡,他一點情面都不留,涵兒,就憑咱們父子聯 手,還宰不了他嗎?”   江涵冷冷地道:“爹,咱們父子作的孽已經夠多了,我們和百里大俠之間,本 來也沒有什麼大仇大恨,何必弄得勢不兩立?”   葉伯庭厲聲道:“你有沒有問清楚?是他們盯上了我,不放過我,不是爹找上 他們的。”   江涵道:“爹,你這把子年紀了,還是看不透。處世讓一步為高,退步即進步 的張本;待人寬一分是福,利人實利已的根基,爹,算了吧!”   他這話明是說給葉伯庭聽的,也是說給百里松聽的,叫他不要太過分逼人。   哪知百里松自姑母此番來了之後,又受益不淺,就想試試看,冷笑道:“江涵 ,你也不必貓哭耗子,我還不知道你是一塊什麼料子?”   江涵長歎一聲道:“百里大俠,在下一片至誠,只望息事寧人,家父如有得罪 之處,在下願一肩承當,請讓家父離去吧!”   說罷竟跪在百里松面前。   葉伯庭大驚,因為此刻百里松要殺他不難,但百里松也不由一怔,道:“小江 ,你這是幹什麼?”   江涵道:“百里大俠,請看在小可面上,放過家父吧!”   葉伯庭大肆咆哮,道:“江涵,你瘋了?現在是他向咱們父子低頭的時候,你 這是給咱們葉家丟人哪!”   “爹,你要是再不回頭,下場比我還慘。爹,你快走吧!你再不走,我就算絕 於此。”   葉伯庭十分不願,道:“江涵,你這麼窩囊,爹並不領你的情。”   “爹,我也不要你領我的情,快走!”葉伯庭退出三十步以外,但沒有走,這 時百里松忽然一掌按在小江頭頂上。   小江心頭一驚,立刻置之泰然,他實在並不怕死,假如他這一死確能洗去他過 去所有的罪孽,他不吝此命。   可是葉伯庭卻厲聲道:“百里松,你是小人。”   百里松道:“我絕不承認這是小人行徑,我相信這是你們父子在演雙簧,一個 唱白臉,一個唱黑臉的,必要時向我瘋狂施襲。”   小江道:“百里大俠請勿多心,事實絕非如此。”   百里松道:“你們父子大詐,我自然信不過。”   江涵咱然道:“這正是所謂報應,欲路上事,勿樂其便而姑為染指,一染指便 深入萬仞;理路上事,勿憚其難而稍為退縮,一退步便遠隔青山。”   江杏文事底子甚厚,江涵受其紊陶,比葉伯庭要高明得多。   葉伯庭厲聲道:“江涵,你太傻,和這種人講什麼信用,現在你知道人心難測 了吧?”   “爹,你走吧!”江涵道:“百里大俠,我只求你一件事。”   百里松道:“什麼事?”   “請放過家父,我願死在你的掌下。我是說,如家父從此改過向善的話,如今 後他仍然估惡不俊,不在此限!”   “混帳!你敢出賣你爹?”   小江悲聲道:“爹,人生重結果,種田看收成。你已經這把子年紀了,怎麼還 不懂這道理?”   百里松比之司馬能行要滑得多,他根本不想放過小江,更不會放過葉伯庭。由 於葉已負傷,他估計殺了小江去追葉伯庭,必然手到擒來。   百里松冷森地一笑,道:“基於除惡務盡的道理,小江,老實告訴你,你們父 子我都不會放過。”   葉伯庭切齒道:“江涵,你這個混帳東西,你聽到了沒有?   這就是你天真的下場。”   小江歎道:“百里大俠,我們父子死有餘辜,我沒啥話說了!”   不要說小江根本不想反抗,就算他想,他一動,人家一使勁,他的天靈就被震 裂。何況,他對自己的父親執迷不悟,也傷透了心,死了倒也乾淨。   葉伯庭卻不這麼想,他再壞也有父子這情,況小江陷入危機中也是為了他,正 在籌思計謀,但是百里松眉宇間殺機已起。   這時忽然人影一晃,只見小巷對面牆上坐了一個丑老人,道:“百里松,人真 正是羊蒙虎皮,見草則悅,見豺則顫。你見了陸丹和司徒孝的當口,為什麼不挺起 脊梁拼一下,而夾著尾巴狂竄?”   百里松幾乎聽口音就知道是誰了,但他還是回頭看了一下,正是“惡扁鵲”, 他道:“老賊,你要怎樣?”   “惡扁鵲”道:“我要怎麼樣?你心裡清楚。”   “老賊,我知道你在上風頭,想施毒整人,但是,我的掌力一汪,小江已死不 活,但我卻可以閉氣逃過你的毒粉。”   “你試試看好不好?老夫所以坐在牆上,就等於穩吃,老夫新研成一種‘百毒 冰雹’,抓一把撒出,每一顆花生米大小的毒粒互撞,還能再分解成三至五粒,等 於變成萬千粒,還帶有一種無色無味的毒氣,擊中人體,表面無傷,七七四十九天 ,全身骨骼中的骨髓壞死而乾枯,全身肌肉就開始萎縮而乾癟,不出半年,即變為 人干。”   百里松心頭大震,人的名樹的影,別人說這話他可以懷疑,“惡扁鵲”的話卻 自有其分量。   “小子,你不信是不是?那好!我就拿你作一次臨床試驗。”   “惡扁鵲”道:“不過我也要事先說明一下,這‘百毒冰雹’是研成不久的玩 藝兒,只利用一隻猴子作過試驗,效果還不錯,但人和猴子畢竟不同,說不定不靈 也很難說。”   百里松道:“前輩,其實我也只不過是試試小江的膽量而已。你想想看,我們 在統一會中共過事,在一起喝過酒,我怎麼會?”收回手,哈哈一笑,退了三步。   “惡扁鵲”心想:“你這小子果然滑不留手,算了,我就給你一個台階下台, 反正老夫還要利用你。”他道:“說的也是,你是名門正派的人,在行為上自不會 荒腔走板。”   百里松道:“前輩真有所謂‘百毒冰雹,?”   “惡扁鵲”道:“我要是沒有這些毒玩藝兒,這‘惡扁鵲’之名如何而來?”   葉伯庭鬆了一口氣,卻並不感激“惡扁鵲”,因為江杏和他走得頗近,迄今這 老賊內心還是不舒服,儘管在他的心目中江杏這破鞋根本不受重視了。   “小松,我想見見我的凌老弟,你帶我去。”   “前輩叫凌鶴是老弟,叫我什麼?”   “小松。”   “前輩,我已三十出頭,凌鶴才二十六七歲,你這麼稱呼我不是比他矮了一輩 ?”   “惡扁鵲”道:“其實比別人矮一兩輩有時是很佔便宜的。”   “前輩,很抱歉!我不能帶你去。”   “惡扁鵲”一瞪眼,道:“老夫一旦發了脾氣,就有你的好看。放心,一切有 我,我只是想我的凌老弟而已。”   “前輩,你不知道,我姑媽在為他恢復武功,這當口是不容打擾的。”   “這個我比你還清楚!走吧!”   ***   正好凌鶴行功已畢,正在和百里絳雲談話。百里松入內通報,百里絛雲道:“ 凌鶴,見不見?”   凌鶴道:“前輩,晚輩和他是忘年之交,這次出走,他們為我擔心,可以概見 ,如前輩許可,我要見見他,也好讓他放心。”   “此人過去的風評不佳。”   “前輩,老哥哥早已改邪歸正了。”   百里絳雲道:“凌鶴,你的功力已復,和以前應是差不多了。”   “前輩再造之恩,晚輩永世不忘,”   百里蜂雲對百里松道:“請他進來。”   “惡扁鵲”入洞和百里絳雲見禮,甚為恭謹,他的輩分絕不比她低,凌鶴知道 ,老哥哥是為了他才如此的。   “老哥哥,小弟使老哥哥和一干友人操心,實在罪過……”   跪下便拜。   “惡扁鵲”急忙把他拉起道:“你別來這一套,我不習慣,老哥哥見你康復, 說不出有多麼高興。”眼眶有點濕潤、百里絳雲心想:“這個人真的變了,是什麼 力量,使這個善善惡惡,惡多善少的人脫胎換了骨?”   “惡扁鵲”道:“老弟,有件事我本來不想說,既然你已康復,也應該告訴你 。”   凌鶴道:“老哥哥,是什麼事?”   “惡扁鵲”道:“據麥秀說,他昨天到三十里外去訪一位舊識,回程時約初更 稍過,在路上遇見一輛篷車,車內冒出騰騰蒸氣。   凌鶴愕然道:“老哥哥,冒出蒸氣又如何?”   “據說麥遇春是練那巨書上的功夫而半身不遂,也曾在此山山洞中利用地熱治 療,且快復原,老哥哥以為,他怕行跡已露,匆匆忙忙離開這裡了。”   百里蜂雲道:“有可能,不然的話,這種天氣在車內就夠熱的了,又怎麼會冒 蒸氣?”   凌鶴道:“即使是麥遇春,他的半身不逐未愈,小弟也不乘他之危。”   “老弟,你的武功不是也恢復了嗎?為什麼還在這裡?”   凌鶴動容道:“的確,前輩,麥遇春是晚輩的殺父仇人,晚輩所受的一切苦難 ,可以說都因此賊而起。”   百里絳雲道:“凌鶴,你的武功剛恢復,不宜力戰。”   凌鶴道:“晚輩知道,可以見機行事。”   百里絳雲對“惡扁鵲”道:“我就暫時把凌鶴交給尊駕了,希望他回來時好端 端地。”   “惡扁鵲”抱拳道:“百里大俠放心,在下會小心照料他的。”   ***   一輛篷車在山道上緩緩行駛,車內冒出騰騰蒸氣,車上只有一個年輕女子御車 ,那個年輕男人在車前約十丈左右開路。   這表示他們特別小心,但不論如何上心,後面有人追了上來,御車的女人卻未 注意。   來人自是“惡扁鵲”和凌鶴了。“惡扁鵲”貼上車後自車篷縫中向內一看,兩 個中年人相擁在打盹兒。“惡扁鵲”“呸”地一聲,吐出一口唾味。   暴喝聲中,車子急停,前面開路的青年也退了回來。   車內的女人道:“是哪一位朋友?”   “惡扁鵲”道:“我是你的老相好的‘惡扁鵲”這位老弟也是麥遇春的老相好 的凌鶴。”   兩個年輕人不知厲害,雙雙撲了過來。“惡扁鵲”不想讓他們礙手礙腳,雙手 齊揚,“波波”兩聲,兩顆“周公石榴”爆了開來,淡淡的黃煙散開。   兩個年輕人搖搖倒下,就不再動了。   車內的女人道:“惡扁鵲,這不是英雄本色。”   “惡扁鵲”道:“我哪是什麼英雄?你乾脆叫我狗熊好了!不過,今夜之戰, 你若不礙事,我絕不以毒物對付麥遇春,我老弟也不允許我這麼做,他要公平決鬥 ,手刃此賊。”   “就這麼辦。”女人道:“我絕不礙事。”不一會,車上走出二人。這婦人極 美,四十左右,另一位正是失蹤很久的麥老大麥遇春。   凌鶴為了找此人,受盡苦難,歷盡滄桑,要不是上天祐護,早已死去多時了, 所以仇人見了面,他的身子有點顫抖,雙拳一握,發出一陣暴響,道:“麥遇春, 我沒有認錯人吧?”   “沒有,我就是麥遇春。”   凌鶴望著此人的雙足,果然他的雙足比別人寬些,了性大師說過,仇人兩足各 多一小趾,而且多了一臍。   這種特徵的人,萬人中沒有一人,他冷峻地道:“你有兩個肚臍?”   “不錯。”   “那就對了!”凌鶴道:“這麼說,你也不否認昔年殺害家父了?”   “也沒有必要否認。”   “向家父施襲者,據說有兩個幪面人,另一個是誰?”   “你不是很聰明?猜也能猜得出來。”   “那一定是葉伯庭了。”   麥遇春點點頭道:“凌鶴,我們兩人目前的情況差不多,我中風過,你也失去 武功過,且都是剛愈,公平決鬥,死無怨言,我只要輸你半招,就自殺當場,你可 以取我首級祭奠你的亡父,但是,‘惡扁鵲’絕對要保持中立。”   凌鶴道:“人格擔保。”   “你的人格我信,他的人格……”   “惡扁鵲”道:“他娘的!我的人格就不值錢?”   麥遇春道:“你把我兩個徒弟毒倒,還有何人格可言?”   “惡扁鵲”道:“那‘周公石榴’的黃煙,只能使吸入者夢見周公一個時辰, 到時自醒。”你說,你有沒有資格談人格?”   凌鶴撤出了龍頭鱗尾鞭,麥遇春撤出了長劍,老實說此刻最緊張的是“惡扁鵲 ”。   “惡扁鵲”口頭上不插手,要是他的老弟吃了虧,他還會袖手嗎?他退後五步 ,當然是站在上風頭處。   凌鶴攻出一鞭,麥遇春閃了開會,凌鶴連攻五十餘鞭,對方都不硬接。   這樣雖使人摸不清他的深淺,至少他能閃避得如此輕鬆,表示他的確已經閃復 ,一個半身不遂的人是做不到的。   凌鶴一直保持攻勢,在一百招左右時,只掃中麥遇春的左肩一下,麥遇春仍不 還手。   “惡扁鵲”心道:“這老小子的鬼畫符不少,他為什麼不攻?   莫非內力不繼,在保存實力?”   直到兩百招時,躺在一邊的司徒孝和陸丹醒來,且能站起時,麥遇春忽然反守 為攻了。   “惡扁鵲”和凌鶴都猜到他的心意,就是要跑,也不能撂下兩少,所以要等他 們醒來。   而此刻那婦人走近兩少,說了幾句話,然後緩緩移動,似要離開現場。   麥遇春劍勢陡變,一招之中居然一劍中鋒一劍偏鋒,又一劍是藏鋒。凌鶴心頭 一凜,這明明也是巨書上的武功,他卻未學過。   麥遇春比他學的可能多一點,凌鶴早就有此想法,這種劍法凌厲而詭滴,尤其 是未學過的。   凌鶴連退三步,才接了二招半,當第三招開始時,凌鶴忽然感覺這壓力無法適 應,幾乎任何角度都有一柄劍在等著他。   “惡扁鵲”兩手都扣了毒物,那婦人和兩個年輕人已不知去向。   麥遇春的劍勢又變,凌鶴此番只不過把失去的內力恢復過來,百里絛雲一招也 未教他。   麥遇春所學的確比他多,正因為大多太深,貪快急攻,才會走火,但在這幾招 當中他悟通了好多深奧絕妙的招式。   所以這一招一出,凌鶴立感威力無濤,玄妙無方,不由暗暗一歎,魔道竟是永 遠相差如此之距,因為他的龍頭鱗尾鞭不論如何快速綿密地格架,也格不勝格,架 不勝架。   其實那綿密、重疊的劍影中,自然是虛多實少,卻不知哪些是實哪些是虛?   “鏘啷啷”聲中,鞭被搪開,凌鶴的腰上及大腿上各中了一劍。   “惡扁鵲”大驚,往前急撲,道:“麥遇春,你看我的……”   麥遇春當然想再補上一劍,因為凌鶴已中的兩劍都非致命傷,但是,“惡扁鵲 ”他是十分忌憚的,只好暫時放棄。   他以為自己已摸清了凌鶴的實力,今後只要有機會,殺他不難,他立刻閉氣向 相反方向掠去。   此刻他的輕功也非昔比,一掠居然有廿七八丈遠。   “惡扁鵲”並未放毒,怕傷了凌鶴,也無意追趕,因為還是看看凌鶴的傷勢要 緊。   哪知麥遇春才掠出三十丈左右,忽然綠影一閃,一個少女自樹上掠下攔住去路 ,道:“麥遇春,這次露面,你有出息多哩!”   麥遇春道:“你是何人?”   “馬芳芳,沒聽說過?”   “聽說過,不過我勸你還是少多事為妙,你自問比凌鶴強多少?”   “你不妨掂一掂……”‘刷刷刷”就是三刀,凌厲如閃電。她這次跟不了和尚 學藝,卻並非像凌鶴只增長內力,而是雙管齊下,所以在招術上也比過考多學了十 餘招。   她現在比凌鶴已經超出了不少。   麥遇春接了她兩招,不由一驚,如果兩少聯手可就麻煩,況且還有個“惡扁鵲 ”在。   他打定主意速戰速決,而且決定把她做了。因為他聽說馬芳芳和凌鶴交情不錯 ,他不想再冒以一對二的危險。   麥遇春的長劍一收,疾退兩大步,“鏘”地一聲,已經入鞘,道:“老夫不與 女鬥。”   馬芳芳自然不會放手,立刻攻上,哪知這是老賊的陰謀。   大多數人在對方劍已入鞘之下攻擊對方,多多少少會掉以輕心,這是陷阱。   忽見麥遇春半側的身子突然轉過來,未聽到拔劍聲,劍已在手,劍勢炸開般地 向她罩了過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空門也能生奇想 道高一尺魔高丈】   馬芳芳此刻的震驚和感受和不久前的凌鶴一樣,她發現對方的劍勢綿密得看不 出虛實。   不過馬芳芳總算聰明過人,加之又學了不了和尚十餘招,刀勢一緊,“鏘啷” 聲中,她的大腿胯骨上中了一劍,疾退一丈。   麥遇春獰笑著,正在補上一招絕學,忽聞身後的“惡扁鵲”   道:“老小子,你果然有出息,和小孩子動手也使詐……”   麥遇春一驚,立又閉氣疾掠而去,連篷車也不要了。   馬芳芳胯骨上這一刀並不很重,也不免鮮血透衣而出,卻道:“前輩,凌大哥 的傷重不重?”   凌鶴對她近來的作為極為厭惡,但她適對來援,這份人情也不可抹煞,道:“ 馬姑娘,我中了兩劍,都是皮肉之傷,你呢?”   “胯骨上被砍了一劍,不礙事的。聽說你在百里絳示前輩身邊?”   “是的,要不怎能恢復內力,聽說你在不了和尚老前輩身邊?”   “不錯,凌大哥,我們還是盡快回去療傷吧!”   凌鶴道:“馬姑娘,如果行動不便,可以利用麥遇春的篷車代步。”   馬芳芳道:“凌大哥,我的傷還沒有那麼嚴重,有這位前輩在你身邊,我也就 放心了,再見!”她仍然一掠十餘丈,消失在夜色之中。   “惡扁鵲”忽然歎了一口氣;道:“老弟,馬芳芳這姑娘挺死心眼,一直還不 忘情。”   凌鶴不出聲,“惡扁鵲”道:“這個姑娘手段很辣,應該不會太癡才對,可是 對你卻不然,這是為什麼?”   “老哥哥,不談這個好不好?”   “難道就不能談?”   “你老哥哥對誰都沒興趣,獨對江大娘……”、“得得!老弟,咱們就談別的 。”他己為凌鶴創口上了藥,坐上麥遇春的車子,二人都在車轅上,緩緩回駛。   “惡扁鵲”道:“娟娟雖然當面罵我‘戀扁鵲’,我卻覺得那是一個好姑娘。 ”   “老哥哥,不談這個。”   “老弟,絕未想到麥遇春半身不遂剛好,他仍然比你高了一點……”   “老哥哥,不僅是一點點。”   “多少?”“惡扁鵲”道:“高出很多?”   凌鶴道:“老哥哥,最初打了兩百餘招,那是拖時間,以便使他的兩個門人醒 來,也好撤走,待他們醒來、和那婦人溜了之後,他突出絕招。”   “是巨書上的招式?”   “大概是的,那兩三招威力無儔,他要勝我就用那兩三招已經夠了。”   “惡扁鵲”道:“百里絳雲傳你的招式也不管用?”   “老哥哥,百里前輩只使我恢復內力,並未傳我一招武功。”   “原來如此。”“惡扁鵲”道:“但我相信不了和尚卻傳了馬芳芳招術。”   凌鶴道:“那是可能的。”   “惡扁鵲”忽然歎了口氣,道:“麥遇春這個血賊,若假以時日,不了和尚和 百里絳雲二人是否能制服他,也大有疑問。”   凌鶴也有同感,但他不願說出來。   “惡扁鵲”道:“老弟,如果你和馬芳芳聯手,一定能勝過麥老賊的。”   “老哥哥,也不一定,如果我們所學的巨書上的招術都不是精粹,那就永遠也 迫不上他了。”   “惡扁鵲”怔了一陣,道:“這巨書到底誰留下的?”   “有人說是黑中白大俠師門留下的,也有人說是不了和尚留下來的。”   “果真如此,你和馬芳芳跟百里絳雲及不了和尚學武,應該能超越麥遇春才對 。”   凌鶴道:“只不知當初留下巨書絕學的前輩是什麼心態,如果是由於這武功歹 毒,壓根兒就不該留,要不,為什麼這門武功如此分散?”   “我看這門武功精深博大,光明大落。”?“惡扁鵲”道:“所以我總以為, 麥者大所學的也絕非全部的。”   ***   “惡扁鵲”把凌鶴交還百里絳雲時,百里絳雲有點震驚,說道:“麥遇春居然 有這麼棘手;凌鶴,說說當時的情形。”   凌鶴說得十分詳細,尤其是那三招精粹武功。   百里絳雲想了一會,道:“我決定傳你新的招式,包括本門和你那一門的武功 。”   所謂“你那一門的”,應是指巨書上的武功。   此刻馬芳芳已返回住處,其實他們住在附近一個只有七八戶人家的小村子附近 。   不了和尚道:“丫頭,我來給你療傷。”   “不方便吧!還是我自己來。”   “有什麼不方便?我是什麼年紀?你是什麼歲數?來,我先看看傷勢!”   馬芳芳自從這次受了傷,一直心情沉重,她本以為她絕對可以擊敗或殺死麥遇 春的,她一直想為凌鶴做一件大事,她相信這件事算是最大的了。   但麥遇春的凌厲三招,擊垮了她的信心,她以為她還要精進、直到凌鶴辦不到 的事而她能辦到為止。   這一點非常重要,要幫助凌鶴姜要他無法拒絕,必須是她可以做到而他卻做不 到的事。   每當她自枕下取出他那件內衣時,這強烈的意念就達到最高點,她不像李婉如 ,稍遇挫折就退縮而放棄,她永遠不會,她要的一定要得到。   不了和尚在為她清洗創口,她道:“你估計能夜多少招內敗他?”   不了和尚漫不經心地道:“他用了幾招擊敗你的。”   “三招半。”   “他用了幾招擊敗你的,我就能用幾招擊敗他。”   馬芳芳心中一動,道:“真的?”   不了和尚道:“我會騙你?”   馬芳芳道:“如果他的武功仍有進境呢?”   “他再有進境、我估計我只需三招半的一倍就能擊敗他,”   “七招?”   “嗯……”不了和尚漫應著。   馬芳芳忽然警覺,他的目光中有一種熾熱的光焰閃爍了一下。”   馬芳芳不久前在無意中聽到不了和尚和百里絳雲密談,略知他們昔年原來有那 麼一段。   等於是百里絳雲負心嫁了黑中白,但後半部分的交談由於附近有衣袂破空聲, 馬芳芳只好離開而未聽到。   所以馬芳芳知道,不了和尚如今仍是前情未了,在想著百裡絳雲。   剛才不了和尚那熾烈的目光,雖然一閃即滅,卻勾起了馬芳芳的幻想,世上有 很多事,最初也都只不過是荒涎不經的幻想而已。   由幻想而變成事實其間最大的難關,就是人類的“自我赫阻”,“自我赫阻” 的這句話就是“那是不可能的”。   但有極少數的人,他們並不迷信這句話。   馬芳芳的美眸中忽然升起一層迷霧,她的意識中晃動著百里絳雲的影子,白衣 、高捨、啟色面紗,走路搖曳生姿,說話時很自然地帶點嗲音。   不要說他是個不了和尚,就算他是個百了和尚,恐怕也無法抗拒。   對於中年以上的男人,她懂得比年輕男人更多,而且她似乎能牢記“為者常成 ,行者常至”這兩句名言。   ***   馬芳芳的傷好得很快,因為不了和尚也會配藥,而且他准許馬芳芳常常外出逛 街。   今天馬芳芳首先光顧了裁縫店,訂做了三件白竣宮裝,又訪問一個女樂,求教 一些娛人的訣竅,以及自梳高髻的技巧和走路姿態等等。   現在,她走在小街上,想著百里絳雲的走路姿態,不知不覺就模仿起來。   日落黃昏,街上行人不少,背後忽然有人笑了起來,接著這女人的笑聲感染了 別人,至少有五六人在大笑。   馬芳芳相信是在笑她走路搖曳生姿,回頭望去,果然有個土氣的中年女人,正 在掩口而笑,另外有四五個男人也在笑。   不過男人邊笑邊在欣賞她的走姿,這種笑實在不是代表厭惡的。她罵了一聲: “少見多怪!”正在加速離去,突然目光停在路邊一個老人臉上。   她的心頭一動,老人也不由打了個寒噤,似乎一時駭極忘了逃走。   而馬芳芳以為,如果現在走過去,黑祿必然大呼“‘救命”,她必須神不知鬼 不覺地除去黑祿。   只要黑祿死了,對於門羅和黑蘭英的死,她仍可一口否認,雖然她對百里絳雲 說了一點點。   她故作未曾看到黑祿,繼續前行;進入小巷中,立刻上了牆頭,自屋頂上居高 臨下,監視黑祿。   這時黑祿才想起逃命,原來黑祿是和“四五六”在一起上街的,“四五六”在 一家酒樓上;他急忙奔上了酒樓,喘著道:“少爺……馬……馬……”   “四五六叫正在獨酌,道,“慢慢說,,馬什麼?”   黑祿上氣不接下氣地道:“馬芳芳……她看到老奴了……”   司馬諒心頭一緊,表面上卻若無其事,道:“怕什麼,有我在呢!”他過去和 大哥“二五八”作惡多端,知道馬芳芳的手段。   黑祿道:“少爺,這女人很毒,連少門主她都不怕。”   司馬諒道:“她在什麼地方?”   “就在附近街上,很可能追了來。少爺,還是迴避一下吧!”   “要迴避你迴避,我可不伯她。”司馬諒知道,馬芳芳忌憚他的師祖毒母,未 必會動他,但黑祿知道她的秘密,必不放過他,所以黑祿在他身邊反而是累贅。   黑祿道:“少爺,我先走了,也許你在這裡可以吸引住她。”   “對,對!”司馬諒道:“她看到我在此,一定會以為你也在這裡的。”   黑祿自飯館後門走出,看看四下無人。繞小路奔向統一會。但在半路上,被馬 芳芳截住。黑祿心一橫、閉目等死。   馬芳芳道:“黑祿,你的運氣真差!”   黑祿道:“有死而已,何必多言。”   馬芳芳道:“你把一切都告訴了百里絳雲?”   黑祿點點頭,道:“如果你是我,也沒有理由保留。”   “對。”馬芳芳緩緩走近,右掌已緩緩抬起,道:“黑祿,你還有什麼話說? ”   黑祿道:“老奴只想說一句話,我們小姐黑蘭英可憐,你也可憐。”   馬芳芳一怔,想了一會,忽然又緩緩放下右掌,掉頭幾個起落,蹤影已失。黑 祿好久才睜開眼,不由自主地摸摸頭和脖子,的確頭還在脖子上,他不知道馬芳芳 為什麼不殺他?   其實是他那句話產生了決定性作用。黑蘭英可憐,她也可憐。黑祿這話的本意 如何?她還沒有想通,至少她以為,黑蘭英有夫不貞,老來變節,是個不幸的女人 ,而她自己,本以為凌鶴是她的人(在小客棧中那段時間),但事實又如何?黑祿 觸到她的痛處,卻不殺黑祿,反而更堅定必欲得之的信心。當然,此刻殺不殺黑祿 已不關重要,因為他已洩了密。   ***   不了和尚帶回一些酒菜,自斟自飲。因為馬芳芳不在家,卻不免思念百里絳雲 ,她的舉手投足,搖曳生姿的步步生蓮,說話的聲音,甚至溫怒時的表情等等…… 。總之,只要深深喜歡一個人,就沒有不好的地方。   他的心頭一蕩,忽然又是一凜,雖稱“不了”,他畢竟是個和尚,怎可時生綺 念?有所謂:心虛則性現;不息心而求見性,如撥波覓月;意淨則心清,不了意而 求明心,如索鏡增塵。   一念及此,立刻意灰念寂,大口灌起酒來,這當然仍墜頑空。就在此刻,大門 響處,馬芳芳回來了。   不了和尚白成家不抬頭,他要堅此百忍,從此不再念浮意動。但是馬芳芳卻在 他的桌邊走來走去,一會拿這個,一會又送上一條面中。不知用過什麼香料,數十 年沒有聞過女人身上的香氣,此刻又進入鼻端,沖潰了記憶的堤防。   甚至於他雖不抬頭,幾乎仍可體會到她步履輕盈,他不免感到奇怪,為什麼前 次居然沒有發現她這點長處?這長處不是極似百里絳雲的蓮步細碎?   現在,他還聽到她走動時衣袂磨擦發出的“刷刷”聲,百里絳雲總是穿著緞、 羅之類衣衫,發出的聲音正是如此。   忍得住耐得過,則得自在之境,可是白成家畢竟是不了和尚,他扭動千斤重的 脖子望去,馬芳芳正在院中收已曬乾的衣服,舒臂、墊足、挺胸、扭腰,任何一個 小動作都美極了。   更重要的是,她今天的衣衫和往昔不同,記得百里絳雲最愛穿這種素色的緞衣 或羅衫,質料的軟柔鮮艷正象徵衣內胴體的柔軟和膩骨。   她收好了衣服,挾起衣服往屋裡走,白成家在廂房中,忍不住探出頭欣賞她那 走路的姿態,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嗎?視之有物,觸之有物,何謂之空?   人人都會走路,世上有幾個女人能走出這樣迷人的姿態本?   從此,白成家更細心地教她武功,以前不願教的,這會也都拿出來了,而且是 逢動自發,絲毫不曾勉強自己。   凌鶴自從追殺麥遇春無功而返之後,有點失意寡歡。百里絳雲道:“凌鶴,勝 敗乃兵家常事,男子漢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才行,從此以後,我傳你本門和別 家招術。”   凌鶴道:“前輩,晚輩只是忍不住要抱怨,魔道消長,永無休止,難免不使人 懷疑所謂‘天道好還’的說法。”   “不必懷疑這一點,不論魔道消長如何,道是道,魔永遠是魔,只要記住這個 就成。”   凌鶴忽然引吭長嘯,百里絳雲不由神往,道:“你的一舉一動,都像你爹一樣 ……”   凌鶴心頭一暢,道:“前輩認識家父?”   百里絳雲點點頭,卻不再說什麼。自即日起,開始教他招術,還為他去訂做了 幾套衣衫、頭巾和長靴,而且都是銀灰色的。   ***   麥遇春等人並未遠離,但住處卻很隱秘,有那美婦和兩個年輕人照料,日見康 復。這天來了個熟人,陸丹說是葉伯庭來訪,美婦道:“遇春,此人是耗子過街, 人人喊打,我看從此和他斷絕往來好些。”   麥遇春閉目想了一會、長眉挑了兩下,道:“讓他進來。”   葉伯庭仔細打量麥遇春,知道上次麥、凌之戰,凌鶴並未佔到便宜;可見麥遇 春目前已非同小可。他這人變得很快,見風轉舵,靈活無比,自然表過了他對麥遇 春的忠誠,而麥遇春親自招待他,也很熱情。   但酒醉飯飽之後、二人在後園小軒中密談時,葉伯庭稍一大意,竟被制住,葉 伯庭大驚,他知道要比陰險,麥遇春和他是半斤八兩,他道:“麥老大,這玩笑開 不得。”   麥遇春道:“葉伯庭,我大瞭解你,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我這人做事一向如 此……”   這工夫美婦走來,道:“有個怪客前來騷擾,兩個年輕人恐怕擋不住。”   “我去看看。”   麥遇春一走,葉伯庭道:“大嫂,你看這是什麼朋友?”   美婦道:“是怎麼回事?”   “嗨!老朋友嘛,難免說幾句真心話,我問他為什麼……”   “葉大俠,怎麼不說了?”   “大嫂,你們是夫妻,有所謂疏不間親,小弟不便說出來,何況這事和大嫂也 有點關聯。”   “和我有關聯?”   “是啊!一旦說出來,大嫂再向麥兄興師問罪,只會加速他殺我之心。”   “不會的,你說,我有分寸。”   葉伯庭也不敢再拖延,道:“大嫂,小弟剛才對他說,你既已有了五個之多, 怎麼又多了一位嫂夫人,哪知他怕我洩密,竟要殺我滅口。”   美婦面色驟變,道:“你說什麼?他還有五個?”   “大嫂可能不信,因為麥兄這人很會弄假,尤其在女人的面前很有辦法,遠的 如金陵那個唱落子的不談,洛陽那個女樂也不談,因為都相距太遠,就在十餘裡之 夕卜、鎮上就有兩個。”   “兩個?”美婦的嗓音中有刀聲,道:“都是幹什麼的?”   “一個是小家碧玉,由於為麥兄做了三雙靴子、而麥兄出手闊綽,也就勾搭上 了,另一個是個新寡的文君,這一個卻是先用強後給甜頭,一千兩銀子包了下來。 ”   “葉伯庭,這些話可都是真的?”   葉伯庭道:“大嫂,有一字不實,我的子子孫孫,男的做賊,女的養漢,叫我 不得好死,挨一百二十八刀。”   “好!你能證明給我看?”   “能,當然能,但是你能解開我的穴道嗎?”   “不能,我不會武功。”   葉伯庭心頭一涼,心道:“這一次是完了,萬一這女人待會興師問罪,證明根 本沒有這回事,那還有命在?”   麥遇春陰是陰,一生就是不好色,這謊言是不能拆穿的。   葉伯庭急中生智,道:“大嫂,這樣吧,偏勞你把我拖出門外,藏在花從之中 ,耽會遇春兄回來,你就說我自解穴道跑了,然後,我帶你去看看那兩個女人。”   “好吧!”美婦很吃力地把他拖到花從中,這才奔到前面去,原來這個怪客就 是司馬能行,他幪面而來,想試試麥遇春的身手。   這是因為百里絳雲說了凌鶴和馬芳芳都非其敵手的事,司馬能行有點不服,結 果才和麥遇春接了二十來招就支持不住,而匆匆離去。   麥遇春問了兩少一些事,這工夫美婦忽然奔來,大聲道:“遇春……不好了! 葉伯庭跑了……”   麥遇春一怔,道:“跑了?我點的穴他會這麼快就解開逃走了?”   “是啊!你走了不久,他忽然一躍而起,哈哈大笑,說他今天才知道你的為人 ,立刻就走了。”   麥遇春似乎絕對想不到美婦會謊言騙他的,道:“你不知道,此人永遠不會有 一個真正的朋友,我不殺他,他必然殺我。”   美婦道:“那也不一定的,他和你畢竟是數十年的老交情了”   “你懂什麼?難道說我還不比你清楚?”麥遇春道:“走,我們去看看。”   二人來到後園小軒中看了一下,麥遇春不久就回前面去了。   這工夫葉伯庭才自解了穴道,道:“大嫂,你救我一命,我是必須報答你的, 我一定要讓你看看他那兩個女人。”   “怎麼才能看到?”   “我先在小鎮上等你,晚上麥老大必然練功,你自後門出來往西北走,只有一 條路,不到半夜就到了,看了再盡快趕回來。”   說好之後,葉伯庭離去。女人都很重視這事,天一黑就動身,不到兩個時辰就 到了鎮上。葉伯白庭還真講信用,果然在鎮頭上等她,也帶她去見過一個女人。至 於另一個女人,葉伯庭說正巧出了遠門,這美婦十分憤慨,道:“葉大哥,這種人 ,我跟著他還有什麼好:貌?我不回去了。”   “不,大嫂,你這麼做太衝動,再說我也有拆散人家婚姻之嫌。有所謂‘寧拆 十痤廟,下破一人婚’況且你這麼拍拍屁股一走,划得來嗎?”   “有什麼划不來?”   “大嫂,你就是要走,也要弄他幾文,麥老大是個大財主,多了沒有,大約有 一千萬兩。”   “什麼?是一千萬兩銀子還是廢鐵呀!”   “當然是銀子。大嫂,他當年得了一本秘笈,秘笈上還有一批價值連城的財富 、你說、你這麼一走對得起你自己嗎。”   “葉大哥,依你之見呢?”   “盡快回去,若無其事。”他拿出一個薄薄的小紙包,道:“把這紙包中的東 西放在他的枕下就成了。”   “葉大哥,這是什麼?”   “這是一種藥物、叫‘周公帖’,也就是放在他枕下,他只要頭往枕上一放, 不出半個時辰就會沉沉入睡,一睡就是一個對時,你就可以搜那最最值錢的珠寶, 遠走高飛。這種花花太歲,你總不能跟他一輩子是不是?”   美婦道:“葉大哥,這東西靈嗎?”   “絕對靈,由於你救過我,我才不忍心讓你空手一走,白白陪他睡了這麼久, 所以要報答你。你隨便在他身上搜出一些珍玩,也值幾十萬兩銀子,到那時侯,再 找個年紀相當而又可靠的人一嫁,這下半輩子還用發愁嗎?”   美婦心被說活,她說本來她是跟定麥遇春的,可是愛在女人來說,是不可分享 或分割施捨的。她道:“葉大哥,你呢?”   “我?”他自嘲地笑笑,道:“過去,我也不是什麼好貨。你想想看,和麥老 大這種人泡在一起的,還會有什麼好人。不過這幾年我已經回頭了,我這次來找他 ,本想勸他改邪歸正,沒想到他居然想殺我,嗨!算了,我要找我的兒子去了…… ”   美婦匆匆返回,果然沒有被發現,麥遇春在打坐,兩少已經睡了,她估計半夜 稍過,麥遇春打坐完畢就會找她,她把那紙包打開,竟是一塊羅帕,放在麥遇春枕 下。   美婦哪知“冷眼觀人、冷耳聽語、冷情當感及冷心思理”的處世之道呢?當然 ,葉伯庭的巧言令色也是一絕,女人也未必都是如此單純的吧?   麥遇春來時,她面向牆壁故作已睡,她真怕麥遇春發現了忱下的羅帕,只是麥 遇春不會懷疑她。   麥遇春上床躺下,低喚了兩聲,她故作未聞,也就算了。她靜靜地苦等了一個 多時辰,估計差不了,輕輕起身下床,麥遇春未動,她穿好了衣服,他也未動,然 後她推了他一下,還是一樣。   她知道,像他這等身手的人,絕對不該如此沉睡,必是“周公帖”發揮了藥力 ,於是她開始搜。   她足足搜了有一個半時辰,都快到五更了,只搜了二三十兩金子和百十兩銀子 ,並沒有什麼值錢的古玩。事已至此,她不敢久擱,麥遇春不能動,他還有一個徒 兒和義女,萬一他們知道了還走得了嗎?   她自後門奔出,仍循西北小鎮那條路,走出不到半里,葉伯庭在等她,道:“ 怎麼樣?成了?”   “你是要盡快走的,我不放心,在此等你,現在我放心了,你快走吧,值錢的 東西一點也沒有嗎?”   “只有二三十兩多子和百十兩銀子。”   就只這一點?不對,你沒找到,但我不能讓你空著手走,喏!這個給你。”他 自懷中掏出一隻玉豹,約六七寸長,利用玉上原有的斑紋雕成,看來和金錢豹身上 的斑點極似。   美婦吶吶道:“葉大哥,我怎麼能要你的東西?”   “為什麼不能要,這東西賣得你能值二十到二十五萬兩銀子。”   “什麼?值這麼多,葉大哥,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要。”   “怎麼?你討厭我是不是?”   “不……不……葉大哥,我以為你是個好人,不像麥老大說的那麼壞。如果你 不嫌我……不以為是拾人的牙慧,我就跟著你,我一個單身女人真不知道到哪裡去 ?”   葉伯庭本來無意割麥老大的靴子,聽這女人的口氣,真的把他當作一個好人, 打量她一下,徐娘半老,細皮白肉,比江杏可就高明多了。況且一想起江杏和“惡 扁鵲”那麼段,就打心底不舒服,心想:“別人割我的靴子,我就不能割別人的? 兩人一配,雖不是老牛吃嫩草,卻絕非啃干草哩””不由心花怒放,道:“大妹子 ,你難道不會討厭我這份德性?”   “不……不”,葉大哥,只要心好,什麼都是次要的。”事實上葉伯庭是什麼 都好,就是心不好。   “大妹子,承你瞧得起我,我是感激不盡,你先到這小鎮上住進五福客棧等我 ,最遲正午我會去找你、”   美婦興沖沖地走了,葉伯庭回頭望著美婦炯娜的腰肢,已笑得見牙不見眼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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