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臥薪裳膽智士謀 以身換功哪堪求】
葉伯庭還沒走床,有人已輕輕地端著洗臉水走了進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
也不信為葉伯庭端洗臉水的人竟是一直左右他、支使他的麥遇春。
所謂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這巨變又何用十年?而這種轉變又是如何發生的呢
?
當然就是他那一塊“周公貼”使麥遇春昏睡時,葉伯庭廢了他的武功。當時他
曾問麥老大,是願意廢了武功做他的奴隸,還是願意做他送給凌鶴的一件厚禮,麥
老大的答案是肯定的——做他的奴隸。
於是他改變了生活習慣,過去別人如何伺候他,他就模擬別人何候他的方式去
伺候別人。
過去他訓斥過葉伯庭,可沒罵過他,更未打過,現在葉伯庭可不管這一套,麥
遇春端起痰筒正在拿去倒淖,床上的葉伯庭咳了一聲,嗓中有痰,麥遇春急忙把痰
簡拿近。
葉伯庭吐過之後,道:“早飯吃什麼?”
麥遇春道:“稀飯、五香花生米、八室醬菜,還有餑餑……”
“他娘的!老是這一套,真是雞巴打鼓……一個點兒,你就不能換換花樣?”
“能,能!葉兄,你是吃豆漿、豆腐腦還是八寶粥?”
“什麼?葉兄?你他娘的和我稱兄道弟?呸!有沒有尿泡尿照照你這份德性?
我看哪!你還是拔根鳥毛吊死算哩!”
麥遏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一直做大爺的人,一夜之間變成了孫子,而一直對
他奴顏婢膝的人,突然對他大聲咋唬起來,這如何適應?
弄權一時,淒涼方古,麥遇春想過有幾次想罵個痛快,然後一死,但是罵過之
後,不會死得痛快。
他以為葉伯庭以前在他面前裝孫子,矮八輩,他現在也能,只要三寸氣在,走
著瞧,因為他一直還沒弄清楚,他那個娘們去了何處?也許他猜想,這次倒媚是倒
在那個娘們身上。
“是,葉爺,以前叫慣了,一時不容易改過來。”
“以前是以前,那叫做富漢身子窮漢命,要不是我夠機警,早就被你宰了!”
“葉爺,這檔子事兒小的有所解釋,我點你的穴道,只想了解你接近我是否包
藏禍心,絕無殺你之意,有一字不實,我就是大閨女養的。”
“你別往臉上貼金哩!你是大閨女養的?”葉伯庭在床上笑得直擂枕頭,道:
“你是煙台四道灣、天津富貴胡同的姨子養的。”
麥遇春五臟翻騰,但是他要忍。蠅集人面,蚊嘬人膚,個知人為何物?由這幾
句話,他想到越王勾踐,也只有想到這些,他才百勇氣沽下去。
***
凌鶴勤練百里絳雲所授的技擊,百里絳雲總是不離左右。
由他的儀態、神情、動作,甚至煩悶時的那份冷漠,都能由眼前反映到數十年
前……。
是一個酷熱的六月,她那時大約是二十一歲,初出師門回家為父親慶五十壽。
行經巢湖之濱,被那清碧沁涼的湖水所吸引,就在人煙稀少之處脫衣下了水。
所謂脫衣,自然並非全裸,而是脫了外衣,還有褻衣,哪知湖水往往是個陷餅
,望之不過腰際那麼深,一下去才知道,有一人多深。
她是一點也不會泳術的人,立刻大叫救命,巧得很,附近正好有人經過,來了
救命的人,此人三十來歲,滿臉鬍子,跳下水就抱住了她。
抱是抱佐了、卻只把她的嘴部露在水外,一個不善泳的人在這情況之下,抓住
任何漂浮物就不會放手的人此人其所哉,毛手毛腳地卻又不游上岸,百里絳雲知道
,這人的確能救她的人,但並不能救她的命,他不知道她的命和她的貞操是不可分
開的人。
百里絳雲最初不便苛責,最後大罵,因為此人變本加厲,而這人越是被罵就越
放肆,甚至想在水中把她身上僅有的褻衣撕裂除去。
就在這時,又來了一人,站在岸上道:“候榮慶,快把人弄上岸來。”此人的
頭巾、衣衫以及快靴全是銀灰色的。
原來先來的人正是黑道“金翅蜂”侯榮慶,顧名思議,自然是個採花賊。侯榮
慶見這位丰神俊逸,衣袂飄飄的俠士站在岸上不下水,以為必是一隻旱鴨子,道:
“有本事你下水把她弄上岸如何?”
少年俠士道:“如果我下水,對你恐怕有所不利。”
侯榮慶大聲道:“別他媽的窮吹哩!有本事下水呀!你敢下水,侯爺要是不把
你的肚子灌滿,我就不姓侯……”
“嗤”地一聲,少年俠士已入水不見,候榮慶的水住並非一流的,忽然尖叫一
聲,身子下沉、但百里絳雲卻被送到岸邊。然後,這位俠士讓侯榮慶喝了個夠,腹
大如鼓。
百里絳雲才知道救她的俠士叫凌翎,少女無不矜持,而矜持也就是自尊的外衣
,但矜持過了火,往往就會使大好機會失之交臂。
她內心喜歡,還被他抱了一會,但表面上卻很冷淡,不久就分了手,凌翎怎知
她的心意?不久和其妻結婚。百里絳雲聽到這消息而大忿,不久認識了白成家,那
時他還未出家。
白成家傳她本門的高絕武功,但她實在並不喜歡他,因為她心目中只有一個人
,那人卻不屬於她了,因而多少有點玩世不恭,自暴自棄,最後她嫁給了黑中白,
才知他有前妻,她與白成家分手,白要負較大的責任。
就因為她為人作小,所以她曾問過馬芳芳,為人作小的看法,馬芳芳的固答十
分得體:前妻小妾無關宏旨,感情才最重要,所以,她沒有對馬芳芳下煞手,這也
是百里松和司馬能行多少不諒解她的原因。
至於她成全凌鶴,而沒有成全良己的晚輩,就更非司馬能行和百里松所能瞭解
的了。
這時司馬能行和百里松一起來到,他們發現凌鶴正在練本門的武功,而且穿了
一身的銀灰衣衫,連頭巾及長靴都是銀灰色的,他們內心真不是滋味。
百里絳雲把他們引到另一室內,道:“凌鶴雖非我的門下,卻因他的處境堪憐
而成全他,你們的心情我不難瞭解,有暇我也會傳你們一些招式,但因資質不同,
成就各異,不可抱怨……”
兩人互視一眼;卻不說話,百里絳雲道:“我與不了和尚有一次生死決鬥,卻
不親自動手;凌鶴代我出字,馬芳芳取代不了和尚,此戰只准勝不准敗,可知我內
心的壓力。”
百里松道:“姑姑把全部武功傳與司馬兄,難道他就不如凌鶴?”
百里絳雲搖搖頭,道:“不如,因為凌鶴是天生練武奇才,加之他全身一千多
道創痕的實戰經驗,可以說無人能及。”
司馬能行道:“這麼說師母的代戰人是有勝無敗,穩操勝券了。”
百里絳雲卻又搖搖頭,道:“不一定,因為不了和尚非同小可,因此……”她
忽然踱到窗前,良久才道:“此後我發生任何意外,都不可以責怪凌鶴。”
百里松愕然道:“姑姑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必多問,我自願成全凌鶴,因而發生了任何事都不可責怪他,謹記,謹記
!甚至你仍應該和他保持友好……”
兩人互視一跟,自然仍不知長輩的意思,卻也不便再問。
至於友好不友好,那是以後的事。
***
馬芳芳越來越會打扮,走路的姿態越來越輕盈美妙,甚至就連說話的尾音部粘
粘地,像稠稠的糖液,可以拉成細毛的絲。
白成家像年輕了二三十歲,所以教得很起勁,根本不曾保留,就像昔年教百里
絳雲一樣,若非她提早離開他,他也會傾囊相授。
日子很快溜走,距代戰人較量之期,也不過半月左右了。
這天晚上不了和尚把一半的真氣輸給了她,道:“芳芳,我已把全部的都給了
你,以你的造詣應能戰勝百里絳雲的代戰人。”
馬芳芳信口應著:“我想會的,你是說你的全部,一招都沒有留?”
“絕對沒有。”
馬芳芳道:“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報答你?”怎麼報答?這答案她比誰都清
楚,所以一雙美眸中注入了易燃的東西,等著白成家回答。
就像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名菜已端上桌面,而問他喜不喜歡吃,或者要不要吃一
樣。白成家實在不是個好色之徒,更非花和尚,實在是對百里絳雲難以忘情。他以
為他傾其所有都掏出來了,她問他“我怎麼報答你”,這答案不是比一加一等於二
還容易嗎?
他的目光被她那火熱的目光所吸住,他實在可以確定,他的猜題本領是一等的
,她這話還能如何明白,她總不會是吃對門謝隔壁吧?因為現場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
白成家忽然握住她的手,就連她的手,也和昔年的百里絳去一樣;她似乎沒有
什麼持殊的表示,或者是因為他此刻意亂情迷,並不能確切看清一切。”
握手雖是他這些日來所響往,甚至認為不可企及的,但握了手之後,自然並不
能以此為滿足。當初在“和尚”之上加上“不了”二字,就等於為自己留了一扇方
便之門。
心地光明,暗室中有青天,念頭暖味,白日下有厲鬼。白成家此刻就算要下地
獄,也得先獲得他等了數十年的尤物再談其他。
他的嗓中不知發出什麼聲音,他忽然緊緊地箍住了她,那身羅衣及那羅衣內無
骨、膩滑而柔軟的胴體,把他所有的都瓦解了。
此刻他唯一的感受是,一切都是空的,只有色不是空的,如果另外還有感覺,
那就是他已變成一個火球。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摔出去的,反正是馬芳芳把他推出去的,現在的馬芳芳和
他相差的只不過是火候而已。
他的後腰撞在八仙桌角上,痛楚使他清醒了,他知道已到了萬劫不復的邊緣。
馬芳芳指著他的鼻尖,大聲道:“你要干什麼?白成家、你說,你是人還暴畜牲?
”
白成家感覺自己這團火球已在冰水中發出“嘶嘶”聲,一切一切都從自我陶醉
的幻像中回到現實中,本來嘛!他這種年紀,馬芳芳的歲數,怎麼會有可能?”
李婉如站在門口,她怎會適時出現,在此刻腦中裝滿了漿糊的白成家來說,自
然無法想通。
“婉如,你說,我怎麼做人?雖然還沒有發生什麼,可是人言可畏,萬一有人
亂嚼舌頭,說是我是以什麼換來的武功怎麼辦?”馬芳芳奔向李婉如,抱住她悲呼
著:“你說!我還能活嗎?
天哪,我不能活哩!”能不能活並不是嘴皮子上的事。
李婉如自然是位“搭子”,眼見馬芳芳這兩手,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只感腳板
發癢,她相信她永遠也做不到這種爐火純青的地步。
她摟著馬芳芳,拍著她的背部,道:“你不能活?為什麼不能活?又不是你的
錯。老實說,要不是你冰清玉潔、心堅逾鐵,那可真沒有人敢打保票不會有什麼破
色戒的和尚和道士哩!”
“嗚嗚嗚……我要去死……放開我……婉如……你怎麼這麼愛管閒事?放開我
呀!我要找個地方……嗚嗚嗚……”
白成家木立在原地,本來他相信,他的壽命還長得很,至少再活二十來年不成
問題,但現在他知道,命兒八尺,難求一之,一切都早已注定。
過去,任何人在他面前大叫“不了和尚”,他都不會在意,因為的確他有餘情
未了,這個他一點也不忌諱,和尚之上加“不了”二字,比加個“花”字好多了。
何況,和尚追求名利,經過多少年的東砍西殺,可以坐上龍椅受萬人膜拜,他這“
不了和尚”就比上述的兩種清高得多。
然而,如果馬芳芳真的要尋死全節,李婉如就是證人,白成家就可能被稱為淫
僧,這是他萬萬不敢接受的,他對不起列祖列宗和歷代師祖。
“馬芳芳,你不必哭了。這事的確是我的錯,只不過,近來你愛打扮,著重衣
飾,而且處處模仿百里絳雲,這又是為了什麼,算了,這一切都不必談了。”他長
歎一聲,又道:“有所謂:淫奔之婦,矯而為尼;熱中之人,激而入道,清淨之門
常為瑤邪之淵藪。”這話表面上是指尼、道,或指他自己,骨子裡卻在暗示馬芳芳
心懷叵測。
馬芳芳悲呼道:“怎麼?我打扮修飾也錯哩!世上的女人哪有不愛打扮的。婉
如,你說……我差點失身、還不能哭……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放開我……
放開!”她撒潑吼叫。
白成家忽然決定了一件事,道:“馬芳芳,我教你武功,是我自願,如今我一
無所求,有一天我去了,你也不必說是我的門下,只求你為我做一件事。”
馬芳芳哭道:“你只要正正派派、規規矩矩,好歹你也成全過我,不要說為你
做一件事,就是十件八件也是應該的。”
“這些都不必說了!”白成家道:“有一天我走了,只求你給我做個不太大的
墳墓,立個不大不小的石碑,上有‘已了和尚白成家之墓’字佯,也不必有立碑者
的名字,你能為我做這件事嗎?”
馬芳芳道:“小事一樁,我當然能。”
白成家緩步進入自己房中,馬、李二女許久未聽到他的聲音,本以為他在閉門
思過,但又過了好一陣子,李婉如在門外撩簾一看,立刻驚叫起來。
白成家自斷舌根而亡,身邊仍然留下一封遺書,內容非常簡單,意思是他死而
無憾,但從此以後,不要對任何人提及這一段授藝之事,因為他還有一位比師叔還
厲害的師兄;名叫蕭健,此人嫉惡如仇……。
馬芳芳看了信哂然道:“笑話!這一段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我提它做什麼?
”
李婉如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不了和尚變成“已了”和尚,僅一字之差,蘊含了
多少辛酸?人已死了,居然沒有博得她的一聲歎息,李婉如忽然發現芳芳有點可怕
了。
“婉如,你看怎麼辦?”
“芳芳,不管怎麼樣,他把所有的都傳了你,此恩非同小可,既然池叮囑以後
不提此事,就照他的話去做,日前當務之急是立刻為他辦理後事,”
數日後,在鎮外不遠處山坡上,多了一座規模不大不小,石碑也不高不矮的墓
碑,上有“已了和尚白成家之墓”字樣。
李婉如卻發現了一個小秘密,白成家屍骨未寒,夜晚上了床,馬芳芳竟把凌鶴
那件內衣貼身穿在身上睡覺、李婉如當時愣了半天,她沒有見過如此死心眼,對男
女情感表現得如此激烈的女人,但有一點她不能否認,馬芳芳不這樣做,又怎會有
今天?當今武林,又有幾人是她的敵手?
***
“前輩,可否准我回去一趟?”
“有什麼特別要緊的事嗎?”
“前輩,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只不過晚輩的內人姜不幸得了失心瘋,終日渾
渾噩噩,實在放心不下。”
“好吧!速去速回,估計和不了和尚的決戰也不過半月左右了,你要加倍用功
,為我爭這口氣。”
“前輩,晚輩如果勝不了馬芳芳、願自作了斷。”
百里絳雲靜靜地望著他、自他的銀灰頭巾及飄帶上、銀灰長衫、褲子,以及銀
灰快靴上掠過的目光,柔柔地,輕如羽毛,暖如夾纊。
凌鶴近來每天都會看到這種目光,他當然無法理解這是一種什麼目光。他回到
“穿山甲”劉大謀府上,蕭娟娟很興奮,但她盡一切可能抑制內心的激動。
姜不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是茫然的,可是儘管他已不再得到她的關切,也沒
有過去那種清麗、美艷,但是,在凌鶴心目中,她還是那麼可愛,還是那麼動人。
就算她篷首垢面,赤著一雙泥腳,她還是那麼使他牽腸掛肚。
蕭娟娟很識趣,讓他抱抱小鶴、親熱一陣,然後遠遠抱走,讓他們盡量熱乎一
陣子,其實自阿幸變得癡呆之後,他們只熱乎了一次:其目的不過是希望在激情中
喚起她的回憶,霍然而愈。
既然那辦法也不靈,在阿幸前事盡忘,渾渾噩噩之際來做那件事,他於心不忍
。
他抱著她、吻她,以面頰摩蹭著她的面孔,說不出的溫馨,也有說不出的悲戚
。嚴格他說,使她得病的是百里松和葉伯庭二人,但由於百里松幪面是為了陸丹,
而陸丹又是聽命於麥老大,所以真正的仇人還是麥、葉二人。
看在百里前輩面上,他已不再追究這件事對於百里松所應負的責任,也只有他
和阿幸獨處時,才覺得過去所吃的一切苦頭都無所謂。就算她的秀髮由於日久未洗
有點汗酸味,他嗅起來也特別純正,就像女人頭上本就該是那種味道似的。
阿幸在他懷中哼著兒歌,沒有煩憂,也沒能激情,好像阿鶴抱的不是她,吻的
也不是她似的。
此情此景,都在一雙十分關切、好奇或雜有其他情緒的窺伺目光之下,此刻她
的心情之複雜,除了此人之外,無人可以體會。
這個素影一閃而沒之後,不久又來了一個。她們窺伺凌、姜夫妻二人的親暱,
羨慕姜不幸,但都沒有嫉妒,因為她們並不能接受凌鶴的體貼。
後來這個是馬芳芳,她常常在暗中偷看人家夫妻的家居生活,她雖然不嫉妒姜
不幸,卻對娟娟十分不友善,她總以為娟娟是她的很大威脅。
這工夫“惡扁鵲”等人外出歸來、聽娟娟說凌鶴回來了,大家都到這院落來。
凌鶴——見禮問候,對“惡扁鵲”道:“老哥,可曾見到小江?”
“沒有。”喟然道:“一個人一旦改邪歸正就完全不一樣了。”
凌鶴道:“江涵身手了得,一般高手招呼不了他,這一點請老哥哥放心。”
余大彩道:“凌老弟,你為百里絳雲代戰的日子不多了吧?成果如何?”
凌鶴道:“百里前輩正在傳我武功,我也正在加緊地學,反上總會盡力而為就
是了。”
麥秀道:“對手是誰?”
凌鶴喟然道:“據晚輩猜,必是馬芳芳。”
蕭辰道:“不了和尚成全馬芳芳,要她為他的情仇而戰,百裡絳雲成全了凌鶴
,這兩個年輕人不知推行誰不行。”
曲能直道:“老弟,你自己以為有幾成把握?”
凌鶴搖搖頭道:“無法估計,因為不知不了和尚傳了多少給她。”
高麗花道:“這還用問?雙方都希望代戰人能勝,:良然不遺餘力了。”
妻子雲歎道:“可惜不了和尚並不知馬芳芳的為人、此女的武功越來越高,對
武林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你他娘的就會明著戴高帽,陰著穿小鞋。你七大姑八大姨的身手高了些,你
就怕天下大亂,你的大哥、三叔和二大爺武功高了就永遠不會出繼漏?”
姜子雲道:“高大姊,你今天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春天快到了,陽氣上升,有
一點……”
“你說!說呀!老沒正經,看我不卸下你幾根肋骨!”
余大彩道:“豬八戒啃豬腳——自殘骨肉,你們這是何苦?”高麗花追打余大
彩,他們煩悶時,這往往是使心情開朗的一種方式。
凌鶴道:“老哥哥,阿幸還有復原的希望嗎?”
“惡扁鵲”道:“當然有,只是老哥哥不敢保證要多久才能恢復,老弟,有件
事我阜就想提出來,只是一直有些橫逆之事,也沒這份心情。”
凌鶴道:“老哥哥請說,”
“老弟,這件事我不說你也清楚,娟娟這一年來照料小鶴、阿幸和你,任勞任
怨,任何人都相信,她今生已不作第二人想,我說老守財奴,”“惡扁鵲”面向蕭
辰,道:“你有沒有意思把娟娟嫁給凌鶴?”
蕭辰是一百個願意,卻道:“年輕人自己願意,老夫不願作梗,只不過娟娟可
不能做小。”
高麗花道:“這件事好辦得很;阿幸整天渾渾噩噩,她可不在乎作大作小……
”
姜子雲道:“阿幸有病,可別欺負她,就算她不知不覺,我也反對她作小,因
為她根本就是大的。”
凌鶴抱拳道:“各位長輩對晚輩的事如此關切,晚輩感佩不已,在目前晚輩絕
對不談這件事,相信各位也能體諒我的苦衷,時已不早,晚輩必須回去,阿幸母子
還希望各位多多關顧。”
凌鶴出屋,娟娟就站在門外抱著小鶴,二人四目一接,都有千言萬語,卻都一
句話也說不出來、凌鶴吶吶而止、歎了口氣匆勿走了。
***
今天就是凌、馬兩個代戰人決戰之日,但不了和尚一直沒有再和百里絳雲聯絡
,百里絳雲也有點納悶。
百里絳雲找到馬芳芳和不了和尚的住處,一問之下,說是不了和尚已經涅盤,
她簡直不信,當即派百里松到白成家墓地去看了一下。
“姑姑,的確有白成家的墓。”百里松道:“但墓碑上卻是‘已了和尚白成家
之墓’字樣。”
“已了和尚?”
“是的,姑姑,我看得十分清楚,他過去‘未了”!的是什麼?
如今‘已了’的又是什麼?”
百里絳雲自然不便回答這個問題。
馬芳芳道:“未了是指昔年和百里前輩之仇來了,已了是因為他已將所有都傳
了晚輩深信晚輩能為他爭這口氣,所以表示心事‘已了’之意。”
百里絳雲道:“他已傾囊相授了?”
馬芳芳道:“我想是的,所以他心願已了,立刻坐化涅盤。”
百里絛雲看看馬、李二女,心雖懷疑,卻也無法反駁,只是她想不通、白成家
成全馬芳芳,代他爭這口氣,為何不等著看她的戰果而提早走了呢?
李婉如道:“前輩不必多疑,白大師之所以提早飛升,實在是因為對自己傳與
芳姊的武功有信心之故。”
百里絳雲曬然道:“自信是好的,但不可過分自信。馬芳芳,走吧,是時候了
!”
馬芳芳道:“前輩已選好了地方?”
“不惜,如你另有適當地點,我並不堅持在何處進行。”
馬芳芳道:“前輩所指定的地方,晚輩絕對同意。”
他們來到一個幽秘的山谷中,同來的只有百里絳雲和李婉如。現在,自林中走
出一個撣色肅穆的青年人,當然就是凌鶴。
他仍是,一身銀灰衣衫,飄逸俊朗,百里絳雲目光溫柔如水,不住地暗暗點頭
。在馬芳芳心目中,不論他穿什麼衣服、都是偶像。
此刻她更有信心,一定會達到目的,有一天他必是她的,她很虔誠地向凌鶴見
禮,道:“凌大哥,真想不到是你,”
凌鶴淡然道:“在人生途程中,想不到的事大多了。”
“無論如何……”馬芳芳道:“還請凌大哥手下留情。”
“馬姑娘太客氣,白成家台前輩的藝業,哪個不知?不過今日之戰,既是受兩
位前輩重托,關係他們的榮譽和英名,也不便留情。”
“是啊!這真是一件惱人的事。”
百里絳雲仰看月色,道:“不早了,可以開始哩!你們是徒手還是用兵刃?”
馬芳芳道:“既然只是分個強弱高下,並非深仇大恨,就不必甩兵刃。凌大哥
,你看如何?”
凌鶴自然不反對,兩人緩緩走近而對峙:然後馬芳芳開始出招;兩人的武功相
似,凌鶴的絕技來自巨書,馬芳芳的來自門羅,也等於黑中白,而黑中白又來自百
里絳雲,萬里絳雲卻來自不了和尚白成家。
並非黑中白及百里絳雲等本身就沒有武功,但較之這種武功顯然遜色些。
這二人所學的基本武功或有不同,如稜鶴的基本功來自凌翎,馬芳芳的則來自
馬如飛;高超的武功卻來自同源、但是,其長成及發展又自不同。凌鶴自干余次創
痕中吸取了大量的經驗,是武林中曠古未有的例子,馬芳芳的武技卻來自二人,一
是門羅,一是白成家、同樣的武功由不同源流傳來,也有不同的效果上這二人的招
式,馬芳芳的細膩,凌鶴的恢宏,馬芳芳偶有奇招新招,所謂奇招新招,是指述百
里絳雲也未學過的,而白成家卻傳了馬芳芳。凌鶴的所謂恢宏,是指他把“忍“字
發揮到極致,大多是被動,人不攻他,他不攻人,這固會失去機先,但勝負之契機
乃是耐力和適時的機變。
兩人自然都不敢掉以輕心,但是,二人的心態卻截然不同,凌鶴說過,他若不
勝即作了斷,因為他敗了就等於百里絳雲敗了。
馬芳芳呢,她根本就不尊敬白成家,她對中年以上對情慾特別重視的男人,可
以說厭惡至極,有條件的成全,或者有企圖的施惠,她何必感激?
她往往能把自己的理由先找了一大堆再去做某件事,也許她的不同之處即在於
此。
馬芳芳在六七十招以後,她就能體會到,他們幾乎不大可能有明顯的優劣,除
非某一方面像下棋一樣走錯了一步,也就是出錯了招式,才會有明顯的勝負,也就
是任何一方只要稍一懈怠,那就會有改變。
一百五十招之後,顯然在力道上凌鶴毫無疲相,馬芳芳卻多少有點滯礙,但是
,百里絳雲卻在微微皺眉。
李婉如在一邊道:“芳芳,你要保持白大俠的榮譽。”她這麼說,是為了一旦
別人知白成家死了而懷疑死因,所以在言詞上要表示尊重。
白成家一生可以說毀在“情”上或“欲”字上,反之,他的成就恐怕無人能及
。
馬芳芳早就作了某種決定,她為自己設想的當然要遠超過白成家。
兩百五十招過去之後,她的拳掌仍然具有威力,細膩依舊,但在內力不繼的細
膩之下,被凌鶴的渾厚內力震得顫抖不已。
然而,凌鶴不解,百里絳雲更不解,他們二人一個是當事人,一個是旁觀者,
當事人有一種微妙的感受,馬芳芳應該還有後勁才對,旁觀者就是會相同武功的前
輩,對與戰者招式演變、體力之消耗以及心理狀態等等,都有過研究,她以為馬芳
芳有點失常。
三百招將近,月已偏西。凌鶴忽然以本門的武功特性和千余道創痕所吸取的經
驗注入這一招之內,左掌右拳改為左拳右掌,交互擊出。
百里絳雲以為這是很有力的一擊,不愧為奇才的奇招,但是,她仍不以為這一
招就能有決定性的結果。
幾乎李婉如也有這種想法,倚在樹幹上,她似乎在忍耐抑制上沖的血,卻仍然
自兩邊口角滲了出來。
百里絳雲先皇一愕,繼而臉上泛出喜色,勝得辛苦,畢竟是勝了,要是面對馬
芳芳這個對手而在不辛苦情況下致勝,那就太不合理了。
“凌大哥……小妹總是技遜一籌,甘拜下風……”她又向百里絳雲道:“恭喜
前輩,指點有方、但也不能不對白大俠的苦心教導提掖感到慚愧抱憾。婉如,我們
走吧!”
兩人走後,百里絳雲望著凌鶴,一種成就感、喜悅,和另外一種極微妙的激奮
,使她愉悅地拍著他的肩胛,道:“凌鶴,你好……”
凌鶴對這句“你好”,不甚理解;總是以為勝了這次決戰。
百里前輩大激動的表現,他道:“前輩,晚輩卻以為,馬芳芳任何一方面並不
比晚輩差。”
百里絳雲和他相偕出谷,道:“正因為如此,你的勝利更可貴,只是不了和尚
在未見到比武成果就涅盤了,不免令人費解。”
凌鶴道:“前輩,不了和尚為人甚是自負,他在未決戰之前提早涅盤,莫不是
在暗示,他的代戰人有勝無敗,萬無一失?”
百皇絳雲道:“也許正是如此,此人是十分自負的,不過,你致勝的一招雖然
運用巧妙,我卻仍以為……”
“前輩以為晚輩勝得僥倖?”
“不,我不是這意思。”百里絳雲道:“我是覺得這丫頭很不簡單,也是塊練
武奇才,那一招似乎不該得手,就算能,也只是在肩上蹭一下才對。”
凌鶴並沒有因這句話難過,道:“晚輩也有同感,總覺得她行有餘力,不該挨
得那麼重。”
返回住所,由於力戰三百餘招,衣衫幾乎濕透,百里絳雲道:“凌鶴,把衣衫
換下來,我給你洗。”
凌鶴道:“前輩,這太不敢當,我還是帶回去洗吧,反正晚輩一定要回去報告
幾位前輩的。”
“換了衣衫再回去。”
“是!”他又換了一襲銀灰衣衫,匆匆離去。
由於上次回來穿的不是銀灰色衣衫、銀灰方中、飄帶以及快靴,所以高麗花在
院中首先發現了他,嚷嚷道:“好小子,你這麼一打扮,他娘的,我還以為是你老
子凌翎來了呢!”
麥秀和余大彩等人走出,也同聲道:“是啊!凌翎昔年最愛穿這種銀灰色的衣
衫哩!”
“惡扁鵲”道:“老弟,比武已過是不是?讓老哥哥猜猜結果如何?”
凌鶴道:“小弟正是專程回來報告的。”
“惡扁鵲”道:“你勝了,而且是在三百招左右,對不對?”
“老哥哥,你簡直是未卜先知哩!”
高麗花道:“老烏鴉,可別說你胖你就喘起來了。你說說看,這小於是徒手還
是用兵刃贏了馬芳芳?馬芳芳的傷勢如何?”
“惡扁鵲”道:“他們是徒手相搏,馬芳芳可能是被砸了一拳或一掌而失血的
。”
眾人望著凌鶴,而凌鶴卻連連點頭道:“正如老哥哥所說的。”
余大彩道:“老鵲就像親眼見到一樣。”
娟娟大喜,道:“凌大哥,總算沒有使百里前輩失望,要是不幸姊正常,聽了
這消息會多麼高興!”
“惡扁鵲”忽然歎了口氣,沒有人知道他為啥歎氣,包括凌鶴自己在內,大家
還以為是由於他不能使姜不幸復原而歎氣呢!
在此同時,李婉如已為馬芳芳服了藥,為她運功輔助療傷已畢,道:“芳芳,
有句話你可別見怪,這只能表示我個人的一種看法。”
馬芳芳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李婉如看到這一眼;她會考慮該不該說這句話
。
李婉如吶吶道:“我隱隱覺得,你和凌鶴勢均力敵……”
“不錯!”
“所以我以為你的失招……”
馬芳芳猛然抬頭,目中光芒有稜有角,一字一字地道:“什麼話你都可以說,
只有下面的話要特別小心!”
“芳芳,我只是表示個人的看法嘛!”
“對於這件事,你沒有表示個人看法的資格。”馬芳芳道:“你知道嗎?嗯!
”
李婉如直覺地以為她的聲音像兵刃出鞘的錚錚聲,而且她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那就是馬芳芳和她自己的不同之處,她做任何事到了差不多程度即可,馬芳芳則不
可以。
也許她迄今依然故我,就是“差不多”三字的成果,在馬芳芳來說,成了就是
成了,不成就是不成,差不多無法取代。
任何一個女人,都可能遇上馬芳芳那種“機會”,但其成就和馬芳芳絕對不同
。
此刻百里絳雲已把凌鶴的衣衫洗好,正在曬它,司馬能行和百里松來到,二人
幾乎同時呆了一下,就連他們二人,這位長輩也沒有親手為他們洗過衣服。
為什麼這兩個以前毫無瓜葛的人之間會產生這種情感?
兩人自然都不會往壞處去想,所以想不能。
“姑姑,這是凌鶴的衣衫?”
“是的。”
“姑姑不公平,姑姑從未為小侄洗過一件衣衫!”
百里絳雲微愕了一下,似乎現在才發覺,的確從未為侄子洗過衣衫,她並未說
什麼,沒洗就沒洗,像她這樣的女人,自幼生長在富裕的家境中,本就沒洗過一件
衣服,這有什麼稀奇,稀奇的是她能為凌鶴洗。
司馬能行比百里松大幾歲,卻沉穩得多多,站在一邊不出聲。百里松大聲道:
“姑姑,你還沒有說明為什麼沒有為小侄洗過衣服卻為凌鶴洗!”
百里絳雲道:“這理由也許並不成其為理由,但我仍要告訴你,因為他已經在
三百招左右勝了馬芳芳。”
兩人為之動容,因為他們已知不了和尚已涅盤,而且聽說是傾囊相授,凌鶴能
戰勝她,姑姑自然高興了,毫無疑問,他們二人都做不到。
百里絳雲抖開凌鶴的銀灰長衫,忽然指頭自腋下穿過,一看之下,驚“噫”一
聲愣住,百里松和司馬能行二人上前一看,這衣衫的左腋下有個洞,內行人一看就
知道那是指法戳破的。
二人互視一眼,臉上都有掩飾不住的喜悅,他們嫉妒凌鶴,自然就不願見他勝
利,可是他們忘了,凌鶴失敗就是他們長輩的失敗,也是他們門中的恥辱。
百里絳雲的表情木然,但她內心卻不是木然的,馬芳芳大約在兩百五十招左右
已勝了他,當然,戳這一指,當時也差點中掌,百里絳雲曾皺過眉。
由此可見,馬芳芳顧不了和尚授她全部武功的恩惠和苦心,居然有意賣弄人情
,使白成家含羞地下,即使身為對手的百里絳雲,也為白成家不甘。
還有一點,也許更能激起百里絳雲的反感,馬芳芳似乎非得到凌鶴不可,反之
,不會出此下策。
百里松吶吶道,“姑姑,這一指是不是馬芳芳戳的?”
百里絳雲能猜到二人此刻的心情,道:“就算是馬芳芳戳的,也僅是傷及衣衫
,但凌鶴卻使她內傷吐血。”
進一步的她並不知道,比喻說,馬芳芳戳這一指是否行有餘力使他受傷而不傷
他?最後她挨了凌鶴一拳,是否可以不挨這一拳,或者挨得從輕卻故意挨得這麼重
?她不能確知這兩點。
瞬間,那種勝利者的成就感一掃而空,她甚至感到抱愧不安,對不起凌鶴,由
於她還留了數招以及留了數十年的修為沒有全給他而造成遺憾,她低估了馬芳芳。
如果凌鶴知道此事,他會比百里絳雲更難過,他沒有完成長輩的殷望和囑托,
他會自絕。
百里絳雲忽然想到白成家的涅盤,她當然永遠不會想到他們之間發生了那種事
,卻以為是白成家捨生全名。
她忽然也決定了一件事,這時百里松道:“姑姑如此成全凌鶴,而他居然未能
圓滿達成任務,為本門蒙羞,他真是該死!”
“你才該死!”百里絳雲冷冷地道:“要不是你和葉伯庭聯手施襲,便他內傷
嚴重,他的成就絕對遠在馬芳芳之上,虧你還有臉在此聒噪!”
百里松垂頭不語,儘管這也是事實,總之,他們都以為長輩對凌鶴好得過了火
。
百里絳雲道:“你們要記住,凌鶴是本門的友人,絕對不是敵人……”說完就
進屋去了。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凌鶴回來了,二人雖不敢在言語上諷刺他,卻顯示不屑之
色,意思是敗兵之將還洋洋自得呢!
凌鶴也知道,他得到的關顧遠超過他們二人,不無嫉妒。
他進入屋中,忽然發現百里絳雲的神色十分奇特,他從未見過她以這種眼神望
著他,他道:“前輩,決戰已過,晚輩要回去了,如前輩不棄,可否住在一起,晚
輩也好晨昏定省,以盡孝道?”
“不必,凌鶴,我還要送你兩樣禮物,其他的事以後再說,我先教你幾招……
”最後壓箱底的幾招都傳了他。
司馬能行和百里松更不是滋味,然後,她交給他一個包袱,道:“你力戰馬芳
芳,真力消耗太大;我來為你補充一點內氣,事後你再打開這包袱,能行和松兒在
外小心護法。”
凌鶴本想拒絕,但百里絳雲的雙手已貼在他的背後,也許是錯覺,他感覺他的
雙手有點顫抖。
在凌鶴的感受上,她這次為他補充內氣就和過去不同,過去是細水長流,涓涓
滴滴,不絕如縷,這一次卻是沛然而來,如江河決堤,源源注入。
他雖感到驚異,卻不敢出聲分神,集中精神,把大量內力舒散於全身。
也不過三個時辰,忽感背上兩隻手又在發抖,但不一會兒就滑了下去,凌鶴緩
緩睜開眼來,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兆,回頭望去,百里緣雲額上還有虛汗,卻是面
如白紙,但嘴角上卻噙著淡淡的微笑。
他一試她的鼻息和心脈,已是寂然,他忽然悲呼著跪在百裡絳雲面前慟哭不已
。
這工夫司馬能行和百里松竄出進來,百里松大聲道:“發生了什麼事?”
凌鶴悲傷已極,如同未聞,百里松上前一看姑姑已經氣絕死亡,揪住凌鶴厲聲
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凌鶴扳開他的手道:“我也不知道,她老人家事前叫我於事後打開包袱看看。”
他打開了包袱,裡面是他那件被戳了個洞的長衫和一封信,信上是這樣寫的:
自她發現他腋下被馬芳芳戳了個洞,就知道白成家是傾囊相授於馬芳芳,而她卻還
保留了幾招以及數十年修為的真氣,敗的關鍵在此,不信可以看看那件長衫左腋下
的洞。
她說很對不起凌鶴,千萬不要怪他自己,只能怪她低估了馬芳芳和白成家,為
了俠名和榮譽,她也要步白成家的後塵。
她死後不必葬在黑家墓地中,更不要難過,不勝而必須自行了斷之說也不必介
意,因為能勝而未勝的責任不在他,另外,此信要給司馬能行及百里松看看,免生
誤會……。
其實這時二人都已經看到了,凌鶴道:“前輩為我犧牲,也可以說是捨命全名
,我一定會為前輩爭回面子。”事前百里絳雲說要送他兩件禮物,即指招數十年的
修為。
百里松冷冷地道:“爭不爭面子,要憑你的良心,可別以‘捨命全名’四字推
卸了姑姑為你犧牲的責任!”
凌鶴道:“我不是那種人。”
司馬能行道:“但至少是前輩為你而死,你也不能否認,馬芳芳勝你在先,甚
至手下留情。”
凌鶴不想和他們辯,回頭就走,百里松厲聲道:“怎麼?你想甩手不管,一走
了之?”
凌鶴道:“由於前輩的後事必須隆重舉行,所以要去找幾位會辦事的人,試問
兩位辦這種事可是內行?”
兩人不答,凌鶴立刻回去把一些長輩都請了來,首先請娟娟為百里絳雲拭淨身
子,穿上壽衣,再裝殮起來,凌鶴完全以弟子身分執禮。
***
後事已畢,百里絳雲的巨碑上有“弟子凌鶴位立”字樣,這夭晚上“惡扁鵲”
道:“老弟,這件事老哥哥一直不明白。”
凌鶴這才又把那封遺書拿出來給大家看了,麥秀道:“想不到這位黑夫人還是
性情中人,虛名累人,以致這般田地,未免過分。”
高麗花道:“誰像你?臉皮之厚,做腳底足可以穿上三年,有那麼一個哥哥,
一點也不在乎。”
麥秀道:“我哪有高大姊那麼聰明又有學問,出口成章,一肚子墨水。”
曲能直道:“我看她是豬八戒挾半刀火紙——混充唸書的人!”
高麗花吼叫著追打曲能直。凌鶴肅然道:“馬芳芳的相讓,百里前輩引為奇恥
大辱,所以我必須馬上找她決一勝負,以慰百里前輩的在天之靈。”
余大彩道:“這是應該的,但也不必急在一時。”
“不,前輩的後事辦妥,已無後顧之憂,晚輩決定今夜就去找她。”
眾人也不便攔阻,而且全體出動觀戰,凌鶴並通知了司馬能行和百里松二人,
因為這決戰的勝敗和他們的聲譽有關。
全部出動也就是連姜不幸也來了,主要是大家都不願錯失這次大泡眼福的機會
,誰也不願留下來照料姜不幸、因而只好帶去。
馬芳芳乍見這麼多的人全來了,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凌鶴光明大落,他本可
把話說得含糊點,對方能聽懂就成,但他說得明明白白,一字也不含糊:“馬姑娘
,由我長衫腋下的小洞看來,你勝我在先,雖然最後我擊中你一拳,若是你有意相
讓,也可以肌膚無傷,若是放手真干,說不定我凌鶴根本就沒有機會砸你那一拳的
。”
“凌大哥,真有這回事嗎?我為什麼不知道呢?”
凌鶴給她看過長衫腋下的破洞,而季婉如更是心照不宣。
馬芳芳道:“這破洞也許是不小心弄破的,怎能證明是你我決戰對弄破的呢?
凌大哥,你這人真是的,難道你砸我那一掌也是假的,或者是我故意要你打的?”
凌鶴道:“我雖然不敢確定是有意讓我砸中的,也不無可能,馬姑娘,百里前
輩為了成全我,業已逝世,所以這另一次決戰是必須舉行的。”
馬芳芳道:“凌大哥,如小妹以免傷和氣為由,拒絕再舉行一次呢?”
“那就是心虛,等於承認有那回事,也就等於對在下和百裡前輩是一種侮辱。
”
馬芳芳道:“好吧、但希望點到為止。”
觀戰者有十餘人之多,馬芳芳心情很亂,她不願違背自己的心願去做任何事,
但今夜之戰,她不願全輸,也不願使凌鶴難堪。
兩人相距三步對峙,馬芳芳道:“凌大哥,我有個建議、不知你同不同意?”
“凌鶴道:“說說看。”
馬芳芳道:“如果我們五百招仍不分出高下來,就算平手,以後決定不再比試
。”
凌鶴道:“不,如今夜五百招不見勝負,今夜就到此為止,但半年後還要再比
,直到有一無比出勝負為止。”
馬芳芳苦笑道:“凌大哥,這又何苦?好吧,小妹一切都依你。”
兩人緩緩開了門戶,此處仍是上次對決的幽谷,谷中除了夜風,死寂無聲,另
外只有姜不幸哼那變調的兒歌之聲了。
馬芳芳先攻出了一招“童子拜佛”,兩人立刻打在一起,這二人的武功都已窺
堂奧,實在不能以一拳一腳來衡量他們,而是要以意在動先的“意”字來衡量他們
的優劣。
他們有時快得像兩團包裹他們自己衣色的霧團,但慢時往往會緩緩地、軟綿綿
地拍出一掌或砸出一拳。
一百招過去,在場任何人也看不出誰會贏誰會輸,這些人當中,也只有司馬能
行、百里松和“惡扁鵲”三人勉強可以看出,馬芳芳細膩,凌鶴渾厚,各有所長。
加之百里絳雲把數十年修為全給了他,最後幾招絕學一招也未留,就會予人有
充沛真力渾然天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感覺。
兩百五十招過去,月已快出東山,百里松在司馬能行耳邊道:“你希望誰贏?
”
司馬能行道:“凌鶴,你呢?”
百里松沒有反應,沒有反應是否正是強烈的反應?
不論在場中人對馬芳芳的印像有多壞,卻不能不佩服她,居然能在將近三百招
時仍保持不敗。凌鶴的渾厚內力在繼續增長,任何一拳一掌都用上了八成內力,他
是一個心地仁厚的人,他實在並不想挫敗她或使她受傷,但是,百里前輩為他而死
,這是絲毫不能詢私的事。
娟娟抱著小鶴,手心直淌汗,也不斷地禱告:“南無阿彌陀佛,救苦救難的觀
世音菩薩,請保佑凌大哥贏得此戰。”
姜不幸偶爾向場中看了一眼,繼續哼著兒歌,這歌聲能對凌鶴造成兩種情況,
一是由悲忿化為力量,一是由悲忿變為絕望頹喪。
四百招過後。弦月掛在中天,已近五更,馬芳芳在無儔的罡勁中馬步浮蕩,真
氣不固,此刻她是真的萬分吃力,但是她希望能熬過五百招,她不能使凌鶴恨她,
也不能使凌鶴輕視她。
堅持拼到底,是表示她必須對白成家負責,像凌鶴對百里絳雲鞠躬盡瘁一樣。
李婉如知道,馬芳芳想支持到五百招,而凌鶴在過了四百二三十招之後,再加
一成內力,似乎絕對不讓她接近過五百招。
立在一丈外觀戰的人,都能感到罡氣四溢,狂飆排壓,呼吸艱艱,凌鶴還是那
樣,沉穩、厚實,不輕敵也不自輕,任何一招一式,一舉手一投足,都絲毫不馬虎
。
馬芳芳有如秋風中的敗葉,急流中的浮萍,任何人都相信她隨時都會落敗。然
而,凌鶴又加了成內力,幾乎她每接一掌或一拳,都會骨節暴響、齜牙咧嘴。但馬
芳芳還差不多,她的功力是不是能隨凌鶴的進境而上升?
四百九十招以上時,凌鶴終於以九成半內力施出了百里絳雲最後所傳他的絕招
,這幾招的威力,就是司馬能行和百里松聯手也接不下來,其餘諸人就更不用提了
。
馬芳芳每踉蹌一步,地上必然下陷兩寸有餘,嗓中“格格”地作響,汗下如雨
,面孔紫脹。
最後一招,最後一式,凌鶴大喝一聲,砸出一拳,馬芳芳連退四步,搖搖欲倒
。地上塵土暴卷飛揚,四周草木無風我自動。
但是,五百招已滿,馬芳芳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凌……渡大哥……是我……
敗……敗了……”
“不!”凌鶴冷冷地道:“你雖力盡,卻未失招,這不能算你落敗。”
“凌……凌大哥……你看這個……”馬芳芳指指她的衣衫肩部、破裂約寸半長
度,道:“凌大哥,這是你的掌緣掃中的,如果上次你的左腋下衣衫那個洞算失招
,這個破口也算失招……”
凌鶴以為馬芳芳能支持五百招,而且他用了九成以上內力還使用了百里前輩的
絕招,這也算是平手,他絕不要模稜兩可的勝利。
“惡扁鵲”道:“讓老夫說句公道話,固然,以凌老弟的無儔內力,震得馬姑
娘馬步不穩來說,已經輸了。但正因為如此,馬姑娘仍能支持五百招,這份耐力,
在場諸人中除了凌老弟,無人能及。所以這又不算失招,但馬姑娘左肩上的破洞,
如不算失招,高手過招,也就難分勝負了。”
麥秀道:“馬姑娘的失招幾乎就等於沒有,不知司馬和百裡兩位意下如何?”
幾乎沒有,並非絕對沒有。
百里松,冷笑不語,司馬能行道:“在下也以為凌少俠算是勝了半招。”雖說
半招之勝也算勝了,但百里前輩捨命成全他,聽換來的也不過是半招而已,不由氣
結,同時對於馬芳芳的造詣和功力也極為心折。
馬芳芳近似虛脫、李婉如扶著她離開了現場。司馬能行向凌鶴道賀,百里松則
未出聲。接著其餘諸人也都圍攏來,馬芳芳了不起,不正顯示凌鶴更了不起嗎?因
為她就是不了和尚的影子呀!
馬芳芳和李婉如走出六七里路,李婉如道:“芳芳,肩上那破洞真是凌鶴掃中
的?”
“你……”怪芳芳臉色一沉,道:“婉如,再說這種話,可不要怪我下逐客令
了!”
李婉如道:“芳芳,你我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
這工夫忽然前面出現兩條人影,正好擋住去路。趁弦月淡淡的微光一看,兩女
不由心頭駭然。一個是葉伯庭,另一個不識,但隱隱看出此人有點像麥秀,很自然
地就想起了麥遇春麥老大。
即使是拼了五百招,內力耗盡,馬芳芳也不怕葉伯庭,但時這一代梟雄麥老大
,卻有怯意。
麥老大負手站在原地,葉伯庭走近道:“馬芳芳,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馬芳芳道:“相逢了又如何?你有幾根骨頭我還不知道?”
“馬芳芳,如果你以為我還是過去的葉伯庭,你會大吃一驚的!”
馬芳芳道:“只不過是找到了靠山而已。”
“這樣吧!如我借別人之力勝了你,算我孬種,你看如何?”
馬芳芳冷笑道:“你不過是乘人之危罷了。”
葉伯庭道:“這話怎麼說?憑你馬芳芳,沒災沒病地,誰會乘你之危?”
李婉如道:“葉伯庭,你真的不知道芳芳剛剛和凌鶴苦戰了五百招?”
葉伯庭道:“什麼?五百招?快別開玩笑哩!凌鶴他怎麼會和你動手?再說他
目前也不是你的敵手呀!”他當然是反穿皮襖在裝老羊呢!
馬芳芳輕撞了婉如一下,意思是何必對他說實活,而對方分明是乘她之危而來
的。
馬芳芳道:“葉伯庭,你真要和我動手?”
“殘子之仇我不能不報,”
不提這事還好,馬芳芳不想和他多說,叫李婉如提防麥老大,暗示她真可怕的
不是葉伯庭,而是此人。
葉伯庭近來又自麥老大之處套取了不少招術,功力又有進境。馬芳芳雖然已突
飛猛進,但五百招之後的人又如何能面對葉伯庭這等高手?
內力消耗殆盡、空有奇招異式,也只能暫保不敗,而時間一久,就會虛脫倒下
。
更不利的是,有個麥老大負手站在一邊,這才是她的精神威脅。
百招之後,馬芳芳已是不支,她當然想不到麥遇春武功全失,才真正是銀樣臘
槍頭。李婉如要上,馬芳芳示意她不要上,監視麥老大。
可是人的力氣是會用盡的,馬芳芳畢竟是女人,眼看馬步又不穩了,最多還能
支持三五招。這時忽然一道人影疾射而至,全力砸出十二三掌,居然把葉伯庭逼退
兩步。
葉伯庭大聲道:“涵兒,你沒弄錯吧?我是你爹呀!”
“我知道你是我爹,但這是什麼意思?”
“爹,如你心目中還有我這兒子,你一定知道,我當初做過什麼缺德的事,你
怎麼可以再乘馬姑娘之危?”
“涵兒,你忘了她把你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當街像牛馬一樣驅使你?”
“我沒忘,爹,即使再重些,對我也是罪有應得,爹,你如果要殺馬姑娘,你
就必須先殺了我!”
“涵幾,馬芳芳並不領你這份情呀!”
“你不必管這麼多,你不走我就把這條命交給你……”
攻得緊,但卻不防守,這麼一來葉伯庭不忍傷他,只有挨打的份兒,連連後退
,到了麥老大附近,道:“麥兄,我們走吧!
有子不肖,夫復何言!”
他們二人一起,小江等人自然不追,而馬芳芳卻累得癱在地上。
小江道:“馬姑娘,以你的身手不該累得這樣才對,是不是麥老大也出手過?
”
馬芳芳搖搖頭,喘著道:“沒……沒有,他沒出手。”
小江道:“馬姑娘,他沒出手?這可真是怪事,如果僅有家父一人,姑娘怎麼
會累成這樣子?”
“因為我和凌鶴力搏了五百招。”
“凌大俠和姑娘力搏?這怎麼會?”他不知兩少為百里絳雲及不了和尚代戰之
事,自然莫名其妙了。
馬芳芳不耐,厲聲道:“你還不滾,在這兒聒噪什麼?”
“是,小的這就走,不過,姑娘力盡,小的不放心,可否讓小的護送姑娘回去
?”
“不要!我只要你快滾,滾!”
“是,小的這就滾……”急忙走開。
這工夫李婉如扶著馬芳芳離開現場,小江遠遠地跟著,李婉如道:“這小子是
真的改邪歸正了。”
“人心隔肚皮,狐心隔毛皮。”馬芳芳道:“以後不准你提這個人的名字。”
“當然,既然你不要我再提他,我還提他作啥?芳芳,有件事我感到奇怪。”
“我的私事你最好少出餿主意。”
“那就算了!”李婉如反而不說了。
停了一會,馬芳芳又道:“到底是什麼事?”
“你有沒有發現葉伯庭和麥老大宏之間的賓主關係似乎有點變了?”
馬芳芳有點心神不屬,道:“有嗎?”
“在過去,麥老大是何等身分,但今夜他們臨去時,葉伯庭僅以‘麥兄,我們
走吧!有子不肖,夫復何言’幾句話帶過,你不以為彼此身分、地位有重大改變?
”
“也許有。”馬芳芳道:“至少麥老大的緘默,不太合乎他的身分,尤其小江
出手架梁,非管這檔子事不可,麥老大居然未表示意見,這一點也足證他們之間主
僕關係變了。”
李婉如道:“芳芳、你知道為什麼?”
馬芳芳搖搖頭,她現在並不願多費腦汁去想這種事,她在想,今夜決戰的結果
是否恰到好處?稍後返回,由李婉如護法,她開始打坐調息,恢復體力。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章 骨肉之心手足情 難比為父失女痛】
葉伯庭半臥在浴盆中,麥老大在為他搓背,任何人都有他的自尊和人格,難道
麥遇春就沒有?以他過去的超然地位,怎能如此奴顏婢膝?
如果一件事從另一角度去看,往往完全不同,僅就“忍人之所不能忍“的角度
來看,他是否十分偉大?勾踐為一國之主,與之相較,有點不倫不類,當然,如勾
踐復國大計並未成功,他的歷史就不盡相同了吧!
“麥老大,稍為用點力成不成?尤其左邊背上很癢,搔兩下!”
麥遇春百依百順,絕不帶一點火氣,非但如葉伯庭過去對他那樣低聲下氣,甚
至更有過之。
“麥老大,我發現你越來越不誠實了!”葉泊庭冷冷地道:“你說出的絕招,
那天對付馬芳芳,尤其是在她力拼五百招之後,也不過如此,所以我以為你這傢伙
是油炒楷粑核——滑來滑去的。”
平等遇春陪笑道:“伯庭,我現在都到了這地步,還有什麼保留的?”
“那些招式沒有威力是什麼原因?”
“伯庭兄,我想這有兩個原因,第一,你是初學乍練,還不大夠火候,其次,
不了和尚傾囊相授,非同小可,儘管她已拼了五百招。”
葉伯庭道:“你可真會找理由,麥老大,今天你教什麼?你還有多少絕技沒有
說出來呀?”
“伯庭兄……”
“不要再這麼稱呼。”葉伯庭臉紅脖子粗地道:“天老爺刮風下雨你可以不知
道,你自己是個什麼玩藝兒,你難道還不知道?你憑什麼和我稱兄道弟?”
“這……這個我也知道,不過葉爺你叮囑過,暫時在人前還要保持以前的局面
,也就是葉爺以麥某的馬首是瞻,所以我盡可能在背後也不要全部改變稱呼,以免
在人前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
“果真是為了這個,也值得原諒。”
這工未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葉伯庭微微一愣,又自嘲他說道:“也好,也好
,請進來吧!”
“吱喲”一聲,門被推開,麥遇春呆了,來的人呆住了,但他的眼睛中卻噴濺
著火星,這個女人竟是陸聞鶯。
由她的盛裝艷抹看來,她和他不一樣,絕非階下囚,而像個統治者,至少在夜
裡她是個統御者。
“出去!”葉伯庭揮揮手,卻笑臉迎向陸聞鶯。陸聞鶯把腰肢扭到極大的幅度
,其幅度之大足以使一般男人達到暈船的程度。
“出去,滾出去!”葉伯庭向麥遇春大吼著,麥老大這才顛著屁股蝦著腰往外
走,還向陸聞鶯瞄了兩眼,這兩眼真像柳葉飛刀那麼鋒利。
麥遇春帶上門,浴室內傳來了放肆的笑聲。
“來,來,來!”葉伯庭道:“小鶯鶯;還是由你來伺候我,麥老大笨得像豬
一樣。”
陸聞鶯“格格”笑著,在門外,隱隱仍可聽到脫衣衫的聲音,麥遇春在門外暖
昧地笑笑,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這詭笑的內容。
當然,如果陸聞鶯看到,她必能猜到這詭笑的內容。
浴室內春光旖旎,陸聞鶯徐娘半老,青春猶存,對於男人,她像一位手藝高超
的廚師,男人受吃什麼口味她就能做出什麼口味來。
一個女人如果已達成熟頂點卻無老化現像,那就是最最吸引男人的時刻,陸聞
鶯皮白如脂,細腰隆臀,一向並不好色的葉伯庭?也情不自禁,尤其她的一雙手為
他搓背,搓到了小腹之下,大腿根處時,好像整個浴室都上了浪巔或雲端。
兩人在池中戲水,陸聞鶯躲避,葉伯庭就追逐,最後葉伯庭終於抓住了她,她
嬌喘著道:“伯庭,咱們談點正經的。”
“此時此刻談正經的?”
“要不,我不給你……”
“好,好,你說,你說。”
“伯庭,我們之間應不應該保留任何秘密?”
“不應該。”
“那你告訴我,那筆價值五千萬兩銀子的寶藏在什麼地方?到手了沒有?”
“你……”葉伯庭一愣,道:“誰告訴你這件事的?”
“麥遇春。”陸聞鶯道,“他不久之前對我說,他昔年得到的秘笈中附有一份
藏寶圖以及寶藏清單,他大概毛估了一下,約值五千萬兩銀子,若按時價,幾乎上
億了。他說他和你最接近,那藏寶圖遺失八成在你手中。”
葉伯庭若非軟玉溫香抱個滿懷,人之大欲沖淡了他的警覺心,他未必肯說,他
吻著她道:“小鶯鶯、你說:那寶藏不在我手中應該在誰手中?”
“伯庭,在你手中是對的,無德而富貴,謂之不幸,若在麥遇春手中,那就沒
有天理了。”陸聞鶯道,“已經找到了,還是僅有一張藏寶圖?”
“老實說……”葉伯庭抱起一個無骨的胴體走出浴池,道:“一張藏寶圖,並
不等於已擁有了寶藏。”
“這麼說你已經找到了寶藏?”
葉伯庭得意地笑笑,欲言又止,陸聞鶯忽然大力掙開,匆匆穿上內衣就要出去
,葉伯庭忽然又抱住了她,道:“小鶯鶯,你這是怎麼回事?”
陸聞鶯大力掙扎道:“沒有什麼,放開我,放開嘛!”
“告訴我,小鶯鶯,是不是因為我沒有告訴你寶藏的收藏之所?”
“不,絕不、我只不過是一個陪你睡覺的玩物,那是何等大事?我也配與聞?
”
“好,好!小鶯鶯,我告訴你,此前,我還真沒想到你有這麼大的脾氣。”
“放開我嘛!我不要聽。”她還是大力掙扎、但溫泉水滑,她掙不開。
葉伯庭道:“好吧!我帶你去看看你就相信了,反正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
我的。”
“哼!我的一切都給了你,而你的永遠也不會是我的。”
“好,好,我馬上帶你去。”葉怕庭叫麥老大看家,他似乎不怕他跑了,他知
道麥者大的想法,在此雖然窩囊些、卻還保得住小命,離開這兒就很難說了。
葉伯庭挾著陸聞鶯飛奔,還帶了一柄鐵鍬,天亮之前這段
時間,也野中絕對無人,他們竟來到一處亂葬崗內。
陸聞鶯被放下來,四下打量,荒磷纍纍,家火飛舞,她雙手抱肩道:“怎麼會
在這種地方?好可怕!”
葉伯庭道:“這種地方纔可靠。”
掘了一會,出現一個鐵箱,開了鎖,鐵箱內還有一層木箱,內分三層,每層有
二十來格,每一格中都放有一件或多件珍寶,陸聞鶯看呆了。
她每一種都去摸摸,樣數大多,目不暇給,光是核桃大小的黑、白和紫色的東
珠就佔了五格,約百餘顆,其他不必贅述。
陸聞鶯看完了箱中寶物,又打量四下的地形,葉伯庭對她的一舉一動,甚至任
何一個表情都巨細不遺,看得十分仔細。
陸聞鶯和葉伯庭如果都是狐狸,毫無疑問,一個是千年黑,一個是萬年白,此
刻她忽然發現葉伯庭正在注視她。
“伯庭,你怎麼這樣看我?”
“我不這樣看你怎麼看你?你說,你現在心中在想什麼?”
“我,……’陸聞鶯道,“我當然在想,你的話當不當真?是不是你的就是我
的?”
“你的是我的,但我的不一定是你的。”葉伯庭陰笑道,“因為我忽然發覺你
的舉措和神色後面有極大的秘密。”
“秘密?什麼秘密?”
“雖然你的都給了我,但還有一樣你沒有交給我。”
“什麼沒有給你?連我的身子都給了你呀!”
“那並不重要。”葉伯庭輕蔑地聳聳肩,道:“大爺有了錢,還怕找不到比你
更好的女人?你的心並沒有交出來。”
“伯庭,你別這樣好不好?”她還想以軟貼的功夫降服他,但葉伯庭這頭狐狸
是萬年白,她內心的秘密逃不過他的眼睛,他退了兩步。
陸聞鶯心頭一驚,也十分後悔,剛才一定有些舉措露出了馬腳,她道:“我到
底怎麼哩?你要怎麼樣嘛!”
“你很會演戲,可惜遇上了我這個戲包子,看出了破綻,我相信你還是和已失
去武功的麥遇春一條心,你剛才四下張望,不過是想牢記這亂葬崗的方位,以及此
墓在此亂葬崗中的位置而已。”
陸聞鶯大駭,但她是絕對不能承認的,大聲道:“你不要胡說八道,我……”
只聞葉伯庭大喝一聲:“出來!”
亂葬崗內似乎沒有第三者,然而,葉伯庭卻冷峻地道:“如果再不出來,我就
要你的命!”
這句話很靈,十餘步外,一個較大的墓後站起一人,居然是倒了血霉的麥但春
,渾身發抖,顫巍巍地走過來。
葉伯庭望著陸聞鶯陰笑,這件事弄得如此之糟,似乎兩人都想不到。葉伯庭道
:“麥老大,告訴我,我挾著她疾行,你如何能追得上?”
“我……我當然迫不上,只不過我對……這一帶很熟……猜到葉爺你必是到這
兒來的……”
“那還是不對,如你武功全失,這段時間內,你不可能趕到。”
“對,葉爺,你不愧為雄才大略,心思細密之人,你廢了我的武功,並未全廢
我的輕功,這也是你宅心仁厚,且有需要小的跑跑腿什麼的。”
葉伯庭被捧得暈乎乎地,手一揮,又點了麥老大的穴道,麥老大原地塌下。葉
伯庭道:“說,你們是不是串通好的?”
麥遇春長歎一聲,道:“葉爺,你和她在一起這麼久,還不知道她的為人?她
跟我好,是為了寶藏,投入你的懷抱,也是為了寶藏,當然,另外還有一個原因,
說出來真難為情。”
“快說!”
“是的,葉爺,這女人是個花癡,不慣獨眠,而小的由於這些年來中風,力求
復原、而剛復原又失去武功,人道本能已失,所以每天太陽一下山我就發愁。不應
付吧,有點說不過去,勉強應付吧,又不管用、所以她有時發火,就會罵我佔著茅
坑不拉屎。可是自她跟了葉爺,小的察言觀色,她必然都夜夜得到了滿足了。”
葉伯庭忽然挺起了胸膛,捧人是一種至高的藝術,高明的捧人術是不會正面捧
的,轉彎抹角地捧,效果必然事半功倍。
葉伯庭點點頭,道:“說的也是,葉某別無所長,在這方面,不管‘食量’多
大的女人。準能使她像打著飽嗝走出酒樓的食客一樣。麥遇春,你是說她接近你我
都是為了巨額寶藏?”
“正是,她本以為秘笈在我手中,寶藏當然也在我身上,世上的女人哪有不愛
珍寶和金銀的,所以當她知道寶藏在你身上時,很快就見風轉舵,出賣了我。”
葉伯庭點點頭道:“這娘們的確也有過人之處,殺之可惜,不殺又叫人不放心
。”
“葉大爺……”陸聞鶯跪在一邊,道,“請念在夫妻份上,饒了我吧!”
“不,葉大爺,這個女人可饒她不得。再說,她才三十郎當歲,你已五十出頭
了吧?再過二十年,她仍然賽‘金錢豹’,而你……”
葉伯庭道:“我還沒有想得那麼遠,現在談談你吧,我該如何外置你?”
麥老大道:“葉爺,我知道你雄心很大,將來必會幹一番事業,像老奴這塊料
子,留在身邊使喚,也不可或缺,葉爺是知道,老奴這輩子是完了!”
葉伯庭道:“麥老大、以你過去的甩頭,能為我做奴隸,聽人使喚?”
“俗語說得好,能為光棍打大傘、不為飯桶當軍師。”麥老大道,“為葉爺作
奴僕,麥某心甘情願。”
葉伯庭道:“我可以考慮留著你使喚,這個女人嘛……”
陸聞鶯道:“葉爺,千萬別太相信他,他狡猾得很,比喻說這寶藏吧,我估計
不止這些,如果僅是這一箱,最多值兩千萬兩、他一定留了一手。”
“我沒有。”麥遏春道,“葉爺;如果我留了一手,就叫我坐車翻車,坐船翻
船……”
“好,好!我信了你的話,”葉伯庭道,“當然不止這一箱,另外還有一箱,
就在這一箱的下面。”
麥、陸二人的目光爆出火花,一閃即滅,葉伯庭道:“麥老大,你說這兩個箱
子仍埋在這兒,安不安全?”
麥老大道:“葉爺,如奴才是你,就不這麼做,因為我們三入在此交談甚久,
此處雖荒僻,也難免隔牆有耳,還是換個地方或者帶回去為妙。”
葉伯庭又點點頭,立刻把兩個大箱子挖了出來,此刻他有意殺陸聞鶯,卻又不
捨得,道:“麥老大,你以為現在殺了她好還是不殺她好?”
麥老大想了一下,道:“這種女人留在身邊,的確也讓人操心,不過話又說回
來哩!葉爺有了錢的確可以挑挑選選、什麼年輕貌美的還沒有?但是,再找這種尤
物,那可就不多了。”
“這話也對,我雖不好合、一生中倒也弄過多少的女人,可沒見過這麼有奇趣
的娘們。走!把箱子扛回去。”
回到家,天也濛濛亮了。麥遇春道:“葉伯庭,你想死還是為我做奴隸?”
葉伯庭陡然一驚,只要瞄麥、陸二人一眼,那表情的內容就比黑字寫在白紙上
還清楚,葉伯庭道:“你的武功沒有失去?”
“你說呢?”
“目的何在?”
“這不是多此一問,還不是為了得而復失的藏寶圖,故意裝一次孫子,讓你老
史展揚一下。”
“莫非你告訴我廢除武功的手法根本沒用?”
麥石大笑笑道:“要說它根本沒用,如何能騙過你這老油子,只是少點了兩處
穴道而已,雖說這樣不能徹底廢除武功,要施展武功卻也十分痛苦,而且威力減少
、我費了三個晚上運氣自療才能復原的。我料定有這一天、果然留一手是留對了。
”
葉伯庭的眼珠子在二人身上轉來轉去,到底是不是麥老大說的那樣?應該是十
有七八,為了寶藏,他們二人合作無間,演得絲絲入扣,反之、也賺不了他這個老
油子。
然而,若要他就此服帖,那是不可能的,他忽然撲向陸聞鶯,其實他應該相信
麥退春的話,若非他根本未失去武功,怎敢不制住他、而讓他扛著箱子回來,又怎
敢讓他在可以施展全部武功的情況之下和他動手?
葉伯庭還沒扣住陸聞鶯的脈門,葉伯庭卻差點被麥老大扣住脈門,心頭大震,
他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跑;能跑得了就算他有本事了。
葉伯庭大叫:“涵兒快走……”他如不用詐,知道要跑很難。麥老大雖不在乎
他們父子聯手,但施襲卻又當別論。略一打量,葉伯庭已穿窗而出、人已在院中、
道:“麥老大,在心計方面,今夜我才服了你!陸聞鶯,你這個臭婊子……”
麥、陸二人相視大笑,麥老大道:“若非如此、這兩大箱寶藏怎會物歸原主?
在亂葬崗中若不施第二計,也就是計中計,又怎知還有第二個大箱子?我以為三十
六計之中,應加上‘廢物利用’一計才對。”
陸聞鶯道:“遇春,其實這次賺葉伯庭,與其說是廢物利甲,不如說是‘扮豬
吃虎’,這仍是三十六計中的一計呀!”
“對,對,聞鶯,這次寶物園籠,你的功勞不小。”他把她抱了起來,他似乎
對於這次演戲而讓她陪別人睡覺的享,一點也未放在心上,世上真有這麼放得開的
人麼?
***
娟娟和凌小鶴躺在床上,小傢伙養成了習慣,睡覺時一定要扶弄奶頭,有時凌
鶴來看小鶴,娟娟不及整衣,往往十分尷尬。
一在小鶴又已入睡,一隻小手又放在娟娟的奶子上,這時人影一閃,悄沒聲息
地站在床前,她很不喜歡看這景像,不過她也知道娟娟和她不一樣。
她懂的事很多,一看娟姆的乳部就知道她還是處子之身,這一點她今生是永遠
也及不上人家的了。
她輕輕移開小傢伙那隻手,舒指點了娟娟的穴道,抱起來放在床下,然後,她
躺在床上,解開衣扣,小鶴的手又放在她的奶子上。
她的初步目的當然是希望凌鶴來看看孩子,只要他來,就能達到第二步目的,
她大膽、衝動,敢做敢為,她想要的念頭,永遠也不會打消。
凌鶴用完了功,經常會來看看兒子,但怕尷尬的場面再次發生,到了娟娟的門
外,腳步會故意放重點,甚至於咳一聲。
今夜他又來了,而且也乾咳過,但是一進門,都發現床上的娟娟又袒裸著飽滿
挺聳的的雙峰,似乎和小鶴都已入睡。
他一點也不怪娟娟,因為他知道娟娟是個好女人,一定是逗孩子都很累了而睡
著的。時近仲秋,天已轉涼,要不是局勢已有變化,他和“統一會”會主還有仲秋
之約呢!
他輕輕拉起被單,蓋在二人身上,沒有再看一眼,掉頭就要出屋,但是,他忽
然有此時何時,此地何地的績想,而娟娟對他百般遷就,委曲求全,何忍再拒人於
千里之外?
他停下來,良知告訴他,娟娟是好女孩,即使要接受她的情感,也要堂堂正正
娶她。只是良知和大欲對決,往往非其敵手。原因是這猛烈的欲潮是由於一種春藥
而起的,那春藥就在那被單之上,是一種無色無味的細粉。
她知道凌鶴來此看到二人已入睡;必然怕他們著涼而拉起被單為他們蓋上。
她的辦法很單純,效果卻十分良好,因為世上沒有比這種“春霧”的力量更大
的、況且欠娟娟的太多,這種方式也不能說不是報恩的一種。
床下一個,床上一個,床上的承受飛雨露的滋潤。床下的知覺全失,而床上的
神智也不太清楚。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這個女人不希望在絕對清醒之下來享受長久以來所渴望的
一刻?她為什麼會神智不清?
但是;床下那個絕對懵然不知,床上這個卻如夢似幻,盡管是有生第一次,根
本談不上經驗,卻在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刺激與興奮的交錯感受下度過了一段奇
妙的時光,在“春霧”的亢奮下發洩過的人,不論男女,在當時尚有如夢似幻,如
假還真的感覺,但事後都會有一度昏厥。
在這一度昏厥時,又發生了些什麼事,這就不是三個當事人(包括床底下那人
)所能知道的了。
再以後是凌鶴躺在自己的床上怔忡,娟娟躺在自己的床上苦苦追思不久前那個
不似締夢的夢幻,但稍後,她發現自己真的曾有過那種事。、她發現了片片落紅,
也就可以回味當時的婉躇嬌啼了。
她大驚而坐了起來,是誰?在這兒,誰會做這件事,此刻的凌鶴也已證明確曾
發生過某件事,也大駭而坐起,怎麼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麼會有那種無法遏止的慾
念?對方是誰?娟娟?
可是他們都不敢十分確定真的和催有過這種事,卻又絕對相信,實實在在發生
過這件事,他多麼希望對方是阿幸,而她又多麼希望對方是凌鶴。
她相信十之八九是凌鶴,因為凌鶴夜裡常去看小鶴,而不久前在她似醒未醒的
情況下,她隱隱覺得那是凌鶴。
十之八九是他,那十之一二又是誰?她下了床,要去問凌鶴,可是這話如何問
得出口?
凌鶴下了床,來到娟娟窗外向內望去,見娟娟躺在床上,顯然未睡,仔細想想
,不久前正是在這床上和這女人做了那事的。
是她,一定是娟娟,如果不是她會是誰?阿幸會落紅,那不是奇談?當然,他
更不能進屋去問。
兩人一個憂少喜多,這是娟娟,另一個是憂心不已,除了阿幸,不論是誰,都
是後患無窮的。他信任自己,絕非見色心動之人,剛才為什麼會心施動搖而不能自
制?
兩人幾乎又同時下床在窗口張望,希望能找到答案,他們只聽到姜不幸在屋中
哼著變了調的俚俗小抽:郎若有心情進門,妹在房中等郎君,不做褲子不做襖,何
必穿針引線人?
兩人同時一驚,各自縮回頭去,心跳不已,阿幸怎麼忽然哼起這起歌來了,她
過去(失去記憶之後)從未哼這歌兒,而是以前兩少情話綿綿時以此歌為怕情的笑
料。
這工夫阿幸又在她自己房中哼了起來:“瓜子嗑了三十個,紅紙包好藏在錦盒
,叫個人送與我那情哥哥,對他說:個個都是奴家親口嗑,紅的是胭脂,濕的是唾
沫,都吃了,保管他的相思病兒全好卻……”這是“白雪遺音”馬頭調中的“瓜子
嗑”。
兩人都感到驚異,阿幸今夜是怎麼回事幾?能哼這種情歌,是否顯示她的病大
有起色?
其實更莫名其妙的人是馬芳芳,當她自己沖穴道醒來時,發覺自己是躺在野外
草中,衣上、發上全是露水。
今夜到娟娟屋中,明明是她主動,卻弄不清為什麼自己反而躺下,以後又被弄
在野外草中?
是蕭娟娟?不對,她明明已被我點了穴道,懵然不知,我自己為什麼也失去了
知覺,那麼凌鶴今夜有沒有去蕭娟娟屋中?
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她希望發生那事的是她和凌鶴,絕對不希望是別人,她還特別再返回娟娟處看
了一下,娟娟似已睡了,其實她並去睡,發生這種事她怎麼能睡。
她再到凌鶴窗外察看,凌鶴在床上輾轉反側還沒睡,這時有人接近,傳來了衣
袂破空之聲,原來是曲能直和麥秀一起巡夜,馬芳芳只好走了。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娟娟十分注意凌鶴的表情,而凌鶴也在注意娟娟,兩入目
光一接,都急忙避開。
他們都開始相信,昨夜他們曾有過那事,凌鶴想不通自己為何那麼衝動,娟娟
則以為凌大哥絕不會使用春藥的。
除了他們二人,任何人都被蒙在鼓裡,只有姜不幸邊吃飯還在邊哼兒歌,卻又
不是哼昨夜那種既戲又濾的俚曲。
***
仲秋這天早餐時,娟娟發現阿幸不見了,這是因為她最關心阿幸姊,一問之下
,都說一早起來就沒看到姜不幸。
姜不幸自失去記憶之後,並沒有隨便外出的毛病,找遍了“穿山甲”的大宅,
都未找到,“惡扁鵲”說道:“昨夜入睡前誰見過她?”
凌鶴、娟娟和姜子雲都見過,如說被人摸走,除了“統一會”中的“四五六”
之外,幾乎就找不出第二個可能的人來,但在目前,那小子絕對沒有膽子來摸人。
可是由“惡扁鵲”負責分組去尋找,結果竟把凌鶴和娟娟分在一組,兩人都想
調換到另一組,但又都不便公開拒絕,以免對方難堪。
“惡扁鵲”以為,在目前只有凌鶴積娟娟一起,才能保護小鶴,因為娟娟抱著
小鶴。
他們二人最後出門,方向是西南,約定追出三十里即回頭。兩人最初都不說話
,凌鶴在前,娟娟在後,走了一會,他以為這樣未免冷落了她,回頭望去,不曲心
頭一震,娟娟正在流淚。
“娟娟,你哭了?”
“凌大哥,今天是八月十五,是團圓的日子,阿幸姊卻偏偏在今天失蹤了,怎
不叫人難過?”
凌鶴十分感動,在眾多少女當中,關愛阿幸而不嫉妒她的,娟娟可算是獨一無
二的了,他走近拍拍她的肩胛,道:“娟娟,我以為阿幸不會有危險的。”
“吉人天相,我也以為不應該有危險,可是……”娟娟不忍說出可能發生危險
的事。
“娟娟,你想說什麼?”
“凌大哥,還是先找人吧,找不到人再說,現在還言之過早。”
兩人默默走了一會,對那夜的事都想探探對方的口氣,可是,如何啟口呢?兩
人忽然同時道:“大哥。”
“娟娟。”
但兩人又同時打住,娟娟道:“大哥,你先說。”
凌鶴吶吶道:“娟娟,還是由你先說吧!”
“不,還是應該由大哥先說。”
“娟娟,你先說才公平,剛才是你較早一步想要說話的,你先說吧,反正不論
你說什麼,也只有我們兩個人,別人也聽不到的。”
“大哥,我以為由你先說,是比較恰當的。”
凌鶴道:“娟娟,為什麼由我先說才算恰當呢?”
“因為你已經……”她又打住了。這怎麼說?萬一所猜想的事不是那樣的,這
個臉往哪裡放?儘管她不說了,卻又有點不悅,她以為凌大哥身為男人,又已經把
她那個了,就是說實話也不要緊,為什麼非要她來說不可呢?
凌鶴的想法也差不多,這檔子事難以啟口,他有信心不是見色起意那種人,卻
又怕那夜的姑娘不是娟娟。
娟娟一負氣,低頭不再出聲,凌鶴也十分內疚。
他真是想不通,世上居然有這種怪事,但是,閉起眼來苦思,那夜的姑娘輾轉
嬌呼的情景,不就是娟娟嗎?
想到這裡,心頭一驚,阿幸的失蹤,和此事有無關聯,若說沒有關聯,那夜她
為什麼會哼那種戲而濾,類似譏諷的歌謠?
就在這時,前面塵頭大起,至少也有二十餘騎快馬迎面而來,趁月光望去;竟
是全部的無鞍馬,這不是西北馬家的人?
兩人往路邊一站,本來二十餘人已經馳過,但其中一人道:“馬爺,那不就是
上次在山洞中遇上的凌鶴和姓蕭的那個丫頭嗎?”
“是啊!而且那丫頭還背了個孩子,停!”馬如飛手一揚。後面的馬人立而起
,一齊打住,且掉轉馬頭。
凌鶴和娟娟無奈地攤攤手,婚娟道:“馬如飛今年似乎真有點流年不利。”
錢山和馬如飛力口上五個小頭目團攏來、錢山低聲道:“馬爺,上次離開那山
洞之後,隨便上誰,只在要是武林中人,都說凌鶴已失去了武功,咱們可不能再被
這小子蒙了!”
馬如飛低聲道:“那他上次突然出手,威力無窮,又是怎麼回事?”
“這……”錢山道:“馬爺,反正上次他是失去了武功,說不定那次有人暗中
相助。噫,對哩!姜不幸乃是黑煞姜子奇的女兒,武功奇高,說不定是她暗中相助
。”
“她不是患了失心瘋?”
“患失心瘋的人也並非一點意識也沒有。”錢山道,“八成是她,這一次她不
在身邊,正好出出這口惡氣。”
馬如飛道:“萬一像上次弄得灰頭土臉呢?”
“不會的,馬爺。”錢山道,“要是再有那麼一次,就拿我是問。”
馬如飛不出聲,因為他也恨蕭娟娟,這是因為蕭辰和他昔年同走了一條路。七
個人往上一圍,娟娟冷冷地道:“馬如飛,你怎麼吃一百粒豆子不嫌豆心氣?”
馬如飛道:“蕭丫頭,這話怎麼說?”
蕭娟娟道:“凌大哥一向是無事躲事,有事不怕事,你們又不是沒有嘗過鼻青
臉腫的滋味,為什麼老是不開竅?”
錢心道:“丫頭,別再窮唬人哩!整個武林中,沒有一個人不知道這小子武功
已失,試問,失去武功能恢復嗎?就算能,能這麼快嗎?”
蕭娟娟大聲道:“我是一份好意,不願看到你們灰頭土臉,真想不到,你們都
是一些搭漿,縮水又褪色的傢伙!”
錢山抬抬下顎低聲對馬如飛道:“怎麼樣?馬爺,看到了吧,又來哩,這小子
不是銀樣臘槍頭,我就是婊子養的。”
馬如飛看看凌鶴,又是一臉愁容,當然,他的受妻失蹤又怎會不苦愁悲臉的?
反正在哪裡丟的就在哪裡撿回來,他在凌鶴手下丟過三次人,總要找回一次面子。
他低喝二聲“上”,七個人全亮出了傢伙,很明顯並非僅僅是想找回面子,而
是想把他們全剁成肉餡,西北馬家全是用刀,七柄刀在月光下寒焰耀目,向凌鶴頭
上猛砍下來。
在這一剎那,馬如飛閃目看看娟娟,只見她一臉幸災樂禍,隔岸觀火的佯子,
不由心頭一震,不論她是凌鶴之友或妻子,能為他揹著孩子走在一起,必然痛癢相
關,如果武功未復,在這險要關頭而漠不關心,除非她也患了失心瘋。
其實這只是瞬間的事,就是想阻止也來不及了,只聞“鏘啷啷”聲中,七柄馬
家的刀剁在一塊巖石上,火星爆濺,凌鶴卻失去了蹤跡。
待他們發現人在半空時,又晚了上步,只感覺凌鶴好像瞬間變成數十條腿,月
光下一蓬蓬一疊疊的腿浪,像舒展開的折扇骨一樣,一陣“砰啪”聲中,七個人的
身子向外翻飛。
摔出最遠的卻是錢山,這是因為每次都是錢山出主意,所以這次錢山挨了兩腿
,門牙少了兩顆,下顎脫了臼,另一腳是跺在他的小腹上,別人都爬起來了,只有
他還捂著肚子在哼哼。
至於馬如飛,他可算是見過世面的一派之主,卻還沒見過半招不到,把他們西
北馬家七個人掃出兩丈以外的陣仗,如今看來,一身紡綢大衫的他,像一碗餿了的
隔夜稀飯。
娟娟走近凌鶴道:“凌大哥,我們走吧!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居然有一種人
不挨打就不舒服,曾幾何時在山洞中挨過一頓揍,真是記性不好,忘性可不錯呀!
哈……”
這工夫二人已向前走去,只聞馬如飛切齒道:“錢山,你剛才說過,這小子若
不是銀樣臘槍頭,你就是什麼來?”
錢山吶吶道:“我……就是婊子養的!馬爺,我該死,是我有眼無珠……”由
於下顎脫了臼,口中像含了漿糊,吐字不太清楚。
凌鶴和娟娟走出老遠,都沒有說話,,凌鶴忽然道:“娟娟,也許我有做過對
不起你的事。”
“凌大哥,就是真有那麼回事,我也不怪你。”
“娟娟,你是說並沒有弄清是否有那回事?”
“有那麼一回事是不錯的,只不過我不敢確定是誰。”
“娟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娟娟低著頭悠悠地道:“凌大哥,你有沒有做那件事難道自己一點也不知道?
”
“娟娟,我隱隱知道一些,但不敢確定是誰。我並非不敢負責,而是怕弄錯了
……”他把那夜的情形說了一遍。
娟娟正要肯定這件她做夢也想不到卻又不能不慶幸所發生的事,忽見前面約半
里之遙,影影綽綽,似有個女人在走動,凌鶴道:“娟娟。你看那是不是個女人?
”
娟娟看了一會道:“是個年輕女人,八成是阿幸姊,凌大哥,你的速度炔,抱
著孩子追上去看看,我跟不上你。”
凌鶴以為,自己抱著孩子也比她奔行得快,若真是阿幸,讓她看看自己的孩子
,她一定願意回去,也虧娟娟想得這麼周到,立即抱著孩子疾追。
但出兩三里,竟把那女人追丟了。
其實,此時的娟娟卻落入了奸人之手,她在全力奔行中被人自後面制住了穴道
,但是她卻未能看到這個人是誰。
在倒下的剎那之間,她雖然知道此人來這一手,她可能有生命危險,但是又不
能不慶幸,幸虧把小鶴交給了凌大哥,要不,連累了小鶴,可就百身莫贖了。到了
生死關頭,她還為別人著想。
這人制住了她的穴道,娟娟就失去了知覺,可見這人做事很謹慎。而凌鶴追出
三里左右,不見了那個女人,他以為即使他抱了個孩子奔行,武林中的年輕女人能
不被他追上的也不多見,所以他忽然感覺不妙,盡快趕回,自然找不到娟娟,卻也
找不到打鬥痕跡,他呼叫、尋覓,結果仍是一樣,娟娟也失蹤了。
***
找人的陸續回來,都是搖頭攤手,最後一撥是凌鶴,卻只有他一個人,當他說
出娟娟也失蹤了時,眾人大驚,蕭辰揪住了他的胸衣,道:“小子,老夫有點懷疑
你!”
“惡扁鵲”推開蕭辰,道:“老蕭,你懷疑他什麼?”
蕭辰大聲道:“你們少裝糊塗,難道你們都瞎了眼,平常沒有看到這小子和娟
娟的交往情況?這小子太風流,吃鍋望盆,加之姜不幸得了失心瘋,閨房失歡,就
向外發展,而我那丫頭又癡心,以為這小子是個萬世情種,她哪裡知道這小子是抱
著沒有魚蝦也好撿便宜的心理,到處留情,一旦玩膩了,一腳踢開,甚至於為了眼
不見心不煩,一了百了而把她們殺了再予滅跡!”
“蕭辰,你……你再說一遍!”大家找不到人心情都十分惡劣,尤其姜不幸失
蹤,姜子雲更是憋了一肚子氣,別人可以懷疑少主人,他卻絕不會有此念頭,也不
許別人這麼想。
“我說十遍又如何?”蕭辰厲聲道,“除非你們的眼睛都沒有開光,應該看到
我那丫頭是以什麼姿態和身分在照料凌小鶴的。她一個大姑娘會給小鶴餵奶?要說
這不是始亂終棄,有準能信?”
“呸!”姜子雲吐了口唾沫,道,“虧你身為娟娟的長輩,竟然滿口噴糞,口
不擇言,娟娟喜歡小鶴才整天抱他,在小孩子心目中,誰抱他最多最久,誰就是他
娘,就連你小的時候也不例外,小孩子的舉措是天真率直的,不像大人在外面養小
老婆,猛送大量的黃、白之物,甚至還為此事與‘同路人”爭風吃醋而打架,表面
上卻又假正經裝君子。”
蕭辰忽然紅了臉,這件事他怎麼知道?其實這正是所謂:“若要人不知,除非
己莫為。”某次姜子雲路過山野小徑,聽到有人交談,火氣甚大,無意中發現蕭辰
和馬如飛二人昔年還有那麼一段。
姜子雲得理不讓人,大聲道:“人丟了要設法去找,無憑無據地,誰要是再懷
疑少主人如何如何,我×他親娘!我老薑就和他拼了!”
麥秀拉開二人,道:“老薑,其實這正是所謂事不關已,關己則亂的道理,你
要是有這麼二個女兒,你可能也會如此,而蕭兄如有這麼一個少主人,也不容別人
憑空編排什麼,總之,現在人沒找到,說什麼都言之過早。”
這麼一來,蕭辰雖然一頭火,卻因為姜子雲弦外有音,怕弄砸了而被洩底,只
有悻悻而退。
大家議論紛紛,研究姜不幸和娟娟之失蹤是不是一人所為?但不論是不是一個
案子,兩個或三個人的嫌疑卻很重大,一個是葉伯庭,一個是馬芳芳,另一個自然
是麥遇春了。
馬芳芳不斷地貼凌鶴,這些人誰都能看得出來,最後計窮,也許只有來這一手
了。
至於葉伯庭和麥遇春二人,自然都和凌鶴勢不兩立,但凌鶴功力已復,正面干
未必討好,就只有來陰的。
當然,還有個“四五六”司馬諒,過去也一直對姜不幸視為天人,也不能說他
沒有嫌疑,要證明他有無嫌疑,凌鶴只好去找司馬能行。
“惡扁鵲”去找馬芳芳,其餘諸人去找葉伯庭,但馬芳芳在家,直接否認見過
姜不幸和娟娟,司馬能行也叫來其子司馬諒問過,那小子發重誓沒有,因為凌鶴已
是自己人了。
馬芳芳立刻出動找人。
此刻葉伯庭一個人在一個賃居的小屋中喝悶酒,本來他擁有兩箱瑰寶,雄心勃
勃,如今寶已移手,本以為老來走上桃花運,原來也是霉運。
這時人影一閃,屋內站定一人,竟是江涵,他對這個兒子已失去信心,但這把
子年紀了,有兒子總比沒有好些。
“涵兒,你來得正好,坐下喝杯酒,咱們爺兒倆聊聊,爹快要發瘋了!”
江涵並未坐下,道:“爹,又有什麼不順遂的事?”
葉伯庭齜牙咧嘴他說了失寶之事,本以為兒子也必然會同仇敵汽,哪知小江很
平靜,道:“爹,我卻以為那是一件好事。”
“你說什麼?寶丟了是好事?”
“爹,目前你已經沒有一個朋友了,就是請人家來幫你也沒有人干,你現在只
要有機會或者還有做壞事的本錢,你一定會去做,所以丟了寶,至少我以為已失去
了一種做壞事的本錢。”
“你放屁!你知不知道麥遇春他得到兩箱寶物會幹什麼?”
“他和爹一樣,已經無藥可救,我以為這兩箱奇珍異寶落在此人手中,他必然
利用它再蠻幹一次。”
“蠻幹什麼?”
“比喻說,成立什麼教哩、會哩、幫派什麼的。”
“這句話你倒是說對了,他曾露過口風,似耍安窯立寨,大幹一番。”
“爹,他在什麼地方?”
葉伯庭說了,小江又勸了一會才離去。
葉伯庭冷冷一笑道:“兒子,既然你是胳膊往外彎,做老子的也不能讓人出賣
,咱們父子走著瞧吧!要動心眼,你恐怕還嫩得很呢!”
小江見到了凌鶴,說了這件事。“惡扁鵲”道:“江涵,只可惜目前姜不幸和
娟娟失蹤,凌老弟沒這份心情。”
“什麼?姜姑娘和蕭姑娘都失蹤了?幾天了?她們是一起失蹤,還是有先有後
?”
這工夫妻子雲也來了,詳說了一切。小江道:“在下也去找找看,不過在下也
以為麥遇春也是應找的目標之一,況且那兩箱寶藏,本是巨書上的附帶物,應屬凌
少俠所有。”
“惡扁鵲”道:“江涵說的對,我們這就去找麥遇春,反正就是不為二女,也
要去找他。”
“在下還有話不能不說。”小江道,“此事出自家父之口,就必須打個折扣,
也說不定他告訴我這件事,准知我必然要報告凌少俠,而包藏禍心。”
“知父莫若子,此話有理。”“惡扁鵲”道,“咱們小心一點就是了,這次出
動別人明著,只有我們師徒二人是暗的,一有機會我們就施毒、這一年來,老夫一
直不用毒,對付毒人再不用毒,可就說不過去了。”
大家立刻出動,怕分散實力而被各個擊破,只分成兩撥,凌鶴這一撥有姜子雲
、余大彩、麥秀和高麗花,另一撥是蕭辰、江涵,另外是“惡扁鵲”師徒,只不過
他們是暗的。
時已三更,找到麥遇春的巢穴,竟未找到麥遇春等人,原來葉伯庭兩面作好人
,向江涵露了口風,立刻又去通知麥遇春,說是凌鶴那邊已知他這地址,很快會來
。
葉伯庭這麼做也可以說是賣弄人情,為自己未來留條路走,另外,他希望凌鶴
和麥遇春火並一下,反正兩人誰死了他都高興。
麥遇春半信半疑,卻以為很有可能,於是藏起來守候,現在他身邊有陸聞鶯、
陸丹和徒兒司徒孝、他們發現對方全部出動,決定選幾個目標痛擊,他選的是姜子
雲、余大彩和高麗花,他也曾想到,“惡扁鵲”師徒迄未露面,可能在暗中俟機下
手。
這三人和幪面人一照面,就知道此人必是麥老大,余大彩道:“麥兄久違了,
可以取下面罩敘敘舊嗎?”
幪面人的回答是無儔的一掌,三人急閃,仍被震得馬步浮蕩,這時三人三面搶
攻,可是如今的麥遇春,武功又進入另一境界,這三人要想取得暫時的平手都不成
。
“大哥……你一定是大哥……”麥秀奔來,這些年來他也迷失過,但他能及早
回頭,兄弟手足之情,畢竟非同小可,道,“大哥,可否停手聽小弟一言?”
但幪面人不能停手,因為一停手就等於承認他是麥者大了,他不停手,那三位
可就慘了,高麗花和姜子雲已負傷,余大彩續斗,還能支持,但時間一久,絕對難
逃毒手。
麥秀絕對相信這是他的大哥麥遇春,豁了出去,連人帶掌欺上,這是另外三人
任何人都不敢用的方式,而他們三人也猜透麥秀的用心,想以骨肉之情來打動他的
的心。
幪面人不能不出掌,要是閃避,那就洩了底,也不能虛應故事,因為這些人都
不是初出茅廬之輩,不會被輕易蒙騙的。
“砰”地一聲,麥秀被一掌掃了回來,滾出五步之外,但麥秀心內清楚,這一
掌掃在他的臀與大腿之間,那兒的肉厚最耐打。
這時蕭辰在後面伏行,他想找的可不是麥遇春,而是另一個人,這時忽然後側
花叢中有女聲低聲道:“蕭大俠。”
蕭辰陡然止步,道:“誰?”
“我是陸丹,我知道您想找淮。”
“陸丹,是你?是的,你應該知道我想找誰。”
“蕭大俠,我勸您暫時不要找了。”
“為什麼?她不在這裡?”
“在,但她不會見您,我勸您速回洞庭,遲則永遠也回不去了。”
“什麼?永遠也回下去?為什麼?我自己的家不能回去?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蕭大俠,你仔細想想,你是否在一時忘情激動之下,曾經寫了一張字據給某
人?蕭大俠,有人來了快接著這個,請記住,你找的人雖不想見你,但我……”
蕭辰接住一個方勝兒,納入袋內,發現來人是一個很年輕的人,顯然已發現了
他,大喝一聲撲上,道:“老賊,既然送上門來,我叫你來得去不得,看掌!”
蕭辰為八大家中僅次於凌翎的高手,但這年輕人血氣方剛,所學又非泛泛之技
,“啪”地一聲,蕭辰竟被震退了一步。
此人正是司徒孝,狂笑道:“就憑這點玩藝兒也敢前來撒野?你再接我一掌。
”掌未砸出,忽然背後勁風襲來,急閃讓過,回頭怒道:“什麼人施襲?”原來是
塊小石。
這工夫蕭辰已經趁機離去,司徒孝大怒,反去追那施襲的人,其實那正是陸丹
。
此刻麥遇春已傷了這邊五人之多,凌鶴請大家退後,道:“今夜我要為家父報
仇,為武林除害!麥大叔,請你也退下來。”
眾人當然要退下去,因為這兩人的功力,在目前即使仍有差距,也是微乎其微
的。凌鶴一出手就是百里絳雲最後教的那幾招。
他接受了她畢生苦學的精華招式,也全部接受了她的數十年的內功修為,而且
女人學之更佔便宜,所以她必較之黑中白稍有過之。
第一招遞出,幪面人不能一接手就迴避,硬接下來,兩人各退半步,幪面人也
砸出一掌,凌鶴反砸過去。
只有不共戴天的仇人見面才會這樣拼法,幪面人卻不和他硬拚,閃了開去。誰
也不知道他是不敢硬接抑是不願顯示實力。
到現在為止,他們二人還沒有交換完整的一招,因為凌鶴第一招第一掌遞出後
,對方還了一掌。
現在凌鶴重施第一招,幪面人接這招顯然不很輕鬆,凌鶴大喝聲中再施第二招
,幪面人全力施為,化解這第二招,一襲黑長衫在狂颶中“獵獵”暴響,而且退了
一步。
凌鶴嗓中發出嘶吼聲,第二招接連卯上,狂飆撤地捲起,砂石飛濺,方圓三五
丈內形成一片渾強漩渦,觀者無不色變。
幪面人有如狂濤中一條刀魚,迎著狂颶拆招破式,退了兩步,仍然接下。第四
招凌鶴凌空下擊,拳林腿浪有如巨瀑瀉下。
沒有人知道幪面人是否可以接下這一招,也沒有人知道凌鶴還有幾招這種曠世
難得一見的奇招。
就在幪面人連連挫身退著破解這無儔的一擊,而這一招也已熱鬧近尾聲時,他
忽然撤出了龍頭磷尾鞭,這一鞭掃出,三丈方圓以內不可能有任何一寸完整的空間
,因為這一鞭無所不在。
不知是不是幪面人接不下來,或者知道今夜拼下去無便宜可占,忽然撤劍在手
,身子貼地,在一陣金鐵狂鳴中,人已穿射出鞭罡之外,餘力未盡,冉冉上屋。
這一手輕功,別人自然望塵莫及,就連凌鶴也不由暗暗點頭,正要追去,忽見
“惡扁鵲”在幪面人的上風頭道:“老小子,這一次你一定要變得乖一點了,沒有
老夫的解藥,嘿嘿……”
幪面人打了個踉蹌,就勢飄身下屋,往漆黑的屋中一鑽就不見了。
高麗花大叫“包圍這屋子”,非但立刻包圍了這五間房子,姜子雲雖然受了傷
,仍然放起一把火,希望能把他燒出來。
但是,眼見大火把這五間房子燒成空架,大家到瓦礫堆中去搜尋,發現了一個
地道,通到莊外,還是被他兔脫了。
“惡扁鵲”道:“這老賊跑是跑了,可是沒有老夫的解藥,七天之內還是無救
。”
余大彩道:“這點當然我信,這也是你的看家本領。可是你知不知道今夜凌鶴
和他力拼,他若是拼下去,會有什麼結果?”
“惡扁鵲”道:“老夫和凌老弟是忘年之交,無話不談,老夫就是說錯了他也
不會怪我。依老夫在暗中觀看,凌老弟那幾招威力無匹,凌厲無儔,但幪面人卻並
非是接不下來而退卻的。”
“那他為何不接下來?”
“惡扁鵲”道:“他仍然幪面,自然還不想公開承認他就是麥老大,而事實上
他的確是麥老大,在身分不願公開之前,他的最大潛力,也不願讓人知道的。”
凌鶴道:“老哥哥的看法我十分贊成,我隱隱感覺,此人接了我第四招最後一
式,各亮兵刃一擊時,他似有餘力,並非手忙腳亂,至少他能接下這一招甚至下一
招。”
“惡扁鵲”道:“老弟,這種奇招八成是百里絳雲臨去前傳你的,共有幾招?
”
凌鶴道:“百里前輩本來要研成九招,但為了成全我,所以只研出了七招。”
搜索的人回來都沒有什麼發現,他們只好回去,反正幪面人中了他的毒,非去
搶解藥不可,正可以逸待勞,“惡扁鵲”特別叮囑,每個人都要小心,免得被對方
逮去作為交換解藥的人質。
回來後蕭辰惦念自己的女兒,道:“老烏鴉,我女兒怎麼辦?”
“惡扁鵲”道:“找人也總要天亮了,吃點東西略事休息一下再去找呀!”
凌鶴道:“蕭前輩,失蹤的人一定要我的,其實我比你還焦急。”
“得了吧,小子!老婆死了還可以再討,就憑你的人品和武功,還情女人不送
上門來呀?”
“憑少主人的人品,那當然不會含糊,有人花了大把銀子連點魚腥味也沒聞到
,那才是半吊子窩囊廢哩!”
蕭辰就怕老薑抖他的底,急忙走開,這工夫天早亮了,由於他們都是在飯館包
飯,伙計已送來早餐。
這兩個伙計其中一個打量了一會,才走到蕭辰身邊,低聲道:“這位可是蕭大
俠?”
“正是。”
伙計在他手中塞了一個紙團離去,蕭辰這才想到,除了這個紙團,昨夜陸丹還
丟給他一個方勝兒,一直還沒有看,他到一邊先看了這個紙團,上寫:“請速出來
一見,陸聞鶯。”
男女之間的事就是這麼奇妙,如果你喜歡了一個人,就連看到他(她)的名字
都會心跳,蕭辰立刻就溜了出去。
果然是陸聞鶯,雖是淡妝素抹,仍然鉤住蕭辰的心,他激動地握住她的手,道
:“聞鶯,你怎麼……”
陸聞鶯肅然道:“我還是開門見山吧!你如果還念舊情,就弄一份解藥給我,
要是辦不到,你也不必為難,我掉頭就走。”
“什……什麼解藥?”
“你何必裝癡扮傻,昨夜不是有人中了毒?”
“這……”蕭辰面色驟變,有如大夢初醒,原來她是為幪面人來求解藥的,而
幪面人就是麥遇春,這件事簡直連考慮都不能考慮,可是,如果蕭辰真是連考慮都
不考慮那種人,陸聞鶯會來冒這個險?
有六七成以上的希望她才會來,她喃喃地道:“我嘛,過去被他救過一命,所
以才報他的恩,至於你我的事,那也只看你能否幫這份忙而定了。能幫,就在今夜
子時正,把解藥送到鎮西小橋邊,不能幫,現在就明說。”
蕭辰立刻出了一身冷汗,他要是幫了這個忙,他對不起凌鶴,也對不起“惡扁
鵲”以及他的女兒,可是,陸聞鶯的話有如聖旨綸音,他不能抗拒。
這工夫陸聞鶯已掉頭款款走向一每次小轎,就憑這婀娜的走路姿態,他就不能
抗拒,但這時他忽然想起了他失蹤的女兒,道:“聞鶯,你們有沒有見過我的女兒
和凌鶴妻子?”
“沒有。”
“聞鶯,幪面人就是麥者大是不是?”
“你幫與不幫和是不是他又有什麼關聯?”
“這當然不能說沒有關聯、因為麥老大的縱漏太大,仇人太多,我要是幫了這
個忙,一旦洩密,我就無法在武林中立足這工夫陸聞鶯已進入小轎中道:“起轎!
”
此時此刻,妄不要做個正人君子,和要不要陸聞鶯是兩個極端,下這決定很容
易也很難,辯別是非,認識大體,說來容易,做起來就難了。
小轎已抬起來,蕭辰不知自哪裡來的勇氣,道:“聞鶯,就照你的意思,盡我
最大的努力。”
小轎去勢如風,不久消失在轉角處,蕭辰悵立在晨曦中,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事。當他匆匆趕回,坐在麥秀身邊吃早飯時,他忽然以為自己並不比麥遇春或葉伯
庭的人格高尚些。
一個人固然會為自己的品德多打點分數,為自己的過失減低其嚴重性,但自己
是否有人格是該知道的,弄解藥救麥遇春這種事,可能連麥秀都不屑為。
早飯後各自去休息,蕭辰來到曲能直房中,他一向和姜子雲同屋的,姜子雲道
:“蕭辰,你的心情不好,我們也知道,但也要放開點,娟娟是個好孩子,她不會
有危險的。”
“我也是這麼想,我們蕭家沒做缺德的事……”說到這裡,內心隱隱作痛、什
麼事才算缺德的事?
曲能直道:“蕭大俠請放寬心,我以為娟娟是個福厚命大的姑娘,她絕對不會
有事的。”
“唉……”蕭辰躺在姜子雲床上,唉聲歎氣不已,姜子雲本想睡一覺,見他和
曲能直談得投契,一時似無離去之意,只好另找地方睡了。
姜子雲一走,蕭辰的話題一轉,道:“就怕小女落入麥老賊手中。”
曲能直道:“如果真是那樣,對你來說卻是一件好事。”
蕭辰道:“曲老弟,這當口你還開玩笑?”
“開玩笑?”曲能直正色道,“你想想看,家師對娟娟另眼相看,這也是人所
共知的事,一旦她在麥遇春手中,以娟娟交換解藥,家師雖恨極也必定答應,這豈
不是焉知非福?”
“只可惜不一定是這樣的,曲老弟,麥老賊中的是啥毒?真有那麼厲害?”
“怎麼?你以為是逗著老賊玩的?”
蕭辰道:“到底叫什麼名字?當今武林就無人能治?別人就沒有這種解藥?”
曲能直苦笑道:“蕭兄,一個使毒專家,如果能讓別人隨便配出解藥來,那還
有什麼出息?”
“那是什麼毒藥?叫什麼名字?”
“大概是‘極樂散’,由於任何高手中了這毒也不出七日就死,所以又叫做‘
顛三倒四不過七’。”
“這麼說曲老弟也會配製這種解藥了?”
曲能直大搖其頭道:“這方子我也不知道。”
蕭辰心頭一涼,要弄此解藥,非找“惡扁鵲”不可,但是“惡扁鵲”可就沒有
那麼單純了,失望之餘,也就不想再說什麼好。
曲能直還以為他睡了,也翻身入睡,蕭辰不久就離開此屋,在“惡扁鵲”門外
,聽到他和凌鶴在交談,“惡扁鵲”道:“司馬能行和百里松和你很疏遠吧?”
“是的,老哥哥。”凌鶴道:“我也說不出原因來。”
“這當然是由於嫉妒之故,這也難怪,百里絳雲不成全侄子和亡夫門下弟子,
卻成全了你。”
“老哥哥,我一直以為或有特殊原因。”
“惡扁鵲”道:“原因是有,可能知道的也不止我一個人,但肯說出來的卻不
多。”
“老哥哥一定會說的。”
“惡扁鵲”道:“不說比較好些,但此刻不說卻已經晚了,令尊昔年人品出眾
,倜儻不凡,加之身手高,品德高潔,對他有意思的少女不知凡幾……”
“莫非百里前輩她……”
“我的話說到這裡,已可思過其半。”“惡扁鵲”喟然道,“情必近乎癡始真
,才必兼乎趣而始化,百里絳雲一生,在情場上卻是個常敗將軍,嫁黑中白後,發
現居然是為了她的武功,和不了和尚那一段也不愉快,而和令尊則是最清純的,但
卻因為因循磋舵,好事成空。”
“無怪……無怪……”凌鶴連說了兩個“無怪”,卻沒有下文,想想百里絳雲
對他關愛的情形,果然是另有原因的,但此恩此德,欲報無門,今後只有對其子侄
及其門下多所關顧了。
“惡扁鵲”又道:“情有美好、迷人、令人迴腸蕩氣的,但濫情之人則例外,
這種人不知情為何物,只是好色,好色與多情又是兩回事,前者傷風敗俗,害人毀
已,後者空留遺恨,但是人格多為高潔之輩……”
蕭辰在窗外聽了這話,不無愧疚之心,可是他此刻如中邪一樣,一定要設法弄
到解藥。
午飯後大家又分兩撥人去找兩女,由於是“惡扁鵲”分派人物,正好把蕭辰派
在凌鶴這邊,兩撥人以這二人各領一批,凌鶴身手高,遇上誰都不伯,“惡扁鵲”
毒名大,任何魔頭見了他都會退避三捨。
蕭辰對高麗花道:“高大妹子,我你商量一件事。”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太妹子,你是知道,老夫和姜子雲吵過架,不願和他一撥,咱們掉換一下如
何?”
高麗花道:“好吧!你的毛病可真多,這麼大年紀了,偶爾斗鬥嘴又算得了什
麼!”
蕭辰在“惡扁鵲”這邊,一直也沒有機會,況且,明要是絕對不成的,就只有
硬搶,而硬搶就必須施襲,因為搶瞭解藥還不能使“惡扁鵲”看出是誰才行,這不
但難,也使他趑趄不前。
須知“惡扁鵲”的身手固不能和凌鶴比,但卻在蕭辰之上,而且他很機警,有
人一接近他,必然回頭查看。
直到晚上回來時,一直沒有機會,蕭辰考慮再三,未辦倒也好,反正這不是一
件好事,他本來自昨夜回來就要看陸丹給他的方勝兒,但由於有陸聞鶯求他之事,
一直不敢打開看。
他這行為簡直就是掩耳盜鈴,因陸凡昨夜曾說要他速回洞庭,遲了就回不去,
還說他寫了一張字據在別人手中,這不是暗指她的母親嗎?
聽陸丹的口氣,並不喜歡她的母親。蕭辰也明知陸丹的心意,實在不該怪她,
但他仍不想先看那方勝兒,怕看了之後拒絕陸聞鶯的要求。
可悲的是,一些愚蠢的事往往不是蠢人做出來的。半夜他溜出去見到了那乘小
轎,但轎中出來的卻不是陸聞鶯而是陸丹。
“蕭大俠,我給你的方勝兒你看過沒有?”
“還……還沒有,回去就看。”
陸丹忽然深深地歎口氣,道:“我娘叫我來拿一樣東西。”
“她沒有告訴你拿什麼東西?”
“沒有,她只是叫我對你說,如不能幫這個忙,今生就不希望再見了!”
“她的意思是說,我只要拿到那東西,她還能……”下面的話實在不便在陸丹
面前說出來。
“是的,她說,只要你能拿到,她隨時能回到你的身邊。”
“好,好!我再去想想辦法,就以明夜此時此地,為見面地點,希望她親自來
。”
陸丹不便說什麼,深深地歎了口氣,斂衽為禮上了小轎,疾馳而去。
月色淒迷,秋風颯颯,蕭辰也長歎一聲道:“蕭某何人哪知這時身後也有人冷
冷地道:“不錯,蕭某何人,怎可做這等親痛仇快之事?”
蕭辰身形疾轉,大約五步處站著一人,居然是麥秀,蕭辰吶吶道:“麥老二,
怎麼會是你?”
“的確,怎麼會是我?說來真是話長。按理說,你千方百計弄解藥是救我的同
胞手足,我又何必多管閒事?但是我們還有良知,明知這是與整個武林為敵的事,
你居然為了一個爛女人而幹這件事。”
“什麼爛女人?你說話乾淨點!”
“她不是爛女人是什麼?先不說她的出身,光是睡過她的男人就有你、馬如飛
和麥遇春,還要多少才算爛?”他還不知道葉伯庭還分了一杯羹呢!
蕭辰道:“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我不是說過,說來話長嗎?有一次你遇上陸丹,你被制住穴道,後來被江涵
所救,你們要說體已話兒,支走了江涵,但江涵已猜出你們的關係,巧的是江涵知
道陸丹的來歷及師事何人,更知道陸聞鶯那女人在何處,那天你支走了他,他遇上
了我,我一問他就說了。”
蕭辰道:“麥秀,你發現了這件事,有什麼打算?”
麥秀道:“我倒要問你,你作何打算?”
蕭辰道:“麥兄,我希望你成全我。”
“成……成全你?”麥秀冷笑道,“如果你要一意孤行,真是一點良心都沒有
了,如今娟娟失蹤,大家都憂心如焚,你居然有此心情,我看你還是先看看陸丹給
你的方勝兒吧!”
“這個你也知道?”
“事有湊巧,那天陸丹在花叢後和你低聲交談我正好聽到了,所以我才時時注
意你,今晨飯館伙計在你手中塞了一張紙條,不久你上了街,我當然也在暗中聽到
了。”
蕭辰矛盾已極,明知此事做不得,卻無法轉彎,道:“麥兄,我只求你成全我
一次。”
“如何成全?”
“你只要故作不知就行了。”
“叫我睜只眼閉只眼,讓你一意孤行?”麥秀道,“把那方勝兒拿出來看看吧
!我以為陸丹把你當作生父,她的話你應該聽的,她剛才也應該猜到陸聞鶯向你要
什麼東西,但她聰明,看得出你對陸聞鶯仍很迷戀,所以只是歎氣而不予揭穿。”
蕭辰現在的確要一意孤行,臉色一沉,道:“麥秀,這可是你找上門的。”
“怎麼?要殺我滅口?蕭辰,到目前為止,你仍然是武林中白道俠士,可別自
毀了前程……”
蕭辰近乎瘋狂,他也明知什麼事可以做,什麼事不可以做,但陸聞鶯能左右他
的一切,他已向麥秀撲上。
“伏魔先伏此心,馭橫先平此氣。”麥秀閃開大聲道:“蕭辰,快冷靜一下,
想想你在做什麼事?”
蕭辰能隨便寫一張字據,把洞庭山莊偌大產業交給一個婦人,他以為對方是試
他的誠意,哪知她包藏禍心,一個天命之年的人會做這麼幼稚的事,就可見一斑。
五十招下來,麥秀未呈敗像,蕭辰不知麥秀也學過巨書上的武功,已非昔比,
所以百餘招兩人仍未分勝負,反而是蕭辰覺得久戰對他不利。
果然一百五十招左右,蕭辰挨了一腳,攻少守多,估計搪不過兩百招,這時忽
然人影飛落,道:“蕭辰,要不要幫手?”
蕭辰一看是馬如飛,正是情敵,此人在這一帶徘徊不去,也是來找陸聞鶯的。
蕭辰此刻自然是先除去麥秀為當務之急,道:“非把此人除去不可。”
“你們有什麼過節?”
“芳蘭生門,不得不鋤,這……你懂了吧?”
馬如飛也以為,先除去麥秀再說,他一出手,麥秀立刻就招架不住,才十五六
招,就挨了兩拳三腳。
麥秀知道,蕭辰道人都能變種,馬如飛就不問可知了,如不快跑待力盡了再跑
那還成?他猛砸數掌,一個回縱,就是六七丈,但馬如飛道:“不能讓他跑了。”
先自追上。
兩人心意相通,不到七八個起落就追上了。麥秀回身再戰,十招內,被馬如飛
點了穴道。馬如飛招招手,道:“老蕭,搜搜他的身再說。”
蕭辰上去不先摸馬如飛的衣袋和腰上的板帶,馬如飛本已到了蕭辰身後打算施
襲,卻被他這一手驚得呆了,原來蕭辰去摸他的褲襠。
所以在馬如飛一愣之下,蕭辰半蹲的身子正好向後跺出一腳,這一腳在有備之
下當然沒有什麼,馬如飛自然無備,因為他以為蕭辰沒有他聰明。
正因為他有這念頭,所以必挨這一腳,而這一腳哪裡也不跺,就是那地方,蕭
辰最恨的也是馬如飛那個地方。
“吭”地一聲,馬如飛的身子倒飛出去。這一腳太重,馬如飛還沒爬起來,已
被蕭辰點了穴道。
現在麥秀和馬如飛似都認清了蕭辰,這個自奉儉約,風評不惡的八大家之一,
竟是一個外表和善,內藏奸詐之人,如無摸褲襠那一手,又怎能施襲成功?
蕭辰長長地吁了口氣。四下打量,立刻就作了決定,提起二人,走到崖邊,向
下一看,下面是山澗,但水極淺,把人丟下去絕對活不成。
蕭辰正要丟,背後忽然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道:“蕭辰,丟下,我就揭開你
所有的秘密,不丟,還可以商量。”
蕭辰大吃一驚,回頭望去,居然不識,蕭辰冷笑道:“小子,你自問比他們兩
人成嗎?”
年輕人笑笑道:“把人放下,咱們玩兩手試試看如何?”
蕭辰道:“如果我先丟下去再說呢?”
“那你也要下去。”
“你小子是什麼人?”
“我叫‘三六九’。”
“沒聽說過……”說話工夫“三六九,’已到了他的身邊,蕭辰暗吃一驚,他
把對方估得太低了;以目前這局面,他很可能被對方逼下絕崖,只好往旁邊一繞。
“三六九”道:“你們三個人叫什麼名字,我以前沒見過你“們。”
三人十分慚愧,不認識更好,說出來會丟人現眼。
“三六九”道:“你們一定認識凌鶴大俠吧,我是他的朋友。”他傾慕姜不幸
,也很欽佩凌鶴。
麥秀道:“我們都是八大家中人,我是麥家堡堡主麥秀,另一個是西北馬如飛
,剛剛要把我們毛下去的是洞庭居士蕭辰。”
“都不是外人,可是你們為什麼勢不兩立?”
麥秀道:“請少俠快點解開我們的穴道,這事說來話長。”
“三六九”道:“還請麥大俠先說一下再解穴道不遲。”
麥秀只好說了蕭、馬二人為了一個女人陸聞鶯而成仇,自己做和事佬也差點送
上一條命的事。
“原來如此。”“三六九”道:“我也知道麥遇春不是東西,你們二人既然迷
戀這個女人,大概這女人不同庸粉俗脂,我倒要看看,這個陸聞鶯到底比那姜不幸
姊姊美還是醜?我不信世上還有比她更美更高潔的女人了。”
麥秀大聲道:“司馬大俠大概還不知道,姜姑娘已經失蹤了。”
“三六九”心頭一震,道:“什麼時候失蹤的?”
“大約有三四天了,還有蕭辰的女兒蕭姑娘,只是她們二人不是同時失蹤的。
”
“三六九”連連頓足道:“只可惜不幸姊失蹤三四天我還不知道,要是早知道
,也許我能把她找回來的。”
麥秀道:“司馬少俠,我們什麼地方都找了,一點線索也沒有,少俠到底要不
要放了我們?”
“三六九”要去解麥、馬二人的穴道,蕭辰竟然要攔阻,但他不是這小子的敵
手,一看大事已去,只好先溜了。
人的一生,大致都有一段荒唐的時候,有的酗酒,有的好色,或者嗜賭。這些
毛病年輕時沾上都無所謂,就怕老來荒唐,蕭辰就是這樣。
他較上了勁,非救麥遇春不可,也就等於非要陸聞鶯不可,就決定不先看陸丹
給他的方勝兒,甚至於他幾乎可以猜到那方勝兒上面寫了些什麼。
他懊喪地奔回,自後牆躍入,正落在後園的小亭外,當他發現小亭中有人倚坐
在石椅上睡著了時,心頭“卜卜”跳了起來。
“也許是天不絕人之路……”蕭辰先蹲下四下打量,附近沒有人,機不可失,
他以為除了“天助我也”四字之外,沒有其他字眼可以解釋或形容。
他相信他的心跳聲比腳步聲要重得多,終於到達了“惡扁鵲”身邊,此時此刻
,任何敵人都不敢接近“惡扁鵲”,只有蕭辰例外。
“惡扁鵲”這兩天外出找人比誰都累,上了年紀的人總是不同,他夜裡睡不著
,到後園走走,坐下來不知不覺就睡了,沒想到這一睡卻使一個垂紫的血魔重獲生
機,這也許就是天意吧!
蕭辰當然是點了“惡扁鵲”的穴道取去解藥的,由於明夜才交接,這幾他也不
敢再逗留了。
其實沒多久麥秀就回來了,如果他沒有和馬如飛談論陸聞鶯之事而耽擱了時間
,蕭辰根本得不了手。
他也是自後面越牆而入,發現“惡扁鵲”歪歪斜斜坐在石椅上感到好奇,進亭
一扶,才知被人點了穴道。
麥秀反應不慢,暗叫一聲“不好”,,立刻解了“惡扁鵲”的穴道,然而這個
誤會可大了,“惡扁鵲”以為,麥家兄弟手足情深,麥秀不忍坐視麥老大毒發身死
,才趁他入睡點了他的穴道。這幾乎是百分之百,絕對錯不了的,因為他的衣扣被
解開還沒有弄好。
所以“惡扁鵲”立刻出手,而麥秀不論說什麼他都不聽。大約十六八招之後,
麥秀雖是不敵,卻還能支持三五招,“惡扁鵲”已不耐,就要施毒。
“老哥哥,慢點……”凌鶴和曲能直等人聞聲趕來;道:“這是為了什麼?”
“老弟,你別管,有所謂家賊難防,他要偷解藥去救他的哥哥。”
凌鶴和曲能直幾乎也以為無不可能,手足之情,骨肉連心,就算真有其事,也
有值得原諒之處,但麥秀大聲道:“凌鶴,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如果解藥真的被偷
,那也可能是另一個人而不是我。”
“誰?”“惡扁鵲”厲聲道:“你說,是誰?”
“很可能是蕭辰!”
“惡扁鵲”不連及,就凌鶴和曲能直也不信,這怎麼會是蕭辰呢?這在別人當
然是無法想像的。
“老弟,聽到沒有?簡直是吃胡秸拉席子——編得離了譜吧?”
麥秀厲聲道:“總要讓我把話說完對不對?”
“老哥哥,我以為麥大叔不會是那種人,就讓他說清楚如何?”
“惡扁鵲”只好負氣到一邊去猛喘氣而不出聲。
“這話應該從頭說起。”麥秀說了蕭、馬二人為陸聞鶯之事在山野小徑中爭執
,以及那夜陸丹對蕭辰說的話,還有陸聞鶯今晨乘小轎來此,且由飯館伙計傳遞消
息,和今夜發生之事全都說了。
一般人對麥秀的印像之所以略差,實在是因為他曾一度迷失,和其兄同流合污
過,所以儘管麥秀雖然舉證說明,仍然有一半以上的人持懷疑態度。無他,如非手
足之情,誰會幹這種缺德事?
“惡扁鵲”轉過身子厲聲道:“請問各位,有誰相信他的話?
如說不是他,能會是誰呢?”
麥秀大聲道:“各位,這件事麥某只能說自己倒霉,正好在他的解藥被偷之後
我隨後面回來,真想不到;幾乎除了凌鶴之外,無不以為麥某涉嫌。”
“惡扁鵲”冷笑道:“姓麥的,如不是你,老夫的六陽魁首摘下來給你作皮球
踢……”
麥秀的確已改過向善,受此誣栽,百口莫辯之下,突然拔劍向頸上抹去。這劇
變誰也未想到,糟的是,凌鶴的功力最高,卻因站在“惡扁鵲”身邊,距麥秀最遠
,而其他人距他也不近,要救已是不及,在一片驚呼聲中,眼見一顆人頭向後飛落
。
這是個動人心魄的場面,“惡扁鵲”呆了,凌鶴悲呼著,眼見麥秀的屍體倒下
。事情演變到此,老實說,在眾人心目中,麥秀的嫌疑並未湮滅,甚至更濃更大些
。
有些人以為他已無法巧辯,為手足而死,也無怨言,有時先人為主的觀念是十
分可怕的。
在此同時,卻也驚呆了另一個人。他不相信會有人懷疑是他,但是,作賊心虛
,他又極想在暗中看看到底誰是代罪者而沾上嫌疑。
他幾乎可以猜到十之七八,麥老二會沾上嫌疑的,固然在當初竊藥時絕未想到
這後果,事後不久他就想到了這一點。
蕭辰看到了他變成眾矢之的,看到“惡扁鵲”跳腳,也看到那驚心動魄的拔劍
飛頭景像,蕭辰在這剎那,他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
即使在他的髮妻待他無微不至的情況下而又和陸聞鶯搭上,他都沒有這種感受
。現在他告訴自己,該看看那方勝兒了。
早看或遲看這方勝兒,其差距有多大,上面是這樣寫著的:“爹,當我確定您
就是我的生身之父時,我太興奮了,因為本來我以為麥遇春是我的父親。我不知道
我娘為什麼會看上這個人,本來有些事做晚輩的不便說,但為了爹的名譽、武林的
前途以及正義的尊嚴,女兒必須讓父親知道一些事。母親為了表現對麥遇春的忠誠
,曾和他串演了一出十分精彩的戲,賺了葉伯庭,騙回秘窟上的寶藏數大箱。至於
母親和葉之間,據女兒暗中偷聽到的,她只是和葉虛與委蛇,似未失身干他,女兒
寫此方勝兒的最大目的是請爹速返洞庭,諒爹未忘記寫了一張字據給我娘,是關於
洞庭整個產業的權利……”
蕭辰想了一下,居然作了個神秘的微笑,把方勝兒納入袋內。他以為應該盡快
回去,遲則易生誤會,被人懷疑。
他回來時,一臉風塵,凌鶴道:“蕭前輩,您去了何處,大家都很擔心!”
“別提了!”蕭辰長歎一聲道,“說來慚愧,老夫被葉伯庭這老小子窮迫不捨
,差點沒能回來……”他忽然發現了一具封了口的棺木而大驚道:“這……這是怎
麼回事?”
凌鶴悲聲說了一切,蕭辰激動地道:“這人也太想不開了,就算手足情深,做
了那件事,我相信老鵲也不過是發發脾氣,又能怎麼樣,這……這人真是……”
凌鶴道:“蕭大叔,無憑無據,怎麼可以這麼說?”
蕭辰攤攤手,欲言又止。曲能直十分注意蕭辰的一切言行。
***
這是鄉間村外距住戶很遠的一幢大房子,但距凌鶴等人所住的鎮甸不過二三十
里,由於距官道大遠,山徑也不明顯,人蹤罕至。
但人蹤罕至並非絕對沒有人來此,現在一個村姑打扮的姑娘,提了一個食盒,
在似有似無的小徑上低頭疾行。
不久,她來到這個大房子門前。這兒只有一個女人看門,提食盒的女人叫開了
門,那看門的中年人道:“李姑娘,那女人已經完了,又何必浪費人力、物力照料
她?”
李婉如苦笑一下,心道:“照料?再照料下去不久就死了。”
她道:“張嫂,你作得了主還是我作得了主?”
張嫂搖搖頭道:“我們小姐和這女人到底有什麼過節?”
李婉如笑著搖頭,她不便多說,因為張嫂是馬家的女僕,身手不俗,不比總管
錢山差到哪裡去。李婉如來到內院東廂門外,張嫂道:“李姑娘,把飯盒給我,裡
面很臭。”
“不!”李婉如道,“我親自送進去,看看她到底是什麼樣子了。”
張嫂開了門,李婉如進入第一道明間的門,就聞到尿騷的味道。打開暗間的門
,裡面已傳出“嘎嘎”怪笑聲,一個蓬首垢面的女人,被用鐵鏈拴在樑上,只能走
出兩三步,鏈子就繃緊了。
“她是蕭娟娟嗎?”李婉如幾乎都不敢認了。她的食盒還沒放下,娟娟已掀開
蓋子:抓起饅頭,拿起一塊鹹菜,一口饅頭,一口鹹菜,吃得津津有味,“咕嘟”
有聲。
她的臉上除了白眼球和牙齒,全是黑的,赤著腳,腳踝處已被鐵鏈磨破:由於
綴角處有個尿罐,屋內氣味濃烈;
“寶貝……”娟娟邊吞邊向李婉如毗牙,道,“你想不想?”
李婉如道:“想什麼?”
娟娟道:“想男人……和男人這個……”還用手比劃了一下,然後又向她齜齜
牙。
李婉如啤了一口,道:“你瘋了?”
娟娟道:“你是不是一次也沒有?”
李婉如當然有,但和她有過那事的“二五八”已被芳芳宰了,她實在不以為那
種事有什麼樂趣。大凡被強暴的女性,十之八九會如此,這種事必須在雙方情願之
下進行才會產生樂趣。
一個身心受創,被嚴重侮辱的人,哪裡會產生快感?
“嘎嘎……”娟娟怪笑著,還向她眨眼,那自然是非常下流的眼神,道,“不
信問問張嫂,她可是大內行,滋味如何……”一伸手,在李婉如胸前摸了一把。
李婉如揚手欲摑,但她良知未混,這女人太可憐了,一個正常的女人,怎麼會
說出這種話來?張嫂捂著鼻子到院中去了。
馬芳芳相信那天和凌鶴有肌膚之親的是娟娟,卻又不信把她弄到郊外的也是娟
娟,她問過娟娟,娟娟說不是她,也沒有和凌鶴做那事,後者自然是說謊的。
李婉如道:“蕭娟娟,你真邪氣!”
娟娟已吞了兩個大饅頭,五塊鹹菜,還灌了一大海碗白開水,這就是她的一日
兩餐,飯菜大致如此,有時婉如為她爭一點,也不過是一盤炒青菜而已。
娟娟吃飽了摸摸肚皮,忽然自後面摟住了李婉如道:“寶貝,你要不要樂豁一
下,包你滿意,你可聽說‘對食’這把戲?”
李婉如厲聲道:“放開我!不然的話我就殺了你。”
娟娟怪笑著,一手去摸索李婉如的隱秘處,李婉如尖叫著一時把她碰倒在地,
娟娟在地上大笑。
李婉如心頭猛跳,如果是某一個男人這樣,那……。
娟娟大笑著端起尿罐,“咕嘟”一聲喝了一口,李婉如驚得呆了,道:“娟娟
,那是你的尿呀!”
娟娟大叫道:“誰是娟娟?他娘的!你胡說什麼?不,這……這是花彫……”
“嘩”地一聲,一罐尿潑向李婉如。
她閃得雖快,身上還是沾了一些尿液,在門外罵道:“簡直不是人……”
婉如回來對馬芳芳詳說了一切,馬芳芳什麼話也沒說。婉如道:“芳芳,這個
女人完了。”
芳芳淡然道:“那怎麼會?不是還知道飲食男女嗎?”
“可是她居然連自己是娟娟都忘了。”
“完了是完了,但她的生命還沒有完。”
“芳芳,你如果恨她,就把她殺掉算了,何必……”
“這檔子事兒是你作主還是我作主?”馬芳芳道,“我恨她、恨她、恨她,早
已超過了姜不幸!”
李婉如心頭駭然,道:“芳芳,姜不幸也失蹤了,不是你把她……”
“對你說過多少次,不要亂說話,我馬芳芳做的事,就不怕別人報復,我也知
道這種事不能永久瞞住別人,但姜不幸的失蹤與我無關。”
這一點李婉如相信,她的確敢作敢為,也可以說沒有她不敢做的事。
這工夫一個人影自後窗外悄悄離去,此人正是江涵,他永遠不忘馬芳芳要他拉
輦,把他送給凌鶴作禮物時,凌鶴當時的態度和所說的話。
他永不忘此恩,他要牢記,只要有服答凌鶴的機會,永不放過。他對馬芳芳呢
?由於他犯過大錯,他發過誓言絕不動她,因為以他的功力,要向馬施襲,並非不
可能。
他要去找姜不幸,現在他已證明姜不幸不在馬芳芳手中,可是他為什麼不先救
娟娟呢?那是有原因的。
***
麥秀已經出殯了,可惜他的兒子都不在這裡,但凌鶴盡了孝子之禮。這天姜子
雲和曲能直到外面小酌,姜子雲道:“這件事真怪,麥老二自絕,似是以死明志,
可是如說不是他干的,那會是誰呢?”
曲能直不出聲,姜子雲道:“我看得出來,懷疑麥老二的人仍大有人在,一死
未能明志。”
曲能直仍不出聲,姜子雲道:“你猜少主人會怎麼想?”
曲能直還是不吭聲,姜子雲道:“你是怎麼回事?啞吧哩?
你一向是善於分釋疑團的。”
曲能直道:“麥老二可能死得很冤枉。”
姜子雲愕然道:“你是說絕對不是他干的?”
曲能直反問道:“你是說絕對是他干的?”
姜子雲吶吶道:“莫非你有什麼高見?”
曲能直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道:“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凌鶴。
”
姜子雲道:“是啥事啊?”
曲能直道:“你還記不記得老鵲使麥老大中毒之後,我們外出找尋娟娟和姜不
幸,那天蕭辰躺在你的舖上和我聊天,而你只好另外找地方去睡的事?”
“當然記得!”姜子雲道,“當時由於他的女兒失蹤,我十分同情,所以就讓
你和他多聊聊。”
“其實他找我聊的目的不是為了他的女兒。”
“不……不是為了娟娟的失蹤,那是為什麼?”
曲能直道:“說出來你恐怕也不會相信。”
姜子雲瞇著眼,道:“小曲,別打啞迷成不成?”
曲能直道:“他轉彎抹角在套問我有關麥老大中的毒有無解藥,能不能製造那
種解藥的事。”
姜子雲猛然一震,愣了半天才吶吶道:“他……他會偷解藥救麥老大?”
“你忘了他和陸聞鶯的關係了?”
“就算有這關係吧!蕭辰會做出這種事來?”
曲能直道:“人心隔肚皮,狐心隔毛皮,老薑,你以為我說這話毫無根據?”
姜子雲道:“拿不出證據來,我寧可不信。”
曲能直自袖內取出一個方勝兒,道:“這是我昨夜在蕭辰睡後施了點‘周公帖
’使他昏睡半個時辰時,自他的內袋搜出來的。”
姜子雲拆開方勝兒看了兩遍,雖然吃驚,卻仍然搖搖頭道:“小曲,我還是不
信,這個陸丹寫給蕭辰的方勝兒,只談了這些,並不能證明蕭辰偷解藥的事呀!”
曲能直道:“難道方勝兒上面的‘為了爹的名譽,武林的前途以及正義的尊嚴
’,這幾句話還不夠明顯?”
姜子雲還在微微搖頭道:“我還是不信,蕭辰雖有外遇,為人還是不失為方正
的。小曲,這件事不可貿然傳揚開去。”
“我會證明給你看的。”曲能直道,“你應該知道,薄妻者無所不薄,有所謂
;‘聲妓晚景從良,一世煙花無礙;貞婦白頭失節,平生清白俱非。’蕭辰能在家
有賢妻之下而有外遇,且迷戀到連洞庭偌大產業都不顧了,啥事做不出來?”
姜子雲終於點了頭道:“小曲,我還要進一步的證明。”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三章 曾是如花似玉身 哪尋似夢非夢情】
“天一會”重行開窯立櫃於洞庭君山之上,立刻傳遍了整個武林,由於財力充
足,有錢好辦事,在用人方面又出手大方,不到一個月,這個幫會就壯大起來。
三山五嶽的人物,紛紛投靠,事實上,凡是該會看上的人物,發下邀請加盟帖
子,這人如果拒絕,就會受到恫嚇。
正因為這“天一會”會主的身份已不是秘密了,所以骨頭硬而堅不加盟的很少
,有的遠去邊隆避難,有的投奔凌鶴這邊或馬芳芳那邊。
已知投靠“大一會”的人物有“怒堡”黃宗海和黃世海兄弟及族人數百,所以
兩人獲得護法之職。
有人是找靠山,有人是和白道這邊有過節,如馬如飛,就是由於連番栽在凌鶴
手中,羞刀難入鞘而入會的。
另外還有“烈火無鹽”王色和“夜叉”阿九。
還有一個人是凌鶴這邊任何一個都想不到的,那就是百裡松,這小子嫉妒心重
,早就恨透了凌鶴,絕對不甘寂寞,也混了個護法之職。
消息傳到凌鶴這邊,大家議論紛紛,這工夫大家正好在用晚膳,高麗花道:“
小曲,你看老娘前去投靠,是個什麼頭銜?”
曲能直道:“當然是護法羅!”
高麗花道:“會有那麼高嗎?”
“怎麼不會?”曲能直道,“‘夜叉阿九’和‘烈火無鹽,王色兩人都已經是
壇主之職了,論身手和姿色,哪一樣你不比她門高明,你猜不了和尚是怎麼死的?
”
高麗花道:“小曲,你又要轉彎罵人!”
曲能直道:“他還不是為你殉情而死的?”高麗花又去追打曲能直。
姜子雲喟然道:“百里松居然也會投靠,真是想不到的事。”
凌鶴道:“這件事我卻不感意外。”
這工夫曲能直和高麗花已回座,曲能直道:“有件事我憋了很久,實在忍不住
了,今天非宣佈不可!”
姜子雲心照不宣,道:“是啥事呀?”
曲能直道:“如果不是我們這兒有內賊,麥老大早就翹了,哪會有個重行開張
的‘天一會’?”
余大彩道:“老曲,關於那件事,還炒什麼冷飯,難道就不可能是麥遇春的人
向老鵲施襲偷去瞭解藥?”
曲能直道:“不可能,那邊的人只有葉伯庭具此身手,但據我所知,他和麥老
大已經鬧翻……。”
余大彩道:“小曲,你怎麼知道他們鬧翻了?”
曲能直道:“我當然知道。”他說了麥與陸兩人串通反目賺了葉伯庭,寶藏全
部到了麥遇春手中,也只有如此,“天一會”
才會重行開張。
余大彩道:“小曲,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曲能直道:“因為我手中有證據,但我希望這位重色輕友的老兄能主動說明一
下。”
所有的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只有曲、姜兩人目注蕭辰。
自他放在內袋的方勝兒不見了,但他還抱有一線希望。
曲能直道:“這位老兄再不出面,我就讓各位看一個方勝兒,那上面本來充滿
了父女之情孺慕之愛,只可惜打不動這位老兄的鐵石心腸……。”
“刷”地一聲,蕭辰的座位臨窗,已經穿窗而出。姜子大聲道:“老蕭,你能
避過今日,你能永遠不見人嗎?”
曲能直追了出去道:“蕭辰,只要你能表示悔意,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何必
跑呢?”
凌鶴坐在那兒不動,余大彩道:“凌鶴,你為什麼不迫他,這些人當中也只有
你能追得上他。”
凌鶴深深吁了口氣,道:“以蕭老伯的年紀和經驗,事到如今還要跑,顯然他
還沒有徹底覺醒,其實這些天來,曲、姜兩位暗中談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高麗花道:“好小子,你早就知道卻把我們這些人蒙在鼓裡,你說,你是什麼
居心?”
凌鶴喟然道:“一切一切都是為了娟娟……”
一提起娟娟,沒有人忍心再抱怨,就連最愛聒噪的高麗花都噤若寒蟬,娟娟實
在是太好了。
“娟娟太好了……”連李婉如都不能否認這一點,儘管娟娟也曾經是她的情敵
,現在李婉如又來送飯。
第一道門一開,不但有尿味還有屎味,李婉如深深自責,自己居然在一個女魔
頭身邊助紂為虐。
娟娟“嘎嘎”怪笑,道:“寶貝……你想不想?”
“呸!”李婉如道,“你怎麼變成這樣子?”她放下食盒,娟娟的黑手已掀開
食盒蓋抓起了饅頭。自三天前開始,一天兩餐,每餐兩個饅頭,已經減為一個了。
娟娟邊吞邊繞著李婉如打轉打量著道:“我要是男人,一夜要和你來上八次…
…嘎……”
李婉如道:“下流,人瘋了就是不一樣!”
張嫂道:“可是你不來的時候,她只哼哼風流小調,也沒有這樣胡言亂語。”
李婉如道:“什麼風流小調?”
張嫂吶吶道:“好像是什麼‘十八摸’。”
李婉如歎口氣道:“人到這境地,真是生不如死。”
娟娟已吃完,忽然抓起門後的馬桶,向張嫂和李婉如兩人潑去,那裡面有半桶
糞便,兩人竄得雖快,多少也會濺到身上。
張嫂抓起棍子要進去打人,李婉如阻止了她,道:“張嫂,她是個瘋子,如果
你要打,乾脆就一棒子打死她算了。”
張嫂道:“她太不像話了!”
“要不,怎麼會稱為瘋子?”李婉如道,“張嫂,將心比心,如果你我有一天
變成這樣的話……”張嫂不出聲了。
“嘎嘎……小娘們……”娟娟探頭門外對李婉如道,“你今天晚上來不來?大
爺有的是銀子,非嫖你不可!”
李婉如默默離去,一進門馬芳芳就掩鼻道:“你是不是失足掉進糞坑裡,好臭
!”
李婉如道:“雖沒掉進糞坑中,卻也差不多,芳芳,不要再折騰她了。”
她每次說“折磨”或“折騰”這類字眼,就會發現芳芳眉飛色舞,所謂“情仇
大似親仇”之說,一點不假。
芳芳淡然道:“要瘋的人,不折磨她也會瘋,不會瘋的人,再折磨也不會瘋。
”
李婉如道:“芳芳,一個瘋子本身,並不知道什麼叫‘折磨’,這一點你有沒
有想到?你恨她、折磨她,你的目的只達到了十之七八,還有十之二三永遠無法達
到。”
“你……你想說什麼?教訓我?”
“不,芳芳,她如果不瘋,才知道你在折磨她,也唯有她知道這一點,你才會
有快意思仇的感受,反之,對你何益?”
馬芳芳的臉色很難看,因為李婉如說的是至理,折磨一個瘋子並不能達到那種
目的,但這道理由李婉如說出來,她十分不悅。
“依你看,該怎麼辦?”馬芳芳望著李婉如。
“芳芳,殺了她或是放了她,不然的話還要派個專人伺候她,我們還要天天為
她送飯去,你近來有未去過?”
“沒有!”芳芳搖搖頭,道:“但我可以想像她是什麼樣子。”
“你沒法想像,那屋子中能臭死人,滿牆都是糞,可是臭對我們正常人有影響
,對她則無。”
“好像你不解釋這一點,我就不懂似的。”芳芳道,“如你是我,是殺了她還
是放了她?”
“放了她!”
“似乎我的同情心沒有你的好?”
“你始終沒有弄清我的意思。”李婉如道:“死,對她是解脫,那是仁慈。放
了她,她還會活下去,在她來說,活著才能讓她受罪。”
“你剛才不是說過,一個瘋子根本無法體會‘折磨,兩字?”
李婉如暗暗心驚,哪一樣都不如她,道:“至少放了她比殺了她好些。”
“為什麼?”
“也許她多少還會恢復點知覺,只要恢復一點,她就會體會折磨的滋味。”
“似乎你也相當地恨她?”
“當然,過去我也一直把她當作擋路的狗。”她不能不把話說得狠些,她對馬
芳芳已有相當的瞭解,但絕不是全部的。
馬芳芳道:“那就放了她。”
李婉如不敢使那興奮之情形諸干色,道:“何時?”
馬芳芳道:“今天、明天或者後天都成。”
李婉如恨不得馬上去放她出來,但為了表示她真的還在恨娟娟,她道:“那就
不必急在今天……”
在此同時,小江在四十里外山拗中發現一片楓林,走近一看,林中有個小尼庵
,此刻大約是晚炊時刻,小江又累又渴,急欲找點水喝。
進去要點水喝應該不致被拒,但自他的十指被殘之後,有很多人看到會驚叫起
來,甚至把他當作怪物,這兒的尼姑看到他的雙手會不會嚇壞?
他以為只是弄點水喝,不打招呼反而方便些。
現在他已在尼庵的廚房中,掬起水瓢接著用竹管自山中流來的泉水正在喝時,
廚房中甚暗,但小江一看一位帶發修行的年輕尼姑,不由心間震動。
他只喝了一大口,輕輕放下水瓢,,閃於門後,不久廚房進入一人,黃昏時刻
,忽然聽到了輕靈的腳步聲。
雖然只是小尼的背影,他幾乎已敢確定她是誰了,一時激動、興奮,和那種日
夜不忘的報恩心情,一下子使他熱淚盈眶,他實在是為凌鶴而高興,為“惡扁鵲”
而高興。
他的父親極端厭惡“惡扁鵲”,那種心理他很清楚,但他的父母早已離異,而
且是母親看不慣父親的邪惡而決裂分手的,母親沒有錯,因而他並不討厭“惡扁鵲
”。
說句俏皮話,這大概就是所謂“愛屋及‘烏’”吧?因為很多人都叫他“老烏
鴉”的。
當然,也是因為“惡扁鵲”看在江杏分上,對他也頗為關心。
小江發現這年輕帶發修行的尼姑要做齋飯,先洗米、洗菜、生火,再去切菜,
看來雖不甚熟練,卻在細心去做,十分正常。
小江心頭一沉是否高興得早了一點,姜不幸已得了失心瘋,一別不過月餘,她
就完全好了嗎?
小江瞪大眼睛仔細觀察,有時是正面地,他敢確定這就是恩人日夜思念、牽腸
掛肚的姜不幸,至於她為何霍然而愈?老實說,這種毛病往往就會有這種意外的變
化。
也許是時好時壞吧?小江心想:“是馬上把她弄回去交給恩公,還是先回去報
告恩公請他來親自請駕?”
他最後決定,還是回去請恩人自己來。這樣決定還基於另一種自卑心理,那就
是他的歷史太差,他只要碰姜不幸一下,都會感覺那是嚴重的褻讀。
可是他還要多看一會,絕對不能弄錯,讓恩人白跑一趟,又看了很久,齋飯都
快做好了,直到另一小尼入廚和她說了兩句話,證明口音也沒錯時,他才帶著興奮
的心情離開了小庵,狂馳而去。
***
李婉如等到第二天下午,心中很急,但表面上卻故作無所謂的樣子,道:“芳
芳,今天如何?”
芳芳一早起床,在換衣服,似乎匆匆地把一件內衣塞在枕下,道:“什麼事啊
?”
“你不是說要把娟娟放了嗎?”
芳芳淡然道:“你是不是說過,折磨對她根本就不當一回事兒?”
“我是說過。”
“我是不是也說過今天、明天或後天都成?”
“是的,你是說過。不過張嫂受累,我們還要每天為她送飯,進那臭氣熏天的
屋子。”
芳芳道:“婉如,這件事你看著辦!”
李婉如道:“芳芳,每次去都會弄一身糞便,回來洗過,總是覺得身上仍有臭
味,我受不了。”
芳芳道:“我不是說過叫你看著辦嗎?”
“你是說可以馬上放掉她咯?”
“看你,我什麼時候對你說話不算數,出爾反爾過?”
李婉如臨去時又偷帶了兩個饅頭,馬芳芳都看到了,不禁冷冷一笑。這一天李
婉如對張嫂道:“張嫂,咱們的苦差可以結束了。”
張嫂道:“是不是小姐要讓她停止呼吸?”就聽這句話,張嫂也不是什麼好東
西。
“不,芳芳說把她放了。”
“放了?小姐會放掉她?”
李婉如道:“張嫂,這道理你還不懂?死,對她只是解脫,芳芳還不想提早讓
她解脫,你懂了吧?”
“懂……懂了……”張嫂打開門,在外間捂著鼻子。
李婉如入內去開她鍊上的鎖,道:“娟娟,要放你走了,你有什麼感想?”
“走,放我走,為什麼要攆我走?我不要走……走了以後……誰給我饅頭吃?
我不要……”居然在李婉如肩上啃了一口。
婉如並不覺得痛,心道:“真是狗咬呂洞賓,要不是我轉彎抹角地設法放你,
你非死在這裡不可。”
鍊是開了,可是娟娟大叫不要走,李婉如趁機把兩個饅頭放入她的衣袋內,道
:“不走也不成,誰能每天來伺候你?”
“不要,我不要走……”抓起一桶尿,向李婉如身上撥去。
李婉如閃出門外,這次事先有了準備,沒被潑中。
張嫂忿然道:“真不該放了她,宰掉算了!”
李婉如冷冷地道:“宰了她,誰替她來受罪?”
李婉如閃入屋中,點了娟娟的穴道,挾起就往外走,道:“張嫂,這屋子就要
偏勞你清洗一下了……”
李婉如長久在馬芳芳身邊,對她頗為瞭解,怕她暗中監視。但既為了救人,娟
娟瘋了,最好把她送到凌鶴等人手中,卻又怕芳芳說她賣弄人情。
總之,在芳芳身邊最好表現“物以類聚”的作風,反之必然遭忌。
她把娟娟送出二三里外,而且是去凌鶴所居住的鎮甸那個方向,解了娟娟的穴
道,道:“走吧!你愛到哪裡,就哪那裡。”
娟娟大聲嘶叫,道:“不要……我不要走……我要跟著你……寶貝……你真要
遺棄我……”
李婉如向前(仍是去凌鶴那鎮甸的方向)疾奔,娟娟就狂追,還一邊大叫著:
“寶貝,你跑不了的……”由於赤著腳自然跑不快,不久就被甩下。
娟娟忽然“嗚嗚”哭了起來,道:“寶貝……你好狠心……連你的老公都不要
了。嗚嗚嗚……。”忽然伸手入袋,摸出一個饅頭,又嘻嘻笑著大口猛吞,道:“
要是有塊鹹菜多好!”
芳芳在暗中監視著,她覺得李婉如多少有點同情娟娟,不過她也需要一個助手
,尤其是一個曾有過和她同樣不幸遭遇的女人。
就基於這一點,她能原諒李婉如的一些小過錯。
兩個饅頭吃完,娟娟再一摸袋是空的,大聲道:“你娘的……你敢虐待你的老
公,也不怕天打雷劈,調你媽……”
芳芳看到這裡,掉頭而去。她是個疑心極大的人,不容任何人賺她。
她以為娟娟是完了。她真的不知自己何人,更不知李婉如是何人,這樣一個人
又何必再為她操心?
娟娟一邊哼著怪歌一邊往前走,不久來到一條小溪邊。這工夫對面來了一人,
此人皓首紅顏,揹著長刀,相貌卻十分威猛,擋住了娟娟的去路。
“老臭蟲,你要幹啥?”
“我們兩人誰的身上最臭?”老人哈哈大笑。
娟娟道:“閃開,我老婆可厲害得很,你要想欺負我,我告訴我老婆揍你!”
老人笑笑道:“你的老婆是誰呀?”
“我的老婆……我的老婆有好幾個,一個叫什麼李玉婉的……另一個好像叫…
…叫什麼芳的。”
老人哂然一笑道:“蕭娟娟,我看你也不必裝孬扮傻了。老夫很佩服你的裝瘋
功夫,真是一絕。”
娟娟一震,嘻嘻笑道:“老臭蟲,你帶我去找我的老婆好不好?她們不要我了
,誰能管我吃饅頭和鹹菜呢?”
老人哂然道:“蕭娟娟,告訴你,老夫偶然打此經過,發現你被囚禁,瘋言瘋
語,但在你獨處時,卻不斷地呼叫兩個人的名字,一個似乎叫凌鶴,一個叫姜不幸
,還有,有一次你夢吃說:我要忍……只有忍還有活命的機會。”
娟娟又是一怔,卻又“嘎嘎”怪笑道:“老臭蟲,你要是也想一天混兩個饅頭
,就跟我走,我向那寶貝老婆說說看……”
老人像是未動,已滑到娟娟身側,娟娟大驚,衣領被揪住一丟,“撲通”一聲
,落入溪中。
這時雖是不太冷的時節,深夜溪水貶骨生涼,溪水最深處也有一丈多深,尚幸
娟娟可以游泳。只見老人丟下一套衣服在溪邊,道:“丫頭,把頭、臉及身上統統
洗乾淨了,把新衣換上,大約一個時辰左右,老夫來找你。”
娟娟愣了一會,道:“你找我幹什麼?”
老人道:“反正不會是壞事,至少我以為你能在這種環境之下裝傻,很了不起
,老夫想瞭解一些事和一些人。”
娟娟道:“你想瞭解一些什麼事?什麼人?”
老人道:“我想瞭解何人囚禁了你,為什麼要囚禁你,我還想知道,你知不知
道不了和尚這個人?”
娟娟心頭一動道:“你是不了和尚的什麼人?”
老人道:“你只告訴老夫你知不知道這個人就成了。”
娟娟道:“你不告訴我你是誰,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老人道:“你會告訴我的,不是老夫救你,你雖被放出,還是逃不出魔掌的,
好哩!一個時辰內我就回來。”
娟娟的確不是真瘋,是姜不幸的瘋癲給她靈感,她被馬芳芳擄走囚於那屋中,
不久就裝瘋了。
要裝瘋騙過馬芳芳和張嫂那種人談何容易?
所以她說髒活,表演下流動作,甚至潑尿潑糞。一個假瘋的人,住在牆上都是
糞便的屋中,誰能想像?
.娟娟洗得很徹底,估計快到一個時辰,到巖邊換上了那套衣衫,老人很會買
衣衫,居然很合她的身,還有合腳的鞋襪呢!
穿好以後,她不敢站在明處,怕馬芳芳看到,但對老人的身分也不放心,萬一
是壞人怎麼辦?
這工夫老人已站在她的身邊,娟娟暗吃一驚,這是什麼武功?好像本來就站在
那兒似的。
“老前輩,您高姓大名?”
“我就是不了和尚的師兄蕭鍵。”
娟娟心頭一震,不了和尚已經了得,他的師兄據說比他們的小師叔還厲害。娟
娟福至心靈,自己在一乾姊妹當中,身手太低,以致處處吃虧,若能拜這麼一位師
父,也可以揚眉吐氣一番了。
至少,真能學成絕學,報這被虐待之仇,不必假手他人,協助凌鶴也行有餘力
了。她立刻跪了下去。
“丫頭,你前倨後恭,這是幹啥?”
娟娟拜下道:“請蕭老前輩成全!”
“丫頭,你剛才不是叫我老臭蟲來?”
“是的,那是為了掩人耳目,讓人相信我是個瘋子。”
“好像是一個叫馬芳芳的女人把你關在那屋子裡的,你和她有什麼仇?”
“沒有仇!”
蕭健道:“胡說!沒有仇她會囚禁你?”
“老前輩不信就算了。”
“你到底認不認識不了和尚?”
“白成家是不是,老穿大花袍子?”
“對,對,你認識他?”
“見過一次面。”
“丫頭,你一定知道他在何處,快帶我去找他。”
“知道,那就走吧!但你要收我為徒。”蕭健點了頭。
不久來到不了和尚的墓地,蕭健一看那石碑,一把揪住娟娟道:“他是怎麼死
的?為什麼把‘不了’二字改為‘已了’二字?”
娟娟道:“蕭前輩,看你的作風和不了和尚差不多。”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師弟情孽未了,是不是你認識他?
我說的認識是指和他相當熟。”
“誰和那傢伙熟?瘋瘋癲癲的!”
“你一定知道他和誰熟了?”
“前輩這佯提著我問話,試問和囚禁我的人有何分別?”
蕭健把她放開來,道:“丫頭,你能不能快說?”
“要多快?像連珠炮一樣?”娟娟道,“不了和尚的武功那麼高,一生閱歷也
不能算差了,居然遇人不淑。”
“誰?遇上什麼人了?”
“就是囚禁我的那個人。”
“囚禁你的不是叫馬芳芳嗎?馬芳芳這女人是個大壞人?”
“晚輩不敢這麼說。”
“她不是大壞人,那必定你是壞人,要不怎麼會囚禁你?”
娟娟道:“她囚禁我大半只是為一個男人吃醋,發洩內心的妒恨,也不能說她
就是一個太壞人。”
“丫頭,你剛才不是用‘遇人不淑’四字?”
娟娟坐下,蕭健也坐了下來,道:“我先把馬芳芳這個女人介紹一下,使前輩
內心先有個譜……”她說了馬芳芳本為“怒堡”中的“八虎”之一,後被凌鶴等人
所救,馬芳芳就跟著凌鶴一段時間,後來馬芳芳被葉伯庭的兒子江涵所姦污,人就
有點失常,不知怎地認識了黑中白的女婿門羅,兩人的交往情況很密切,後來被門
羅的妻子知道了,他們夫婦動手,結果同歸於盡……。
“慢著,丫頭,你說的同歸於盡是他們無雪火並,馬芳芳絕對沒有出手?”
“這個外人怎麼知道,據說只有一個人知道,他就是門羅之妻當年嫁出時跟在
身邊的老僕黑祿。”
蕭健道:“馬芳芳學了門羅的武功?”
娟娟道:“豈僅是學了,據說是傾囊相授,半招沒留。”
“這……”蕭健眉頭緊蹙,道,“何必一招不留?而門羅夫婦打架,似也不大
可能同歸於盡,除非有第三者插手,甚至於還要施……”蕭健是有身分的人,不便
揣測下去。
“至於芳芳和不了和尚,據說他們是這樣認識的。”娟娟說了不了和尚重遇百
里絳雲而示愛,百里絳雲不願再談,不了和尚聲言百里昔年學了他的武功,於是兩
人約期決鬥,百里絳雲聲明絕不用他的武功,不了和尚也不願與她動手,兩人遂各
找一個代戰人。
蕭健道:“莫非馬芳芳就是不了和尚的代戰人?”
“不錯,第一次傾囊相授,雙方平手,第二次連命也送上了,馬芳芳對外說,
在決戰前夕,不了和尚把數十年的內力修為都成全了她。”
蕭健道:“師弟是這樣死的?”
娟娟道:“我們所知道的確是如此。”
蕭健道:“最後對決結果如何?”
“由於百里絳雲前輩也以數十年的內功修為成全了凌鶴而仙去,這第二次決戰
,凌鶴勝了半招。”
“凌鶴這年輕人居然能勝了曾經兩位高人成全的馬芳芳,老大有點懷疑。”
娟娟道:“前輩懷疑什麼?凌鶴的人格果真如此,你乾脆把我殺掉算了!”
蕭健一楞,道:“凌鶴的上一代是何人?”
“八大家之一的大俠凌翎。”
“原來是他的後人,莫非你和馬芳芳所爭的男人就是這小子?”
“前輩這句‘所爭的’話,是否應該修正一下?”
“馬芳芳嫉妒而囚禁你,到底是不是為了這小子?”
“正是!”
“老夫倒要見見這小子,他怎麼能擊敗……”娟娟忽然站起來就走,蕭健道,
“丫頭,你要幹什麼?”
娟娟道:“我要回去了,我發現你和你的師弟不了和尚差不多。”
“丫頭,這話怎麼說?”
“你聽說馬芳芳是不了和尚教出來的,而輸給凌鶴半招,你內心就不舒服,這
也難怪,但要是能看到凌大哥身上一千零八十條創痕的奇特景像,那種護短心理就
會立刻煙消雲散的。”
“什麼?一千零八十條創痕?”
娟娟說了凌鶴在麥家堡被利用迎接大敵,以致身上有千多條創痕的事。蕭健忽
然一躍而起,道:“丫頭,先帶我去見馬芳芳。”
“我指門給你,你自己進去,如她見了我如何圓謊?”
“好,好,你在門外等我。”
馬芳芳和李婉如在練功,芳芳總要傳她幾手,才能為她辦事,當然,傳她的不
會是最精粹的招式。
李婉如練了一會學會了一招,道:“芳芳,‘天一會’重行在洞庭開張,你以
為如何?”
“無聊!”
“僅是‘無聊’二字?”
“婉如,你想說什麼?”
“芳芳,聽說會主以下的護法、壇主及堂主都有了,只有副會主一職尚無人選
,你倒是有此資格。”
“請我去當會主我都不干!”馬芳芳道,“婉如,那瘋子放了以後,可有她的
下落?”
“不知道,反正她是完了。”
“有沒有回到凌鶴那裡去?”
李婉如道:“她能認識路,還會喝自己的屎?”
這時兩人同時發現一個人站在院門內,誰也沒看清這人是何時來的。芳芳駭然
,道:“前輩何人?有何見教?”
這第一句話給蕭健的印像並不壞,他道:“你就是馬芳芳?”
“正是,前輩大名是……”
“我想問你兩件事,一件是門羅夫婦是如何死的?另一件是不了和尚為何而死
?‘已了’是什麼意思?”他並未說出自己的來歷。
李婉如道:“你這老頭子可就怪哩!不說出自己的身份來,卻問東問西,我們
為什麼要回答你?”
“婉如,不可無禮!”馬芳芳何許人,她一看蕭健的眼神就知道是絕頂高手,
而且問的兩個問題,都會使她心頭打鼓,只是她很能沉著鎮定。
冷靜是她的特長,機變是應付特殊事件所必需的,也只有冷靜才能談得上機變
,而機變的前奏自然就是冷靜。她肅然道:“這是晚輩一生中最痛心的事,晚輩不
幸被人強暴,意志消沉之際,遇上了門大俠、他雖已四十餘,但為人體貼,對晚輩
百般安慰,晚輩在感恩之下……”
“你不知道他有妻室?”
“當然不知,而他說妻子已歿,沒想到他居然有妻子,而且聞風趕到,場面火
爆,立刻動上手。”
“你幫了哪一個?”
“前輩,晚輩雖然被騙,但若非門大俠的鼓勵和開導,晚輩早就自絕了,所以
對門大俠有妻室之事並不深責,據說他們夫妻的情感早已不睦了,晚輩內疚尚且不
及,怎可幫任何一方?”
“結果呢?”
“同歸於盡,本來不會,可能是門大俠內疚,而門夫人近年來多病,功力減退
,本來夫人的武功是高過門大俠的,如此一來,兩人相差太大,竟然……”馬芳芳
淚下。
李婉如心想:其他的不必談,就連控制淚水的功夫,我也得甘拜下風。
蕭健似乎信了,馬芳芳長得艷麗動人,如今更加成熟,這自然包括身體和心理
兩方面,她的外型加上看來誠懇的外表,有經驗的人也照樣上當。
“那麼不了和尚呢?“蕭健的神色蕭索。
馬芳芳反應奇快,在這瞬間,她忽然猜出了老人的身份,她淚下如雨,道:“
晚輩對門大俠夫婦之死,並無內疚,只有同情,但對不了前輩之死,終生抱憾!”
“為什麼?”
“因為他傾其所有要晚輩代戰,最後還是輸了半招,不過前輩請相信,晚輩敗
得心服口服。”
“這活對得起不了和尚嗎?”
“晚輩深信,不了前輩即使健在,他也不反對晚輩的說法,以凌鶴經驗之豐富
,所受痛苦之劇烈,加上巨書上的絕學,以及百里絳雲前輩的全部所有之成全,著
非晚輩有兩次奇遇和機緣,絕不止僅輸半招。”
馬芳芳的但白,更使蕭健的疑心全釋。蕭健微微點頭,馬芳芳泫然道:“前輩
不肯賜告大名嗎?”
蕭健道:“老夫正是不了和尚的師兄蕭健。”
馬芳芳立刻跪下,恭恭敬敬轉了三轉,道:“師伯,請恕師侄女無能……”伏
地悲愉不已,一邊的李婉如呆了。馬芳芳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覺人之詐,不形於言,受人之侮,不動於色。此中有無窮意味,亦有無窮受用
。這幾句古人之言是否絕對正確呢?像馬芳芳這樣一個巧言令色,心地險惡之人,
再跟她一起,自己會變成怎麼樣的一個人?
“那麼‘已了’二字,又是什麼意思?”
“不了前輩涅磐之前交代,他的心願已了,即使不能勝亦然,囑晚輩在碑上雕
上“已了’二字,但不必留立碑者之名。”
蕭健猜想不了和尚的所謂“心願已了”,必是指百里絳雲對他情斷恩絕,不願
復交的意思。他對這個師弟既頭痛又感無奈,大致信了馬芳芳的話。
此刻江涵奔入了凌鶴等人的住處,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惡扁鵲”道:“
小子,不要急,喘過氣來再說,我相信,你一定有十萬火急的事要告訴我們。”
江涵大力點頭,道:“是……是……”
高麗花為他撫著胸部,道:“小子是不是娟娟有了消息?”
小江連連搖頭,道:“不……不……是姜小姐……姜不幸姑娘。”
此話一出,至少有兩個人撲上揪住了他,一是凌鶴,一是“惡扁鵲”。凌鶴道
:“江兄,不幸在什麼地方?”
小江喘著道:“就在……大約四十里外北方楓林中的一座小尼庵中……”
“阿幸——”凌鶴嘶呼著已射了出去,由於別人後起步,而他的輕功又高,沒
有一個人能追得上他的。
大約奔出十里多一點,迎面來了兩人,由於他腦中想的完全是姜不幸,對面兩
入走來,居然視而不見,但是有人卻大叫道:“凌大哥……凌大哥……”
凌鶴一看是娟娟,雖不是姜不幸,卻也有一份特殊情感,撲上去握住她的雙手
,道:“娟娟,你這些日子在什麼地方?”
“一言難盡!”娟娟道,“要不是不幸姊給我的靈感,我早就不在了。”
這工夫娟娟身邊的老人道:“娟娟,這小子是何人?就是你說的凌鶴嗎?”
凌鶴道:“晚輩正是凌鶴,娟娟,這位前輩是……”
老人道:“娟娟先不要說,老夫以為,師弟的全部功力都無法擊敗這小子,老
夫有點不大相信。”
娟娟道:“師父,凌大哥,凌大哥受了苦中苦,歷遭劫難才有今日的。”
老人道:“小子,老夫想接你十招。”
凌鶴此刻心焦如焚,道:“前輩,實不相瞞,晚輩要救失蹤的妻子,此刻實在
沒有時間。”
老人道:“要救人也不急在一時。”
凌鶴道:“救人如救火,我以為比試武功沒有這件事重要。”
老人道:“不管你的妻子在何人手中,老夫都能負責把她救出來。”
凌鶴道:“前輩盛情心領,救自己的妻子,晚輩還不想假手他人,前輩請讓路
。”
蕭健道:“好狂的小子!”
娟娟道:“凌大哥,是不是有不幸姊的消息了?她在何處?”
凌鶴道:“江涵剛才回來說,不幸在四十里外一座小尼庵中。”
娟娟道:“師父,凌大哥急於去找阿幸姊,任何事都要等他接回阿幸姊以後再
說。”
蕭健也是個剛愎自用的人,他急欲知道凌鶴到底有多高,他對自己師弟的功力
十分瞭解,比他差不了多少,傾囊相授與馬芳芳之下,馬芳芳居然仍非敵手。
大凡絕頂高手,必然愛才,也不免見獵心喜。但多多少少也有一點私心,因為
凌鶴擊敗了馬芳芳,也就等於擊敗了不了和尚。
這也正是蕭健,居然並未責罰馬芳芳囚禁娟娟的原因,人類的情感是十分微妙
的。他對芳芳的虔誠恭謹感到滿意,對於凌鶴之能擊敗芳芳,不免難以折服。
當然,他第一眼看到凌鶴,就有個極佳的印像。
他忽然先出了手,由於他的身份太高,用的不是妙招,內力也只用了五成。凌
鶴實在冒火,隨便出了一招,“呼哧”一聲。
凌鶴和蕭健各退了一步。
娟娟大聲道:“師父,凌大哥,你們快住手……”
蕭健心頭一震,愛才、不服和另一種心理,使他的第二招驟然加了三成內力,
而且這一招也不同了。
但在強大震撼力之下,兩人又各退了一步。
這使蕭幢大為震驚,再次出手,自他們雙掌之間,排壓出強勁無濤力道,土石
橫飛,凌鶴退了一大步,蕭健只退了半步。
娟娟道:“師父,好了!凌大哥實在是有急事在身,您知道凌大哥和阿幸姊的
情感有多深厚。”
凌鶴抱拳道:“前輩技藝超凡,晚輩不如,就此別過。”
說畢,轉身疾馳而去,但他又回頭道:“娟娟,希望隨時聯絡……”
娟娟道:“師父,我們去看看好不好?”就在這時,“惡扁鵲”
等人聯袂而來。娟娟為眾人介紹了,立刻向凌鶴追去,蕭健為了追上凌鶴,叫
娟娟跟江涵及“惡扁鵲”等人在後面跟上,他一人疾追而去。
“惡扁鵲”道:“丫頭,你這些日子在什麼地方?”
娟娟大致說了一壩,高麗花大聲道:“他娘的,馬芳芳這個小爛貨,簡直不是
東西,這姓蕭的沒有揍她一頓?”
娟娟喟然道:“馬芳芳這女人太厲害了,花言巧語,見風轉舵,這種人簡直難
纏,前輩,我爹怎麼沒有來?”
“你爹那個老甲魚!”高麗花道:“他……”
余大彩急忙接過道:“蕭辰外出辦事沒回來。”
大家心照不宣,對娟娟來說,這件事告訴她也太殘酷了。
尤其“惡扁鵲”對蕭辰偷解藥的事十分惱火,但對娟娟卻十分喜歡,所以連連
向余大彩點頭。
曲能直道:“娟娟,看你平常的平實作風,居然能裝瘋騙過馬芳芳,這一點我
不能不佩服你!”
娟娟道:“人在性命攸關時,沒有不能作的事,而裝瘋也是阿幸姊的前事盡忘
給我的靈感。”
此刻凌鶴已找到小尼庵,他暗中卻沒有找到姜不幸,自然是大感失望。他找到
了庵主,是個五十左右的老尼,一看就知道她不是武林中人。
“師父,晚輩向你打聽一個人。”凌鶴抱拳道,“貴庵是否有一位名叫姜不幸
的姑娘,帶發修行?”
尼姑搖搖頭,表示不懂。凌鶴再說一遍還是一樣,凌鶴急得直冒汗,道:“師
父,你是聽不到我的話,還是不會說話?”
老尼還是搖頭,這工夫有人一把揪住老尼,摜在地上,道:“你再裝聾,老夫
宰了你!”
神鬼怕惡人。這句話一點不錯,老尼裝聾,能瞞過凌鶴可瞞不了蕭健,因為真
聾的人聽不到對方的話,對方又不會打手語,就不會有表情,老尼卻有。
這就是經驗和閱歷的寶貴處。
蕭健作出要一腳踹下狀,凌鶴正要阻止,老怪已經開了腔,道:“老英雄請不
要下腳,貧尼說就是了……”
凌鶴心道:“薑是老的辣,真是不假!”
蕭健道:“有個姑娘呢?藏在什麼地方?”
老尼道:“她走了,她說她發現了一個壞人覬覦她,她決定盡快離開,立刻就
走了。”
蕭健當然不知道覬覦的壞人是誰,可是凌鶴可以猜到,八成是小江暗暗觀察阿
幸,由於怕看錯,不免遠看近看,左看右看,而被阿幸發現了。由於小江改邪歸正
時,姜不幸已失去了記憶,所以仍把他當作了大壞蛋。
在江涵來說,一份善意反而造成了遺憾。
要不是他有一份濃厚的自卑,當時出其不意制住她弄回去,也就不會發生此事
了,這就是矯在過正的弊端。
凌鶴道:“姜姑娘得了失心瘋,貴庵怎麼會收留她?”
老尼道:“姜姑娘來時就很正常,她說不久前得過失心瘋,但已經好了,只是
她的親人都不知道。”
凌鶴道:“她沒有說要去何處?”
老尼道:“沒有說,只說有個大壞蛋發現了她,她必須速走,說是以後再報答
貧尼。”
凌鶴心頭一疼,阿幸好了反而離他而去,他哪知道是為了成全娟娟?自她病癒
之後,經常聽“惡扁鵲”等人說娟娟對阿幸如何關切,對凌鶴如何照料,對小鶴又
如何眷顧,隊無怨言。姜不幸一邊繼續裝瘋,一邊觀察,正好那夜馬芳芳想和凌鶴
造成事實,是姜不幸暗中作了手腳,使娟娟和凌鶴一度纏綿,卻把馬芳芳送到野處
草中的。
直到如今,馬芳芳還弄不清那一次怎麼會有那種後果?姜不幸有感於自己的身
世蒼涼,迭遭不幸,又感於娟娟的愛心,始終如一地關切照料,她忽然產生出塵之
想,這想法也是基於成全娟娟之故。
這世上哪還能再找到娟娟這等只為別人著想,而不顧自己的人?尤其小鶴養成
習慣,睡覺時一定要把手扶在奶子上。
娟娟本是大閨女,為了孩子和大人,她不在乎這個,姜不幸病癒後暗中看到,
感動得熟淚盈眶。
饑則附,飽則,懊則趨,寒則棄。這是人情之通患,所以娟娟的善良,堅定了
姜不幸的出走,因為她相信她的失心瘋使一干人對她失去了信心,就連老鵲也無把
握。
凌鶴道:“她去了哪個方向,師父知道吧?”
老尼道:“敢問少俠是姜姑娘的什麼人?”
凌鶴道:“她是我的妻子。”
老尼道:“這真是大可惜了,姜姑娘怎麼會說有個大壞人發現了她,而她非離
開不可呢?”
凌鶴道:“晚輩有個朋友發現不幸在此,此君以前行為失檢,但已經改過遷善
,可是阿幸並不知道。”
老尼道:“她往西北方向走了。”
凌鶴以為也必是走了這方向,因為凌鶴等人住的地方在東南方,她志已決,就
必向相反方向離去,他向老怪道謝後,向西北追去,蕭健也迫了出去。
這工夫眾人已趕到,小江知道姜不幸已離去,而且走的原因是被壞人發現她在
這裡,他忽然悲呼道:“是我誤了事……是我沒有把事辦好……”
“惡扁鵲”道:“小子,不必自怨自艾,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一份好意。”
小江默默流淚,然後疾馳而去。
姜不幸一出尼庵,卻是一直往北再轉往西北,因此,凌鶴和蕭健都沒有追上,
雖然凌鶴不能把這責任全放在蕭健頭上,卻不能不抱怨他在路上硬是攔住要比試一
下,不耽擱這段時間,是否可以追上她?
蕭健回來,未見到凌鶴,帶著娟娟離去,結果眾人也分開四下去找,直到第二
天午時,凌鶴才回來,自然是沒有追上,其心情可知。
“惡扁鵲隨:“老弟,我以為這件事並不絕望,你不要愁眉苦臉。”
凌鶴道:“老弟,怎麼樣才算絕望?”
“老弟,至少,不幸已經好了,以她的身手,機警些就不會出岔,而且她這些
年來倍遭劫難,就會格外謹慎的。”
“老哥,我就是想不通,人好了為什麼會離開我們?”
“老弟是不是以為她還沒有好?”
“老哥,小弟只是想不通而已。”
“老弟,這一點你大哥放心,不幸如果沒有好,她不會在廚房中干做飯、切菜
、做菜等工作,她如未復原,也絕對不會那麼機警,發現小江在暗中覬覦,立刻不
動聲色地逃走。”’這說法自然無人不信,姜子雲道:“少主人,請放心,老奴也
以為只要不幸的病好了,其他都不是問題。”
凌鶴道:“誰能確知阿幸為什麼要離開我?”
曲能直道:“依在下猜想,姜姑娘之恢復是陡然間的事,但她並沒有告訴我們
說她的病好了,可能她發現娟娟對她及小鶴太好,所以想成全凌老弟和娟娟。”
這話別人曾想到,但都不願說出來。“惡扁鵲”道:“能直說得不錯,十之八
九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大難不死,或劫後餘生時的表現不是特別珍惜其重獲的幸福
,就是看破一切,突生出塵之想。老弟,老哥哥以為只要找到她,不難說服。”
凌鶴內心有個疙瘩,就是那夜發生的似夢非夢、似幻非幻的纏綿夢幻,事後他
猜想是和娟娟,所以阿幸出走,他有一份內疚。
其實,那件事咎不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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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洞庭遠迎不速客 山寨卻失蕭大俠】
洞庭君山的山寨規模,在蕭辰的經營之下,已非等閒,以前凌鶴去過,曾為之
讚歎不已。
現在的君山,可就更加不同了,洞庭周圍八百里,煙嵐彌漫,景色絕佳,由於
湘、資、沅、濃皆向北流,所以是南高北低,匯儲於此,有數道通口銜接長江。
每年夏秋,長江水溢,倒灌入湖,所以湖的面積因季節而異,而江湖合流處,
江水黃,湖水清,天然間隔一線,同時往東流去,同流而不相混,清者自清,濁者
自濁,堪稱奇觀,亦予人至深的啟示。
“壇主馬如飛進見……”擅板數響,有人高喊馬如飛之名三聲,馬如飛立刻進
見,麥遇春和陸聞鶯居然在內庭石階上迎接,馬如飛從未受過這種禮遇。
原來會主請他小酌,夫人作陪,在馬如飛一生中,此刻最有成就感。
“會主賜見,已屬榮寵,何敢叨擾?”
“馬壇主不必客氣,你我也算故交,只是目前委曲了你,不過稍後,馬壇主即
可占一護法缺。”
馬如飛站起兜頭一揖,道:“會主栽培,屬下感恩不忘!”
麥遇春道:“馬壇主別客氣,如果一切順利,將來本會擬設副會主兩人,佐理
會務,馬壇主也有希望是二副會主之一。”
馬如飛又站起躬身施禮,西北馬家為八大家之一,在騎射方面確有過人之長,
但其他方面卻差得多,只是以前沒有機會比試。近一二年來,馬如飛主僕南來,迭
次受挫,才知道除了騎射之術,其他方面實在臍不進八大家之列。
這正是他不甘寂寞的原因之一,如今一聽還有副會主的希望,躬下的身子久久
沒有直起來。
“馬壇主,私下裡不必如此多禮!”
“卑職感激之餘,不知如何報答會主的知遇之恩。”
陸聞鶯笑笑道:“目前本會初創,百廢待舉,而一切都需要大量的資金,有些
同仁,盡力樂捐,江河不擇細流,多少不計,聽說馬壇主為西北大戶,光是全國的
騾馬店就三十多家,糧棧七八家,錢莊也不下五六家之多……。”
“這……”馬如飛道,“夫人過譽,沒有這麼多。”
麥遇春臉色一沉,對陸聞鴛道:“本會主的事,你插什麼嘴?會員的私產,咱
們憑什麼過問?人家有這份心意自會樂捐,沒有,也不可勉強,以後你別多嘴多舌
的……”
陸聞鴛道:“遇春,我總以為:富者多憂,貴者多險,財貨為身外之物……”
“住口!”麥遇春道,“本會開教之初,固然需款孔急,但凡事不可勉強……
”
馬如飛道:“會主栽培之恩,馬某自然回報,在下的家產決定立刻捐出三分之
一,作為會主另眼相看的回饋。”
麥遇春正色道:“馬兄,你可別因她的幾句閒話而當真,婦人之見……”
馬如飛道:“卑職此意已決,為報會主提升之恩,決捐出白銀一百萬兩。”他
提過數次“提升”或“栽培”以及“另眼相看”的話,他知道已被套上,但至少也
要得到相當的地位,一百兩自然不是他的財產的三分之一。
麥遇春道:“馬兄你真是,這話居然當了真,這一百萬兩,在你固然也算不了
什麼,但畢竟也不是個小數目,本座先代本會謝了。”
馬如飛心想:“好厲害的麥遇春,動文動武,果然都不是你的敵手。”道:“
會主青眼相看,屬下銘感五中。”
麥遇春道:“護法之職,三日內頒布,總要先幹上三個月或半年,再補副會主
之缺,循序而進。可避閒言。”
“多謝會主厚愛……”他發現陸聞鶯深情款款地睨著他,他忽然覺得,財富在
贏得美人心方面,比之武功還是要佔優勢些,馬如飛投靠此會,這也是原因之一。
凌鶴的心情苦樂參半,阿幸病癒,這是一件大喜事,但人好了為什麼反而走了
呢?這天正午,有兩位不速之客來臨,一位是雲夢山莊的柳慕塵,另一位是洛陽的
郭家駒。
大家相見,唏噓不已,柳慕塵聽說麥老二自絕,真是感歎不已,剛剛改邪歸正
的人,為什麼有此下場?
凌鶴怕老哥哥“惡扁鵲”難過,急忙岔開活題,談起以前的事,柳慕塵道:“
早在你在麥家堡時,我就知道你非比等閒,果然已成大器。”
凌鶴道:“柳前輩過譽,不知柳青兄為何沒有隨行?”
柳慕塵道:“年輕人不學無術,上次讓他出來歷練,他才知道自己太差,決定
留下苦練。”
凌鶴道:“那太好了,有很多人是經過一次歷練之後,才知道不足而下苦功的
。”
柳慕塵道:“凌鶴,聽說你連獲奇遇,而且也成了家?”
姜子雲對柳慕塵大致說了和姜不幸的事,也說了巨書以及百里終雲捨命成全之
事。
這時忽然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五十左右,白面有須,身背長劍,站在門
外,道:“請問凌鶴凌少俠是否在此?”
凌鶴聞聲而出,道:“在下正是凌鶴!”
此人上下打量凌鶴,似也不能不信這小子的不俗儀表,道:“在下久仰凌少俠
的大名,特來一會。”
凌鶴道:“不敢,請間這位長輩大名?”
來人道:“在下希望先會過之後再報名,凌少俠可願接在下十招?”
凌鶴道:“老實說,在下連閣下是誰都不知道,當然不願。”
來人道:“但在下卻是勢在必行。”而且立刻出了手。
凌鶴熱鬧了三招,就知道此人的路子似曾相識,而且功力渾厚,但凌鶴卻毫不
遜色。
此人動上手之後,絕招盡出,而且專攻要害,高麗花在一邊看著不順眼,道:
“他娘的!這是哪裡鑽出來的野種?不報名就出手,出手就是狠招!”
七八招之後,凌鶴加了兩成功力,把此人震得有點馬步不穩,可是凌鶴宅心仁
厚、以此人的年紀和造詣,在武林中必有地位,成名不易,何必太認真而毀其名譽
?
在第十招上,此人似乎以他最得意的招術卯上了十成的內力施出,但凌鶴卻以
八成真力迎上,“啪”地一聲,此人被震退半步,凌鶴的身子只搖了一下。
這種差距連小孩子也看得出來。
高麗花大聲道:“怕你姊,我還以為你有多大能耐哩!吮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
,還是四六不成材,把你的大名報出來吧!”
這人的儀表不俗,但此刻臉色卻十分難看,抱拳道:“不久的將來你就知道,
後會有期。”居然掉頭走了。
高麗花得理不讓人,追到門外大聲道:“你可真是缺德帶冒煙,老娘長了這麼
大,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種壞種!”
高麗花要去追,曲能直道:“高大妹子,人都走了,還追啥?
這傢伙外表還挺癢眼,卻是個繡花枕頭,要選對像,可千萬別找這一種……”
高麗花追打曲能直,一時之間,雞飛狗跳。
余大彩道:“各位就沒有一位認識此人的?”
郭家駒道:“如果‘惡扁鵲、’在家,就算不認識,也能猜出此人是誰。”
凌鶴道:“這人某些招式頗似百里前輩。”
曲能直道:“百里絳雲有沒有師兄弟?”
凌鶴道:“有,人稱‘玉面華陀,!”
余大彩道:“八成是他,此人雖不是凌鶴敵手,但不是在下滅各位的威風,恐
怕能接下此人百招的不多。”
曲能直道:“這話不假,就是家師在家,如論動手過招,恐怕也討不了好去。
”
這時柳慕塵道:“郭兄,把來意說出來吧!”
郭家駒道:“柳兄,還是你來說吧!”
屋中靜下來,猜想兩人此來必有重大事件。柳慕塵道:“說來慚愧,新成立的
‘天一會’派使者向我們兩家邀約入會,如堅不入會,各捐出五萬兩銀子也成。”
郭家駒道:“各位知道,八大家之中,真正殷實的只有西北馬如飛和洞庭君士
蕭辰,其餘都是空架子,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就算有,我們也不會拿出來的。”
柳慕塵道:“他們的要求我們是回絕了,各位可以想像,‘天一會’必不會放
過我們,很可能來一次殺雞做猴的舉措。”
凌鶴道:“柳大叔,事已至此,我們只有主動去破他的山寨,只可惜蕭大俠他
自己不爭氣。”
“對呀!”柳慕塵道,“蕭辰呢?他的洞庭山寨怎麼會被佔據了?”
所有的人都在搖頭,這工夫“惡扁鵲”回來了,接道:“那個老殺才不知道發
了什麼瘋,為了一個女人,連洞庭山寨都不顧了。”
“有這種事?”郭家駒道,“以蕭辰的年紀,什么女人能迷住他?”
高麗花道:“金陵名歌妓陸聞鶯,也就是目前‘天一會’會主麥遇春的面首。
”
柳、郭兩人愣了一下,柳慕塵道:“真想不到一直以自奉儉的約、克勤克儉,
素日又以方正聞名武林的蕭辰,還有這麼一段。”
高麗花道:“西北馬如飛,還和他有志一同哩!”
有些人想笑實在笑不出來,如今姜不幸仍未找到,大家都知道凌鶴的心情,小
江引咎自責,又去找姜不幸去了,大家對這小子也有一份同情。
郭家駒道:“要破洞庭山寨,非有水中高手參與不可。”
“惡扁鵲”道:“不錯,但也不一定非全部都是水中高手不可。”
柳慕塵道:“我有好友弟兄五人,他們的水性,不敢說天下第一,再找這種人
物,怕不多見。”
余大彩道:“這種人才不可錯過,你說的是不是‘南海五鯊’翁氏兄弟?”
“對!”柳慕塵道,“余兄以為翁氏兄弟如何?”
余大彩道:“當然是五把水中好手,但五個還是不夠。”
“惡扁鵲”道:“有水中高手,我們可以盡量羅致,但‘天一會’中也沒有什
麼特別出名的水中高手。”
高麗花道:“據我所知,‘怒堡’黃氏兄弟是旱鴨子,李占元也是,梁士君梢
諸水性,比我好不到哪裡去,馬如飛是屬秤墜的,見水就沉,‘烈火無鹽’王色和
‘夜叉’阿九也不會。只有麥老大會,還有百里松這小子會不會弄不清楚。”
這工夫又來了一人,竟是司馬能行,凌鶴為眾人尤其是初來的柳、郭兩人引見
司馬能行道:“由於‘天一會’甚為囂張,放出風來說,不是友即為敵,不容置身
事外,保持中立,所以在下願附凌少俠駭尾。”
凌鶴道:“司馬兄千萬別再客氣,無論哪一方面,你也都算是武林先進,承你
瞧得起折節下交,自是感佩,這邊又添了一位生力軍,不知司馬兄的水性如何?”
司馬能行道:“略懂皮毛而已!”
“客氣!”凌鶴道,“這太好了,我們又多了一位水底下的高手。”
司馬能行道:“凌老弟,在下絕對不是水中高手,千萬別誤會。”
“惡扁鵲”道:“大小子,你也別客氣,至少比老夫要高明些,聽說百里松到
‘天一會’去作了護法,你怎麼不去?”
司馬能行道:“百里松愛走極端,意氣用事,他去之前我勸過他,但沒有用。
在下有個想法,要滅此會,必須在它創立之初,還沒有成氣候之前。”
曲能直道:“在下另有一個建議,洞庭山寨易守難攻,如不裡應外合夾擊,就
算能破,我方傷亡必然很大。”
“對,對!”柳慕塵道,“曲兄的話相信無人不同意,所以在下建議,派幾位
好手前去投靠,作為內應,在進攻之前,先把內部情況弄清楚。”
當然,這建議無人反對,但是派誰去呢?誰能算是高手呢?
凡是派去的人,一定要能取得麥老大的信任才行。
司馬能行道:“在下不算高手,而且也對百里松表示過,絕不同流合污,所以
在下不能去。”
“不!”“惡扁鵲”道,“大小子,在這裡,你的身手和凌老弟在伯仲之間,
即使凌鶴高些,也是由於百里絳雲成全了他之後,所以身手方面,你倒不必客氣。
至於你對百里松說過的話,也沒有什麼關係,百里松能去,你也可用同樣的理由前
去。”
司馬能行道:“如各位信任在下,在下願為武林正義效死,絕無怨言。”
凌鶴兜頭一揖,道:“司馬兄果然不負眾望。”
“惡扁鵲”道:“還有哪一位願去?最少要有三位。”
連問數聲,無人應聲。
並非這些人物貪生怕死,而是他們前去必被懷疑,反而壞事,況且他們自認武
功也不夠高。就在這時,忽然有人在院中道:“我算一個夠不夠資格?”
來人竟是馬芳芳。在目前,至少已有二三人知道她囚禁娟娟的事,但在用人之
際,這個人才是十分需要的,況且“惡扁鵲”使眼色,請大家暫不揭她的瘡癡。
馬芳芳的身手和凌鶴才真正是伯仲之間,司馬能行在目前已非凌鶴敵手,剛才
“惡扁鵲”不過是捧他而已。
凌鶴道:“馬姑娘願去,真是上上人選。”
這工夫姜、曲兩人的態度十分冷漠,“惡扁鵲”急忙暗暗示意不可形諸於色,
沒有馬芳芳參加,實力大打折扣,眾人為了大局,只好虛與委蛇。
***
小江去找姜不幸,他下了決心,迫不到姜不幸他絕不回去。這天入夜下了雨,
只好在破廟中暫避。
此廟極小又破,但神像完好,看來偶爾還有人前來膜拜,只是無人守廟。小江
抖抖身上的雨水,知道雨暫時不會停,就坐在小殿門外石階上。
他仰天長歎,道:“老天爺,你如果真有靈,就讓我找到姜不幸,也好贖我的
罪,報凌少俠的大恩!”
“哼!”漆黑殿中居然有人哼了一聲,小江微驚道:“什麼人鬼鬼祟祟地藏在
裡面?”
這時影影綽綽走出一人,竟是葉伯庭。父子在此相見,可算是一件大喜之事,
但小江對這個父親已失去了信心。
葉伯庭也知道兒子瞧不起他,道:“江涵,你剛剛說什麼?
姜不幸失蹤了?”
小江不信任他的父親,自然不肯說,他道:“你又何必管些和你不相干的閒事
!”
葉伯庭道:“涵兒,你以為你能改過向善,爹就不能?”
江涵道:“爹的行為大使人寒心了,爹要改過,早就應該改了,何必等到今日
?”
“嗨!你不知道,人要改過,也總要在受過嚴重打擊之後才有可能。”
江涵道:“爹所受的打擊早就足夠了。”
“可是這次打擊不同,爹終因受創太深,而想通了。”
江涵道:“爹想通了又如何?爹又受過什麼打擊?”
葉伯庭說了麥遇春和陸聞鶯合作騙去了他所有的寶藏之事。對葉伯庭來說,的
確是一大打擊。
江涵道:“那批寶藏本來就不是爹的。”
葉伯庭道:“但誰也不敢說是誰的?涵兒,自此事發生之後,爹頓覺今是而昨
非,決定以贖罪的態度為白道武林作一番事業。”
江涵道:“爹要如何贖罪?”
葉伯庭也坐下來,喟然道:“要做就必須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你聽說麥遇春重
建‘天一會’的事了吧?”
“當然,這是一件武林大事,怎會不知?”
“爹決定前去投靠,然後在凌鶴他們去黎庭掃穴時,爹就作個內應,涵兒,你
以為爹這樣做算是一件大事吧?”
“算!”江涵十分驚喜意外道,“爹,如果你說的是真心話,孩兒願和您共進
退!”
“那太好了!”葉伯庭道,“你我父子在那兒臥底,待機而動,必能有一番作
為,你真能和爹一起去?”
江涵道:“爹,當然能,只要是對武林有益的事,我都願去做,我只怕爹見異
思遷,故態復萌。”
“嗨!孩子,這也不能怪你,實在是爹這大半輩子沒做過一件好事,連自己的
兒子都不能信任我的改過遷善。”
“爹,這次大概是真的了。”他擁抱了葉伯庭,父子兩人啼噓不已。
稍後葉伯庭道:“涵兒,你說姜姑娘不見了?”
江涵這才說了姜不幸病已愈而失蹤,被他發現回去通知時卻又走了,迄未找到
的事,葉伯庭道:“涵兒,爹幫你去找,爹欠凌鶴的太多了。”
江涵道:“兩個人去找,機會更多些,依孩兒估計,她去了西北和正北的方向
,因為她必定也聽到‘天一會’的事,去洞庭要往南,而她既要迴避凌少俠,就必
然反其道而行。”
“對,對,咱們馬上去找!”葉伯庭道,“涵兒,如果找不到,我們就照計劃
去‘天一會’臥底,這樣吧!以半月為限,我如果沒有找到,就直接去‘天一會’
,你如找到把人送回,也自行到‘天一會’去。”
江涵道:“爹,你和麥遇春的過節會不會使他懷疑我們投靠的誠意?”
“不會!”葉伯庭道,“第一,咱們父子的身手,在‘天一會’中可以說一人
之下數百人之上,其次,麥遇春絕對不會相信我們已改邪歸正,他是絕對需要我們
的。”
於是父子兩人商量了一夜,第二天分手去找人。
***
馬芳芳和李婉如兩人如今已和凌鶴等人住在一起。
早上,馬芳芳已把渾身上下拾掇得整整齊齊,端著一盆淨面水,臂上搭了一條
面中,進入凌鶴的臥室內。凌鶴已醒,但未起床,他道:“馬姑娘,這太不敢當了
。”
馬芳芳道:“凌大哥,這就見外了吧!還記得在那小客棧中的一切情景嗎?那
時候你沒有這麼見外。”
凌鶴道:“馬姑娘,總是不大敢當。”
馬芳芳道:“是不是我高攀了?”
凌鶴道:“這話就是你見外了。”說著下床,馬芳芳把外衣遞給他,還在後面
幫他穿上。
兩雙眼睛在後窗外向內窺伺,稍後離開,姜子雲冷笑道:“這女人可真厲害,
軟貼硬上,樣樣全能!”
曲能直道:“凌鶴不是到處留情的人哪!”
姜子雲道:“話是不錯,這女人真會找空檔,這工夫不幸出走,娟娟也不在,
她就使出渾身解數哩!”
“放心,我保證凌鶴不會收她作三房。”
“二房是誰?”
曲能直道:“老薑,我可要挑明了講,沒有人敢否定娟娟的資格。”
“這……這是當然。”姜子雲道,“可是除了娟娟,任何女人休想再分一杯羹
。”
曲能直道:“老薑,這話有多難聽!”
姜子雲道:“小曲,我看到她那副殷勤的樣子,渾身麻酥酥的,簡直能一直麻
到腳心。”
凌鶴每天還要外出找姜不幸,其餘的人也分批去找。他聲明,一月後南下,會
同“南海五鯊”翁氏兄弟去洞庭湖畔,籌劃對付“天一會”的大事。
不論他多麼關心阿幸,不論多麼痛苦,還是要把私事放在其次。姜子雲和“惡
扁鵲”都勸他找到姜不幸再說,他反問說,如果半年仍找不到呢?
李婉如仍和馬芳芳同屋而居,她為了避嫌,連她的師父“惡扁鵲”和師兄曲能
直都很少交談,因為馬芳芳的秘密她知道的不少,而馬芳芳的疑心也很大。
姜不幸過去一向打扮樸素,有時連粉脂都不施,如今馬芳芳也正是如此,她要
逐漸地取代姜不幸。
當然,她也知道有很多眼睛在注視她,但她不在乎。她以為姜不幸雖和凌鶴。
已有了孩子,卻不是明媒正娶。
***
“玉面華陀”投靠了“天一會”,高踞副會主的職位,這使很多人不服,尤其
黃宗海和黃世海兄弟。兩人提出異議,但百里松十分贊成,他對麥老大道:“啟稟
會主,‘玉面華佗’馮君實馮大俠乃是我姑姑百里絳雲的師兄,輩分極高,授予此
職當能勝任愉快。”
麥遇春不願得罪黃氏兄弟,因為他帶來的數百族人,這股實力不小,於是授意
幾位壇主,建議比試,以定名分。
這事由馬如飛、李占元和梁士君三人提出,下面的堂主自然沒有人反對,因為
看一場搏鬥,可以大飽眼福。
比武在練武廳進行,這也是過去蕭辰在時就有的練武之處,由會主親自主持,
堂主以上人員都已到齊。
麥遇春坐在椅上,其餘的人全無座位,麥遇春道:“本會創辦之初,應力求量
才而用,所以對副會主之任用,比試之議甚好,勝者即為副會主,不得異議,但敗
者也不必氣餒,護法也有機會陞遷。”
練武廳中傳來掌聲!
麥遇春揮揮手道:“原則上以拳掌為主,開始吧!”
黃老大走入場中,“玉面華陀”馮君實也緩步入場抱拳道:“請點到為止,黃
堡主手下留情……”
黃宗海乃是南荒邊隆化外之民,可不講什麼客套,帶著風聲砸出兩拳,勁道足
,速度夠,馮君實吸腹扭腰閃過。
黃宗海又是三掌加上一腿,尤其是這一腿有如掃出的鐵棍,但馮君實是目前武
林極少數高手之一,又閃了開去。
黃宗海嘶呼著狂攻猛撲,黃世海也在場邊助威,說些土語,有時以旁觀者立場
提出警示或指點,儘管黃世海的底子不如黃宗海。
現在馮君實不再迴避,有攻有守,他的路子和黃宗海不同,柔中帶剛,剛而不
猛,所以黃宗海五十招後就變攻為守了。
儘管黃氏兄弟帶了數百人來,那是些半野人,用處不大,但馮君實和百里松同
門,武功都是一等一。今後也許還有該派中人前來投靠,所以麥遇春希望馮君實勝
。
大約八十多招,黃宗海孤注一擲,連施狠絕三招,但對馮君實來說,都不足以
造成決定性的作用,而馮君實反擊一招,乍看輕飄飄地,卻把黃宗海震退一步。
黃世海大怒立即撲上,而此刻也正是黃宗海再次撲擊之時,見弟弟出手,他要
收手已是不及。
這兩人合擊之勢,非同小可,馮君實不敢大意,以十成內力貫於這一掌之上,
事實上是一招三式,一掌只是這三式的開端而已。
“砰砰”兩聲,馮君實被震退兩步,黃氏兄弟各被震退兩步半,四周先是一片
死寂,接著傳來一片掌聲。
黃世海仍然不眼,嘶吼著正要再上,麥遇春站起大聲道。
“勝負已分,黃大俠請勿出手了……”說著麥遇春已走了出去。
黃氏兄弟雖是惱火,但人家以一對二,仍是略佔上風,輸得沒有話說,且數十
人有目共睹,不能顯示輸不起的作風。
於是“玉面華陀”馮君實穩坐上了副會主寶坐,沒有人不服,只是馬如飛暗暗
焦急,他已由壇主提升為護法,要再升副會主大約要半年以後。
萬一再有高手來投靠,兩個副會主缺額佔滿,不就沒有希望了?於是他冒險來
見陸聞鶯。
“馬護法,你找誰?”陸丹在門口遇上了馬如飛。
“不……不找誰……只是經過這兒……”
陸丹道:“這是內眷住宅,除了會主,外人禁入,難道你不知道?”
“知道!”馬如飛陪笑道,“不過身為護法,維護會主寶眷也有責任,所以熟
悉一下環境,也有必要。”
陸丹冷冷地道:“我看沒有必要,敵人如果到了這兒,‘天一會’就完了!”
“是……是的,大小姐……”馬如飛離開前門,轉過牆角往後繞去,到了後院
牆外,只聞陸聞鶯的聲音在牆內低吟道:“月上柳稍頭,人約黃昏後,今夜若無浮
雲遮月,在‘撈月軒’賞月倒是個絕佳去處。”
馬如飛心中一動,這不是暗示他今夜在“撈月軒”幽會嗎?
況“撈月軒’不在內眷住宅範圍之內,任何人都可去。只是“撈月軒”地處偏
僻,晚上無人前去。
馬如飛心坎上癢癢的,終於可以一會舊情人了。
他的百萬兩捐款早已運來,他也需要陸聞鶯的枕邊之言,為他爭取副會主之位
。
月上柳梢頭的時刻,馬如飛早已鵲候了一個多時辰,“撈月軒”自然有水,也
有水謝,只是水謝是軒的一部分。
又等了一會,果然陸離鶯柵柵來遲,馬如飛雖。是北人南相,但性格卻是西北
人的粗擴作風,上前就要抱她。
“如飛,不要如此,好久不見,還是先談談吧!”
既是好久不見的老情人,光是談談怎麼成?兩人往水榭中走去,馬如飛還是忍
不住攬住她的腰,且一邊吻著她的香腮。
馬如飛道:“聞鶯,老實說,我投靠‘天一會’的主要目的,不是貪圖權力,
而是希望重溫舊夢。”
“不,如飛,我怕……。”兩人忽然愣在水榭門外,黑暗的水榭中端坐一人。
馬如飛還沒看清,低聲道:“什麼人?”
裡面的人回答得也很絕,道:“我就是你摟的這女人的丈夫……”每一字都像
利刃,戮入馬如飛的心窩中。
“撲通”二聲,陸聞鶯已跪了下去,道:“遇春,這不能怪我,是他勾引我,
說是來此有要事相商。”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麥遇春冷峻地道,“馬如飛,原來你不貪圖本會的
權力,而是為了她。這麼說,就是讓你當上了副會主,也沒有什麼了不起咯?”
馬如飛也跪下了,現在他才知道自己太渾了,誰的女人都可以,只有此人的不
可以。他連連磕著響頭道:“會主饒命,會主饒命!”
麥遇春道:“馬如飛,你真是恩將仇報,我破格任用,而且不久將升任你為副
會主,你居然割我的靴子,你他媽的心肝被狗吃哩!你還有沒有良心?”
“會主饒命!只要會主能原諒卑職初犯,要卑職怎麼樣都成。”
麥遇春冷峻地道:“我能要你怎麼樣?你以為金錢真的可以買命?”
“會主大量,請高抬貴手,卑職願再奉獻紋銀五百萬兩。”
“什麼?五百萬兩?你以為我沒見過銀子?”
“會主,卑職決定奉獻一千萬兩。”
麥遇春道:“男子漢大丈夫,這口氣實在難忍,你似乎以為這數字能把我麥遇
春擊倒。”
馬如飛悲聲伏地道:“會主,卑職決定捐出兩千萬兩,這數字已使卑職陷於破
產邊緣,會主,卑職的能力已到極限了。”
麥遇春跺跺腳道:“好吧!麥某破一次例,你什麼時候可以把捐款全部送到?
”
馬如飛忽然感覺自己是被熟練的飛索特技套上了,他自幼熟諸這種套馬特技,
沒想到他這匹老馬竟被這老狐狸套牢了,真正是沒吃到魚卻弄了一身腥。
“會主,由於沒有人會存這麼多的現銀,卑職要把五家騾馬店、兩家錢莊,還
有五家糧行脫手才能湊足。但為了不致拖得太久,可能還要向同行先借一部分。”
“到底要多久?”
“一個月以內……”
“勉為其難,就這麼辦!”麥遇春手一揮,道,“捐款未到之前,你不能離開
本寨出湖,去吧!”
馬如飛又磕了兩個頭狼狽而去,心想:麥遇春,我操你的八輩祖宗,外加你的
七大姑八大姨……這工夫麥遇春雙臂一張,陸聞鶯已撲入他的懷中,道:“遇春,
未辱使命吧?”
“很好,不能再好了!”
“馬如飛會不會溜了?”
麥遇春道:“他就是插翅也飛不了。”
在此同時,馬如飛連錢山都來不及招呼,就到了碼頭上要求乘快船出湖,道:
“本護法有要事,絕對不能耽擱。”
哪知船夫道,“會主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准出島。”
馬如飛厲聲道:“誤了大事是你負責,還是我負責?”
這工夫船艙中有人道:“出了任何事,由我”玉面華陀’馮君實負責……”
馬如飛心頭一涼,完了,這一次可完了,全部兩千一百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就
這樣送人,卻連抱一下都沒有,真是死不瞑目。而且麥退春這頭老狐狸顯然都預先
作好了陷餅,一切都安排好了。不要說他,就是兩個姓黃的都非敵手,立刻抱拳道
:“既然如此,在下告退!”
凌鶴等人每天外出找人。他感到十分不安,為了阿幸,勞師動眾,要這麼多的
人天天勞碌奔波。
今天他一個人往北追出三十餘裡,又轉往東,天又下起大雨來,必須找個避雨
之處。
遠遠望去,山谷中有個小茅屋,立即馳下谷去,雨越來越大,他的衣服幾乎濕
透了。
原來是個非常簡陋的小茅屋,八成是獵戶或守山(看守作物)者用的。此刻天
才申時未,還未黑,他的身子射入小茅屋中。
但是,在這瞬間,他大吃一驚,小茅屋中有一堆火,有個赤裸的女人,正在烤
衣衫,這女人尖叫,他也幾乎尖叫,她居然是馬芳芳。
“凌大哥,是你……”馬芳芳以衣遮著下體,把身子背過,這樣似乎更能顯示
她的線條。
在凌鶴的感受上,這未免太巧合了吧?
凌鶴也背轉身去道:“馬姑娘,你遇上了雨?”
“不但遇上了雨,還不小心掉在泥沼中,只好把衣服洗了一下再烤乾。”
凌鶴道:“為了阿幸而連累各位,真是過意不去。”
“凌大哥,你又要和我客氣了?”聽步履聲,似乎走了過來。
凌鶴早已暗下戒心,絕對不能再出岔子,不然的話,既對不起阿幸也對不起娟
娟。
他對阿幸的命運常常詛咒造物者,是不是她的名字也影響了她的命運?他哪裡
知道,阿幸還有一劫未度過,而且馬上就要去應劫呢?
凌鶴決定離開,道:“馬姑娘,我找不到阿幸,就永遠無法安心,我還要去找
……”
但馬芳芳已貼在他的背上,道:“凌大哥,你難道不知道我的心?”
凌鶴心頭一驚,道:“馬姑娘,我必須盡快去找,以便對付麥遇春,我要先走
一步了……”
“凌大哥,你放心我一個單身女人在此赤裸著烤衣服?”
凌鶴有一百個不願,也不能馬上走,但他掙開,倚在門外,道:“馬姑娘,你
快烤,我等你。”
馬芳芳必須保持某種程度的矜持,以免凌鶴輕視她,因為不論是姜不幸或娟娟
,她都不能否認她們是淑女。
凌鶴估計時間,她來此小屋之前應該還沒有下雨,即使有,也是毛毛雨,再者
,以她的身手,也不會失足泥沼中的。
凌鶴極不喜歡這樣動腦筋,轉彎抹角,而不幸和娟娟,正好也都不是這一類型
的女人。
想想娟娟被她囚禁之事,十分惱火,但是,她囚禁娟娟,卻又是為了他。
馬芳芳道:“凌大哥,你在想什麼?”
凌鶴心想,總不會因你的赤裸而想入非非吧?他道:“我忽然想到了蕭姑娘,
不知她在何處?她的命運也不比阿幸好到哪田去!”
“是啊!”馬芳芳道,“蕭姑娘會不會是和姜姊姊一起失蹤的?這兩位可真叫
人操心。”
凌鶴道:“馬姑娘,你的命還不錯。”
“我?”馬芳芳道,“凌大哥,你快別諷刺我哩!我要是命好,會到處討人嫌
?”
“這是什麼話!”凌鶴道,“誰嫌你哩?”
“凌大哥你!”這工夫她的衣衫已烤乾,正在穿衣,雨也停了。
凌鶴不願和她談這些,道:“馬姑娘,雨停了,我們走吧……”人已掠出門外
,馬芳芳望著他的背影,咬咬下唇,也射了出去。
她追上了凌鶴,凌鶴道:“馬姑娘,你先回去吧!”
“我為什麼要先回去?”
“你已經很累了吧?”
“凌大哥是不是以為任何人都有同情心,唯我獨無?”
“你真會挑剔,我怎麼會有這想法?”凌鶴道,“那麼我們分子,分途去找吧
!”
“凌大哥,我看不必了,反正天也快黑了,我們還是一道走吧……”她要經常
和凌鶴在一起,使別人看到,以便造成一種逐漸“加熱”的印像。
如論心機,凌鶴所接近的一些年輕的女人,沒有一個是馬芳芳的敵手。
***
江涵投靠“天一會”,這也是一件大事,像他這種人物,在“天一會”中也不
多見。
但不久,他知道他的父親已先他到達“天一會”中,對他說了這件事的是梁士
君,“小江,你的誠意沒有你爹深,你這小子是牆頭草、左右搖擺不定,上次你曾
經為了救姜不幸而返回前‘天一會’中,在磨坊中傷了好幾個人,這一次是不是又
是來救姜不幸的?”
小江心頭一震,這老賊是個心腹大患,說了以前的事,對他太不利了。他道:
“梁士君,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呀!姜不幸在哪裡?”
梁士君冷冷一笑,道:“快別演戲哩!你們父子大概又在演雙簧吧?”
小江道:“你到底想說什麼?是不是江某來此擋了你的路?”
“那倒不會。”梁士君道,“梁某有自知之明,憑我這點底子,在此也混不上
個護法,但卻不會包藏禍心。”
“你是說我來投靠是包藏禍心了?”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姜不幸不來,你也不來,她一到你馬上就到了,不免
令人懷疑。”
“姜不幸怎麼會在這裡?你胡扯什麼?”
“得啦,快別裝哩!你爹把她弄來,獻給會主,以便把凌鶴誘來,葉伯庭的誠
意不必懷疑,但你小子的來意就成問題了。”
小江心如刀戳,知父莫若子,他對葉伯庭這人太瞭解,要他改過向善真是大難
了,這毫無疑問,他的父親欺騙了他。他本不該輕易相信葉伯庭的,但他以為是人
就該有人性,他的爹也不該例外的,想不到他要救姜不幸反而害了她。
這在一個痛悟前非的人來說,內心之痛苦可知,他相信這話十成十是真的,但
他也不能不相信姜不幸的運氣太差,他不停地找卻找不到,他的父親一找就找到了
。
稍後,會主召見了江涵,十分禮遇,道:“江少俠來此,為本會增色不少,但
為何不和令尊一起來?”
江涵道:“近來家父很少和晚輩走在一起。”
麥遇春道:“據說你曾於不久前在前‘天一會’中救過姜不幸,真有這件事嗎
?”
“有,會主。”江涵道,“想此事必是梁壇主說的。”
“其實知道此事的不僅梁壇主一人。”
江涵道:“啟稟會主,其實梁壇主只是含沙射影而已。”
“這話怎麼說?”
“那時卑職是為了付好前會主的愛子‘三六九’,因他對姜不幸著了迷,非弄
到手不可,所似卑職才和他合作劫出姜不幸,但卻被凌鶴及‘惡扁鵲’等人搶走了
。”
麥遇春道:“據說江少俠和凌鶴等人近來來往頗頻。”
江涵道:“有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由於卑職玷污過馬芳芳,所以馬芳芳把卑
職當作禮物送給凌鶴,這又因為卑職父子和凌鶴都有深仇,但凌鶴不欣賞芳芳這一
手,所以並朱殺害卑職,卑職在此情況之下,為了不吃眼前虧,只好暫時佯裝和凌
鶴接近,使馬芳芳不敢動我。”
麥遇春道:“馬、凌二人的武功誰高誰低?”
江涵道:“兩人比試二次,似乎馬芳芳略遜,但也有人說,馬芳芳為了討好凌
鶴,故意輸他。”
“會有這種事?”
“會主,馬芳芳對凌鶴用情至深,但凌鶴對她卻是保持距離。”
“令尊來了,你知道嗎?”
“啟稟會主,我們父子是約好一起來的,只是由於他先找到了姜不幸,所以他
先來了。”這謊言和葉伯庭胡扯的居然不謀而合。
麥遇春道:“令尊與你,同為本會護法,對令尊來說,是委曲了些,俟建有功
績後,再提升他為副會主,沒有事了,去吧!”
“是。”小江到了門口又回身道,“另有一事,卑職以為隱而不報是不對的。
”
“有話儘管說,本座不喜歡吞吞吐吐的人。”
“會主,梁士君來此,據說主要是為子報仇,他的獨子梁不凡被‘怒堡’堡主
黃氏兄弟閹割,從此斷了香煙,誓報此仇,以前在那‘天一會’中尚未找到適當機
會,據說這一次要找機會和他們兄弟同歸於盡。”
麥遇春有點相信,他也風聞確有此事,一個作父親的為獨子報此仇恨是極可能
而順理成章的,他點點頭道:“很好,本座會注意這件事的。”
稍後,小江遇到了葉伯庭,看看四下無人,小江道:“今後如我不叫你爹,你
有什麼理由責備我?”
葉怕庭道:“涵兒,爹思考再三,仍需以‘天一會’為靠山,如落入凌鶴手中
,後果你該知道的。”
小江道:“我就是個例子,馬芳芳把我當作禮物送給凌鶴,但凌鶴有容人之量
,並未加害於我,只要你是真的改邪歸正,凌大俠可能不念舊惡的。”
“江涵,爹可要把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想在此玩什麼花樣,事情鬧大了,連爹
也救不了你。”
“放心,我早就不倚賴你了!”為免嫌疑,小江不便和他談得太久,他要設法
救姜不幸,但這要籌謀善策才行。
***
護法的職位和壇主及以下職位是個分界線,不用說薪俸,就是住所,每人就可
以占一個院落,這固然是因為此處地方大、房子多,但壇主就只能兩人住一小跨院
,這就顯示不是地方大小而是職位高低的問題了。
小江的院子稍偏些,靠近“撈月軒”,晚上飯後他倚在床上想心事,在此要救
出姜不幸,那簡直太難了。
這時忽然人影閃動,門外一個窕窈身影倒映進來,小江低聲道:“是哪一位?
”
人影移了進來,竟是家居打扮,頗為美艷的陸丹——會主的千金。當然這是表
面上的稱呼,有不少人知道,麥老大不是他的生父。
“陸小姐光臨敝舍,不知有何見教?”
“怎麼?不請我坐一會?”
“不是不懂禮貌,而是不大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哪?”
“單男獨女,這瓜李之嫌不可不避。”
“喲……”陸丹自動坐在小江的對面,小江技巧地把雙手藏在衣下,這動作使
陸丹抿嘴一笑,道:“這又何必?”
小江不安地笑笑,道:“怕小姐看了不舒服。”
“我才不會,聽說是馬芳芳弄的?是不是?”
小江點點頭,歎了口氣,迄今,他還弄不清陸丹來此的真正動機,道:“往事
不堪回首,不提也罷。”
“可是你畢竟已經痛悟前非了……”
小江心頭一震,“痛悟前非”不就是暗示他來此另有居心嗎?而她的來意不已
挑明了?
“別多心!”她低聲道,“在這兒的人,沒有一個人歡迎投靠者是正人君子的
,因為上梁不正下梁歪嘛!只有我一個人例外。到現在為止,我只看到一個好人。
”
“小姐是說……”到月前為止,他仍是不知她的動機,“逢人只說三分話”,
在這兒他只好如此了”。
“我以為你是好人!”
“小姐,這句話對我是一種賄賂,使我臉紅。”
陸丹神秘地笑笑,道:“你可以瞞別人,休想瞞我,我早知你已痛悟前非,改
邪歸正了。”
小江道:“小姐以為我來此有所圖謀?”
“那那是當然,試問,凡是投靠本會的人,哪一個不是心懷鬼胎?”陸丹道:
“有的是來避仇,如令尊即是;有的是利用本會抬高其身價,如李占元、王色和‘
夜叉’阿九等皆是;當然,也有人是受了挫折,不甘寂寞的,像‘玉面華陀’即是
。”
小江道:“我呢?”
陸丹神秘地笑笑,道:“我們都三緘其口,你不說我也不說如何?”
小江吶吶道:“那麼小姐今夜來此的真正動機是什麼?”
“一回生兩回熟,交個朋友如何?”
小江愣住,自被殘了十指之後,自卑感極濃,他不信會有任何一個女人會欣賞
他這個怪物,何況是如此可人的女郎,所以他連連搖頭道:“小姐並未說出來此的
動機。”
陸丹站起來低聲道:“你不必擔心。你想做的事只要對白道正義有益,即使對
本會不利,我也絕不會檢舉你,甚至會幫助你。”
小江又愣了一下,道:“為什麼?”
陸凡正色道:“‘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這句話對我無用。”
“這我還是不懂。”
“因為這兒的人和這個地方我以為都是臭的。”陸丹再壓低嗓音。“所以你要
來宰人,不論你要宰誰,宰幾個,我都不會干預。但我要聲明一點,雖然我對家母
的作風也不欣賞卻不希望任何人傷害她。”說完就走了。
小江不笨,但要確定陸丹的真正來意卻很難,儘管她說得很認真,也很情緒化
:要他馬上相信是很難的。
他很想設法去青看姜不幸,但經驗告訴他,這是玩火的行為、小不忍則亂大謀
。
小江不能去見萎不幸,陸丹卻能,囚禁姜不幸的地方是一個特別院落,牆高兩
丈,屋子有鐵門鐵窗欞。屋中倒十分干淨,而且傢俱和寢具齊備。
陸丹來到這院落門外,說明身份,裡面開了門,看守的是“夜叉”阿九和“烈
火無鹽”王色,這是因為男人看守宴生弊端。
麥老大只想誘來凌鶴,卻無意凌辱姜不幸,他也有他起碼侍人的尊嚴和規矩。
“是會主千金……”阿九道:“陸姑娘要干啥?”
陸丹道:“我要看看姜不幸,人人都說她很美,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子。
”
“烈火無鹽”道:“美?他奶奶的!美有啥用?只要是女人都美,我還以為我
也不錯哩!只要吹了燈,世上還有不美的女人嗎?是不是大小姐?”
陸丹沒吭聲,走了進去,“夜叉”阿九扯了她的衣襟一下,道:“你能不能少
說兩句?要是你我都算美的話,老母豬也不賴呀!”
開了內屋的門,姜不幸坐在床上,陸丹進入道:“姜姑娘,打擾你一下,可以
和你聊聊嗎?”
姜個幸淡然道:“生殺予奪,全都由你們,聊聊當然可以。”
“姑娘既然那麼愛凌鶴,為什麼要不告而別呢?”
“如果我不願談這些事呢?”
“我知道,你恨這裡所有的人。”
“至少,我對姑娘的談吐和態度另有一種看法。”
“是不是認為我表裡不一,虛假得可以?”
“不,這裡有姑娘這樣的人,我還不太絕望。雖然我見過太多虛偽的人。”
“謝謝你,姜姑娘,剛才我提出的問題,你仍不願回答嗎?”
“姑娘是不是奉命來問這些的?”
“如我是奉任何人之命來此詢問你,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姑娘言重了。貴姓?”
“我叫陸丹。”姜不幸以前失去記憶,正是陸丹出現之時,所以她未聽說過這
名字。陸丹道:“我是會主夫人的女兒……”
“這……”姜不幸道,“何不說會主的千金?”
“因為我不是會主生的,而我……”她傾聽一下,低聲道:“我更不會以作他
的女兒為榮。”
姜不幸十分吃驚,她此刻的心情和小江略似,歷盡艱險,不會輕易信人,儘管
陸丹所表現的使人不忍不信。姜不幸道:“我很欽佩你的道德勇氣。”
陸丹道:“我更佩服你的臨危不亂。”
“陸姑娘,可知會主要如何處置我?”
“我也不太清楚,但至少相信他要把凌大俠誘來。”
“我希望他不要來,但我相信他一定會來。”
“姜姑娘,你和凌大俠那麼好,且有了孩子,為什麼要出走呢?我想,不論你
有什麼理由,你一定也會痛苦,因為至少你會想自己的孩子。”
“是的,陸姑娘,我只想成全一個人,這個人對我太好了。”
“我可以與聞嗎?”
“當然,她就是蕭娟娟,認識嗎?她就是這兒以前的主人洞庭居士蕭大俠的獨
生女。”
“噢!是她,我信,而且我也聽說過她很美也很好。”姜不幸卻弄不清,提起
蕭娟娟,陸丹力何十分興奮,又為何那麼肯定她是那麼好?
“陸姑娘認識她嗎?”
“不……不,只是耳聞。”陸丹話題一轉道,“姜姑娘,你盡管放寬心,我相
信一定有救的,以後我還會來看你……”
陸丹走了。姜不幸雖不相信她有救,至少對於她的脫困有了一線曙光。
陸丹現在和她的母親在內宅相對而坐,道:“娘,你真以為‘天一會’能成大
事?”
陸聞鶯道:“不是已經成了嗎?”
“娘以為能站得久?”
“這就不是娘所能回答你的問題了。”
“這麼說,娘對‘天一會’也沒有信心了?”
陸聞鶯不出聲,陸丹忽然抓住了她娘的雙手,道:“娘,這兒是我生身之父的
產業,誰也不能否認,你忍心讓爹變成一個有家歸不得的人?”
“阿丹,你少操這份心,他一定會有家的。”
“可是他必須返回自己的家中。”
“他會的,他一定會的。”
“娘,你這是騙人,如今我爹怎麼回來?”
“娘說能就能,但是,從此以後不准你再談這件事。”
陸丹道:“娘,你不以為你的心腸夠狠?”
陸聞鶯奇特地笑道:“孩子,一個人有時是必須狠起心腸作事的,要作大事,
非很不可,這種狠,也許就是慈悲的一體兩面吧!”
陸丹愕然道:“我不懂娘的話。”
“阿丹,暫時你不必懂,但有一天娘會讓你懂的。”
“娘。不要打啞迷好不好?”
陸聞鶯揮揮手,道:“阿丹,娘絕不會使你失望,但你要耐心等候,就是聽戲
,也不可能一開始壓軸戲就上場對不對?”
陸丹怔怔地望著這位素行並不中規中矩,但卻是她目前唯一可以談內心秘密的
人。
“去吧!側才談的話千萬不要在任何其他人面前談起。”
***
馬芳芳、李婉如和司馬能行的參加“天一會”,引起了紛紛議論,的確,這三
個人都有不該投靠的強烈理由。
先說馬芳芳,都知道她貼凌鶴貼得很緊,怎麼會和凌鶴對立,至於李婉如,她
是“惡扁鵲”之徒,曲能直的師妹,她也沒有投靠的理由。
司馬能行這人比較沉穩,和百里松不一樣。自百里絳雲出現之後,他似乎並沒
有反凌仇凌的跡像。反而是馬芳芳,殺了他的兒子“二五八”,應該有仇才對,居
然聯袂同來。
當然,這是局外人的看法,這三人自有說詞。
麥老大在迎賓廳中十分隆重地接待這三個人,作陪的有“玉面華陀”馮君實、
黃宗海、黃世海兄弟及百里松等人。
老實說,這三人之中的兩個人;武功高強,尤其是馬芳芳,非副會主之位不足
以穩住她,但麥遇春也很懷疑他們的來意。
酒席間麥遇春表達了虔誠的歡迎之意,且當席表示,副會主遺缺,只剩下一個
,兩人只有一位能占此缺。
司馬能行立刻抱拳道:“麥會主,在下此來旨在共襄盛舉,不在於職位高低。
若論年紀,在下癡長馬姑娘若干歲,便若論身手,在下自知不如,所以此位應給馬
姑娘。”
馬芳芳板著臉不出聲,黃世海道:“你們三人不是一起來投靠本會的嗎?怎麼
不說話呢?”
麥遇春笑而不語,似也有這意思。李婉如忿然道:“我們是在洞庭附近遇上的
,不是一起來的。至於馬姊不理他,會主以後就會知道原因的。”
司馬能行慚然道:“養子不教,在下自知理屈,李、馬二位姑娘請原諒,反正
大子已死,罪有應得。”
百里松道:“司馬兄的寶貝兒子‘二五人’玩了李婉如李姑娘,馬姑娘殺了‘
二五八’為她報了仇,就是這麼回事。”
此人的作風和司馬能行大不相同,胡同趕羊——直來直往,此話未畢,黃氏兄
弟竟哈哈大笑起來。”
馬芳芳大聲道:“野人,你們笑什麼?你們有什麼資格笑。”
黃氏兄弟雖是護法身分,但他們手下有數百族人,甚受重視,馬芳芳居然當眾
不准他們笑,這還得了?
兄弟二人心意相通,馬芳芳越是不准他們笑,他們越是非笑不可。二人笑了一
陣,馬芳芳冷峻地道:“笑完了沒有?”
黃世海大聲道:“笑完了!”
馬芳芳大聲道:“依我看在座諸人,任何人都該笑,都有資格笑,但人家都不
笑,你們兩個野人最不該笑,卻像驢叫一樣笑個不停。”
黃世海面色一變厲聲道:“媽的!我們兄弟為什麼最不該笑?”
馬芳芳淡然道:“請問你們是男是女?”
李婉如接道:“簡單一點說吧!你們是公的還是母的?”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
二黃面色驟變,馬芳芳又加了一句:“公的能笑,母的也能笑,就是不公不母
的中性人沒有資格笑!”
麥遇春知道有個火爆場面,揚起雙手作和事佬狀,但二黃已經大吼一聲離席,
黃世海跳著大吼道:“媽的!你給我出來,你當副會主,我們兄弟二人就不同意。
”
麥遇春苦笑了一下,這是兩塊試金石,每次都由他們作拳靶子倒也不錯。他道
:“馮副會主初來時,也有人不服,黃氏兄弟曾出手試過。結果馮副會主技高半籌
,這一次兩位黃護法又要試,馬姑娘和李姑娘哪一位出手?還是雙雙接住黃氏二護
法?”
馬芳芳道:“還是我來吧!恥之一字所以治君子,痛之一字所以治小人。”她
往大廳中央一站道:“兩匹一起上!”
黃氏兄弟當然聽不出這個“匹”字,要他們齊上,正中下懷,兩人一左一右嘶
嗥著撲上。這一次二人合擊的威力比對付馮君實那次要大得多。
馬芳芳一閃,兩人用力太猛,差點打著自己人。這本來是不應該的,他們二人
就怕人說他們“不一樣”或者“沒有”這類字眼,所以暴怒,形同瘋狂。
麥遇春和馮君實以及司馬能行等人目不轉睛注視現場,這可以說是一流對一流
,頂尖對頂尖。這種場同是很少能看到的。
二黃如猛虎撲噬,一輪輪的狂攻都完全落空。不多不少,在第十二招上,馬芳
芳雙手一抓,“刷刷”兩聲,把二人的衣領撕了下來。
這一手要比各砸他們一掌還要厲害,高明得多。
二黃還要再上,麥遇春揮手道:“黃護法,可以了。在造詣上來說,二位比馬
姑娘相差頗遠。就到此為止吧!今後即為一家人,不愉快的事必須忘記。”
二黃不願再入席而告退,麥遇春道:“據說馬姑娘和凌鶴甚為投緣,怎麼忽然
投靠了本會?”
馬芳芳正要回答,李婉如道:“凌鶴太自大了,芳姊對他可以說是仁至義盡,
百般遷就,無微不至,但他居然說……”
麥遇春道:“如不方便就不必說出來。”
“他居然說……居然說不拾人牙慧!”
麥遇春道:“這話太重,也太過分了!這小子少年大成,不免氣大嗓粗,目空
一切。”
馬芳芳狠狠地瞪了李婉如一眼,道:“誰要你多嘴多舌的?”
李婉如忿然道:“芳芳,我忍不住非說不可。我總覺得你用不著那樣,論武功
,他不見得比你高明,論品德;你也比他高尚,有兩個老婆的男人,還會是什麼好
東西?”
麥遇春的表情肌抽搐了一下,因為他也有兩個老婆,願配被他遺棄了,不過知
道此事的不多。他把話題一轉,道:“舍弟麥秀是怎麼死的?”
“關於這件事……”馬芳芳道:“由於以前很少和他們來往,最近才走動,只
聽說是由於‘惡扁鵲’的解藥被偷,大家都懷疑是麥秀干的,在百口莫辯的情況下
;他只好以死明志,拔劍自刎了!”
麥遇春冷冷地道:“對於這件事,凌鶴抱什麼態度?”
馬芳芳哂然道:“他什麼也沒說。各位是知道的,只要他對麥二俠說句公道話
,麥二俠就不會自絕,這事怎能證實是麥二俠干的呢?”
“哈……”麥遇春厲笑一陣,道,“當然不是老二千的,但本座目前不便宣佈
,由此可見凌鶴這小子的成見太深,老二一條命也算是送在他的手中。”
他似乎忘了偷解藥是給他療毒的,而偷藥的人卻又是他老婆的餅夫,到底應由
誰來負麥老二自刎之責?
麥老大稍後宣佈,馬芳芳為副會主,司馬能行為護法,李婉如為壇主。
這天晚上,麥遇春暗暗召集他的心腹如“玉面華陀”馮君實、門徒司徒孝和李
占元到他的住處來。馮君實來得雖晚,麥卷大卻知他靠得住。司徒孝是他的門徒、
自不必說,另外李占元也很忠,更無其他企圖,不像梁士君,可能是來此為子復仇
的。
而其他人如黃氏兄弟,忠實固無問題,但為人粗鄙,不能共大事。
百里松不穩定,馬如飛被敲了竹槓,恐怕於心不甘,葉伯庭父於經常倒戈,更
不可靠。
至於“烈火無鹽”王色和“夜叉”阿九二人,在麥老大心目中,還不如黃氏兄
弟,也都是粗鄙貨色,不堪與聞大事。
“這兩天一下子來了這麼多的成名高手,在本座來說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麥遇春道,“喜的是這些高手參加本會,本會聲勢大振,幾乎佔了武林大半精英。
憂的是,這些人的來意,未必是嚮往本會,共襄盛舉的。”
馮君實道:“會主句句淨言,卑職至為欽服,就以馬副會主和司馬護法二人之
來歸理由,卑職就認為十分牽強。”
麥遇春道:“馮副會主請發表高見。”
馮君實道:“司馬能行為本門大弟子:、也算是家師妹百里絳雲的門下,此人
作事有板有眼,不像百里松那麼神動、而且在下近數月來暗暗觀察,此人對凌鶴頗
為尊敬,須知本會成立,固然是替天行道,維持武林正義,也可以說是對付主要的
大敵凌鶴那一批人。”
“對!”麥遇春道,“馮兄說的合情合理,那麼馬芳芳呢?”
馮君實道:“雖然他們否認是聯袂而來,其實不問可知,馬芳芳曾被葉護法之
子姦污過,因而行為失檢才和本門的門羅相識,造成門羅夫婦的同歸於盡,以及再
遇不了和尚,又造成傾囊相授的局面,而且教畢就死了,這兩件事實在使人懷疑。
不了和尚傾囊相授之後,怎麼會不等著看看代戰人為他決戰的結果而先死亡呢
?”
“太好了!”麥遇春道,“這的確是令人不解的兩件事,但這是他們的私事,
我們所關心的只是他們來此的動機。”
馮君實道:“在下以為不太可靠,至少應暗暗技巧地監視一段時間。”
“好,監視馬芳芳和司馬能行等三人,就由馮兄負責。”
“卑職遵命。”
麥遇春對李古元道:“李壇主對這件事有何看法?”
李占元道:“卑職人微言輕,所見如有不當,也請會主和副會主原諒。”
麥遇春道:“李壇主,本座不久即提升你為護法。”
“謝會主獎攜。”站起一揖到地,道,“馬芳芳對凌鶴死心塌地,這是人所共
知的事。至於李婉如的師父和師兄都在凌鶴身邊,且‘惡扁鵲’和凌鶴又是忘年之
交。她來投靠又是基幹什麼理由,只是同情馬芳芳的不幸遭遇嗎?”
“對!這理由十分簡單。”麥遇春道,“兩位對於葉氏父子的投靠又有什麼高
見?”
李占元道:“葉伯庭此人無行,無人不知,所以此人挾姜不幸來此投靠,談不
上企圖問題,他目前是耗子過街,人人喊打,他來此只求避難。”
“對,可算是中肯之言。”
李占元道:“但江涵來此就不單純。”
“願聞高見。”
李占元道:“江涵強暴了馬芳芳,後來馬芳芳藝成,弄斷了小江的九根半指頭
。並非到此為止放過了他,而是想零碎收拾他,為什麼常常見面卻又不收拾他呢?
這主要是因凌鶴之故,小江貼緊了凌鶴,以賤僕自居,就像姜子雲對凌鶴以賤僕自
居一樣,誰都知道,小江早已改邪歸正了,他來投靠,又是基於什麼理由?”
“對,對!”司徒孝這半天沒出聲,他不甘寂寞,道,“師父,這小子的動機
大有可疑,不如快刀斬亂麻把他……”
“把他如何?”麥遇春看也沒看他一眼,道,“說呀!”
司徒孝道:“把他做了!”
“給我住口!”麥遇春大聲道:“我對你說過多少次,不要信口胡說,你怎老
是長不大?”
司徒孝為什麼如此恨小江,無他,小江一來,他就發現師妹陸丹和他很接近、
甚至還發現陸丹去過小江的院落,這小子當然恨小江奪愛了。
“還有一點,也足證小江與凌鶴,或凌鶴與馬芳芳,以及馬芳芳和小江之間,
都沒有嚴重情感上的裂痕。就以馬芳芳和小江之間的仇恨來說,如果二人真的決裂
甚至成仇的話,到了這裡也會設法弄死小江,馬芳芳的手段,都知道是夠毒的,但
來此以後,並沒有勢不兩立的表現。”
“啪”地一聲,麥遇春拍了大腿一下,道:“李壇主,這麼說來,馬、江加上
司馬能行四人的來意都不問可知了?”
李占元道:“這是卑職的管見,不知對否?”
“太好了!李壇主。”麥遇春轉頭對馮君實道,“馮副會主以為如何?”
馮君實道:“李壇主的確是卓見淨言,在下佩服。”
麥遇春道:“好,李壇主和司徒孝分別注意葉氏父子,一有不正常舉措,就速
來報告。”
散會後司徒孝來找師妹,陸丹對他以及對百里松都無意思,當初氣走百里松,
只不過是利用司徒孝而已。
已是酉時初,天已暗下來,司徒孝見師妹在做布襪,道:“師妹,給誰做的?
”
“當然是我自己咯!”
“你騙人!你的腳沒有這麼大。”
“你少管我的閒事。”
“師妹,不會是為百里松做的吧?”
“是又怎麼樣?”陸丹揚揚頭,道:“聽說你被會主召去開會,還有副會主和
李壇土。”
“是啊!我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雖是護法,可比副會主還吃香哪!”
“當然咯!你是落水狗上岸——抖起來了!”
“師妹,這襪子到底是給誰做的?”
“你先說說看,這秘密會議中都說了些什麼?”
“師妹,秘密會議怎麼可以亂說!”
“去,去,去,有什麼了不起的!”陸丹道:“我是不願意參加,並不是輪不
到我。”
“還不是為了新來的一些人恐怕靠不住,要我們暗暗監視。”
“誰呀?”
“馬芳芳、李婉如、司馬能行以及小江等等。”
“葉伯庭是小江的父親,他就不受懷疑?”
“他挾持了姜不幸來此,自然不受懷疑了。”他把會中的情況詳說了一遍。又
道:“師妹,這些話可千萬別告訴別人。”
陸丹瞪他一眼,道:“我會告訴誰?”
司徒孝道:“師妹,為我做一雙襪子好不好?”
“行,等我空閒下來再說。”看看天色,道,“大概晚膳時刻到了……”放下
針線就往外走,司徒孝往前面去了,陸丹到小江院中去了一下,不到兩盞茶工夫就
出來了。
凡是護法以上的人物,可以讓下人把飯送到住處吃。小江在飯尚未送到之前,
到司馬能行院中去了一趟,他回來時,正好丫頭櫻桃來送飯。
櫻桃十九歲,健美而窈窕:算是丫頭中相當不錯的一個。
她放下食盒,把菜飯一樣一樣地放在桌上。
小江趑趄了一會,當丫頭櫻桃蹶著屁股拿出最後一盤菜時,“啪”地一聲,她
的屁股被小江拍了一下。
櫻桃大吃一驚,發出尖叫,立刻回身厲聲道:“你幹什麼?”
小江攤手笑笑,卻不出聲,似乎心照不宣,櫻桃不是很隨便的女人,哭哭啼啼
地出院而去,小江欲坐下吃飯,似乎胃口
相當不錯。
櫻桃報告了夫人,夫人立刻對會主說了;哪知麥遇春點點頭道:“嗯……嗯…
…我知道了……”
陸聞鶯道:“你要如何處置他?”
“處置他?”麥老大道:“當然要處置的,這件事你不必操心。”
“櫻桃可不是不三不四的丫頭,你得給她作主。”
“這是當然,飯後我就去處理這件事。”
飯後他來到小江屋中,小江剛吃完飯在漱口,他躬身道:“會主大駕光臨,不
知有何見教?”
麥遇春摸摸下顎的兒根鬍鬚,道:“櫻桃說你摸了她的屁股一下?”
小江躬身道:“啟稟會主,拍和摸是否有點差別?”
“拍?”麥遇春道,“你是說只是拍不是摸的?”
“不是,會主,沒有摸,只是拍了一下。”
麥遇春道:“就算是拍好了,你為什麼要拍她那個部位?”
小江道:“會主請看看卑職這雙手。”
麥遇春目注院中的滴漏,道:“我知道,我知道。”
小江道:“卑職自被殘以後,總覺得這雙手很像蒼蠅拍,所以看到蚊子、蒼蠅
或其他昆蟲落在自己或別人身上,就會去拍,習慣成了自然,一時也改不過來。”
麥遇春回身望著他一雙手,道:“果然很像兩把蒼蠅拍,那麼江護法剛才是在
拍什麼?”
小東道:“啟稟會主,剛才櫻桃來送飯,卑職忽然發現她的屁股上有只蒼蠅,
本能地一拾,哪知拍出紕漏來了。”
麥遇春很平靜地道:“這種事如發生在丁香和壯丹身上,我是說不論你拍在她
的什麼部位,都不會有什麼紕漏,你懂不懂本座的意思?”
“卑職有一點懂。”
“本會將來勢必擴大編製,人手眾多之下,這問題非解決不可,昔年勾踐復國
前,把犯罪的女人作為營妓,也就是軍妓,可能是營妓的最早員史,本座覺得這是
最好的構想。”
小江道:“是的。”
麥老大回去對陸聞鶯道:“江護法被本座嚴斥之下,立了誓言,今後不會要發
生此事。”
“怎麼?摸了丫頭的屁股,光是嚴斥就完哩?”
“你必須弄清楚一點。”麥老大聲道,“是拍不是摸,這兩種動作的差別很大
,不可混為一談。”
“怎麼?拍就不犯法嗎?”
“是這樣的,那時正好櫻桃屁股上有一隻壁虎。”
由蒼蠅改為壁虎,風波平息,下次送飯的換了丁香,小江摸了三下都沒有出紕
漏,要不是他應付得當,丁香會賴在他的床上不下床呢!
看來麥會主對丫頭們的作風,早已摸得一清二楚了。
這天深夜,馬芳芳到小江院落來要殺小江,小江不是敵手,只有逃跑,這事伯
庭知道之後,趕來馳援,也不是馬芳芳的敵手,別人都不插手。
最後麥遇春出現,馬芳芳才停止追殺,他把馬芳芳叫入大廳之中,道:“馬副
會主這是幹什麼?”
馬芳芳道:“此人賊性不改,為了維持本會的良好風紀,像拍丫頭屁股這種事
,卑職以為不可等閒視之。”
麥遇春笑笑道:“當然,如有人敢再犯,當以會規從事。馬副會主,本會規定
,入會以前的仇恨,自入會之日起,雙方都要放棄,所以嚴禁自相殘殺。”
馬芳芳道:“我知道,但身為副會主,對這等風化事件理應殺一儆百,樹立威
信,”
麥遇春笑道:“馬副會主,像這類事件,尚不須嚴刑峻法,有些事也不必過於
計較。”
經過這兩次事件之後,小江已不太受人監視,因為他拍丁香屁股的事也無人不
知,證明李壇主說他已改邪歸正,來此意圖不明之揣測過於武斷。
至於馬芳芳追殺小江,也不是為了維持“天一會”的風紀,而是報小江以前玷
污她的仇恨,因而李壇主說他們同來,應有之仇恨已化解云云,顯然不是事實。
這天夜裡,小江正在入睡,有人推窗而入,小江低聲道:“是大小姐?”
“嗯!江大哥,你很會表演。”
“要不是陸姑娘出主意,我在這兒就不好混了。”
“當然,因為很多人懷疑你來此的動機,以及和馬芳芳之間的仇恨為何得以化
解。”
“是誰提議的?”
“‘王面華陀’馮君實和李占元,因為會主最信任他們二人和司徒孝,不過經
你這麼一表演,你的形像已壞,你要知道,你的形像不能太好。”
“我知道,因為我過去太壞,如今大好了,反而不易獲得信任。”
“而你通知司馬能行之後,他立刻就暗暗轉達了馬芳芳,馬芳芳當天就找你拚
命。”
江涵道:“若非姑娘呵護,在下必然受到監視,寸步難行,只是在下想不通,
姑娘為何幫著外人?”
陸丹傾聽了一陣,道:“因為麥遇春不是我的生身之父,他和令尊一樣,頭頂
長瘡,腳底流膿——壞透了。”
小江連連點頭,道:“姑娘能對在下說這些,在下願為姑娘粉身碎骨,赴湯蹈
火。”
“言重了。”陸丹悠悠地道,“我不在乎一個人曾一度迷失,尤其是年輕人,
只要能斷然改過,這個人就有靈性,有慧根。”
“我……我有靈性,有慧根?”
“對,在我心目中是如此的,在此會未成立之前,我曾費了數月時間觀察你,
我以為你有慧根。”
“姑娘,這話我實在不敢當,萬萬本敢當。”
“你以為我說的是假話?”
“當然不,卻以為姑娘誇大了我的優點,沒有看到我的缺點,姑娘,你看……
”他伸出雙手,道,“很多人看了這雙手就會討厭我。”
“我不會。”
小江歎了口氣,道:“姑娘對我的知遇之恩,我永世不忘。”
“不必說得那麼嚴重,在私下裡,你不必那麼拘謹就成了”
小江心頭一驚,這怎麼可以,誰又能瞭解他的心?現在他只有喟歎的份兒,陸
丹又坐了一會兒才走。
***
今夜,雨急風斜,在山寨西邊附近,距碼頭甚遠之處湖邊,冒出一個人頭,此
人四下張望了很久,“哧”地一聲,射出水面,落在岸邊草中。
水性深淺,大致以在水中耽的時間長短為準,另外還有最簡易的辨別法,那就
是出、入水的聲音越小越好。
此人的出水姿勢和聲音,都是一等一的水中高手,他在草中張望了一會,掠向
內寨。
洞庭山寨是以地勢自然形勢為屏障,就像萬里長城的方式一樣,是起伏不定的
,牆高一丈六七,此人一掠而入,輕功卻不怎麼利落。
由於寨內遼闊,此人掠掠停停,但不久就被人發現,吹起了號角。
小江聞聲趕到,他也看到了馬芳芳、李婉如和司馬能行,只是他們都不站在明
處。
這人由於路不熟,一被發現,四麵包抄,就迷了方向,到處亂竄,這工夫他掠
人一個院落中。
原來這是個空院,因屋子須修繕,目前無人居住,這人往正屋一竄,內間忽然
有人說道:“洞庭西望楚江分……”
這我本來要往外竄忽然煞住;低吟道:“不知何處吊湘君?”
這本是李白的《陪族叔刑部侍郎曄及中書賈捨人至游洞庭》七言詩。應該是:
洞庭西望楚江分,水盡南天不見雲;日落長沙秋色遠,不知何處吊湘君?
第一句和未句用作暗語,使暗中敵人摸不透,當然,這種暗語(近似軍中口令
)只可用一二次,多則有被敵方反利用的危險。
小江低聲道:“是哪一位?”
“翁老二翁仲,閣下是……”
“江涵。”原來是江涵先和司馬能行私談過,所以他才知道聯絡暗語。因為池
和司馬等人非一道,他是和葉伯庭私約而來的,只是未想到葉伯庭連兒子都騙了。
“江老弟不是和司馬兄及馬、李二位姑娘一起來的?”
“是的,但翁兄不必懷疑在下的身分。”他低聲簡略他說了他被父親出賣,葉
伯庭把姜不幸弄來這裡的一切。
翁仲道:“在下來此是搜集此寨的的情報。”
小江道:“這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完的,我要送翁兄去一個地方暫避。”
“不知是什麼地方?”
“翁兄,由於來此投靠臥底的人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懷疑,所以我們這些人的住
處都不保險,跟我來吧!”
翁仲聽說過葉伯庭父子,自然也聽說過小江改邪歸正的事,但凌鶴那邊的人,
都不知道小江也來洞庭,所以翁仲半信半疑。
小江領先轉彎抹角,行行停停,躲躲藏藏,因為他知道哪裡有卡哨,竟來到內
宅,巧的是,麥遇春聽到號角聲,知有奸細入侵,等了一會卻未聽到已捉到奸細之
號角,放心不下,也到外面去了。
而麥遇春一出動,守內宅的人手也跟去了一部分,因此,小江順利地來到陸丹
院中,輕彈窗欞。
“誰?”
“我是江涵,姑娘請開門,有急事相求。”
門很快就開了,小江帶進一個人,陸丹愕然道:“江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姑娘,老實說,這位是凌大俠那邊派來踩盤子的人,姑娘如願幫忙,請容他
藏一兩天,如感不便,在下只好另想辦法。”
“快把門閉上。”陸丹道,“江大哥,別人我不敢說,你是信得過的。”
小江閉上門這才為她介紹了翁仲,知道翁仲也非泛泛之輩,“南海五鯊”算是
字內水中頂尖好手,當翁仲知道陸丹就是“天一會”會主之女時,也大為驚奇,小
江說了他們父女並無血統關係以及陸姑娘從母姓,極討厭這位繼父的事。
好在陸丹這院中有正屋也有廂房,她叫翁仲住正屋,丫頭也和翁仲住正屋。丫
頭小芙本不願和翁仲同住正屋,但小江以人格擔保,翁老二是君子,況且正屋三間
,又不是同住一間內。
一切安排好之後,小江才返回他的住處,沒多久,院外有入叫門,而且立刻有
兩人掠了進來,其一為馬芳芳,另一個是司徒孝,他怕小江把人弄走,來不及等待
開門就掠進,馬芳芳也跟了進來。
如果翁家兄弟真的藏在這裡,司徒孝這條小命就危險了,但這工夫小江站在臥
室門外道:“司徒小俠,你……”
司徒孝瞅牙冷笑道:“江護法知不知道有奸細混入本寨了?”
“聽說有這麼回事,莫非要搜我的住處?”
“很抱歉,為了本會的安全,不得不如此。”
小江道:“是不是每一位護法的住處都要搜?”
馬芳芳大聲道:“少和他羅嗦!搜!”幾個堂主一湧而入,搜得很仔細,當然
沒有發現什麼。
小江道:“司徒護法不該說聲‘對不起’嗎?”
司徒孝道:“我看沒有必要。”馬芳芳率眾出院,司馬能行走在最後,他回頭
看了小江一眼,小江作了一個司馬能行可以體會的表情。
只是司馬能行微愣了一下,似乎不知他把人藏在何處,小江此刻自然無暇也不
便解釋,只是作樣子,“匡啷”一聲閉上院門詛咒道:“媽的!拿著雞毛當令箭。
”
他在門上傾聽了一下,攤攤手心想,要不是認識了陸丹,翁老二八成是磨石掉
在雞窩裡——砸了蛋哩。
他回到屋中,不由猛吃一驚,道:“翁兄你怎麼又回來了……”但仔細一看卻
又不是翁老二,卻也很像翁仲。
“在下不是翁仲。”來人也是一身水衣水靠,看年紀比翁老二少三五歲,“在
下是翁老四翁壽。”
小江急忙閉上門熄了燈道:“賢昆仲來了幾位?”
“只有家兄翁仲和在下,江兄,小弟是暗暗跟著家二兄進入內寨的,所以知道
江兄似乎把家兄藏起,小弟無處可躲,只好又來麻煩江兄了。”
“不要緊,不要緊!”小江道,“翁兄,令兄確已被在下藏起,不知翁兄有未
被人發現?”
“有。”翁老四道,“但在下以為,發現在下的人可能把在下和家兄當作一個
人。”
“那就好,不過這兒總是危險。”小江道,“翁兄有未看到不久前有人搜我的
屋子?”
“知道,那時我就藏在此院右側的樹上。”
“藏在樹上太危險了。”
“弟是在他們搜過樹上之後才上樹的。”
“那還是危險,因為搜索的人不止一兩撥。”
“是的,江兄,家兄藏在什麼地方?”
“小心隔牆有耳。”二人傾聽一會,小江道,“那地方應該是最牢靠的地方,
也可以說是最危險的地方。”
翁壽一愣,道:“那是什麼地方?”
江涵在他耳邊道:“會主的內院。”
“這……”翁壽道:“那不是太危險了?”
“基於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之處的原則,我以為那兒暫時不會出紕漏。
”
翁壽道:“在下希望見到家兄。”
小江道:“當然,我這兒是不能藏人的,我要先出去看看,搜索的重點在什麼
方向。”
小江外出,翁壽也不能不防小江一手,十分小心傾聽外面的動靜,大約兩盞茶
工夫小江還沒回來。
翁壽本就不知小江也是來臥底的,只是剛才看到翁仲來過,但他卻知道小江早
已改邪歸正了,現在他不免狐疑,小江會不會出賣他們兄弟?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他正要溜出屋外迴避一下,忽然後窗“呼
喀”一聲,屋中已站定一人。
翁壽本以為是小江,一看此人很老,再仔細一看此人的雙手只有一指,不由心
頭一驚,來人竟是“一指叟”葉伯庭。
翁壽正要竄出,葉伯庭陰聲道:“是‘南海五鯊’翁氏兄弟嗎?”
“正是,你是葉大俠?”
“什麼大俠,快別肉麻哩!人家都叫我葉老奸。”
“江少俠急公好義,基於有其父必有其子這一點,葉大俠應不會大離譜的。”
“少來這一套,我問你,剛才有人搜過這裡,你那時藏在何處?”
翁壽知道對方以為只來了一人,道:“就藏在附近。”
“你的運氣不太好,本來我只是想來看看我的兒子,合該我又多了一次立功的
機會。”
“欲路上勿染指,理路上勿卻步。”翁壽道:“葉大俠,不要讓令郎輕視你,
人總要有起碼的格兒。”
“我的格兒早就被狗吃了!姓翁的,你來此的目的是什麼?”
翁壽道:“你以為我會告訴你?”
葉伯庭陰笑道:“姓翁的,要我動手還是乖乖地跟我走?不是我小看你,在水
底下,我不如你,出了水你就差一大截哩!”
嗡壽道:“葉大俠,請再三思。”
葉伯庭忽然出了手,的確,在陸地上動手,翁壽接了五招就知道連十招也未必
能搪過,但他們兄弟都是講義氣的人,既然落入賊手,就絕不妥協,此刻只有硬拚
,只攻不守,但實力相差太懸殊,與敵偕亡也辦不到。
就在第八招上,葉伯庭堪堪扣住了翁壽的脈門時,人影倏閃、“啪”地一,聲
,葉伯庭忽然搖搖倒下,來人竟是小江。
翁壽十分慚愧,剛才還懷疑過小江,而人家居然能做到大義滅親的境界,翁壽
抱拳道:“江兄,好險!”
江涵道:“翁兄受驚了。”
“不妨,倒是令尊,不知如何處置?”
小江喟然道:“有父如此,又能如何?也只好在翁兄離去之後再解他的穴道了
。”小江把葉伯庭抱到他的床上、然後叮囑翁壽一番,這才閉上門出屋。
由於搜索的人已偏重外圍部分,他們又很順利地進入陸丹院中。
陸丹並未表示不悅,還很佩服翁氏兄弟能避過搜捕的人群找到小江。而翁氏兄
弟見了面,也啼噓慶幸不已。
小江把這兒的地形詳說一遍,答應他們請陸姑娘繪一詳圖給他們,小江道:“
請問二位能否順便救出姜姑娘?”
翁氏兄弟道:“當然可以,只是不知救人行動會不會出岔子?如在內部就出了
岔子,我們二人就走不了,地形圖和這兒的秘密就帶不出去。”
小江道:“這的確是必須謹慎的事,應該謀定而後動,兩位,我要盡快回去,
我們可以隨時由陸姑娘聯絡。”
回到住處,葉伯庭仍躺在床上,這是拍的要穴,神智不清,小江知道這穴道太
久不解會魁命危險,即使沒有生命危險,也會失去記憶。
他點了葉伯庭另一穴道,解了他原先的穴道,葉伯庭睜開眼來,道:“江涵,
你這行為等於叛會。”
“我根本就無意趨炎附勢,何叛之有?”
“江涵,你要殺父?,”
“我江涵還不會那麼絕,雖然爹的罪孽……”
“死有餘辜?”
“別人必然那麼想,相信爹心裡也有數。”
“你打算把爹怎麼樣?”
“爹要委曲兩天,躺在我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江涵,以爹的身分,失蹤兩天,會不被人發現?”
小江道:“有人如發現爹在這兒,我就說爹要和我同室而居,以敘離衷。”
葉伯庭不出聲,小江道:“爹,很抱歉,我要點你的睡穴了。”
葉伯庭道:“且慢,你把姓翁的藏在何處?”
小江道:“已經送走,這件事你也不必操心了。”點了葉伯庭的睡穴,小江帶
上門來見司馬能行。
兩人在屋中熄了燈低聲交談,司馬能行道:“江老弟,人呢?”
“在會主千金陸丹處。”
司馬能行一愕道:“怎麼會在那兒?”
“那兒最可靠,而且是翁老二和翁老囚二人。”他說了制住葉伯庭的事。
司馬能行道:“江老弟,這一點在下十分佩服。”
“嗨!司馬大俠,有這樣一位父親,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司馬能行道:“何時送翁氏兄弟離開洞庭?”
“不能超過兩三天,第一,家父躺在我的床上太久不是辦法,其次,兩位翁兄
在內院中也很危險,因為陸丹的院落至少三個人可以去,那是會主夫婦和會主之徒
司徒孝。”
“對,久則危險,但搜索後未找到人,大多數的人不會以為奸細已經離去,所
以早走也有危險。”
“司馬大俠,有件事在下以為可一並進行,那就是設法救出姜姑娘,讓翁氏兄
弟帶回去。”
司馬能行道:“如果內部救人有把握,翁氏兄弟二人應能把她弄回去。”
小江道:“這件事當然又要求助於陸丹姑娘,有她參與就有可能。”
司馬能行道:“老弟有什麼可行之法?”
小江道:“在下以為李婉如李姑娘是‘惡扁鵲’之徒,對施毒必然在行,劫人
時可以把守護者迷倒。”
“對,這一點我卻沒有想到。”
“但有一點在下必須奉告大俠。”小江道,“這件事最好先不要告知馬姑娘。
”
“這是為什麼?有她參與不是更有把握些?”
小江喟然道:“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非常微妙,馬姑娘迷戀凌大俠,但凌大俠沒
有意思,馬姑娘卻十分執著,這事如徵詢她的意見,她絕不會同意,必然以冒險大
大等藉口阻撓。”
司馬能行道:“老弟觀察入微,這一點在下並未注意。”
小江當然也不便說出娟娟被囚的事,小江怕他不信,道:“司馬大俠,如你不
信,可以探探馬姑娘的口氣,但別說是在下的意思。”
“為什麼?”
“因為她對在下餘恨未消。”
“好,我馬上就試試看,如她不反對,那就最好。”
“司馬大俠,那是不可能的。”
司馬能行立刻就去印證這件事,因為今夜搜索奸細,大家一起出動,這麼晚在
外走動不會有人懷疑。
他見到了馬芳芳,也說了翁氏兄弟被救,藏在陸丹院中的事,馬、李二人十分
驚異,道:“江涵有此本領?”
“他說陸丹十分仇視她的父親,所以願意幫忙。”
“他居然搭上了陸丹。”
“不是搭上。”司馬能行道,“馬姑娘,據在下所知,江老弟十分自卑,他把
自己當作怪物。”
馬芳芳哼了一聲,司馬能行道:“翁氏兄弟不宜久留,但也不能馬上離去,兩
天後最好,馬姑娘,翁氏兄弟以為,如能設法把姜姑娘救出,豈非一舉兩得?”
李婉如在一邊一瞬不瞬地睨著馬芳芳。
馬芳芳揮拳道:“對,應該趁翁氏兄弟回去之便救走姜姊,這太好了!只不過
,要救出姜姊談何容易,萬一弄砸了連翁氏兄弟也會陷在這兒。要知道,將來破洞
庭‘天一會’,翁氏兄弟五人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小不忍則亂大謀,司馬大俠
以為如何?”
司馬能行暗暗叫絕,小江還真有識人之能,道:“馬姑娘說的也是,這事非同
小可,必須謹慎從事。”
第二天司馬能行俟機對小江說了,道:“老弟,你的陰陽八卦還真靈。”
小江道:“司馬大俠,你說,我們撇開她,救姜不幸如何?”
司馬能行道:“老弟,我知道,你對凌大俠有一份特殊的情感,而我,也很敬
佩他的為人,既有這種機會,我願一試,但必須仔細研究計劃才行。”
小江道:“司馬大俠,依你看,如你把我們的計劃偷偷地告訴李婉如李小姐,
她願不願助我們一臂?”
司馬能行道:“看來李姑娘和馬姑娘私交甚好。”
小江微微搖頭,道:“實際上李姑娘變成了馬姑娘的附庸,但絕非一條心。”
“你是說李姑娘不完全聽馬姑娘的?”小江點點頭,司馬能行道,“何以見得
?”
小江為了救人,終於不得不說出馬芳芳囚娟娟,而李雖同情娟娟,卻不敢放她
,而他雖知娟娟被囚,卻也沒有救她。
司馬能行道:“為什麼老弟不救娟娟?”
“因為我暗中發現娟娟是裝瘋的,她自己必能脫困,所以我要先去找姜姑娘,
卻又因我的自卑而誤了大事,司馬大俠,姜姑娘一天不脫魔掌我就一天不能安心。
”
司馬能行點點頭,道:“這麼說,我可以私下問問李姑娘,如她不願參加,也
不願給我們毒藥,相信也能故作不知的。”
小江道:“在下以為李姑娘確能做到這一點。”
“看來馬姑娘尚未諒解你,你也討厭她……”
“錯了!司馬大俠,我非但不討厭她,反而十分喜歡,當然,這話我只能告訴
你,任何人我都沒有說。”
“老弟,你居然不忘舊情。”
“遺憾的是,當初所使用的手段不對。”小江稀噓不已,而司馬能行也暗暗稱
奇,想不到這小子迄今還在愛著馬芳芳。
這天晚上,小江把救姜不幸由二翁帶走的事對陸丹說了,道:“姑娘能不能助
一臂之力?”
陸丹道:“我當然能,但必須周密斟酌細節,這件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小江道:“這是當然,但第一步必須徵得你援手的承諾才敢下手。”
陸丹道:“我以為把姜姑娘救出牢房,這第一步並不太難,因為‘烈火無鹽’
王色和‘夜叉’阿九二人不難撂倒,問題是救出之後弄到湖邊,或上了快船之後如
何能使其他快船追不上而逃出對岸。”
小江道:“只有除了我們控制的一艘之外,其餘的全部破壞。”
陸丹道:“江大哥,這一手很難做到,因為要在短時間內破壞三十艘快船,我
們的人手不夠,不能在短時間內一起破壞,就會露出馬腳,被其事先發覺而生警惕
。”
“這顧慮很對,這的確是一難題,是不是有專門看守快船的人?”
“當然,一有人搶船或破壞船,就吹起號角。”
“這三十艘快船部散佈在此島四周?”
“對,不過我以為,要在夜間除去這二十九艘船上看守快船的人並不難,有你
、我、司馬大俠和李姑娘四人,每人平均若七艘左右,應該不會耗多少時間。但是
包括破壞快船、救人以及上船行駛這段時間,絕對不能超過一個時辰,甚至半個時
辰更好,因為在這段時間內如有人要乘快船出島,發現一艘壞了,再去找第二艘也
壞了,然後發現第三、四……立刻就罩不住了。”
小江道:“對方此刻應能猜出我們的動機,只要此刻我們已把人救出上了船,
就不要緊。”
“只是還有一關。”
“還有什麼?”
“必要時這邊會射出火箭作信號,聯絡埋伏在對岸的人攔截。”
“對岸還有高手埋伏?”
“並不是什麼高手,相當於壇主的人物有十來個,相當於堂主的有三十餘人,
所以出島後,我們還要面對他們。”
小江道:“我們又多了一人,家父也算一份。”小江說了葉伯庭被制住的事。
陸丹道:“這一手我很欣賞,也希望有一天我能親手制住麥遇春。”
“希望有這麼一天,我也很佩服你的勇氣。”
“你怎能說服令尊幫我們而不會臨時倒戈?”
“我當然要想個使他無法倒戈,只有向前蠻幹的辦法。”
陸丹“哧哧”笑了起來,停了一會,道:“不知我爹如今怎麼樣了?”
“姑娘是不是指蕭辰蕭大叔?”
“是啊!這本是爹數十年辛苦經營的基業,如今鵲巢鳩占,他老人家反而無家
可歸了。”
“姑娘,有件事我甚是不解……”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是不是家父偷解藥的事?”
“是的,如果他不偷解藥,麥遇春早就死了,哪有這個後串?”
“江大哥,關於這事,我娘說她有她的想法,是她去找我爹偷藥的,我娘說她
有辦法報答我爹,也有機會補償包抱凌大俠在內的各位大俠。”
“這我就想不通了,令堂如何報答你爹?”
“雖然我娘暫時不能告訴我如何報答,但我相信我娘心中必有個大計劃、大秘
密,她絕不是騙我的。”
“但願這是真的。”小江道,“我們各自來想細節,在明天中午以前交換意見
,希望明天夜裡就救人出島。”
“不過還有兩個人可以廢物利用一下。”陸丹道,“那就是馬如飛和錢山。”
“他們二人會和我們合作?”
陸丹說了馬被麥敲了兩千一百萬兩的事,似乎還要再敲,馬如飛大概有五千萬
兩的身價,他現在必然是善財難捨,但已上了賊船,逃又逃不掉。
“有這麼回事?”小江道,“由我來說服他,再由你暗示他,自管去做。你做
後盾,他才敢叛。”
“對,這樣又多了兩把手。”
***
沉悶的氣氛籠罩了凌鶴的住處,由於二翁未回,大家都很擔心兇多吉少,但誰
也不願說出來,這是因為這邊的人不知道有個有心人陸丹相助,所以連馬芳芳、李
婉如和司馬能行三人臥底成功與否,都沒有把握。
晚膳時,只見院門外瞞珊走進一個老者,竟是蕭辰,像宿醉未醒似的,後面進
來一人,竟是“惡扁鵲”。
這麼一來,大家就猜出是怎麼回事了。
凌鶴首先站了起來,道:“老哥,是怎麼回事?”
“還會有什麼事?被我踩上了線,略施小技,就這麼乖乖回來哩!”
蕭辰坐在長凳上一言不發。凌鶴道:“蕭大叔,先來吃飯吧!其他的事飯後再
說。”這工夫“惡扁鵲”向蕭辰虛空迎面彈了一指,蕭辰打了個噴嚏,漸漸恢復。
高麗花扯著破鑼嗓子道:“蕭辰,你這個老雜碎!過去裝得倒挺像個君子,沒
想到卻是個精靈人。”凌鶴道:“高前輩,蕭大叔也許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有什麼苦衷?蕭辰,你自己說,說呀!為了一個騷娘們,連老窩都不要了
。怡你姐!”
蕭辰冷冷地道:“蕭某自有打算,有一天你會知道,老夫也不是好賺的。當然
,也不是重色輕友之輩。”
柳慕塵道:“老蕭,這裡也沒有外人,有什麼話不能說?”
蕭辰道:“目前不能說就是不能說。如果有人以死相逼,蕭某還是不能說。總
之,蕭某不久就會向大家有個交代。”
“惡扁鵲”道:“老賊,你我這種料子,能及得上你女兒娟娟十分之一二,那
就心滿意足了,為什麼像你我這種人反而不容易死?”
蕭辰道:“你死不死是你的事,蕭某自信不是壞人。”
凌鶴道:“老哥,算了!反正事情已經過去。再說,我也相信蕭大叔不會僅僅
為了一個女人就不顧武林道義,必然另有苦衷。”
蕭辰大聲道:“不是苦衷,而是拯救武林,好在為期已經不遠,各位拭目以待
吧!”
高麗花道:“老甲魚,你吹起牛來,臉不紅氣不喘,老娘還真服了你。這麼說
,你是武林中的萬家生佛了?你知不知道豬八戒的老娘是怎麼死的?”
曲能直道:“是怎麼死的?”
高麗花道:“俊死的!”在平日一定有人會大笑,但現在都笑不出來了。
凌鶴道:“蕭大叔,你的拯救武林大計,不說也罷,但麥遇春之成立‘天一會
’,佔據你的洞庭基業,據險而守,也不能說大叔沒有疏忽之處,只是如今談這些
已經遲了些,但翁二俠和翁四俠潛入洞庭,迄無消息,依你判斷,他能不能和我們
臥底的人聯絡上?”
高麗花道:“凌鶴,這老小子吃上了甜頭,啥事都能做出來,有些秘密讓他與
聞,是不是太危險了?”
“惡扁鵲”道:“放心,他得乖乖地待在咱們身邊,想吃裡扒外都辦不到。”
蕭辰忽然縱聲狂笑道:“真正是夏蟲不可語冰!哈……”
到底有幾個人相信蕭辰偷藥救一個血魔的目的是拯救武林的說法?這就難以估
計了。但至少凌鶴會有某種程度信任的。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章 孤膽英雄獨創山 勝敗高低天難定】
拯救姜不幸的計劃已經成熟,參與者有小江、陸丹、司馬能行、李婉如、馬如
飛、錢山和葉伯庭等。
馬芳芳在這行動的後半段,也就是姜不幸被救出上了船時才告訴她,反正這兒
需要留下一個臥底的,不能全站到明處。
行動分頭進行,一批人去破壞快船,這是由司馬能行和馬如飛主僕負責。
在內救人及掩護的有小江、陸丹、李婉如、翁氏兄弟等。葉伯庭此刻還不能放
他,此事稍有錯失,就可能一敗塗地。
第一個先行動的是陸丹,晚飯前她故意向司徒孝瞄了一眼,司徒孝心想:“是
我多心,她怎麼會看上一個殘廢的怪物?”
晚膳後,他來找陸丹,而陸丹就在廂房門口。他覺得陸丹今天似乎對他解了凍
,那眼神中卻隱藏了無數的鉤子。
司徒孝道:“師妹,可以進去坐坐嗎?”
“怎麼不可以?”陸丹退回門內,丫頭小芙端上兩杯茶。
司徒孝的確感到師妹今夜不大一樣,道:“師妹,今天你對我不一樣哩!”
“有什麼不一樣的?”
“過去可從未給我一口好氣,今天居然還能享受一杯龍井。”
“我一直對你都很不錯,只是因為你不長進,沒出息,武功有退無進。”
“有退無進?”司徒孝道,“師妹,這未免誇大其辭了。最近師父很少教我新
招,舊招也沒有忘記呀!”
“但你很少調息打坐,內力方面必然退步。”陸丹道:“你一走不服是不是?
”
“師妹,我沒有退步當然不服,不信師妹可以考考我。”
“考一考?好吧!”陸丹仰頭想了一下,道,“考驗內力的方法很多,我要以
最新也最有效的一種來考驗。”
“不管你用什麼新方法,我絕不含糊。”
陸丹又想了一下,道:“號角你吹過沒有?”
“當然吹過。你以為我不會吹,吹不響?”
“你要知道,號角只是吹響,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內力渾厚的人吹起來,能定
向傷人於百步以外。”
“定向傷人?”
“不錯,比喻說敵人站在吹號角者的西方,站在你東南北三個方向的人都無礙
,只有西邊的人會受到內傷。”
陸丹又道:“當然,有這種造詣的人不多,會主也許可以勉強做到,至於我們
,全力吹起而能使十步外的人心胸不舒服或者忍不住腹內翻騰欲嘔,已經很了不起
哩!”
“師妹能不能作到?”
“我只能作到使十五步以內的人感到不舒服,你能不能使七八步以外的人不舒
服呢?”
“師妹,師父說過,在招式上你的心思靈巧比我的造詣高些,但在內功方面…
…”
“好吧!我也站在十步以外,十五步以內,你就盡全力吹,吹三通試試看。”
“吹什麼?”
“第五號。”原來號角音調是編號的,什麼調代表什麼意思,也等於代表令主
的命令,第五號是什麼意思,司徒孝居然不知道。
“第五號怎麼吹法?”
陸丹學了一下,調子當然很單純,一學就會,但陸丹道:“記住了,不能吹錯
了調子,因為調子錯了,內力的消耗就不同,效果自然不相同,面且要繼續吹三通
。”
司徒孝道:“師妹,你要是感到不舒服,可要趕緊告訴我。”
“別吹哩!你能吹得使我不舒服?不過有件事我可要順便一提。”
“什麼事?”
“如果會主聽出吹號角的人不是普通的號角手,可別說是我叫你吹的,不然的
話,以後我再也不會理你。”
“放心,就是師父要殺我的頭,我也不會說是我們打賭的,我只說想試試自己
的內力。師妹,你在我吹號角的哪個方向?”
“這個我怎麼能告訴你?但你要記住,你要朝‘撈月軒’以南那個方向吹,記
住了沒有?”
“記住了。在‘撈月軒’以南,連吹三通第五號,師父問起,就說我自己想試
試內力如何。”
“對了!當然,除了師父,別人也不能說。”
“什麼時候吹?”
“四更正。”
“為什麼要那麼晚?非四更正不可?”
“人類血液歸府的流動,因子、午時差而不同,正因為有此不同,子時過後試
驗最為有效。”
“原來如此,就這麼決定,現在還不到二更呢!”
“如果你睡過了頭誤了試吹時間,也別想我會再理你,我的話說一句就算一句
。”
“不會的,師妹,我根本不上床,弄點菜酌喝幾杯。”
“喝醉了也不成噢!”
第一件事辦好,在這同時,司馬能行和馬、錢二人已撂倒了十一個守快船的人
,戳破了船底和舵,他們還在繼續進行。
至於小江和陸丹,都十分小心心地觀察四周,有無人注意,他們一點也不敢輕
估麥遇春和馮君實等人。
此刻江、陸二人在陸丹的廂房中,還有翁氏兄弟。小江道:“陸姑娘,這是什
麼風向?”
“東南風。”
“喏!這是李婉如姑娘的‘周公帖’,只要在敵人的上風頭一撤或一丟,立刻
倦意來襲,像倦極自然入睡一樣。”
陸丹接過,道:“如果不殺王色和阿九,就必須在她們可能入睡的地方和時候
讓她們昏睡才行,總不能在行走時讓她們倒下吧?”
“當然,這點很重要,要不,醒來時她們立刻就會懷疑,而且必須把其中一個
弄進去,面向牆壁躺者,至少暫時外面的人不會發現不是姜姑娘。”
陸丹道:“這一步驟很重要。”
三更已過,翁氏兄弟已穿上了水衣水靠,因在緊要關頭,只好把姜不幸點穴自
水底救走。
大約三更過半時,陸丹和小江開始行動,小江在暗中掩護,陸丹下手,此刻“
烈火無鹽”王色在睡覺,“夜叉”阿九在小酌,反正會喝兩杯的人,值班時都以這
方式打發時間。
陸丹大喜,要使王色一覺睡到天亮,只是舉手之勞,接著看看風向未變,正好
自後窗撒出小量的“周公帖”因為量多了她會睡得太久,或者叫不醒,那就令人起
疑。
阿九打了三個呵欠伏在桌上時,陸丹立刻在她身上抽出那屋子的鑰匙,把王色
帶去關了門,姜不幸冷冷地道:“是不是要來殺我?”
“不,我們要救你,姜姑娘,你能不能上屋?你的輕功沒有失去吧?”
“沒有,只有你一個人救我?”
“還有江大哥和司馬能行大俠。”
姜不幸愕然,這些人都是她患了失心瘋以後歸正的,但她想想,卻也不可能有
什麼陰謀,道:“小江真的改邪歸正了?”
“當然,這幾個月來他不斷地找你,以報凌大俠對他的恩德。”
“凌鶴對他有什麼恩德?”
“因為馬芳芳要繼續收拾小江,但凌大俠不念舊惡,相信他是洗心革面了,就
護著他,而這次他本要救你,你卻以為他要對你不利,自尼庵中逃走,才有被葉伯
庭得手的機會,說起來也是天意,所以江大哥發誓非救出你不可。”
姜不幸一愣,原來如此,這真是可怕的誤會,這工夫陸丹已把王色放在床上面
向牆壁側臥,身上還搭了東西,這樣就看不出身材。道:“姜姑娘,我們快走。”
姜不幸道:“我們能走得了嗎?”
陸丹道:“應不成問題,因為我們的計劃很周詳,每個細節
都想到了。”把鐵門鎖上,再把鑰匙放在阿九袋內,掠出此院之外。
陸丹見小江在暗中打個手勢,二人掠近,小江低聲道:“會主本人也經常夜裡
巡邏嗎?”
“偶爾也會有,怎麼?你看到他了?”
小江道:“剛才一條身影,其疾如矢,看身材不像馮君實,等而下之的人物的
輕功無人能比,所以必是麥遇春。”
陸丹道:“這可要小心了,可別功敗垂成。”
小江道:“為什麼還沒聽到號角聲?”
陸丹道:“四更還不到,但希望司馬大俠等三人已經完成了任務。”
就在這時,忽聞西南方號角聲乍起,深夜由高手吹起,格外響亮,而且吹的是
第五號。
“快走!”陸丹道,“東北方向,且要盡量避免被任何人看到……”
這時李婉如也到了,道:“陸姑娘,你看,我走好還是留下好?只留下芳芳一
人在此臥底太孤了些。”
翁老二道:“這可以在登舟時再作決定。”
三人向東北方向奔掠,當然不敢走正路,而是一個院落一個院落翻越,但又要
盡可能避免站在高處而被人發現,這樣就慢些,在奔掠之前總要先聽聽另一院落中
有無人聲才行。
為了萬一被人發現而不使這幾個臥底的人沾上嫌疑,六人不在一起,但姜不幸
被六人團在中間。
這工夫,司徒孝已吹完了三通第五號號角,他得意洋洋地小聲道:“師妹,你
感覺怎麼樣?出來嘛!”
四下望望不見陸丹的影子,卻見一撥撥的人自四面八方馳來,首先到達的是“
玉面華陀”馮君實,大聲道:“司徒少俠,什麼事?”
由於司徒孝太馬虎,居然還不知道這第五號號角代表什麼意思,況且自本會創
立以來,也未發生過這種事。
原來第五號是代表西南方有大量敵人入侵,所以大量人手湧往西南,司徒孝一
看這麼多人湧到,還感到納悶呢!
馮君實道:“司徒孝,奸細在哪裡?”
“奸細?”司徒孝攤攤手,道:“我怎麼知道奸細在哪裡?”
馮君實厲聲道:“不知道有無奸細,你為什麼要吹第五號號角?”
司徒孝再渾,也知道糟了,卻又不敢說是和陸丹打賭,尷尬地道:“副會主,
在下只是想試試自己的內力如何,據說內力越厚的人越能吹響,且能傷人。”
此刻正好麥遇春聞聲趕來,一聽司徒孝的話就打了個問號,知徒莫若師,大家
一齊往西南方趕來,那東北方……。
麥遇春真是不單純,任何人還沒想到這一點,他已向東北方射出。
這工夫,小江、翁氏兄弟、司馬能行、馬如飛主僕、李婉如和陸丹等已到達西
北方的湖邊,唯一的一艘快船已下了水,這些快船不用時是抬在岸上的。
只有陸丹是隱在暗處,因為她現身萬一被島上的人看到,就算不受嚴厲處罰,
再也幫不上忙,不能作內應了。
船下了水,小江道:“快點把姜姑娘接上船,我估計主腦人物也該想到了我們
的計謀了。”
李婉如到岸上草中卻不見了姜不幸,她不敢大聲喊叫,只向小江急急地打手勢
,表示姜不幸不見了。
小江大驚,立刻竄過來,果然不見,他低聲呼叫:“姜姑娘……姜姑娘……”
卻無回應,小江立刻冒了一頭大汗。
雖然翁氏兄弟此來的主要目的是帶回地形圖,因‘天一會’成立後,必然有多
處改變,同時也帶回其他秘密,如此地都有些什麼人物?島上及湖中有無機關等等
,但順便能救回姜不幸,也是任何人所願意干的事。”
小江叫了半天沒有人,揩著汗道:“我們好幾個人護送她到了湖邊,難道會把
人丟了?”
“不。”李婉如道:“必是剛才大家抬船弄舵時。把她放在草中那段時間內,
被高手弄走了。”
這工夫,司馬能行趕來,道:“我們必須立下決定,至少要讓翁氏兄先走,不
能全陷在這兒。”
小江道:“這樣吧!我和李姑娘留下找姜姑娘,其餘諸人上船快走。”就在這
時,一聲長嘯破空而來,接著附近響起了第五號號角聲。
一條人影如天馬行空,凌空落下,果然是麥遇春、他冷冷一笑,道:“江護法
,你這是幹什麼?是嫌職位低還是有其他原因?”
小江向司馬能行使眼色,叫他們快走,司馬能行不走,卻向船上打手勢,叫他
們逃走。
此刻李婉如已隱起,去找姜不幸,她是決定不走的。
這時船上有馬如飛主僕、翁氏兄弟,還有被點了穴道的葉伯庭。翁氏兄弟道:
“葉伯庭如能出手,可以擋一陣子,使司馬大俠和江少俠都能上船。”但無人敢作
主,只有小江能作主。
這工夫小江道:“會主,我若是仍留在這裡,馬副會主非殺我不可。”
“江護法,只要你願意回去,我保證無人敢動你。”
小江道:“會主根本不瞭解馬副會主的為人。”小江向船上揮揮手道:“把他
的穴道解開……”
麥遇春當然不能讓他們跑了,他再厲害,一個人也不能拿下小江、司馬能行以
及翁氏兄弟這等高手,他顯然想拖延時間。
小江向司馬能行一交眼色,二人向船上急掠,但二人才掠了七八丈,麥遇春迎
頭攔住,二人立刻動上手,一左一右攻上。
二人本以為聯手可以保持平手,讓船離去,哪知麥遇春真會藏拙,他的功力隱
藏了兩成以上,上次乘車南下,被“惡扁鵲”及凌、馬等人攔住而動手,一試之下
,凌、馬二人僅略遜半籌。
當然,那才二人並未聯手,因為凌鶴決心要自己手刃此賊,絕不要別人協助。
而目前小江和司馬能行的功力總和,應該比那時凌、馬二人的功力還要略高些,然
而,二人打了十一二招,不由大驚,此人的潛力驚人,二人全力搏殺,也未必能支
持五六十招。
小江隱隱聞到有人趕來,他大叫道:“快把我爹的穴道解開,快!”
翁氏兄弟已把船停在距岸邊七八丈的水中,翁老大請馬如飛解了葉伯庭的穴道
,哪知這老賊站起一打量,心中已明白大半,一掌把馬如飛砸落湖中。
翁老大冷峻地道:“葉伯庭,令郎和司馬大俠全力應付麥遇春,如果你還有父
子之情,加上你就可以擊退麥遇春,如你連兒子也不要了,老子把船拆了,大家一
齊到湖底去泡泡如何?”
葉伯庭自然不敢和他在水中折騰,一掠上岸,道:“會主,老夫一時不察,著
了犬子的道兒,被弄到船上,他還以為解了穴道我會幫他們呢!”
麥遇春道:“葉護法,請協助把他們拿下,我把船上的兩個穿水衣的奸細拿下
。”
葉伯庭道:“好,好,這兩個人我雖不能拿下,支持一會不成問題……”
這工夫小江和司馬能行只攻不守希望攔阻麥遇春上船,也萬沒料到,葉伯庭攻
向司馬能行的一掌變了方向,帶著狂飆,砸向麥遇春。
麥遇春的確沒想到這一手,他一人應付小江和司馬能行雖佔上風,但加上葉伯
庭就不同了。
當今之世,能接下這三人合擊,而且葉伯庭又是施襲的人,幾乎沒有。”
“啪”地一聲,麥遇春左腋下被砸了一掌,麥遇春退了兩步,道:“葉伯庭,
你好詐!”
葉伯庭道:“跟你這麼多年難道還學不會嗎?”他大聲道:“涵兒,你先和司
馬能行上船,快!”小江以為他馬上也會跟上,立刻和司馬能行上了船,但是,葉
伯庭嘶呼道:“涵兒,你爹一生中沒作過一件好事,就讓我臨終前像個人樣吧!別
忘了在你娘碑上加上我的名字……”
以畢生真力連戳三指,他的“一指禪”更加精進,孤注一擲,抱定必死決心,
不留一絲餘力,而且作惡一生,憬然大悟之下,這股潛在力量真是非同小可。
“刷”地一聲,麥遇春的長衫下擺裂開七八寸長的口子,但麥遇春卻在怵目驚
心的一擊之下舟退即進,一拳砸中葉伯庭的左腹。
葉伯庭踉蹌退中狂嘶著道:“涵兒……你再不速走……就對不起你娘……對不
起凌鶴……快走!你要讓爹抓住這最後……唯一的報效武林的機會……”血灑胸衣
,已無法出聲了。
麥遇春一掌砸下,威猛無濤,重傷的葉怕庭集殘存力道和那股不屈的精神力量
於雙掌迎上,“啪”地一聲,由於人在湖岸沙灘上,沙石激濺,葉伯庭的下半身已
陷入沙中到大腿根處,口鼻中鮮血狂噴而出。
哪知麥遇春知道葉伯庭已奄奄一息,這一掌的反震之力,加上左足一點葉伯庭
的右肩,人已如流矢射出,根本不再顧慮葉伯庭了。
快船又遠了些,也不過距岸邊十二三丈,小江見父親真的大徹大悟,以他的身
手來對付深藏不露的麥遇春,仍是以卵擊石,但他義無反顧,只想以必死之身,為
武林稍盡棉薄。
此時此刻,小江感到無比的悲痛和光榮,悲痛的是這兩天來,他一直不信任父
親,點了他的穴道放在床上,甚至吃飯時卻只能嘴動,不完全解穴,這當然是因為
葉伯庭太詐,不足信賴,以免壞了大事,光榮的是,他畢竟有一位幡然省悟,威武
不屈的父親。
此刻他眼見父親被麥遇春無濤的常力震入沙中,血箭狂噴,小江嘶呼著道:“
爹……爹……”現在麥遇春有如怒筆俯衝撲噬而來,勢不可當。
小江也以平生之力迎上,因為如不迎上,雙方的巨大震力,會在他的雙足上把
快船震一個大洞。
此時此刻,他滿腔悲憤,誓死一拼,因為已救出的姜姑娘又失蹤,證明是落入
對方高人之手,又被擒回,他也愧對凌鶴。
此刻以馮君實為首的一干“天一會”人物,不下三十餘人,已齊集岸邊,觀看
這亡命的一搏。
“啪”地一聲,小江和對方比,自然也是以卵擊石,身子摔在快船中,人已昏
死過去,但船上的馬如飛主僕,和司馬能行以及水中的翁氏兄弟都蓄勢以待,只要
麥遇春敢落在船上,大家只有同歸於盡。
麥遇春不怕船上的司馬能行和馬如飛主僕,他忌憚的是水中的翁氏兄弟,萬一
使用了暗器,射了就入水,是防不勝防的,只有再藉這一震之力,倒射而回,落在
沙灘上。
在此同時,快船兩邊的翁氏兄弟沉聲道:“快走!”二人在水中駕舟催行,加
上司馬能行和馬如飛主僕等人運槳如飛,不一會船已在二十五丈以外了,就是麥遇
春也不可能在沙灘上一賊而及的。
這時翁氏兄弟才上了船操槳,換下司馬能行,由司馬能行救小江,先為他服了
三粒內傷藥,然後助他運氣療傷。
岸上的人自然會去檢查其他快船,無一完整,艙底都有好幾個大洞,麥遇春氣
得跳腳。
馮君實躬身道:“卑職監督不嚴,才會發生這件事的。”
“這不關你的事,這是有計劃的行動,這些人分明是詐降。”
“還有……”馮君實道:“司徒護法令夜吹號角,似有誘本會人手齊集西南而
讓奸細自東北脫困之嫌!”
“不錯,那畜牲呢?”
馮君實道:“卑職以為他涉嫌重大,已經扣押,留待會主親自問話。”
“好!這件事由本座來辦。”麥遇春向那湖中快船望去,已變成一小黑點,不
久即消失於夜色之中。
麥遇春道:“馮兄速率部下巡查本島,以防還有其他陰謀,有未看到馬副會主
?”
馮君實搖搖頭躬身而退,立刻指揮人手,分頭搜索,同時燃起火箭通知彼岸人
手攔截。
***
麥遇春一進自己的小廟,發現有人在內,而廟內又無燈,道:“什麼人?”
“卑職。”
“噢!原來是……”
“會主,今夜之事,很易造成誤會,而卑職為了減低會主的懷疑,決定有所表
現,但是會主今後不妨繼續對卑職持以不太信任的態度,如此,則卑職暗地裡更好
辦事,所以這件事不必說是卑職所為。”
“你的見解頗佳,為何今夜……”
“這正是卑職在辦另一件事的註腳,須知對方一來是想探本島的虛實,也許更
重要的是想弄走姜不幸。”
“對!”麥遇春道:“這件事我差點疏忽了,但他們船上似乎沒有姜不幸在上
面。”
“是的,會主,但若非卑職忽然想到對方的企圖而及時技巧地攔截,她應該已
在逃走的快船上了。”
“莫非姜不幸還在你手中?”
這人指指地上的人道:“會主如要卑職在會中發揮更大的作用,我最好不出面
,您自己把她送入牢中,看看王色和阿九的情況如何?”
“好,好,太好了!”麥遇春道:“一切就照你的意思,這樣確實更能發揮潛
在力量。關於這件事,本座必定有賞。”
這人抱拳出廟而去,麥遇春提起姜不幸來到那個院落,這工夫伏在桌上夢見周
公的“夜叉”阿九還在睡哩!但因“周公帖”用量不多,所以麥遇春大喝一聲,阿
九就醒了。
阿九搓搓母狗眼,似乎還不知道面前站立的是會主,她懊懊惱地道:“王色,
天這……這麼早……還沒有亮……你他媽的雞毛子喊叫地幹啥?被踩著尾巴哩!”
阿九和王色也畢竟是成名人物,和八大家以及高麗花等人的身分差不多,要不
,耳光不知挨了多少哩!麥遇春冷峻地道:“看看我是誰?”
“你……你是誰?”阿九絕未想到面前的人是會主,道:“你是……”這次可
看清了,立刻躬身道:“卑職太倦了,打了個盹兒……。”
“你這個盹兒打得可真長,人犯不見了居然還不知道。”
“這……”阿九這才看到地上放了一個人,頗似姜不幸,她愣了一下,原地轉
了一週,撲到內間鐵欄扦處向內望去,發現裡面床上有人躺著,而向牆內。
阿九道:“人犯在床上呀!”再次回來仔細一看地上的人,的確是姜不幸,這
才開了鐵門,把姜不幸提入,扳過床上的女人一看,竟是“烈火無鹽”王色。
這二人對百里松等人前來投靠,差不多都是護法以上的職位,頗有牢騷,現在
她知道她們就連一個壇的職位也不怎麼稱職了。
王色被扳過身子也被弄醒,罵道:“阿九,他奶奶地你別煩人好不好?讓本姑
娘多睡一會……”
這時阿九回身躬身道:“卑職等失察,請會主按會規行事……”她發現會主已
經走了。
在此同時,李婉如和馬芳芳在屋中低聲交談,李婉如道:“芳芳,今夜的事所
以未通知你,是怕如果失敗,此番來臥底的人全亮出了身分,等於前功盡棄,而你
又是臥底之中最有實力的一位,芳芳,你不會怪我們吧?”
“不會。不過,你們是否應該先告訴我一聲,萬一失敗,我也好找藉口保護自
己的立場。”
“我們也是為了你的立場,以為事後告訴你比較好些。”
“詳情如何?都有哪些人參與?”
李婉如道:“當然所有的人全包括在內了,我們以為要送走翁氏兄弟,不如把
姜姊姊一起帶走,一舉兩得。”
“對,對,如果我來策劃,一定也會如此,結果呢?”這口氣大出李婉如的意
料。
李婉如長長地吁了口氣,道:“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到了湖邊,我們要把快
船抬入湖中,就把姜姊藏在湖邊草中,哪知弄好了船以手,姜姊卻不見了!”
馬芳芳大駕道:“你們這麼多人,就沒有一個會辦事的,人都到了碼頭上,居
然會丟了。”
李婉如道:“事後我們猜想,必是高人所為,不是會主、副會主,必是護法所
為,因為姜姊本身的武功就不比那些壇主差些。”
馬芳芳不停地道:“差勁,太差勁了!以後呢?”
李婉如說了一切,包括沙灘上的惡鬥,葉伯庭壯烈犧牲的一切情況。這一夜,
馬芳芳抱怨,啼噓不已。
也許李婉如已經學乖了,她並未對馬芳芳說出這事還有陸丹參與,加上司徒孝
堅不吐出實情,只說吹號角只是要試試自己的內力而已。
快船攏岸時,小江的傷勢好了些,但因內傷極重,是不會馬上痊癒的,六人上
岸走出不到三里,就遇上了攔截的“天一會”中人。
其中有三個壇主七個堂主和八九個護院,這實力如在小江未負傷之下,實在不
足為懼,但現在,由於五人全力操槳,都很勞累,立刻陷入苦戰。
這六人中小江重傷坐在一邊,就以司馬能行為主力,馬如飛主僕和翁氏兄弟為
輔,三個壇主是“插翅虎”蕭飛、“大聖棍”
孫晟和“青城弔客”畢福,這三人招呼司馬能行一人,七個壇主和八九個護院
招呼馬如飛主僕和翁氏兄弟。
這四人的武功都差不多,馬如飛主僕精於騎射,在馬下就不靈,翁氏兄弟像兩
條魚,出了水就沒轍了。
四人苦戰了三四十招,錢山首先負傷,接著是翁老四,司馬能行力戰三個壇主
,他自信一百五十招後能佔上風或傷敵。
但是島上不斷發出火箭暗號,這邊的香主也邊打邊發出火箭,召集這邊的人手
往這兒集中,一個幫會,絕對不僅僅是那麼一二十人,島外還有一半的實力。
火箭連續升空,“天一會”的人迅速向這邊集中,陸續又來了六七個壇主。兩
個撲向馬如飛主僕,二人更加危急,另外二人撲向翁氏兄弟,也立刻險像環生。司
馬能行本已應付三個壇主,如今再加入二人,他奮戰猛拼,仍有信心、卻有一個撲
向小江。
小江重傷、正在自行療傷,就算知道有人逼近,他也無能為力了,這個逼近的
人並不知小江是何許人,卻知道他傷得太重,只想奉送一掌打發他上路。
這也是個香主,一掠而至,拍向小江的背心,小江雖重傷,掌風驟至,也能感
覺到,身子一偏,總是慢了一步,“啪”地一聲,仍被拍中左肩,又吐了一口血。
這人再拍一掌,竟用了全力,忽然有雙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捏,立刻傳來了“刈
刈”的骨碎聲,也傳出他的嘶曝聲。
柳慕塵為馬氏主僕解了圍,但沒多久,島上來了一艘快船,來人有黃宗海、黃
世海兄弟及百里松和“鄙陽三蛟”游氏三雄,這三人自是水中高手。
這麼一來,雙方實力伯仲,鏖戰了個多時辰,島內卻又發出了火箭,這是因為
島內迄未接獲島外勝利的訊號,不願損失人手、下令退回島內,況這邊還有施毒能
手。
這些“天一會”中的人也無致勝把握,立刻紛紛退回快船上,運槳如飛退走,
有一部分落荒而走,仍隱伏在島外。
小江自是最最危急,馬如飛主僕的傷勢不太重,翁氏兄弟傷得卻不輕,他們盡
快把小江背走,在不遠處一破廟中輪流為他療治。
那艘快船返回君山碼頭,副會主“玉面韋陀”馮君實在接應,道:“情況如何
?”
“青城弔客”畢福道:“本來穩可消滅那幾個漏網之魚,想不到緊要關頭,又
來了三個人,有高麗花、余大彩和柳慕塵。”
黃世海冷笑道:“要是副會主不發號撤退,老實說,不出一個時辰就可殲滅他
們。因為小江奄奄一息,馬如飛主僕受傷,翁氏兄弟也受了傷,只有一個司馬能行
尚可支持、不知副會主為什麼要下令撤退?”
馮君實冷冷地道:“關於這一點,你最好去問會主,因為是會主交代撤回的,
不過我要請問,如果‘惡扁鵲’師徒出現,黃兄女如何?”
此刻麥遇春正在審問司徒孝,道:“說,是誰叫你吹五號號角的?”
“師父,誰也沒有叫徒兒這麼作,而徒兒無知,也不知道五號號角代表什麼意
思。只是聽人說;內功深厚瞅;吹了號角,能震壞功力淺者的內腑,徒兒只不過是
想試試自己的內功火候,沒想到事態如此嚴重!”
無論如何,他是不會說出和師妹打賭的事來。
麥遇春冷峻地道:“誰告訴你吹號角可以試出內力的?”
司徒孝不能不說,因為不說很可能受到嚴重處罰,可是要說是誰講的呢?一時
之間,他必須找個替死鬼。
司徒孝自然不會害那些對他好的人,卻想到了百里松不管陸丹過去對百里松是
真情還是假意,反正他曾經和陸丹來往過,占師妹的便宜自然比他多,此刻自然先
想到了他,道:“師父,是百里松說的。”
麥遇春本就以為百里松為百里絳雲的侄子,而百里絳雲又成全了凌鶴,自然會
使人聯想到百里松和凌鶴的關係了,立刻叫來了百里松。
百里松可真是流年不利,事實自然並非如此,但一看會主的臉色,再看看司徒
孝的暖味神色,猜想司徒孝必然為他穿了小鞋,卻又不知道是什麼事?
“百里護法。”麥遇春道:“是你誘司徒孝試驗內力而吹五號號角的?”
百里松一驚,躬身道:“是司徒護法說的嗎?”
“正是。”
百里松道:“司徒護法,你這是什麼意思?”
司徒孝既要整他,自然要一口咬定,道:“百里護法,我並未在會主面前說什
麼,只是說你曾對我說過,功力高的人吹號角能震傷別人內腑。”
麥遇春道:“百里護法何時對你說的?”
司徒孝道:“就是兩天以前。”
百里松肺都氣炸了,道:“司徒孝,你這是坑人,我何時對你說過此話來?”
司徒孝道:“說了就是說了,何必否認?”
百里松大聲道:“啟稟會主,司徒孝誣陷卑職,另有原因。”
他立刻說了和陸丹來往而使司徒孝吃醋的事。
麥遇春是何許人,相信百里松說的也不無可能,但對百里松也卻不無懷疑。這
時副會主馮君實在門外道:“會主,葉伯庭奄奄一息,不知如何處置他?”
麥遇春喟然道:“恩宜自薄而厚、威須先嚴後寬,麥某與他交往頗深,想不到
他會反叛我,但他雖能不仁,麥某又豈能不義?馮兄,全力營救。”
馮君實躬身道:“會主厚待故交,禮遇衰朽,非常人所能及,卑職這就去設法
,不過他傷得太重,恐怕……”
麥遇春道:“馮兄,盡人事而聽天命吧!”
凌鶴知道了小江等人在“天一會”中的遭遇,立刻親自為他運功療傷,且對葉
伯庭的改邪歸正啼噓不已。
經過半天的療治,小江已無大礙,凌鶴私下對“惡扁鵲”
道:“老哥,我想親自到‘天一會’去一次。”
“老弟,老哥哥絕對反對。固然你的功力已非昔比,但那兒人手眾多,僅僅馮
君實和黃氏兄弟二人就夠你應付了。”
凌鶴道:“老哥,小弟已不能再忍,不論是為了不幸,或為了殺麥遇春,我都
要去。”
“惡扁鵲”道:“你一定要去,我陪你去。”
凌鶴道:“老哥,你在家留守坐鎮,這面還要你來指揮的。”
“惡扁鵲”沒再出聲,此刻“三六九”在窗外聽到,想了一下離去,因他此刻
也住在這裡。凌鶴經過曲能直門餐,曲能直把他拉了進去,二人密談之後,當夜就
開始了行動。
第二天近午時,“晉扁鵲”剛起床,姜子雲闖了進來。“惡扁鵲”道:“有什
麼事?像頭山豬似的!”
姜子雲把一封信丟在床頭上,“惡扁鵲”一看,雖不免色變,卻立刻放下信道
:“這是意料中的事。”
姜子雲大聲道:“意料中的事,你是說明知他們會去而睜一眼閉一眼?”
“惡扁鵲”點點頭,道:“不錯……”
姜子雲一把揪住“惡扁鵲”道:“老賊,你明知少主人進入虎穴,兇多吉少,
卻漠不關心,我操你姊!”
哪知“惡扁鵲”淡然道:“我老姊如果還活著的話,怕是七十多歲的老女人了
,你如果還有興趣,那是你的事。”
姜子雲道:“老賊,原來你對少主人全是假的。”
這工夫高麗花聞聲而至,道:“老薑,是怎麼回事?”
姜子雲說了,高麗花道:“其實老賊是由於小江重傷,心情惡劣,小江不是他
的老相好江杏的兒子嗎?”
姜子雲道:“對,大概就是為了這件事,老賊,少主人和曲能直去了君山,你
有什麼打算?”
“惡扁鵲”攤攤手道:“我還有什麼打算?混吃等死而已。倒是二位,如此急
公好義,可有什麼救人的妙策?”
姜、高二人互視一眼,他們有什麼辦法?姜子雲鬆了手掉頭出屋而去。高麗花
戳了他的前額一下,道:“老賊,素日看你和那小子挺熱乎的,原來是晚娘叫心肝
——嘴甜心冷!”高麗花也氣唬唬走了。
“惡扁鵲”歎了口氣,忽然也自後窗走了,不久進入一幢民房院中,屋中燈火
熄滅了。“惡扁鵲”道:“別緊張,我是老鵲。”
“嚓”地一聲,屋中又亮起了燈火,有人道:“請進來!”
“惡扁鵲”進入正間內,炕上有一小几,小几上有四色小菜和一壺白干,蕭辰
盤膝而坐著,似乎正在自酌。此刻伸手一讓,道:“你是稀客,此來必然有事。”
“惡扁鵲”道:“正是。”坐在蕭辰對面又道:“看你的悠閒篤定,似乎早已
成竹在胸了?”
蕭辰可以這麼說。他取了杯筷為他斟上一杯酒,舉杯道:“我對你說過,若無
把握,洞庭偌大產業竟能讓人佔據而無動於衷?”
“惡扁鵲”道:“能不能說明你有什麼把握?”
“現在還不能說,有一天你會大為驚奇,甚至叫絕,對我蕭辰切不可過早蓋棺
論定。”
“也許。但你既不關心啟己的女兒,也不關心未來的女婿,這一點卻又不敢對
你過分期許了。”
蕭辰道:“說說你的來意吧!”
“惡扁鵲”喟然道:“凌鶴要硬闖君山,只有他一個人?”
“還有劣徒曲能直。”
蕭辰默然良久,道:“自求多福,何必怪他!”
“你這是風涼話,他的身手再高,虎入狼群,又能如何?況且馬芳芳、馮君實
以及黃宗海及黃世海兄弟都非等閒之輩,麥遇春本人就更不必說了。”
蕭辰想了一下道:“為了我未來的女婿,我不會坐視的。”
“惡扁鵲”道:“原來你並非不關心凌鶴和娟娟。”
“笑話!”蕭辰道:“蕭某早有三大心願,也可以說是三大雄心,相信不久必
然全部兌現。一是具有武林第一的身手,二是擁有武林最大的財富,三是擁有最成
名也最孝順的女兒和東床快婿。”
“惡扁鵲”心道:他娘的!你可真會想大的,世上的便宜事都被你佔上了,道
:“你怎麼個不坐視法?”
蕭辰和他干了一杯,然後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惡扁鵲”一愣,道:“真有
這種事?”
蕭辰道:“千萬不可洩漏片語隻字。反之,你原先所擔心的悲觀絕望結局,就
十分可能了……”
***
一艘較大的快船泊在湖邊較偏僻的蘆葦中,不久,二輛篷車,車幃低垂,疾馳
而來,一直到達蘆葦邊緣,再往前五步就是爛泥巴了。
這工夫兩個車伕下車,自篷車內取出三條長一丈餘的潮板(上下船墊腳不致濕
了鞋襪之用),連接起來,延伸到蘆葦之中。
此刻,天已黑下來,西天由橘紅頁變成暗紫。
車幃撩起一角,一個個環肥燕瘦的年輕女子,下車順著潮板進入蘆葦叢中上了
快船。
然後,篷車離去,快船出了蘆葦從中,向君山駛去。到了君山,有人十分秘密
地把十七八個尤物接走。
人去船空,一個人自船底鑽出來,翻入艙中,濃郁的脂粉香氣仍然中人欲醉。
這人喃喃地道:“我也要盡快離船,據說夜間不再用時,會把快船抬到岸上。”
這人打量一陣,出船在草中伏行,如不是在君山的偏僻之處,而是在碼頭上,
不被人發現是很難的。
君山很大,而且在蕭辰的經營之下,各方面都很齊備。就以這個藏嬌的暗室來
說,就只有麥遇春知道,這是他發現的地下秘室。
這兒當初本是蕭辰靜修之處,有內外共三間,一切設備齊全,內間還有床榻。
麥遇春坐上大師椅,黃氏兄弟左右陪侍,且為麥遇春斟上一杯酒。接著黃宗海
擊掌三聲,於是內間笙竽聲傳來,門簾啟處,半裸的尤物們魚貫而出。
吹笙和芋的是為首數人,後面的邊扭擺胴體邊哼著靡靡之音,把僅有的褻衣除
去,丟在屋中一角。
這些女人都是“怒堡”中的堡主夫人,最大的二十七歲,最年輕的只有十五歲
。
黃氏兄弟是閹人,有所“不能”,卻又不甘放手,這十八個怨女在他們嚴密監
視之下,過著連尼姑也不如的生活,因為尼姑並不會受到監視。
這是違反人性的迫害,但黃氏兄弟給她們唯一“不能”以外的享受,吃油穿綢
,披金戴玉,應有盡有。除了不能給她們的,樣樣都有了,卻也不能使她們眉頭舒
展。當然,這是黃氏兄弟的看法。
笙、竽聲低沉而憂鬱,配合著沒有笑面的艷舞,形成另一種男人非常欣賞的舞
蹈。
在乳波臀浪、肉香陣陣之下,笑面並非唯一誘惑男人的香餌,冷漠或嚴肅往往
更能充實女的人魅力。男人的這種興趣是多方面的。
這十八個女人,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環肥的肉浪如山,燕瘦的細腰隆臀,高
腰長腿,但個個肌膚如雪,皮白如脂。
黃氏兄弟偷看麥遇春,兄弟二人面有得色,他們相信會主大悅之下,他們在會
中必然舉足輕重。
聳胸、隆臀加上細腰,有部分還梳著高髻,不免令人想到有此同好的古人:楚
王好高髻,宮中皆一尺;楚王好細腰,宮中皆餓死。
女人可以餓死,腰不可不細;女人絕對不能失節,但可以餓死,這可能就是這
些年輕女人尚能活下去的主要支柱吧?
只要有人欣賞她們的胴體和艷舞,她們活下去的勇氣就會更大。
“怎麼樣?會主。”黃世海獻媚地道:“會主對任何一個有興趣,只要叫出她
們的編號……”
麥遇春笑笑道:“這個倒是不急,麥某要和一個女人進一步嬉戲,必須待情緒
培養起來之後才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黃宗海道:“不足之處,會主自管指出,卑職可以叫她們改正。”
麥遏春笑笑道:“只是說說而已,這樣不妥。”
黃宗海正色道:“會主和卑職兄弟有隔閡了。”
麥遇春道:“本座比較喜歡看男女共舞,不知兩位可願讓本座一飽眼福?”
黃氏兄弟面色驟變,這正犯了他們的忌諱,但麥遇春正色道:“如本座也算一
個,賢昆仲還會介意嗎?”
黃氏兄弟一愕,會主也能裸程共舞,這自是大出意料,但是,就算會主也一絲
不掛,所展示出來的卻完全不同。
會主的“有”正反映了他們“無”。有與無之間的差別是絕對的,是質的遇然
不同,而非量的大小。
可是黃氏兄弟也不敢表示反對,畢竟,會主能和他們一齊脫光同樂,這也是一
份殊榮,他們相信和會主裸體同樂者,前無古人,後也不可能再有來者。
於是,二黃怯怯地寬衣解帶。
對於他們的解除衣裝,十八個妻妾根本不發生興趣,他們兄弟本以為會主不會
脫的,不過是哄他們而已。
但是,舞了一會,見麥遇春也開始解衣時,二兄弟矛盾極了,會主不會是“無
”,“有”“無”對比,十八個女人看到的那剎那又會如何?
於是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梁不凡淬於瓶中的標本,他們對那些標本恨之入骨
,卻也不無懷念,因為他們並非天閹,他們也曾擁有過。
如果以量來分級編號的話,他們的標本瓶子應放在梁不凡的瓶子左近,所以他
們很不欣賞“好漢不提當年勇”這句話。
當他們(包括她們)的炙人視線盯在麥遇春的最後一件內褲上時,心情何其複
雜。
但是,在那一瞬間,所有的目光似都凝凍在那個類似小田螺的東西上,所有的
視覺,幾乎被每個人(自己)所懷疑。
麥遇春高大的身材,使“有”和“無”產生了不太明顯的差距,“無”的並非
全“無”,反之,為何宮廷中的閹人要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而“有”的卻又
不是絕對的“有”。
這麼大的人,在那部位嵌下一個幾乎和小型福壽螺大小的東西,在黃氏兄弟心
目中,既無“臨淵羨‘魚’之情,也無‘退面結網’之心”。
而在十八位尤物目中,“有”固不能謂之“無”,這種“有”又何濟幹事?
至少,這“田螺”是絕對進不了“怒堡”展覽室的標本瓶中。
十八個尤物的目光中沒有濺出火花,幾乎全是憐憫之色,黃氏兄弟心頭大悅,
他們本以為差距太大,不能比擬,事實上他們幾乎夠資格和會主歸為一類之中了。
這種異中求同的心情,非閹人是無法想像的。
他們三人舞踴、歡愉,因為只有他們在一起,才可以把自卑減少到最低程度。
但黃氏兄弟忽然想到一件事,陸聞鶯這位壓寨夫人的洞房之私,和這十八個尤
物有多大差別?差別如此之小,二黃不由肅然起敬。
***
“烈火無鹽”王色和“夜叉”阿九正在交班,王色下班,阿九上班,王色道:
“九妹,小心點,絕對不能再出岔子了,這差事,他奶奶的真不好幹!”
阿九道:“放心,我不會再打瞌睡了。”
王色到另一屋中睡了,阿九站在鐵門外向內望去,姜不幸躺在床上,也正在望
著她,姜不幸雖生過一個孩子,身段仍然窈窕,側身而臥,曲線動人。
阿九道:“你看我幹什麼?”
姜不幸道:“難道你不以為你也在看我?”
阿九道:“醜人在美人心目中是什麼樣子?”
“你並不醜。”
“你在哄人!”
“真的!”姜不幸道:“如你有子女,他們會嫌你醜嗎?”
阿九一想也對,子不嫌母丑,為什么子女不嫌母丑,甚至還以為自己的母親比
別人的母親可敬可愛呢!這可能是因為母愛偉大,外型的丑俊已微不足道、阿九道
:“你懂得還不少哪!可是生而為醜人,其心情不足為外人道。”
姜不幸道:“任何人一生中必有得意之事,也就是美事,想大嫂亦不例外。李
太白有貴妃捧硯,司馬相如有文君當爐,嚴子陵有足加帝腹事,而王子安卻有順風
過江作滕王閣序事,人生若有一事感到自豪,何丑之有?”
“你拿我和那些名人比?”
“為什麼不可以?人的貴賤豈在外貌。”
阿九忽然覺得身後有聲音,回頭髮現一個幪面人的手已近在她的肩背處,不論
她如何快速,也閃不過這一擊的,她道:“男子漢大丈夫為什麼要施襲?”
來人道:“男子漢大丈夫,為什麼要囚禁一個無辜的女人?”
阿九道:“這是會主的事,有本事你為什麼不去找本會會主?”
“我只是希望在你的一生中也作一件像李白、司馬相如、嚴子陵以及王子安等
人的得意事。”
“你是否把老娘估高了?”
“不,只要把姜姑娘放了,你比上述四人還偉大。”
“小子,我聽得出你的年紀不大,你快走吧!就算你能殺了我,也無法把她弄
走的。”
“我只想要你做一件好事,怎麼樣?”
阿九一動,後面的人猛戳一指,阿九應指而倒,姜不幸自然能聽出此人的口音
,因為他對她一直很敬重,他就是“三六九”——司馬多聞。
“司馬小弟,你快走吧!千萬別為我陷在這裡。”
“我一定要把不幸姊救出去。”
“只有你一個人來?”
“據我所知凌鶴大哥和曲能直也要來。”
“那你為什麼不和他們一起來?”
“因為他們必不會帶我來的。”這時他已在阿九身上找出鑰匙,開了鐵門,道
:“不幸姊,快走!”
姜不幸沒有動,她仍然坐在床上,道:“司馬小弟,好意心領,老實說,上次
令尊、江涵、馬如飛主僕以及翁氏兄弟等人,都未能把我救出去,你一個人絕對辦
不到的。”
司馬多聞道:“不幸姊,這很難說,有機會我們就要試,你不能說這不是機會
,快走呀!”
“小弟,你快走!再遲就來不及了。”姜不幸道:“你是怎麼進來的?”
司馬多聞道:“島外運來十來個年輕女人,好像十分秘密,我就是藏在兩艘快
船船底舵下進島的。”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女人?”
“我隱隱聽出,似乎是黃護法獻給會主的禮物。”他道:“不幸姊,快走,告
訴你,你不走我是不會走的。”
姜不幸也相信這一點,把阿九弄到床上鎖上門,撿起阿九的雙叉竄了出去,道
:“小弟,就憑我們二人能走得了嗎?”
司馬多聞道:“試試看。”
這院子四周自然還有人巡邏,二人出院不遠就被發現,二人聯手對付這些掌主
以下人物自是綽綽有餘,一個個被打得東倒西歪。
但深夜動手,哪會不弄出聲音,立刻有人趕來,二人且戰且走,由於司馬多聞
路不熟,竟進入了內院。
巧的是,此刻正是麥遇春和黃氏兄弟們在秘室內大跳裸舞之時,他不在,巡夜
的自然就會鬆懈些。
二人誤走誤闖,竟進入了馬芳芳的院落,兩個副會主各佔了一個院落,加上護
法的住處,呈眾星拱月狀把會主的住處環繞起來。
更巧的是,馬芳芳也不在,她和馮君實各司一職,她管陸上,馮管湖上及船舶
,每夜她必然出巡一至兩次,此刻她正好出巡未回。
李婉如不認識這幪面人是誰,卻看出另一人是姜不幸,立刻把他們拉入室內吹
熄了燈,道:“姜姑娘,這位是誰?”
司馬多聞道:“在下‘三六九’。”
李婉如恨極“二五八”,對司馬多聞的印像也不太好,但看在姜不幸的份上道
:“姜姑娘,只有他一人來救你?”
“是的,後面還有,但可能還沒進島。”
“這太不自量力了!”李婉如急得直搓手道:“這是絕對辦不到的,一旦被發
現,湖邊的快船就會被嚴密看守,沒有船,水性又不高能逃得了嗎?”
“三六九”道:“試試看。”
“去你的吧!現在趁芳芳未回,我必須把你們送到一個較為安全的地方……”
她稍稍一想,正要行動,這工夫,院門外道:“馬副會主……馬副會主……”
李婉如在屋中道:“什麼人?”
“在下是游堂主游天彪,發現劫走姜不幸的奸細往這內院竄來,請副會主小心
。”
李婉如道:“馬副會主出巡未回,我們這兒不會有奸細藏匿,炔往湖邊去搜。
”
“是……”游天彪即水中高手“游氏三雄”老三,水性僅次於“南海五鯊”翁
氏兄弟。
這工夫外面奔掠聲此起彼落,李婉如道:“‘三六九’,你是如何進來的?”
司馬多聞說了,李婉如愕然道:“島上有這麼多的女人,連芳芳這位副會主都
不知道,豈非怪事?”
姜不幸道:“陸聞鶯對麥遇春似乎表錯情了。”
李婉如知道芳芳有多麼恨姜不幸,不禁暗暗焦急,估計她也該回來了,道:“
走,我送你們到一個地方避一避去。”
由此去陸丹的院子還隔著馮君實的院落,要不就必須兜個圈子,李婉如在牆邊
低聲叫著:“馮副座……馮副會主……”
連叫數聲沒有回應,相信也是聽到了奸細外出兜捕去了,立刻帶著二人越過馮
君實的院子來到陸丹院中。
但剛剛落入這個院中,外面立刻傳來一個漢子的斥喝聲,道:“什麼人?”
李婉如和姜不幸在前,已掠入正屋之中,司馬多聞在手,來不及掠往正屋,竟
自半開的廂房穿窗進入屋內,一入屋就感到蒸氣騰騰,且有女人胴體上自熱水中蒸
發出來的氣味。
外面的漢子自然知道這是會主女公子的院落,剛才看到這個人幪面,必是奸細
,立即掠入。
此人正在大叫,提醒少會主戒備,忽然人影自上空罩下,此人是個香主,身手
不高,而且處於被動,才仰起頭,上面的人影“雙風貫耳”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一
拍,此人的顱骨已經碎裂。
施襲的正是李婉如,她怕此人吆呼,自正屋後窗穿出,自廂房頂上閃電下擊,
這時廂房中傳來陸丹的聲音道:“誰?”
李婉如在窗邊低聲道:“丹妹,我是婉如,撂倒了一個,我把他送遠一點,以
免涉嫌,姜姊在你的正屋中……”
陸丹心頭一跳,這又是一件麻煩事兒,上次救姜不幸功敗垂成,尚幸司徒孝守
口如瓶,但她的住處經常窩藏人,總是危險的。
“是姜姑娘嗎?”陸丹正在出浴,她當然聽到有人進入浴室內,但這廂房中有
兩間,她以為姜不幸必藏在內間中,剛才李婉如說是姜不幸在正屋中,她未聽清。
內間有人道:“陸姑娘,我……我不是阿幸姊……我是司馬多聞……”邊說還
邊探出頭來。
廂房中未亮燈,那是怕人窺浴,可能來一手的有司徒孝和百里松等人,但因有
月色,仍可隱隱看到浴池中露出上半身的陸丹。
陸丹雙手扶住雙峰,氣得發抖,道:“賊,司馬多聞又是誰?”
司馬多聞道:“我……我就是‘三六九’嘛!”
提起這代號,陸丹自然知道,急忙轉過身去,道:“死人!你進來幹什麼?沒
安好心!”
“不,不!陸姑娘,我只是一時情急,看到這窗子半開,就進來了,要進正屋
已經不及了,沒想到姑娘在洗澡。”
陸丹道:“你說吧!怎麼辦?”
司馬多聞吶吶道:“怎麼辦?你說怎麼辦?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你看到什麼了?色狼,你說實話。”
“我看到的……姑娘一定知道……這不用我說,我也知道非禮勿視的古訓,可
是在當時不看也來不及了。”
“看了以後又怎麼樣?”
“看……看了以後?”司馬多聞搔搔頭皮,道:“這叫我怎麼說呢?反正該高
該挺拔之處是夠挺拔的……只是該細的地方……我沒看到……”
“我是問你看後的感想。”
“感想?”司馬多聞太年輕,心地又純潔,吶吶道:“我的感想怎麼可以告訴
你呢?”
“你要是不說,我就大叫‘色狼’!”
“姑娘,千萬不要這樣,我……我說就是了,不過……姑娘可別生氣。”
“不會的。”
“光看上身,很美,只不過……不看下身我也不便誇大形容姑娘的身段是天下
至美……獨一無二的。”
“哼!”陸丹哼了一聲道:“你希不希望得到這答案?”
“希望,當然希望。”
“我的衣衫放在內間床欄上,偏勞你拿過來……”
司馬多聞取過衣衫,來到外間,忽見她已站在池中,目光立被吸住,他呆立在
池邊,竟忘了遞過衣衫。
陸丹道:“小賊,你的一雙賊眼在看什麼?”
司馬多聞慨然道:“看曉裝宜於傳粉之後,看晚裝宜於更衣之後,看殘裝宜於
微醉之後,因眼花撩亂矣!如要看出浴,正宜於無燈而有朦朧月光之下……”
陸丹早已注意司馬多聞了,只是由於他們弟兄三人有兩個行為不端,陸丹當時
也不敢確定這一個會例外,但以後繼續觀察,“三六九”果然不同,這也正是她對
司徒孝和百里松不感興趣的原因。
“傻子,還不把衣衫給我!”她揹著身子伸出手接到衣衫,道:“到內間去,
不准再看。”
她想不到這小子文事底子不差,人品當然也比他另外兩個弟兄好,更重要的是
,他心地光明,好色而不淫邪。
陸丹穿好了衣服,到內間一看,這小子在床上正襟危坐,如者僧入定,她道:
“傻子,你跟我來!”
二人來到正屋,陸丹和姜不幸見了面,司馬多聞說了如何進島,如何救人之後
,陸丹道:“真有十六八個年輕女人進了島?”
“當然。”司馬多聞道:“隱隱聽出這些女人和黃氏兄弟有點關聯。”
陸丹道:“為什麼一個也不見了呢?”
司馬多聞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會不會是獻給會主的女人,怕夫人知道?
”
陸丹點點頭,心道:“娘,你可能被他耍了。”道:“傻子,只有你一個人來
了?好大的膽子。”
司馬多聞道:“稍後還有人會來。”
“誰?”
“凌大俠和曲能直。”
陸丹對姜不幸道:“姜姑娘,你們先住在這兒,千萬別出屋,有適當機會再出
島,已經不早了,睡吧!”
***
“娘,女兒為您抱屈,您大可憐了!”
“我可憐?”陸聞鶯淡然道:“阿丹,你又要說你爹的壞話。”
“娘,島上已來了十八個年輕女人,據說夜夜笙歌,您信不信?”
本以為她母親必會十分驚異,哪知陸聞鶯卻笑哂道:“是你親眼看到的嗎?”
“娘,據說那些女人是黃氏兄弟送給會主的。”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一會之主也有他自己的見解,有些事不可言之過早
。”
陸丹道:“娘,我以為您對他太迷信,正因為如此,他才敢愚弄您的。”
陸聞鶯歎口氣道:“就憑他的良心吧!人是沒有十全十美的。”
“是不是一定要女兒找到證據娘才相信?”
陸丹一番苦心居然未能說服母親,心情惡劣,對自己的母親,不得不生輕視之
心,立刻拂袖而去,但陸聞鶯卻喃喃地道:“孩子,你又何必為娘操心,你怎麼知
道娘根本不在乎他來這一手?就算他不來這一手又有什麼用處……”
此刻,晚膳剛過,百里松自馬芳芳院門前經過,馬芳芳把他叫了進去,他對馬
芳芳的印像談不上好壞,道:“副會主有何吩咐?”
馬芳芳道:“百里護法初來怎到、雖未建功,卻也未犯大錯,然而,會主似乎
對你頗有成見……”
這話正說在他的痛處,憤然道:“那是因為有人說了我的壞話,惡意中傷。”
馬芳芳自然知道司徒孝誣栽,說百里松告訴他吹號角可傷人內腑於十餘步以內
之事,道:“百里護法,好歹我們同是後來者,多少應有關顧之心,現在有個現成
立功的機會。”
百里松道:“副會主請指點。”
馬芳芳道:“告密此事,是大功一件,不知你能不能絕對守口如瓶,永遠不對
任何人說是我告訴你的?”
百里松道:“卑職可以發誓,如洩漏馬副會主告訴卑職的秘密,就使我活不了
三十五歲。”
馬芳芳道:“這件告密事件非同小可,而且你非但可以獲得會主的信任,且可
報復惡意中傷你之人一箭之仇。”
百里松長揖道:“多謝副會主栽培,今夜只要副會主吩咐一聲,赴湯蹈火在所
不辭。”
馬芳芳低聲道:“速去報告會主與馮副會主,就說被劫走的姜不幸尚未離島,
藏在陸丹那裡。”
百里松一震,這果然是大功一件,就算得罪了陸丹,也在所不借,他道:“莫
非是陸姑娘劫了姜不幸的?”
“不,是‘三六九’,他也在陸丹那兒。”馬芳芳道:“我總以為司徒孝太混
帳,所以決定給你一次表現以及報仇的機會。”
百里松又是一揖到地,道:“副會主成全,卑職永生不忘……”
百里鬆去見會主,馮君實也在座,二人一聽這消息同時一震,麥遇春道:“無
怪上次姜不幸被劫,一直找不到內奸,原來是這個賤人吃裡扒外。”
馮君實道:“會主也不必太責難女公子,劫人不會是她,必是司馬多聞所為。
”
麥遇春道:“那麼姜不幸為何藏在那賤人處呢?”
“這個……”卑職就弄不清了。”馮君實道:“卑職這就去一趟。”
“百里護法!”
“卑職在!”
“你是如何知道人藏在小姐院中的?”
百里松道:“卑職巡邏,無意中聽到陌生女人說話的聲音,偷窺之下才知道的
,而且‘三六九’還在那裡。”
時近二更,姜不幸、陸丹和司馬多聞正在正屋暗間小酌,院中忽然落下二人,
陸丹打個手勢示意噤聲,道:“什麼人?”
“在下馮君實,有人告密,說是小姐屋中藏有逃犯。”馮君實道:“小姐如果
馬上交出來,馮某保證能使會主從輕發落。”
陸丹、姜不幸和司以多聞三人大吃一驚,是誰告密的呢?
這在目前當然並不重要了,陸丹來到正屋門外,道:“馮副會主,這是誰造的
謠言?”
馮君實道:“小姐不必多問,可敢讓在下搜一搜?”
“沒有什麼敢不敢。”陸丹道:“只不過我為什麼要向別人低頭?別人憑什麼
搜我的屋子?”
“這是會主的命令。”馮君實道:“誰也阻止不了,百里護法,進去搜!”
百里松往屋中一竄,還沒進入暗間,就被“三六九”擋住,“三六九”恨他變
節附敵,一出手就是狠招,可惜他們的武功皆來自黑中白和百里絳雲。百里松是百
里絳雲親傳,“三六九”卻是因黑中自傳司馬能行,再由他傳給“三六九”等人的
,間接授藝,自然差些。
馮君實在院中道:“小姐還有什麼話說?如果我是小姐,就盡快把人交出來,
我仍敢保證……”
陸丹冷冷地道:“馮君實,我要是你,就絕不會到‘天一會’中來當副會主。
”
馮君實道:“為什麼?”
“武林中人對‘天一會’的風評如何,你不會不知道。”
馮君實不動肝火,笑笑就要進屋,陸丹一攔,道:“深更半夜,副會主自重!
”
馮君實冷笑道:“姑娘如果自重,試問和百里護法打鬥者是什麼人?”
陸丹道:“屋中哪有什麼人?”原來此刻當真靜悄悄地沒有聲音了,不但陸丹
奇怪,馮君實更是吃驚,什麼人能在五七招內制服百里松?
馮君實硬是往裡闖,陸丹才擋了兩三招,自然擋不住,人已入屋,可是黑暗中
有人撲向他。
馮君實身分高,身手也高,一看此人撲向他的身法就心頭一凜,陸丹居然會認
識這等絕世高手,以必九成力道砸出一掌,對方出掌一撩,掌力立刻化於無形。
馮君實道:“何方高人?”
這人不答,再欺上雙臂一絞,連抓帶拍,馮君實識貨,但卻又不能不接,全力
一接,忽感對方掌上輕飄飄地,要收招、變招都已不及,“啪”地一聲,胸前中了
一掌。
現在馮君實才知道對手是個女人,他吐了一口血,道:“姑娘何人……”對方
的性別被認出,更不會饒他,突然變柔為剛,雄渾的掌力、凌厲招式和奇詭的機變
,一切都是曠世少見的。
一個是剛入屋中,一個是久已習慣屋中黑暗、這不可抗拒的一掌自意想不到的
方位和角度砸來,馮君實忽有所悟,道:“你是……”
這一掌似乎用了七成以上的力道,“啪”地一聲,砸在馮君實的腰上,馮君實
不甘,急退中向跟來的人影掃出一掌。
當這一掌落空時,天靈上被按了一掌,原地塌下,以馮君實來說,他做夢都想
不到會有此下場。
陸丹入屋要亮燈,這位女中高手立刻制止,道:“快把兩具屍體弄走,姜姑娘
也是要弄走,陸姑娘有沒有更好的地方?”
陸丹失聲道:“是馬副會主?”
“不錯,陸姑娘,馮君實和百里松二人的屍體我先帶走,姜姊和‘三六九’怎
麼辦?”
姜不幸感到意外,“三六九”也不信馬芳芳會在緊要關頭出手救他們二人,但
事實又擺在眼前。
“要快作決定,會主已知這件事。”馬芳芳挾起兩具屍體自後面走了。
此時此刻,陸丹也不知道將把二人藏在何處,司馬多聞道:“陸姑娘,現在出
島成不成?”
“絕對不成,自上次劫人未成事件之後,快船和一切船舶都嚴加看管。”
姜不幸道:“為了我使姑娘惹了一身麻煩,我實在過意不去,我看還是回到籠
子裡去算了。”
“不!”陸丹道:中馬姑娘把馮副會主都殺了,這件事已是欲罷不能,讓我來
想想辦法。”
司馬多聞道:“馬副會主處是否可以暫時藏身?”
姜不幸不出聲,自她的失心瘋好了之後,常聽一些長輩談到馬芳芳,自是貶多
於褒,且和她似不能兩立,她自然知道原因,雖然今夜她突然來了個大轉變救人,
姜不幸還是不考慮到馬芳芳那裡去。
可是司馬多聞不知這其間的恩怨,道:“馬芳芳身為副會主,她的住處無人敢
去搜索,藏在她的住處也是個辦法。”
姜不幸仍不出聲,陸丹也看出,姜、馬之間可能不怎麼和諧,她也聽說過有關
馬芳芳的兩次“奇遇”,以及姜不幸的一些不幸,也就不便勉強,道:“有個去處
可以試試看。”
司馬多聞道:“什麼地方?”
陸丹道:“我娘的住處。”
兩人一聽,不由相顧愕然,司馬多聞道:“會主天天都會到你娘那裡去,豈不
是往虎口中闖?”
“不,會主很少到我娘那兒去,他們不睡在一起,只是偶爾在一起吃飯,也大
都在‘聽濤閣’進餐。”
姜不幸道:“如此說來,令尊令堂並不甚和睦了?”
陸丹道:“我以為會主在利用我娘,而我娘似乎也知道他在利用她。”
“彼此利用?”司馬多聞自然無法想像,陸丹道:“有些話也不必瞞著兩位,
我的生父是以前的洞庭居上蕭辰蕭大俠,會主利用我娘為他要過解藥,也利用我娘
把葉伯庭手中的大批寶藏騙到了手,還有,我娘三言兩語,就把蕭大俠這洞庭的偌
大產業騙到手,變成了會主的私產。”
司馬多聞道:“你娘真傻,也真可憐。”
陸丹道:“我以為我娘並不傻,她也許另有打算,至少我看得出,他們是貌合
神離的,尤其島上來了十八個女人,卻一個也未露面,我告訴娘,她卻一笑置之,
二位想想看,不吃醋的夫妻會有情感嗎?”
姜不幸點點頭。司馬多聞道:“雖說他們有點貌合神離,但窩藏兩個敵人,令
堂那裡去暫避一下。”
司馬多聞道:“我呢?”
姜不幸道:“放心,陸姑娘會救人救到底,她一走會為你想辦法的。”
陸丹對使女小芙道:“小芙,為他梳個高髻,給他一套女人衣衫換上。”
司馬多聞幾乎叫了起來,姜不幸道:“小弟,你要乖,聽陸姑娘的話沒有錯,
你爹來此投靠,不旋踵就叛了,你如被擒,絕不會輕饒你的。”
“來呀!”小芙一拉司馬多聞,道:“要快點!會主知道馮君實和百里松來此
,時間一久,不見回報,必來查看,快點……”
稍後,陸丹和姜不幸站在陸聞鶯的床前,陸聞鶯本來朦朧欲睡,現在立刻清醒
,她見過姜不幸,也曾為她的玉質仙姿感歎過,乍見她和女兒站在床前,驚得坐了
起來,道:“丹兒!你們陸丹低聲道:“娘,請幫女兒個忙。”
“這不是姜不幸姑娘?”
“是的,娘,被一個愣小子救了出來,但出不了島,只好先藏匿一段時間。”
“你好大的膽子!你以為我會背叛你爹?”
“娘,這不是背叛,這只是善心的發揮而已,再說爹對你並不忠實。”
“你少來挑撥。”陸聞鶯打量姜不幸一下,心道:“這個小女人太那個,任何
女人在她身邊都會感到自卑,能把她送出島外,既作了順水人情也解除了自己的威
脅,何樂而不為?”
“娘,要救人就要快點,會主回來就完了。”陸丹道:“再說,不看僧面看佛
面,蕭大俠的女兒娟娟,將來也可能嫁凌鶴,蕭大俠也很欣賞凌大俠,娘就看在蕭
大叔面上……”
“丫頭,你倒是很會拿話擠兌人哪!娘可不吃這一套,不過,娘願意冒這風險
救人,但能不能救得了卻毫無把握。”
陸丹道:“只要娘肯救,就十拿九穩,沒有人敢來搜你的房子。”
陸丹返回她的住處,小芙已把司馬多聞打扮起來,薄施脂粉,看起來居然比小
芙還標緻呢!
陸丹掩口笑了起來,說道:“在我身邊冒充丫頭,少說話,走路邁小步,沒有
人能認出仍然是個男人,好在我這裡丫頭來來去去很多,不太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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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癡心女遇無心郎 此生難平墜情網】
司徒孝被黃世海放了出來,同時來見會主,這工夫會主和馬芳芳正在共進晚餐
,會主冷冷地道:“還不謝過馬副會主!”
由於黃世海對司徒孝說過,是馬副會主說情,會主才答應提早放他出來的,司
徒孝躬身道:“多謝副會主的關照。”
馬芳芳道:“司徒護法也不必客氣,以後作事多加思考就是了,你去吧!”
司徒孝走後,麥遇春道:“馬副會主以為,馮副會主和百里松護法之失蹤,是
遭了奸細的毒手還是叛了本會逃走的?”
馬芳芳並未立刻回答,停了一會才道:“按理說,會主對他們的按插,並未慢
待,馮為副會主,百里為護法,實不該變節的。”
“是啊!本座就想不通這一點。”
“會主,這要往深入一層去想,馮副會主為百里絳雲的師兄,曾屬意於她,迄
未成家,但因百里絳雲情有獨鐘,馮君實不免妒恨凌鶴亡父凌翎,且聽說馮來此之
前,曾找凌鶴印證過,馮君實非凌鶴敵手,馮君實來此的動機既是一時氣忿,並非
對本會有堅強之向心力,加上百里松又是百里絳雲的侄子,二人在對方的威脅、誘
惑之下,倒戈而劫人逃走是十分可能的。”
麥遇春,點點頭,道:“馬副會主的見解很有道理,這麼說,姜不幸是被他們
二人救走的了?”
馬芳芳道:“如果說他們來此投靠時早有異志,也並非不可能。”
麥遇春道:“可是並沒有快船私自出島。”
馬芳芳道:“會主,馮君實、百里松的水性都很高明,他們要把姜不幸弄出島
去並非難事。”
“馬副會主不是說司馬能行之子可馬多聞也來了?”
“是的,但八成又和馮君實等人一起出島而去。”
麥遇春似乎信了馬芳芳的話,馬走後,麥遇春還沒吃完,自側門外走進一人。
此人表情木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易容過的人。
“老三,你這是幹什麼?”
來人道:“大哥,就算有人遏上,也不知道我是誰。”
“老三,你來幹什麼?”
這人忽然歎了口氣,道:“大哥,創業維艱,守成更難,所以古人說:老來多
病,都是壯時招來的;衰後罪孽,都是盛時造成的,故持盈履滿,君子兢兢。”
“老三,不必文制制地,有話就明說吧!”
這人道:“大哥稍有小居,就沉迷酒色中,黃氏兄弟絕非益友,大哥應該知道
,‘天一會’創派立寨還不到半年,就有人叛離,而且……”
“老三,在大哥面前說話又何必吞吞吐吐地。”
“大哥,陸聞鶯對大哥是否忠貞,小弟暗中觀察,大有疑問。”
麥遇春道:“小弟,你不必擔心,表面上我雖然大而化之,心裡卻有數,一切
盡在不言中。”
“大哥就算有數,也該小心謹慎才行。”
“老三,有你在暗中監視,愚兄放心得很。”
“大哥也不可全依賴小弟,自己也要時時留神,陸丹並不喜歡大哥,大哥想必
也知道。”
“當然,非我骨肉,也不必苛責。”
“馬芳芳就可靠嗎?”
麥遇春道:“愚兄當然不會大天真,但馬芳芳情場失意,恨透凌鶴,至少到目
前為止還不會恨凌鶴。”
麥遇春道:“何以見得?”
這人道:“馬芳芳曾經囚禁過蕭娟娟,而蕭卻裝瘋騙過了馬,只是馬到現在還
不知道被蕭娟娟賺了,可見她恨的只是和凌鶴接近的女人,這也正證明她非凌鶴不
可。”
“蕭娟娟呢?”
“大哥,我正在告訴你一件事,希望大哥不要等閒視之。”
這人低聲道:“不了和尚有位師兄,大哥一定知道的。”
“當然,他叫蕭健,而且他……”
“大哥,他已收娟娟為徒,他的立場也就不問可知了,這不該防他一手嗎?”
麥遇春忽然搖搖手,道:“老三,蕭健之出現,對我們未必是負數,因為他欠
我一份情。”
“他欠你的?多久的事?”
“總在三十年以前了吧!”
“是什麼情?”
麥遇春閉目凝思了一會道:“這件事說來荒唐,蕭健必然此為畢生最大憾事。
某年初冬,我在金陵勾欄中正好遇上一件很可笑的事,而聞鶯也就在那兒作歌妓,
某日一大早樓上大吵,原來是一位嫖客身上的銀子遭劫,付不出度夜資,他要掛帳
,妓女和老龜奴都一口拒絕,因而聒噪起來。”
“那個嫖客,莫非就是蕭健?”
麥遇春點點頭道:“事隔約三十年,人都老了,但相信他不會忘記,我為他墊
了七兩銀子,分手之後卻再也沒有遇上。”
“看來此人和他的師弟不了和尚差不多。”這人道:“這件事果然算是欠你一
份情,除非他矢口否認。”
麥遇春道:“以蕭健的剛直,我以為他不會否認,必要時以公佈這件往事為威
脅,他會遷就我的。”
“大哥,本會有此基業,人手卻還差得很多,我已經約了七人來此,希望大哥
能量才而用,大約這一兩天內就會到達。”
“都是些什麼人物?”
“第一位是‘冰原老人’冷心、大哥,這位夠分量嗎?”
“夠,夠。”麥遇春道:“此人的身分,給他副會主的職位都有點大材小用呢
!這種人真會甘為我用?”
“大哥也不必把他們看得不佔一點兒煙火氣,人生在世,不是為名就是為利,
要成名到本會來比幹什麼都快,一來就是副會主,聲名不徑而走,利嘛!幹哪一行
能每月穩拿二百兩銀子?”
“對!還有呢?是些什麼人物?”
“小弟有鑒於本會除了馬、馮二人之外,沒有什麼出色的高手,才決定去物色
,寧缺勿濫,還有‘摧心手’艾君達、‘飛刀’申屠長虹、‘扶桑三鰲’瀨戶一郎
、二郎、三郎和‘醉翁’獨孤有疾。”
“噫?老三,你為什麼把獨孤有疾列在最後?他的身手幾乎和‘冰原老人’相
伯仲。”
“大哥,所謂‘醉翁’,你一定知道是什麼意思吧?”
“當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之意,此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離不開女人,格調
較低。”
“所以把他列在最後一名。”
“其實這也不必苛責。”麥遇春道:“食色性也,只要未淪為採花盜,就不要
排斥,而好此道之古人名流也大不乏人,明朝開國名將常開平(遇春),日必數度
,軍中常備營妓;清代的年羹堯也是如此。”
“此人來此,豈不還要為他準備大量的雌兒?”
“這個你不必操心,已有現成的女人。”麥遇春道:“‘扶桑三驚’瀨戶三兄
弟,只聞其名,未見其技。”
“弟相信水中技藝不在‘南海五鯊’翁氏兄弟之下。”
“那就太好了,‘醉翁’獨孤有疾決定也讓他作副會主,但在‘冰原老人’冷
心之下,‘飛刀’申屠長虹為首席護法,‘摧心手’艾君達為護法,瀨戶兄弟為壇
主。”
***
此刻,司徒孝來到馬芳芳院中,道:“馬副會主叫屬下有事?”
“請進來。”
司徒孝對馬芳芳心存感激,進入屋中就要行大禮,馬芳芳道:“不必客氣,坐
。”
“不敢,副會主有什麼差遣,自管吩咐。”
馬芳芳道:“關於吹五號號角這檔了事兒.我以為你可能是上了人家的當,不
過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不必再提,如今有個立大功的好機會,我要提示你。”
司徒孝道:“副會主栽培之恩,卑職永記在心。”
馬芳芳歎口氣道:“我雖有成全你之心,只可惜你這人老是孩子氣,口風不穩
,如果傳出去說是我對你說的,我倒無所謂,你卻不大光采了。”
“卑職會對誰說呢?”
“陸丹陸姑娘,你敢說不會露了口風?”馬芳芳道:“我既要成全你,就希望
你獨建此功,以扭轉會主對你的壞印像、絕不希望陸姑娘三句好話就把你肚中的秘
密全套出來了。”
“請副會主放心,卑職發誓絕不告訴任何人。”
“好吧!你去報告剛上任的副會主‘冰原老人’冷心,就說被劫的姜不幸尚未
離島,藏在會主夫人處,請他立刻去抓人,由於現在會主和夫人正在‘聽濤閣’用
晚膳,這會去逮人再好不過。”
司徒孝精神一振,道:“真有這回事?”
馬芳芳揮揮手,道:“難道騙你不成,快去,更要記住,不要說是我告訴你的
。”
“是!”司徒孝要改變“聾子的耳朵”這句輕視的活,這是會主對他的評語,
他必須建殊榮、立大功才能洗刷此辱。
他以最快速度來見冷心。冷心就注在以前馮君實的院中。
可憐的是,馮君實和百里松的屍體就埋在此院之中,他們素行不算太壞而有此
下場,令人扼腕。在當時,如果馮君實不輕敵,且不是入屋較晚,尚未習慣屋中的
黑暗,也絕不會未過十招就失手送命。
當然,馬芳芳下手夠狠夠毒也有關係,她明知道馮君實不會立下煞手,必然輕
敵,在一個輕敵,一個全力施為的情況下,差距就太大了。
司徒孝懷著感恩的心情來到“冰原老人”冷心的院落中。
這是除了會主及夫人的院落外最大的院落了,司徒教進入院中,道:“冷副會
主在家嗎?”
屋中無聲,司徒孝邊叫邊走向小齊門口道:“冷副會主在嗎?”忽然發現一個
鬚眉皆白、鷹鼻鷂眼,吸著旱煙的老人坐在迎面的椅子上。
兩人對望一眼,司徒孝躬身道:“卑職司徒孝參見副會主。”
冷心木然地噴著白煙道:“你叫司徒孝?是什麼職位?”
“卑職為護法之職。”
“有什麼事?”
“啟稟副座,逃犯姜不幸藏在會主夫人屋中,卑職特來報告副座裁奪。”
“姜不幸又是誰?”
司徒孝說了。哪知冷心道:“這麼大的功勞,本座讓給你了,快去抓人吧!”
司徒孝一窒,沒想到這個老小子這麼絕,初來本會,寸功未建,這麼現成的立
功機會居然放棄。他道:“啟稟副會主,到會主夫人那兒抓人,此刻正是空檔,機
不可失。”
“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會主和夫人正在‘聽濤閣’用膳。”
冷心愕然道:“既是這麼好的空檔,你為何把這建功的機會讓與別人?”
司徒孝心想:“是啊!果真如此,馬芳芳為何叫我來找冷老頭去逮人,我去抓
姜不幸,相信也能手到擒來呀!”他吶吶道:“副座,姜不幸身手極高,卑職怕辦
砸了這件事,而且以副座的身分去抓人,夫人也不敢置一詞的。”
這小子當然也並不大笨,也知道馬屁要拍得不溫不火,軟硬可口,果然,冷老
頭“巴啷巴啷”吸了兩口旱煙,把煙碴子往地上一磕,把煙管往束腰上一插,道:
“你沒有報告其他副會主?”
“沒有。”
“為什麼不報告別人卻報告我?”
司徒孝心道:“娘格細皮!我怎知道馬芳芳為啥不讓我去找。醉優,獨孤有疾
?莫不是嫌他老沒正經?”他道:“這話晚輩本不該說,可是不說出來,對副座也
是不敬,大傢俬下裡都說冷前輩的技藝和身分要比獨孤有疾高些,當然,比之馬副
會主就更不必說了!”
冷心聽了這話十分舒但,這才揮手道:“帶路。”
司徒孝正要轉身外出,而冷心也剛剛站起來,桌上的一根巨燭“卜”地一聲熄
滅。
司徒孝以為是冷心吹滅的,但冷心卻知道這吹滅的人非同小可,因這桌子距小
齊前門約五步左右,距後窗約十五步左右,吹燈的顯然是後窗外的人。這一手叫著
“百步吹燈”。
功力不夠的人施這“百步吹燈”,不能“卜”地立滅,必然會使火頭由直變長
、變歪,再由大變小而熄滅,不會如此快速,且聲音卻又不大。
“什麼人?”冷心低喝聲未畢,後窗“忽噠”一聲,人影瀉入,人在空中以“
蕭蕭落葉”的飄逸身法轉折迂迴,向冷心跺出五腳。
冷心心頭一凜,也以“喜鵲鬧枝”絕技,左右前後閃避,他那“一人之下,千
百人之上”的傲氣,已在這五腳及對方的身法下消失無蹤,是然閃過五腳,卻未能
搶回機先。
對方的足尖在桌上一蹭,又如激流中的梭魚,凌空旋回中砸出三掌兩腿零一舉
。
冷心全身一限暴響,他活了七十多歲,還沒有使他全力施為,窘態百出卻仍未
搶回主動的人物。
在他勉強閃避及架格了這一輪狂攻之後,忽然感覺這人十分年輕,但內力之渾
厚,卻遠遠超過了他。老實說,冷心本來連副會主都沒看在眼裡的。如要把武林名
人排列一下,他絕對不會在第二名以下。
現在他不能不承認,他把自己估高了大多。但他成名四十年,“冰魄掌”也被
列為武林三大絕學之一,僅次於不了和尚和其師兄蕭健及百里絳雲的絕學,甚至和
百里絳雲不相上下。
冷心在全力拚命之下,掌上砭骨寒氣氛氫,使一邊觀戰的司徒孝瑟索顫抖不已
。
兩人硬碰硬地交換了四十招左右,司徒孝緩緩往外退,直到現在他才想到該去
報告馬副會主。但這幪面人來勢如箭,似未見出手,司徒教已經躺下。
冷心再攻上,來人這次專心一志,勁力更加渾厚,未出幾招,砸了老賊二掌。
二人如此硬拚,哪會不弄出聲音。
正好黃氏兄弟聞聲趕來,三對一,冷心雖中了一掌,尚可再戰,哪知怪客遇強
更強,無濤的攻守威力,幾乎連小齊的牆壁都震動起來。
三對一居然還稍落下風,黃宗海喘著道:“你是何人?”
幪面人當然不會出聲,一拳砸出,黃宗海背上中拳,咳嗆兩聲,鼻中噴出血來
、三人越打越寒心,什麼人有此功力?
黃宗海和冷心受了傷,又告危急,首席護法“飛刀”申屠長虹一現身,抖手揮
出兩道寒芒。
在武林中,使飛刀的大不乏人,但最出名的應屬申屠長虹,由於他的手法近似
施襲,而且這幪面怪客又在力戰三大高手,忽自後窗穿出,似非不敵,而是另有企
圖,但路又不熟,略一打量,冷心跟了出來,接著剛來的護法“摧心手”艾君達也
如電射到。
此人的掌力奇特,絞臂之下嘯聲大作,劈出凌厲的一掌,但怪客一掌讓過,卻
把冷心義逼了回去,這時黃氏兄弟已趕到。
這五個高手聯手對付怪客一人,居然仍佔不到上風。其中老魔冷心怒曝連連,
而申屠長虹又趁機射出五柄飛刀。
在這瞬間,除了申屠長虹,另外四人都一邊攻擊,一邊看對方如何避過這五柄
飛刀,沒有人相信他能再次倖免。
但是,一種速度的極限、角度的奇絕和內力的玄奧,就在這瞬間表現出來,那
不是彈跳,也不是騰挪,只能說是飛掠或隱現,身子的折疊、四肢的伸縮。五柄飛
刀中的四柄全部落空一柄失蹤。
就在申屠長虹微愕之間,寒芒倏閃,“奪”地一聲,這失蹤的一柄飛刀,竟釘
在“摧心手”艾君達的右大腿上。
五大高手為之氣結,這到底是什麼?當另一副會主“醉翁,,獨孤有疾一加入
,這怪客的優勢立刻改觀。因為當今武林恐怕沒有人有此能耐,能接下這六人的全
力合擊,且時時還要提防申屠長虹的飛刀。
就連麥遇春也不成。此刻可以說除了“天一會”會主和那個被會主稱為“三弟
”的神秘人物之外,所有的精英全卯上了,怪客的反擊也是史無前例的,不免使人
懷疑人類的能力是否有其限度?但無論如何,這是武林中有史以來最多的合擊,最
不光彩的聯手。
三十招左右,怪客已負傷數處,相對的,六人之中又傷了一個,那是申屠長虹
。
就在這危急當口,上風頭忽然傳來一聲貓叫,怪客立刻伸手入袋,取出一粒藥
丸納入口中,不久,這六人的攻勢忽然減弱,只是這種減弱不會使人立刻感覺出來
。
怪客忽然向貓叫處疾射,一掠十二丈餘,等於越過兩幢房子,六人瞠目不已,
在這屋脊之的後,冒起一條人影,向會主夫人的院落指落。
二人正在掠向會主夫人院子,同時聽到了傳音入密的女聲道:“凌大哥,我是
芳芳,目前麥遇春已回到夫人陸聞鶯的住處,千萬不可前去,救人之事要稍緩,請
隨我來……”
怪客就是凌鶴,他和曲能直也以“三六九”同樣的方式,在快船底下進入島中
,正好聽到司徒孝報告冷心有關姜不幸藏在夫人處的事,這才出手阻止他們前去逮
人。
此刻凌鶴和曲能直都聽到馬芳芳的“蟻語傳音”,凌鶴對她的成見太深,本不
願受她庇護,因娟娟假瘋,馬芳芳還不知道,但曲能直以為,馬芳芳對凌鶴用情至
深,絕不會害他,拉著凌鶴奔向傳音的方向。
馬芳芳的院落很近,二人眼見馬在院中向二人招手,此刻島上號角大作,各壇
、堂主緊急出洞,弓上弦、刀出鞘,真是刁斗森嚴,寸步難行。
二人進入屋中,並未亮燈,曲能直卻仍能看出馬芳芳此刻的眸子特別明亮,如
果愛和恨是金礦的話,那麼顯露礦苗最明顯之處就是眼睛了。
“凌大哥,這太危險。”
“芳芳,你是知道,凌老弟非來不可。”
“曲先生,只要我在此,必然盡一切努力營救阿幸姊的,是我把她和司馬多聞
送到會主千金陸丹處,而她大概自知危險,又把阿幸姊送到夫人處。”
凌鶴焦的地道:“可是‘冰原老人’和司徒孝二人已知不幸藏在夫人處。”
馬芳芳道:“凌大哥,我已設法通知夫人,說是冷心已知阿幸姊在她院落中,
請其速謀對策。”
凌鶴道:“夫人還有什麼辦法?凡是她藏人之處,麥遇春都會知道。”
馬芳芳搖搖頭,道:“不然,夫人顯然和會主有隔閡,反之,會主不會夜夜和
黃氏兄弟的妻妾在一起鬼混,而夫人似已知道,卻不動聲色。”
曲能直道:“芳芳,這又怎能知道夫人會為不幸冒險?必要時會不說出來?”
芳芳笑笑道:“我發現了一個秘密,夫人陸聞鶯的三個男人之中,很可能她真
愛的仍是蕭大俠。”
“蕭辰?”曲能直有點不信。
芳芳神秘地笑笑,道:“好在真相不久便知,二位先避一下,我出去看看。”
芳芳走後,凌鶴道:“老曲,不是你剛才施用‘散功粉’,我恐怕不易脫身。
”
“不但你脫不了身,我不以為天下有任何人能一人接下這六個絕世能手的。”
凌鶴道:“芳芳會不會……”
“不會的,凌鶴,至少在她尚未對你絕望之前是不會的,而且拼了命她都會全
力保護你的。”
“我好擔心阿幸……”這時馬芳芳正好回來,道:“凌大哥,不必擔心了,阿
幸姊已被夫人另外藏起來了。”
凌鶴對馬芳芳不大信任,道:“她所藏人的地方,麥遇春會不知道?”
“這你就不知道,由於夫人和蕭老伯交厚,蕭老伯必然會告訴她此島上的一些
秘密處所,既為秘密處所,別人自然不易找到的。”
“怎能證明阿幸已被夫人另外藏起?”
“因為冷心等人去搜過,空手而回。”
“為什麼夫人會對阿幸這麼好?我想不通。”
“因為夫人知道娟娟和你交厚,將來夫人可能嫁蕭大叔,她和娟娟就是一家人
了,而娟娟又和阿幸姊交厚,夫人自然要買帳的。凌大哥如不信,明天我設法讓阿
幸姊寫幾個字給你看看如何?”
曲能直道:“凌鶴,這是可信的。”
這時李婉如回來了,說了全島戒嚴,而且全部動員搜捕蒙面怪客的事,她見了
凌、曲二人,不免有點錯愕,她當然知道馬芳芳是兩面人,只是對凌鶴死心塌地。
“婉如,你要掩護令師兄,必須同睡一床。”
“這……這怎麼可以?”
“怕什麼?你不是說過,令師兄和黃氏兄弟一樣?”
事實如此,曲能直也是閹人,但聽起來卻十分不入耳。李婉如帶走曲能直,馬
芳芳取出藥箱為凌鶴療傷,她望著他身上的傷痕,有如紋身。稍後,他們睡在一床
之上,她期望了多久,終有一天睡在一張床上。
“芳芳,凡事防患未然,總是沒有錯的。”
“凌大哥,我以為古人說得好:“心不可不虛,虛則義理來居;心不可不實,
實則物慾不入。小妹對大哥不但心實,且已死心塌地,永生不變……”她脫了外衣
,裡面竟是凌鶴的一件內衣。
凌鶴心頭悸震,這是多麼強烈的證明,一個人癡心到此地步,不是可感可佩,
而是可怕了,至少凌鶴對馬芳芳是這樣的。
凌鶴木然站在床上,但馬芳芳卻蹲在他的腿前,她的面部緊貼在他的下部處。
老實說,馬芳芳本就艷麗動人,幾次與男人接觸,已很成熟了,到此地步的女
人最具魅力。
她的欲潮已氾濫,但凌鶴卻在控制。
她的動作很奇特而惹火,喃喃道:“哥……忍了幾年……朝朝暮暮……春來秋
去……我等的是你……哥,你就當作施捨好了。”
稍後,她全裸了,而且抖著手去解除凌鶴“武裝”,凌鶴不是仙聖,他也是凡
人,馬芳芳再不好,她對他的摯情,卻一點也假不了,他可以不接受她的情感,卻
沒有理由對她輕視。
苦、樂相磨練,練極而成福者,其福必久;疑、信相參勘,勘極而成知者,其
知始真。
凌鶴年紀輕,人生經驗卻極豐富,在男女情感方面也較常人通達得多,他知道
馬芳芳這份強烈的情感,其心可憫,但是,他總是對她有所芥蒂。
所以她的火熱動作,居然沒有引起凌鶴的反應,凌鶴為什麼能禁得住這種考驗
?
第一是凌鶴心地光明,意志堅決,其次是對阿幸和娟娟的責任感,這兩個小女
人在他內心深處,留下太深的烙印,永不磨火,也永無人能取代。
馬芳芳大為失望,但未絕望。
外面全面搜索行動,正在如火如荼地展開,據黃氏兄弟猜測,那幪面怪客可能
是凌鶴。
麥遇春微微搖頭,道:“太玄了!凌鶴再厲害,他也接不下你們六位的合擊,
也可以說武林中不會有這麼一個人,包括本座在內。”
由於其餘諸人都沒見過凌鶴,不便插嘴。麥遇春問過陸聞鶯,她矢口否認,而
且大罵道:“冷心這個老棺材板是不是看我不順眼?亂造老娘的謠言,我倒要問問
他,老娘何時得罪了他?”
麥遇春一問冷心,說是司徒孝說的,再問司徒孝,這小子也不傻,既不敢承認
是馬芳芳說的,只好推在已死的副會主“玉面華陀”馮君實的頭上。
這麼一來,誰也不便責難司徒孝,他說他是奉命傳達消息,麥遇春道:“為什
麼馮君實自己不去抓,卻要你傳達消息叫冷副會主去抓?再說,馮君實失蹤在先。
”
司徒孝道:“啟稟師父,馮副會主說,反正告密也不必急在一時,所以徒兒才
遲了兩天報告冷副會主的。”
麥遇春揮手斥退了司徒孝,道:“各位請注意了,本座為了公允起見,我的眷
屬處也可以搜,不必先行稟報,以求時效。”
“是!”一陣轟喏,眾人散去分組搜索。
此刻的司馬多聞在陸丹處,她本來也可以把他送到隱秘處,也許是一份私心不
忍割捨,當然也稍遲了些。
陸丹知道,以今夜發生的事來說,連母親處都敢搜,她的住處絕對不可倖免,
於是她有所準備了。
陸丹的衣衫都換了,和小芙在對酌時,“醉翁”獨孤有疾副會主帶著“摧心手
”艾君達及“扶桑三鰲”瀨戶三兄弟之二來到。
“陸姑娘,深更半夜打擾你,真是過意不去,不過,這是會主的命令,任何人
的住處,一視同仁。”
陸丹坐在那兒不動,今夜穿了件既長又蓬張的彩裙,她淡然道:“我這幾過去
的確沒有人來搜過奸細,既是奉會主之命,又當別論。搜吧!要搜就仔細一點,免
得放心不下。”
獨孤有疾已五十出頭,一雙色眼在陸丹和小芙身上直梭溜,道:“兄弟們,陸
姑娘是位大方明理的人,咱們可也也不必客氣了,搜!”
別人搜,他卻站在一邊涎著臉道:“姑娘也不讓本座喝一杯?”
陸丹漠然道:“原則上,本姑娘不和會中任何男人打交道。”
“這……難得難得,為什麼?可是吃了男人的虧?或者防患於未然?”
陸丹端杯淺酌,由於討厭此人的為老不尊,色迷迷的一雙死羊眼,乾脆和小芙
照照杯子干了。
獨孤的身分不下冷心,這會兒干哂了兩聲,自嘲地道:“到底女人的多疑,是
男人的不忠造成的,抑是男性的不忠,是女性的多疑所激出來的?”
陸丹和小芙像是旁若無人,她們深知此理,這種老油子,越是在乎他,他越會
多疑,以為奸細必然藏在這兒,不理他反而好些。
然而目前“三六九”坐在地上,絕對作不到“打掃心上地,坐出性中天”的境
界,只感渾身燥熱,汁出如漿,心跳如撫。
因為陸丹就把他當作繡墩,坐在他的雙肩上,應該說騎在他的脖子上,蓬起的
大裙正好把他罩住。
這情況在他們二人來說是差不多的:下面的人冒汗而心跳,又不敢動,上面坐
的人,才喝了兩小杯酒,臉已紅到脖子。
這是因為除了這方式,“三六九”必被搜出來。
司馬多聞知道大敵就在身邊,越是不敢動,越覺得脖子上發癢,又不敢去抓,
因為一抓那兒,就會觸碰到她的敏感之處。
這真是他有生第一次做這種連他自己都不敢想像的事,他當然也能體會到,坐
在他脖子上的陸丹,有點輕微的顫抖。
在陸丹,這自然也是平生和男人最大膽之接觸,也可以說是最殘酷的犧牲,但
她雖窘,卻又是心甘情願。
至少,司馬多聞在下面很乖也很規矩,一直沒有越軌行動。
總之,他們唯一的感受是全身燥熱,生理上有律動的激烈反應。可以這麼說,
她不把他當作未來的丈夫,絕不會騎著他的脖子,而他若無妻她之意,也不甘被她
騎著,至少,司馬多聞對陸丹具有貞潔的信心才行。
“啟稟副座,到處都搜了,沒有……”
獨孤有疾已無理由再在這兒蘑菇,況且這又是會主的千金,抱拳道:“請小姐
原諒,在下告辭……”
他揮手說了一聲“走”,立刻帶人離去。司馬多聞這才在下面長長吁口氣,心
道:“老賊,此時此刻稱‘在下’的應該是我才對。”
小芙去閉院門,陸丹站起,低聲道:“出來吧!”
司馬多聞道:“我又不想出來了。”
陸丹道:“為什麼?”
“已經習慣了,而且好喜歡這兒。”
陸丹玉頰羞紅,急忙走開兩步,眼見這小子紅紅的臉上全是汗水,無怪她的下
衣也是濕漉漉地呢!
本來要這小子冒充小芙,要小芙暫去小廚房作劉嬤嬤的助手,巧的是小芙回來
通風報信,說是有人要來搜,未及走開人就來了。
這就是司馬多聞非作“在下”不可,陸丹也非作這種大膽犧牲不可的原因。她
悠悠地道:“司馬小子,有了今夜的事,我怎麼辦?”
司馬多聞一躍而起,握著她的雙手道:“丹姊,我如不把你當我未來的妻子,
我也不甘雌伏!”
小芙在門外道:“小姐,我到小廚房去了,可不要大熱乎、要小心哪!”
陸丹紅了臉啐了一口,道:“死丫頭,快去吧!”
今夜,有三對非睡在一張床上不可,如有人臨時抽查,只有在一張床上還可朦
混一下,那就是眼前這一對和凌、馬二人,自然還有曲能直和李婉如。
儘管凌鶴不願,卻不敢因自己一時大意,被搜出來而誤了救人殺賊的良機,當
然也連累了馬芳芳。
所以“冰原老人”冷心帶著首席護法“飛刀”申屠長虹和黃氏兄弟等來搜馬芳
芳的住處。
“馬副座在嗎?”不管冷老賊如何托大,卻也不敢輕視馬芳芳,況他剛剛受挫
還受了內傷。
“是哪一位?”馬芳芳打了個呵欠,道:“我剛要睡,有什麼事?”
“在下冷心,奉會主之命搜索奸細,本來這兒也不會有什麼,但為了公事……
”
馬芳芳道:“冷大俠這是什麼話?就連會主夫人以及小姐處部在一視同仁,全
座處當然不可免,冷大俠,你千萬別介意,要仔細地搜。”
“多謝馬副座,弟兄們,隨便看看吧!這不過是應付公事罷了!”
他們這麼一交代,黃氏兄弟搜外間及其他屋子,冷老賊抬抬下顎叫申屠長虹到
內間去看看。
曲能直身材瘦小,和李婉如摟緊,半偶而蜷的身子,蓋上棉被還好應付。凌鶴
的碩健,摟緊且壓在馬芳芳身上,為了使兩個身子的大小不會明顯暴露出來,只有
用力緊貼,馬芳芳的雙腿緊緊地扣住凌鶴的臀部,半臥半倚在床上。
凌鶴此刻雖是委曲求全,為了救人,卻仍不免愧疚,這種姿勢,使敏感的累積
相乘地增加。
馬芳芳等於是半躺半倚在床頭枕上,蓋著棉被,乍看像是雙腿支起的樣子,任
何人倚在床上,差不多都是支起雙腿的。
申屠長虹蝦著腰走進來,此人並不好色,所以只掃了馬芳芳一眼,就邊打量四
周、樑上以及床下,邊道:“副座,這純粹是應付公事,您多擔待……”
“申屠護法……你這是什麼話,自管搜,千萬別客氣……”
氣有點促,因為此刻是她最激動,也最愉悅,當然也是最最刺激的一刻,雖然
兩人緊摟著身上都有內衣。
儘管馬芳芳很緊張,但她頗感激冷心這老賊,他不帶人來搜,就找不到這種藉
口,就算同睡一床,也休想作這種密切妥貼的緊擁。
”奢無內衣,兩團火會一炬成灰,即使有內衣,而且大難當前,他們也如飲醇
醒,有如身在雲端或浪巔上。
“副座,打擾了……”申屠長虹躬身而退,到了外間向冷心打個手勢,立刻出
院而去,李婉如去閉上院門。
馬芳芳真希望申屠長虹再遲些走,直到申屠長虹等人走後,院門都閉上了,她
還緊摟著凌鶴不放。
這時凌鶴道:“馬姑娘,人走了吧!”
“走……走了!”馬芳芳臉紅氣促,只好放開他,下床到內問去了一下,出來
時又換了一件內衣……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七章 東邊日頭西邊雨 道是無情卻有情】
全面動員,搜遍了君山上每一寸土地,非但不見逃走的姜不幸,也不見了司馬
多聞,而幪面怪客也不見影子,卻相信這些人還沒有離開本島。
似乎“天一會”中人並不知道還有個曲能直也在此。
麥遇春召集副會主、護法及壇主以上人物開會,別人都不願多說話,冷心和獨
孤有疾卻不客氣,這也是他們事先有了默契的,冷心道:“會主,既然司徒孝奉馮
副會主傳達姜姑娘藏在夫人處的消息,就絕對可信。”
獨孤有疾接道:“卑職也有同感!”
麥遇春道:“連本座也有同感。”這三人想法相同,也就不會有人提出異議了
。
獨孤有疾道:“但有一點卑職必須說明一下,前馮副會主把這邀功的機會成全
司徒孝,似無必要,而告訴他之後,又說不必急在一時,令人費解,至於司徒孝果
然又遲了兩天才報告冷兄,這就更加令人費解了。”
麥遇春點點頭,把司徒孝又叫了來,道:“司徒孝,為什麼馮副會主叫你告密
的事,你要遲延兩天?”
司徒孝也死心眼,矢口不談馬芳芳交代的事,道:“徒兒本想自行向會主告密
,又怕師娘責怪,才遲遲告訴冷副會主的。”
這理由在司徒孝來說,是很能站得住腳的。
冷心道:“司徒護法可知馮副會主和百里護法去了何處?”
司徒孝道:“卑職不知道。”
冷心道:“當然,如果馮副會主早有叛意,他造此謠言,使會主與夫人反目,
使本會中人自亂陣腳,也並非不可能,那麼,姜不幸可能已被這二人帶走。”
這說法自也有人相信,卻無人出聲支持或反對,因為剛才冷心和獨孤有疾說是
在夫人處,連會主都寧信其有。
獨孤有疾道:“不管姜不幸是否被馮副會主及百里松救出島外,至少幪面怪客
他還沒有走,因‘鄱陽三蛟’游氏兄弟以及‘扶桑三鰲’瀨戶兄弟率部下已把四面
八方的水底嚴密監視,而快船出島又要受嚴格盤查,除非他會飛,應該仍潛伏在島
上的。”
冷心道:“這一點不容置疑!”
麥遇春道:“此人如仍藏在島上,是否證明島上有內奸?”
這次回答的人有三四個之多,麥遇春道:“各位不妨猜測一下,內奸會是什麼
人?請注意,說錯了無妨,本座曾交代過,就是本座的眷屬通敵,也一律按會規行
事。”
這一次卻無人說話,因為沒有人能拿出證據來。
這會議沒有結果,只是奉命繼續搜索,嚴加戒備。
***
葉伯庭被押在一小屋中,由於有鐵門窗,且他內傷嚴重,所以沒人看守。深夜
,有個人影在後窗外輕輕敲了兩下,葉伯庭吃力地爬到後窗內,低聲道:“誰?”
“是我!”
“噢!是你?有什麼事?”
“你想不想脫困?”
“我以為目前的情況,我幾乎已經絕望了。”
“如我能使你復原,你能不能去幫助一個人?”
“是誰?”
“蕭辰!”
葉伯庭愕了一下,道:“我能,不知他在何處?”
“暫時你不必知道,待你內傷好了再說。”
“我的內傷太嚴重,又無藥物治療,只憑運功自療已經力不從心了。”
“不妨,喏!給你藥。”一大包藥自窗簾中丟了進去,道:“一日三次,服藥
後半個時辰再行功自療。”
“請問這是誰配的藥?”
“‘續命郎中’曲能直。”
“啊!他配的藥和‘惡扁鵲”差不多,莫非他已經……”
“對,他也在島上,你要加緊復原,將來黎庭掃穴,是要借重你們父子的。”
“我真想不通,我叛了麥遇春數次,這一次最不可恕,他為什麼要留我的活口
?”
“我猜想還有利用你的意思,上次他自你手中騙回幾箱寶藏,事後研究,可能
不是全部的。”
“你以為呢?”
“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這是主要不殺你的原因,如果還有原因,那就是賣弄
人情給部下看,表示他重視情感。”
葉伯庭也相信是這樣的,道:“多謝,此恩此德,我們父子都會牢記在心。”
“不必感激我,報答蕭辰就可以了。”
葉伯庭感慨萬千,本以為她對麥遇春死心塌地,矢志不移,原來骨子裡完全不
是那回事。
他以前以為蕭辰是個老笨蛋、老荒唐,如今的看法整個改觀了。
***
麥遇春會沉迷酒色嗎?當然不會。
他之所以會被黃氏兄弟的一些尤物迷住,樂此不疲,是因為每次“同樂”時,
他的“有”在黃氏兄的“無”相形之下,那些尤物對他的青睞,使他重建了男性的
雄風,儘管“有”、“無”之間的差距微乎其微。
至少他以為過去和陸聞鶯在一起時,他沒有建立這種雄風,儘管她常說,夫妻
的相互回饋,應以靈性為優先。
這些女人是不是未見過“世面”,真正為黃氏兄弟甘心守寡到現在的呢?這一
點,黃氏兄弟可以猜出,麥遇春也心照不宣。在“怒堡”中,這些妻妾是沒有資格
進展覽室去欣賞那些標本的,但事實上,她們看得更頻。
“怒堡”的“七龍”、“十二豹”中的三個人,左右逢源,應接不暇,真正是
夜夜春宵,得其所哉。
當然,當“怒堡”在凌鶴等人及八大門派聯手合擊潰敗時,這三個淘虛了身子
的“魚”首先被殺,目前這些女人故作喜歡麥遇春的樣子,那是黃老大授意的。黃
氏兄弟受寵,他們的族人兩百餘,為島上基本嘍羅的主幹,黃氏兄弟深知使會主不
自卑的重要性。
此刻,一個幪面人自馬芳芳院中射出,有如一縷輕煙消失於夜色中。
“醉翁”獨孤有疾在獨酌,由於麥遇春知道他的毛病,就派了個丫頭到他院中
來伺候,這老賊也表示過,較欣賞小腳女人,派來的荷花,雖不是三寸金蓮,大約
也不超過四寸。
此刻獨孤有疾一邊飲酒,一邊把玩荷花的金蓮,卻又閉著眼睛,並不去欣賞荷
花。
荷花並不知道這老傢伙除了夾菜或端酒之外,為何老是閉著眼睛?
這正是所謂“男不知女痛,女卻知男樂”的小腳一雙,眼淚一缸。舊歷八月念
四,為小腳姑娘生日,女童纏足都選在此日,而這小腳姑娘是誰呢?傳說是南唐李
後主宮嬪睿娘,因其善舞,乃命作金蓮,高六尺,飾以珍寶,曲上作新月狀,舞於
蓮中,迴旋有凌雲之態,人多效之,此纏足之始也。”
其實也有人說纏足始之滿清入關之時,但讀司馬遷《貨殖傳》上有“趙女鄭姬
長袂、利展。”“利”字即有尖足(小腳)之意,而宋元明清也都有小腳記載,在
此不再贅言。
雖說“男不知女痛,女卻知男樂”,但荷花卻不知獨孤有疾為何閉目把弄她的
金蓮。
其實說穿了也沒有什麼,荷花的小腳在島上是標準的,但容貌卻不敢領孝,眼
小、鼻掀、腰粗、腿短,這四種只要有一種,已與美女絕緣。
獨孤有疾見過小腳而美貌的女人,此刻在聊勝於無的情況下,自然是眼不見心
不煩了。
這時人影一閃,室內巨燭立熄,一個人已站在桌前,荷花收回金蓮,獨孤有疾
已自座上彈起來。
他算是曠世高手,而且他成名時麥遇春還不甚出名,他曾這樣想過:“退回十
年以前,麥遇春為我提鞋還嫌他的指頭粗呢!”
他的身子才彈起,人家反而在他之上,他急打千金墜,足一沾地,人家又比他
先落地,老賊大駭,“野馬分鬃”,全力卯上。
幪面怪客不接不架卻閃開了,似是嫌他的手把弄一雙臭腳太髒,獨孤有疾再低
吼著施出一招“巧數寒萼”、又被閃過。
荷花往外奔去,幪面怪客揮手在桌上一撥,一顆花生米奇准地擊中荷花的“神
堂穴”,立刻雙腿一軟僕下,在未撂倒獨孤有疾之前,怪客不能讓她出去窮嚷嚷。
老賊連攻八九招,始終未得手,信心大挫,突然撤出了他的兵刃——金鉞。在
武林中,非要他撤兵刃不可的對手已不多見,如今金芒交瀉閃爍,又攻了七八招,
居然和撤兵刃時差不多。
“你到底是什麼人?看你的年紀應該不會超過三十歲。”獨孤有疾膽寒心顫。
“你又何必知道這些?知道之後你不是更加痛苦?你老賊一生中毀了不少的女
人,給你個痛快已經夠仁慈了……”怪客身子一旋,老賊也急忙轉身,卻不見了敵
人。
一生中很少害怕的人一旦害怕,必然手足無措,其實這怪客旋到他的身子後側
,已冉冉上升,正因為升得不猛,老賊連衣袂聲都未聽到。
接著,一隻手掌已按在他的頭頂上,這人是倒立的,獨孤有疾在這瞬間幾乎知
道人家要如何給他一個痛快了。
他並不太怕死,但不免悲哀,聽口音才二十出頭的人,居然能使他死得如此窩
囊,其實就連窩囊的時間也如閃電般閃過腦際,“格支”一聲,一扭一按,奇景出
現,獨孤有疾的頭幾乎全部縮入胸腔之中了。
血水自七穹中噴出來,屍體未倒,人已自頂上穿出窗外。
獨孤有疾的死訊和死相傳到麥遇春耳中,立刻到現場看了一下,這工夫,荷花
還躺在地上被點了穴。
馬芳芳解了荷花的穴道。道:“你叫什麼名字?是誰點了你的穴道?”
“我……我叫荷花……我也不知道是……是誰。”
“你到這院中來幹什麼?說!”
“關於她被派到此處的事,本座知道。”麥遇春道:“獨孤兄頗好此道,尤其
是對小腳的女人著迷。”
馬芳芳道:“會主也不能因某人愛好什麼就給他什麼,卑職直言,請會主原諒
!”
“本座最尊敬直言的人,馬副會主不必客氣,只因島上沒什麼消遣之處,對有
特殊嗜好者,盡可能順其所願……”
馬芳芳道:“荷花,殺人者是誰,你一定見過。”
荷花瑟索顫抖,因為那種死相太可怕了,她道:“小女子看是看到過,但不知
他是什麼人,因為他……他蒙了臉,只露出一對眼睛。”
馬芳芳厲聲道:“在那幪面怪客到達的當時,獨孤副會主在幹什麼?”
“他……他在喝酒。”
“你在幹什麼?”
“我……我站一邊侍立……”
“胡說!”馬芳芳厲聲道:“有一字不實我宰了你!”因荷花一腳上有弓鞋,
一隻腳是赤裸的。
“馬副會主饒命……當時小女子坐在一邊伸出腳……讓他一邊喝酒一邊把玩…
…”
司徒孝在門口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麥遇春一巴掌把他打到門外去了。
馬芳芳道:“引人一到,獨孤副會主不會不和他交談,來人是男是女,是老是
少總可以聽得出來的。”
“是男人……而且年紀大約在三十以內……”
再問,荷花自然就不知道了,麥遇春道:“獨孤有疾是技不如人,他也沒有犯
什麼過惜。”
馬芳芳道:“會主,人在那種情況之下,精神必然不能集中,要說沒有過失,
卑職不便苟同。”
“是……是的,馬副會主所言甚是。”麥遇春對冷心等人道:“前車之鑒,各
位定要記牢,大家必須小心,更要盡一切努力把這幪面怪客抓到。”
***
陸丹和司馬多聞耳鬢廝磨,都是情竇初開,少不更事,一旦熱了起來,真是片
刻無法分離。
此刻正是晚膳時刻,陸丹和司馬多聞同桌用餐,她夾了一塊魚子放在他的碗中
,他夾了一塊排骨往她口中送去。
陸丹含情脈脈地看他一眼垂下頭,道:“你壞!”
司馬多聞道:“我壞?”
“我是說昨夜……”
司馬多聞道:“丹姊……小弟一時情不自禁……因為我長了這麼大……還沒見
過這麼挺拔的……”
“你說……你還敢說!”陸丹揚手要打他。
司馬多聞連連求饒道:“不敢了,丹姊,以後再也不敢偷施祿山之爪了,除非
有你的特許。”
“以後要打通腿睡,同床而不共枕/“丹姊,那樣睡當然好,但小弟可要把話
說在前頭,我的腳很臭!”
陸丹戳了他的前額一下,道:“你可要老實點。”
凌鶴和馬芳芳雖是同床,凌鶴卻十分小心,自那次為了回避申屠長虹的搜索,
和她摟緊的姿勢,老實說,就是木頭人也會起火。
凌鶴和馬芳芳都是過來人,在那種只隔了一層薄薄的褻衣的密貼之下,雙方心
身有何劇烈的變化,是瞞不了對方的。
所以凌鶴重下戒心,絕不可走錯一步,而馬芳芳有那一次惹火的緊抱,實際上
和男女好合僅是些微之差之後,更下定決心,不能磋蛇這現成的機會。…在另一方
面,她也要盡快達到目的,所以她十分注意陸聞鶯的行動,馬芳芳知道陸、蕭兩人
必有默契,而姜不幸一入陸手,連麥遇春都找不到,可見這島上仍有秘密藏人之處
,這是蕭辰告訴陸聞鶯的。
、馬芳芳盯上陸聞鶯,凌鶴也不放鬆,只是他沒有馬芳芳方便,因為她隨時都
可以到處走動。
每次馬、李兩人不在屋中,凌、曲兩人就會密談,曲能直在他耳邊道:,、凌
鶴,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但你千萬別讓馬芳芳看出來。”
凌鶴道:“我會小心的/曲能直道:“師妹婉如說,馬芳芳這女人很絕,你千
萬小f、t,,“怎麼個絕法?”
“門羅和不了和尚之死,都是她﹒﹒:…”忽然傳來了衣袂破空聲)談話立即
停止,回來的果然是馬芳芳,她是何等聰明之人,見兩人在一起,就立刻想到曲、
李同門睡在一屋,甚至一張床上,誰敢說李婉如會不洩漏她的秘密?
但她察言觀色,相信曲能直雖有洩密之心,可能還沒有說出來,馬芳芳忽然警
覺,曲能直實為眼中之釘,肉中之刺。
馬芳芳年紀輕輕,喜怒不形於色的涵養還真到了家,道:“凌大哥、曲大俠,
千萬小心,風聲緊急。””、“這是必然的/曲能直道:“獨孤老賊的死,寒了他
們的膽,自然要搜遍君山上每一寸土地,把幪面人揪出來。”
凌鶴道:“馬姑娘,麥遇春有未想到是我?”
“有人提起過你,但麥遇春似乎不信你能獨接六大高毛,他認為不可想像。”
曲能直道/不信最好,要是信了,由麥遇春親自出動偵察,那就不妙!”
馬芳芳道:“曲先生,你是施毒大家,有你在,為什麼不利用你的特長呢?”
“施毒?’>”
“是啊!要毒就毒死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姑娘可有什麼計劃屍馬芳芳低聲說了她的計謀,凌鶴道:“此計不錯,雖不
能就此瓦解‘天一會’,也可以使他們元氣大傷,自亂陣腳,看情形可以先把阿幸
弄出去。”
曲能直道:“果然是好計。”
“不過仍要倚仗曲先生的毒,在數百人打鬥的場面上施毒,非大家不可,曲先
生,看你的了。”
“方家這怎麼敢當?”曲能直道:“還要姑娘運籌帷幄呢!”
***
君山上五步一哨,十步一卡,真可謂刁斗森嚴。
梁士君走到馬芳芳院門口,見馬芳芳向他招手,立刻進入抱拳道:“副會主有
何差遣?”
“別客氣,裡面坐!”
梁士君知道有事,進入屋中,李婉如到院中佯作修剪花木,其實是在監視四周
有無人覬覦。
“梁大俠,雖說名利總墜庸俗,意氣終歸剩技,但這是高調,為人處世,總在
力爭上游,所以本座對你在此所受的委曲,至表同情。”
梁士君本有一肚子牢騷,但技不如人,夫復何言?況他為八大家之一,來此作
個壇主,主要是想藉外力為子復仇,而如今這希望也破滅了。他冷冷地道:“副會
主的同情,梁某至感,惜乎技藝淺薄,不堪大用……”
“梁大俠,關於令郎的事,那時本座也在‘怒堡’之中,對黃氏兄弟的偏激和
狠毒至感憤慨。”
梁士君被觸到痛處,面色冷下來,道:“終有一天,我要宰了這兩個野人。”
“嗨!黃氏兄弟也是過分,他們知道梁大俠是為他們而來,終是感到威協,就
在會主面前說你的壞話。”
“副會主,他們又編排我什麼了?”梁士君像一隻發怒的刺蝟。
“嗨!不說也罷,反正這種化外之民……”
“副座,請說出來!”
馬芳芳道:“他們說了這麼一句話:按梁大俠過去的身分,至少應為護法,但
以梁大俠的身手……”
梁士君氣得發抖,身為八大家之一的人物,可以說倒了血媚,道:“副座,梁
某也知道‘須冷眼觀物,勿輕動剛腸’的道理,但梁某到此地步,他們仍不放過我
,他們最後那句話是……”
“過分,過分!”馬芳芳道:“黃世海對麥老大說,壇主也高了些,堂主比較
襯配!”
梁士君瑟索顫抖,馬芳芳作了個安慰他的手勢道:“我知道你的心情,其實我
看他們也不順眼,梁大俠,你帶來多少人?”
“護院十四人,門徒三人。”
“也夠了,喏!給你這個……”遞了一小袋東西。
梁士君接過愕然道:“副座,這是什麼?”
“‘七步倒’毒藥,是我未來本會之前,在‘惡扁鵲’處偷來的,你分給門下
及十四護院,叫他們以此藥去對付黃氏兄弟數百族人,留一小部分由你對付黃氏兄
弟。”
“‘七步倒’是啥意思?”
“就是中此毒後、最多走出七步而後倒下。”
“真有這麼靈?”
“要不,‘惡扁鵲’怎會毒名大噪,人人敬而遠之?”
“謝謝副會主,不過這件事卑職要……”
馬芳芳作個手勢打斷他的話,道:“放心,宰了黃氏兄弟,我會在會主面前為
你頂著。”
“可是萬一會主問起黃氏兄弟為何中毒?中的是啥毒?我怎麼說?”
馬芳芳道:“我就說是黃氏兄弟自南荒帶來的毒,由於雙方衝突,他們兄弟沒
有把毒藥之使用方法及禁忌詳告族人,就倉卒分發了他們,結果他們自己都中了毒
。”
梁士君道:“那些族人可能如此,黃氏兄弟本人中毒又怎麼說?”
馬芳芳道:“到時候我會幫你,就說是我見他們兩人要向自己人下手,只好為
你擋一擋而推出一掌,結果沒毒到別人,反而害了他們自己。”
“多謝副會主,只不過黃氏兄弟在會主面前吃香,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
“對,我也相信,但如果他們的實力瓦解,還能吃香嗎?況且我們把先動手的
責任推在他們兄弟頭上,會中規定,自己人是嚴禁互相殘殺的,但自衛是不禁的呀
!”
梁士君欣然領命而去。
稍後,馬芳芳召見了游氏兄弟。
***
“扶桑三鰲”瀨戶兄弟是東珠養殖戶,自幼在水中討生活,練武功尚是餘事,
也可以說是水性第一,武功第二。
他們到中原來,主要是好奇,而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鄱陽三蛟”游氏兄弟身
上,他們是漁戶,但上一代卻是水中高手,水中高手加上漁戶,後代自然就以水性
為標榜了。
“天一會”水中好手都住在湖邊,“扶桑三鰲”分駐在君山的東方及北方,游
氏三兄弟駐在南方及西方,他們手下當然還有些熟諸水性的次流人物各十餘人,特
別為他們建了些房舍,出門就是湖邊。
晚晚,二更左右,東方湖邊屋中的瀨戶一郎和三郎正在飲酒,還有小頭目於得
水作陪,以前瀨戶兄弟及游氏三雄未投靠前,於得水是島上的“水軍都督”,現在
自然數不著他了。
一郎照照杯子,說道:“於桑,干……”他們的中國話雖經不錯,但還是十分
生澀,中、日文混合運用。
於得水舉杯一飲而盡,道:“阿裡格中割宰一麻絲!”(謝謝)。
瀨戶三郎道:“於大俠……不要客氣,黃護法有到你的房子去嗎?”日本人說
中國話,很喜歡用這個“有”字,而且多不妥當,有沒有到你家去(或住處去),
往往說成“有沒有到你的房子去”?
於得水道:“瀨戶三俠,黃老二昨夜還去過,兩位知道,他想跟我學水中功夫
,尤其是潛水。”
瀨戶三郎道:“聽說……他們兄弟有很多‘慕死媚’(姑娘),運來島上?”
“有,有,而且‘奇麗矣哪’!”(日語“漂亮”之意,於得水常和他們兄弟
聊,學了不少的單字。)
瀨戶三郎色迷迷地道:“於桑,要學潛水,我可以教他,只要他送我一個‘慕
死媚’。”(於桑,奧乃蓋一打細麻絲!拜託之意。)
於得水道:“當然,當然!要學潛水,他該找你們兄弟,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
……”
“匡啷”一聲,門被推開,三道人箭射了進來,不一會兒於得水已在一柄分水
鵝眉刺下腦袋開了花。
原來是“翻陽三蛟”游氏三兄弟,剛剛三人衝入,本想以施襲方式一舉擊斃或
擊傷懶戶三兄弟之二的,但他們的警覺性高,適時閃開,於得水作了替死鬼。
瀨戶一郎操起只匕手怒聲道:“你們要幹什麼?”這六人正是所謂同行相妒,
勢同冰炭,素日互不服氣。
尤其“天一會”中人較為信任瀨戶兄弟,多少有外來的和尚會唸經之意,游氏
兄弟就不舒但、如今聽說瀨戶兄弟向會主建議,要對他們不利,不由惱火,乾脆拼
了。
游老二游夭虎道:“你他娘的裝什麼老羊?想把我們兄弟驅出島外,門兒也沒
有!”
瀨戶三郎大聲道:“你胡說什麼?馬鹿!”
游老大冷峻地道:“你們向會主進言,要我們三人帶二十名弟兄駐在島外,作
為第一防線,如意算盤打得可真好。娘的,以為我們不知道這件事?”
“什麼?有這種事?”瀨戶一郎道:“連我都不知道這件事,巴格鴉魯!”
游老三游天彪道:“大哥、二哥,何必和這些番奴磨牙,上!”
游天龍撲向瀨戶一郎,游老二和老三雙戰瀨戶三郎,論水性,雙方伯仲,論武
功也差不多,但游氏兄弟知道瀨戶三兄弟老大和老三在這東方駐守,老二在北方駐
守,實力分散,所以才以多吃少。
這就是為什麼任何幫會安窯立櫃步入正軌之後,嚴禁自相傾軋的原因了。
在此同時,梁士君來到了黃氏兄弟的住處,卻不見人,原來他們又陪麥老大“
同樂”去了。
梁士君估計也不會太久就會回來,就藏了起來,梁不凡被閹之後,他幾乎痛不
欲生,這比殺了梁不幾遠要使他悲絕,從此,他們梁家已絕了後代。
他常常想,如果被閹的是他自己有多好?他已屆天命之年,有沒有都無所謂,
至少他的老妻曾如此表示過。
三更過了多時,外面有了動靜,梁士君不免緊張,不要說兩個人,就是黃氏兄
弟任何一個他也拾掇不了,可是他雙手中有“七步倒”。
他對“七步倒”的信心遠超過自己的所學,這工夫腳步聲已到了院中,黃老二
道:“大哥;似乎有人來過!”
梁士君心頭猛跳,只聞黃老大道:“怎見得?”
黃老二道:“大哥,我們出門時,我把這第二道門半掩著,現在卻是開著的。
”
“嗯!要能。”黃宗海到正屋門外,推開門道:“的確有一股酒味,誰在裡面
?”
梁士君心中打鼓,難道黃宗海這個野人生了個狗鼻子不成?如不施襲,他接不
下黃氏兄弟兩人任何一個的三十招。
就算要施毒,也以施襲方式為佳。
只聞黃宗海道:一這人剛喝過酒,一定不是外人,是哪一位?”為了表示他不
怕,推門走進明間。
梁士君以為,如被他進入內間,就算能施毒,總還要七步才能倒下,在對方倒
下之前,他可能先要倒下,只怪他剛喝過酒,自是為了壯膽。
“黃宗海。”梁士君道:“是我,梁士君。”
“是你?”黃世海輕蔑地道:“八大家的名宿。”
梁士君道:“咱們這筆帳總要算算了。”
黃宗海道:“應該,只怪你一直沒有動靜。”
“本來我還可以忍一陣子,你們兄弟又在會主面前說我的壞話,我已忍無可忍
了!”
黃宗海道:“我們說你的壞話?”
“他真會自嘲!”黃世海道:“咱們會說他的壞話?”
梁士君冷冷地道:“你們沒有向會主說我干壇主高了些,堂主還湊合?這是王
八蛋說的?”
黃世海大聲道:“梁士君,是誰告訴你我們在會主面前說過這些話?”
“反正有人聽到過!”
“說出來聽聽,這人才是工八蛋!分明是惡意中傷。”
梁士君閃出門後,撩起門簾時向外撒出了“七步倒”,為了自保,立刻自後窗
穿出。
黃氏兄弟中毒得很輕微,因為他們以掌力把“七步倒”劈了回來,只吸入少許
,所以兩人追到屋外。
這後窗外是個大花園,這光景花園中自然無人,梁士君在看看兩人是否中毒,
就藏在大魚缸之後窺伺。
黃氏兄弟來到花園中,黃宗海道:“二弟,小心點,這老小子居然會用毒!”
“我以為他不會用毒,如果是名家,剛才我們兩人非倒下不可……”就在這時
,梁士君把所有的“七步倒”都撒出來了。
黃氏兄弟大袖交揮,看來還是傷不到他們,但絕未想到被他們震出去的,‘七
步倒”,忽然又無聲無息地回來一部分。
正因為這些“七步倒”像小米粒那麼小,緩緩被震回,不帶一點風聲,所以黃
氏兄弟發覺時,已經中毒。
黃老大大叫一聲“不妙”,向後倒縱,真妙,正是七步,剛回到院中,兩人雙
雙倒下。
梁士君莫名其妙,卻也知道必然有人暗中相助,一問可知,必是馬芳芳了。果
然,耳際傳來了“蟻語蝶音”的女聲,道:“快追上去,他們已深深中毒了!”
梁士君聽出是馬芳芳的口音,立即掠回黃氏兄弟院中,乍見他們倒臥院中,不
由眼紅,拔劍就刺。
絕未想到,竟然有人哼了一聲,自屋中劈出一掌,暗勁洶湧,把梁士君震退三
四步。
屋中漆黑,自然不知是誰。但能自屋中施出劈空掌把他震退三四步的人,至少
是“冰原老人”冷心或已死的“醉翁”獨孤有疾等人才有此功力。
可是這兩人要殺他實在不必藏頭露尾在屋中發掌,這一掌雖未受傷,已使他血
氣翻湧,不禁駭然。
梁士君能就此虎頭蛇尾走了嗎?當然不甘心。他再次挺劍向黃宗海的心窩刺去
,只是這次他有了提防。
果然,又是一股暗勁湧到,梁士君一閃,未能完全閃開,踉蹌栽出三步,但黑
暗的屋中卻傳來了“忽忽”的劈空掌聲,似乎有人幹上了。
梁士君信心盡失,兩個人躺在地上他都殺不了,還是八大家的名宿哩!簡直是
白混了。這次挺劍,這次距黃世海較近,一劍正中胸腹之間。
梁士君恨極,直到劍尖刺人地面泥中才抽回,再次刺向黃宗海時,忽聞數聲暴
喝,三個黃氏兄弟的族人適時趕來,三柄大刀樓頭罩下。
梁士君以為,就算這條老命賠上,也不能讓黃老大倖免,就地一滾,一劍掃出
,這一劍掃在黃老大的左臂上,一條左臂幾乎砍斷。但當他正在躍起時,一柄出手
刀呼嘯而來,正中他的背後心,他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若不能宰了黃老大,仍是
死不明目,就在身子下僕時,集殘餘真力把劍擲出。
這三個黃氏族人本以為他已完蛋,沒料到他會來這一手,要救已是不及,“撲
哧”一聲,劍尖插入小腹中,劍又倒了下去,劍一落地,血水自黃宗海小腹中湧出
起。
梁士君大笑一聲,僕地而亡。
黑暗的屋中兩人已交換了七八招,今夜星月無光,屋中漆黑,而兩人又都是絕
世能手,其中一人自是馬芳芳,但另一人又是誰呢?馬芳芳在附近監視,若非她相
助,把“七步倒”毒藥散而復聚震了回去,黃氏兄弟就不會躺下,今生今世,梁士
君要報仇就太難了,現在他雖也死了,卻死而明目。
馬芳芳覺得此人可能就是麥遇春,就她所知,只有麥遇春和凌鶴才有此功力,
但是,麥遇春不會藏頭露尾,凌鶴也不會不知是她。
當然,麥遇春不公開露面也可以解釋,那就是不想讓馬芳芳知道他已看到這件
包庇部下炎並,甚至有製造糾紛可能的事件。
馬芳芳突然把內力提到八成,連劈七掌,對方被她的氣勢所懾,連退五步,然
而,對方立刻反擊七掌,也反她逼退五步。
“這是什麼人?”她內心這麼想著、雙方卻不出聲,似乎都想在沒有全力施為
之前,能掂出對方的斤兩來。
三十招過去,馬芳芳失望了,屋中根本看不見人,只憑豐富的經驗、靈敏的反
應和機變,還要加上膽大心細才能接那突如其來的招式。
任何一個人不具備頂尖的身手,早已被重創或者倒下了。
馬芳芳認定那淡淡的影子又攻出一招,但是,這人居然不接,滴溜溜地一轉,
“呼啦”一聲穿窗而出,待馬芳芳追出,鬼影子已不見了。
剛剛趕來三個黃氏兄弟的族人也不見了,馬芳芳立刻離開了現場,當然,也是
幪面的。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八章 山水昭昭存天理 日月朗朗共生輝】
馬芳芳返屋,對凌鶴說了一切,道:“恐怕要糟,那個人很可能是麥遇春。”
凌鶴道:“馬姑娘,你事先為什麼不商量一下,以便大家配合起來行動?”
“那時正好你們不在,我忽然心血來潮。”馬芳芳道:“反正距我們黎庭掃穴
的時限已不遠,因為你來了,‘惡扁鵲’及其餘諸人必然相繼而來,我先把‘天一
會’的實力耗損些也好。”
“你是說‘翻陽三蛟’和‘扶桑三鰲”也拼上了?”
“對,而且我當時發現雙方已各死了一人,稍後我離開了,雙方必然是兩敗俱
傷。”
“萬一遠有活口,會不會洩密說是你從中挑撥的?”
“不會,我打了個招呼。”
“萬一揭穿了,瀨戶兄弟並未在會主面前建議要把游氏兄弟調到島外怎麼辦?
”
“婉如會把游氏三雄倖存的一個做掉,因為我對他們說過,瀨戶兄弟向會主攙
言的事。”
凌鶴道:“反正這件事不大妥當,尤其剛才和你動手的人如果確是麥遇春,你
有什麼打算?”
馬芳芳道:“他如召見我,我就開門見山,但承是我從旁協助梁士君,因為當
初在‘怒堡,我也是受害人之一,我在適逢其會之下,不幫梁士君幫誰?然後我向
會主請罪。”
凌鶴道:“你的點子真多。”
“不早了,凌大哥,睡吧!小妹最最為你感到遺憾的是,不幸姊就在島上,你
卻不能和她在一起。”
凌鶴喟然道:“芳芳,不談這事,我總以為上天對阿幸太不公平,她事事為別
人著想,她得到的回饋又是什麼?”
“阿幸姊大仁慈了,天妒紅顏……”
這時外院傳來李占元的聲音,道:“馬副座,馬副座,會主有請!”
馬芳芳立即示意凌鶴藏起,原來這個院落,昔時也是蕭辰的重要居處之一,也
有地下暗室,是凌鶴無意中發現的,有此暗室,他就不必夜夜和馬芳芳同床了。
此刻凌鶴在暗室入口處道:“馬姑娘,你此去也很危險,如一個時辰不回來,
我們就要發動。”
“我想不會,要發動至少要待我們的人全部到齊之後麥遇春和“冰原老人”冷
心在小酌,見馬芳芳來到“滌心齊”,立刻下令增添杯筷,馬芳芳心想,如果麥遇
春一翻臉,今夜就逃不出“滌心齊”了。
“不早了,會主,卑職不慣夜飲,不知會主召喚有何教論?”
麥遇春肅容道:“今夜發生了兩件事,其中一件馬副會主可能知道,另一件也
許不知道。”
馬芳芳心照不宣,道:“不知卑職知道的是什麼事?不知道的又是什麼事?”
麥遇春道:“梁士君和他帶來的十餘門人護院,和黃氏兄弟對上了,結果兩敗
俱傷,這件事馬副會主知不知道?”
“知道!”
“馬副會主知道此事,當時是以什麼態度外理此事的?”
“啟稟會主,卑職是以怒堡的被害人身分幫助梁士君的。”
馬芳芳道:“本來他們互相仇視火並,卑職事先並不知情,卻正好遇上,卑職
也知道,一旦插手他們火並,即為知法犯法,所以本打算明天一早向會主領罪的。
”
“原來如此……”麥遇春看了冷心一眼,冷心這才鬆弛下來,剛才他的“寒冰
掌”已暗暗蓄力,隨時待發。麥遇春道:“談起怒堡的事,自不便苛責馬副會主和
梁士君,情有可原,本座決定不再追究,但這種事絕對不容許再發生。”
“是!”馬芳芳道:“會主剛才說過另一件事是……”
“這只怪本座疏忽,未想到他們同行相妒,積不相容,居然到此地步……”
“到底是什麼事?”
“游氏兄弟和瀨戶三兄弟火並,結果游氏三兄弟全傷重而亡,瀨戶三兄弟則只
有一郎倖存,唯目前因仍昏迷,尚不能說話。”
馬芳芳道:“此事本不勞會主操心,應是卑職分內的事,只怪卑職監督不周,
不知在那黑屋中和卑職動手之人是……”
“是本座。”麥遇春笑笑,道:“馬副會主好俊的身手。”
“慚愧!”馬芳芳仔細打量麥遇春的身材,道:“會主手下留情,要不,卑職
不會折騰那麼久!”
“客氣。”麥遇春道:“本座就是能贏你,也要百招以上。”他歎口氣,道:
“水中好手六死其五,這對本會太不利了,所以已派人出島網羅水性好的人物,恐
怕已經不多了……”
馬芳芳忽然有一個念頭:剛才在那個黑暗的屋中和她動手的,似乎不是麥老大
,因為那屋中固然是漆黑,但以她的目力,尚能看到身影,麥遇春高大,那人的身
材雖不矮,卻沒有麥遇春高,這一點她敢確定。
馬芳芳心頭一驚,果真不是麥遇春,這島上潛伏了一個隱形殺手,這殺手的身
手幾乎和麥遇春差不多,而麥遇春居然說那人就是他,這兩人關係之密切也就不必
說了。
馬芳芳離座道:“游氏兄弟和瀨戶兄弟之事,卑職難辭其咎。”
冷心道:“馬副會座也不必過於自責,這種事誰也沒法事先提防的。”
麥遇春內心並非不惱火,因為黃氏兄弟與他“同樂”,給他不少的信心,也可
以說,只有在黃氏兄弟身邊,他才更有大丈夫氣概。
今後沒有陪他“同樂”的玩伴了,如果“醉翁”不死,或者可以搭檔一下,等
而下之的角色和他“同樂”,那對他是會貶損身價的。
***
葉伯庭快要復原時,麥遇春突然光臨,他們兩人相互的了解是夠深的。
儘管葉伯庭快要復原,卻裝成半死不活的樣子,事實上他裝得極像,無人不信
,因為他的傷勢太重了。
但只有一人例外,他就是麥遇春,他站在粗逾鵝卵的鐵欄外,道:“葉兄,近
況如何?”
“會……會主……在下是不成了,苟延殘喘,混吃等死而已……”
麥遇春道:“葉兄怎麼忽然悲觀起來了?”
“會……會主何出此言?”
“葉伯庭,我作了大半輩子的驢經紀,還摸不清驢子的脾氣?快別裝哩!坐起
來,咱們談點正經的。”
“會主,你這是啥意思?”
“沒啥意思,只是告訴你,要打我的馬虎眼可沒有那麼容易。”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本已快復原,所以尚停滯在似復未復之境,主要是心不能定,人心似目,
纖塵人目,目必不字,小事人心,此心即亂,吉輩立志不難,只怕轉念,而‘富貴
’二字,正是鉤人轉念的香餌。所以古之得道者,不是貧無立錐,就是大患難之後
,因能割絕塵緣,回頭皆空,孫真人曰:神仙數十人,皆因惡疾而得仙道,這就是
塵緣都盡,物我兩忘,毫無轉念餘地,因禍得福的例子。而你,貪念未除,自不能
堅守心中之寶,有所謂形壞神去,車敗馬奔,所以你難以完全康復。”
葉伯庭心頭一凜,退回十五年前,麥老大哪懂這些精微玄機?聽其言,已知其
技,這人真是太難纏了。他道:“願聆會主教誨!”
“乾脆挑明了說吧!你手中還有大量寶藏財貨,道心不堅,事倍功半,夜半曾
數次見你打坐行功,上不能御龍,下難以拎虎,經常半途而廢,你既有依附本會之
意,何不悉數獻出來,俾作會務經費之用……”
“厲害!”葉伯庭歎口氣道:“會主真神人也!葉某決定獻出一切。”於是他
說出了藏寶地點。
這地點很絕,是在東海某島上,要取寶必須等到冬季大落潮之日才成,海床巨
巖縫中漆黑一片俟陽光升上射入縫中,始可見其入口路徑。
當然,目前距那大落潮之日還有數月之久,葉伯庭看出陸聞鶯與麥老大的貌合
神離,“天一會”覆亡在即,不可能支持到大落澎之日。
麥老大自然也知道葉伯庭的想法,他道:“葉兄雖叛過本會,麥某卻不記前嫌
,主要是能原諒你當時的心境,無非是救你的獨子江涵,你對不起亡奏,冀圖在兒
子身上贖你的罪孽。
葉兄,還有幾箱?”
“四箱。”
“嘿嘿!原來葉兄留下了一大半,真是位有心人啊!”
“會主可否放葉某出來?讓葉某以行動來報效‘天一會,?”
“當然,不過本座的看法是,葉護法能在這兒把傷養好,完全康復,應比在外
面好些,這完全是為葉兄著想,請勿介意……”
他走出時又道:“不過,至少從現在起,伙食可以改變,寢具也可以換新……
”他探回頭來低聲道:“如果葉護法行有餘力的話,黃氏兄弟的粉頭弄來不少,不
乏絕色者,本座可以為你選一個,深夜送來,天明接走,反正總能使葉兄在此有賓
至如歸的感覺。”
“多謝會主為在下設想之周到,身陷囹圄,哪有這種心情……”
***
“夫人……”陸聞鶯赫了一跳,回身一看,正是凌鶴站在她身後兩步之處,不
由心頭一凜,如果人家要對她不利,那就不堪設想、她低聲道:“凌大俠,你這是
……”
“不幸在夫人手中,關顧之情,凌某銘感心中,夫人可否讓在下見見她?”
陸聞鶯低聲道:“凌大俠,這太危險!”
“莫非會主已懷疑夫人了?”
”這還沒有,不過,姜姑娘明明在島上,卻又搜不出來,蒙面人力敵六大高手
,相信也未離島,麥者大豈不了戒心?目前外弛內張,並不表示‘天一會’鬆懈下
來。”
“夫人說的也是實情,難道說根本不能相見?”
“這當然要安排一下。”她想了一下道:“凌大俠,明天此刻我可以考慮。”
“謝夫人,明天我在何處等夫人?”
“仍在此處,但有一事我不能不說,凌大俠自己斟酌。”
“夫人請說!”
“大俠身邊有位姑娘,是敵非友,她對姜姑娘十分妒恨,此番翁氏兄弟、司馬
能行以及江涵等人的救人行動之所以失敗,主要是她在抽腿……”
“莫非是她在沙灘上把不幸又劫了回來?”
陸聞鶯點點頭,道:“但她要求會主保密,正由於她要求保密,可想而知,對
凌大俠尚未死心。”
凌鶴道:“這道理會主一定也清楚,如何能信任她?”
“這個我就不大清楚了。”
“夫人,到目前為止,麥老大知不知道在下來到君山?”
“有此懷疑,只是他不大相信你難獨接六大高手而未負傷。”
“謝謝夫人,明天此刻見!”抱拳出屋而去。
返回秘室,曲能直已在,他道:“上次你的話只說了一半。”
“什麼話?”
“關於李婉如姑娘告訴你,馬芳芳和不了和尚的事。”
曲能直道:“凌鶴,你有未看出馬芳芳對我已起疑心?視我為眼中之釘了?”
“有一點,是不是為了此事?”
曲能直點點頭,正要說出不了和尚的死因,馬芳芳又回來了,雖是巧合,曲能
直卻不免心驚。馬芳芳道:“凌大哥,我有一件事須向你求證。”
“什麼事?”
“在那黑屋中和我動手的絕頂高手,我本以為是麥老大,而他也自認是他,但
是,我以為不大像他。”
曲能直道:“馬姑娘,如果不是麥老大,你以為誰會有此身手?在目前,除了
麥老大,就數著‘冰原老人’冷心了,他似乎不可能和你打成平手,就算能,你也
該感覺到他的‘寒冰掌’的寒飆冷氣。”
“對!”馬芳芳道:“我根本沒有感覺到冷意。”
凌鶴道:“這麼說,島上另有一個頂尖高手?”
馬芳芳點點頭,道:“我不能不這麼揣測,第一、我以為冷心的身手沒有那麼
高,而且那人用的絕非‘寒冰掌’,其次,麥遇春的功力雖高不可測,一旦有人大
舉來犯,僅憑他一人,再高也難以獨撐,所以另有一秘密高手,作為一張暗牌,甚
有可能、這等於一支伏兵,不可輕估,我們也要嚴防此人。”
曲能直道:“這個人會是誰呢?當今武林中,武功能和馬姑娘伯仲的簡直屈指
可數。”
凌鶴道:“這只是臆測,很可能根本沒有那麼一個人,而正是麥遇春,故意只
用六七成內力,試試馬姑娘的功力。”
“這當然也有可能。”馬芳芳道:“總之,我們不可大意,要隨時提高警覺。
曲先生……”
“馬姑娘有何吩咐?”
“多學點使毒本領,以備不時之需,你可願教我?”
“互相研究嘛!馬姑娘要學什麼?”
“有沒有比‘七步倒’藥效更快的迷藥或毒藥?”
“當然有。”曲能直道:“不過俗語說:醫者父母心,善施毒者,多為醫生,
而使毒多為不得已之行為,非萬惡不赦之徒,通常只是迷倒生擒,不馬上置之於死
地,以家師來說,昔年的風評並不甚好,也很少用至毒之藥殺人。”
馬芳芳道:“曲先生,你以為我利用貴門的‘七步倒’對付黃氏兄弟,使他們
死於梁士君之手,這也算過分嗎?”
“不,黃氏兄弟罪有應得,應不在此限的。”
陸丹和司馬多聞的情感日增,事實上他們已不可分割,因為他們都不曾保留,
就像一對燕爾新婚的小夫妻一樣。
年輕人精力充沛,取之不盡,這種“歷史”的重複,往往日夜不分,永遠不膩
,現在,才四更左右,不用說,又在重複這古老的遊戲。
室內春深如海,窗外卻是殺機四伏,他們忽略了安全性,也低估了麥遇春,他
早就盯上陸丹了。
人影一閃,已站在床前。在陸丹正要向司馬多聞示警時,此人出手逾電,她已
經暫時不能發聲了。
陸丹大駭,上面的司馬多聞一看陸丹的表情,就知道不妙,翻身就出了手,可
是他的對手非同凡俗,和陸丹一樣,都暫時不能發聲了。
不能發聲卻還能玩命,這小子為了名譽,尤其是陸丹的名譽,就算赤身裸體也
要拼,他的一腳踹出,卻立被這個幪面人撈住,輕輕一抖,這小子以為,自己像一
條被人家扯住尾巴,一抖全身骨節都已鬆散似的蛇,渾身乏力,有一種說不出的虛
脫感。
這人手一鬆,道:“快點把衣衫穿上。”兩少並不甘聽此人指揮,但衣衫是必
須穿上的,立刻穿衣,而這人也背過身去,頗有風度。
司馬多聞穿衣的動作夠快,立刻出了手,陸丹知道此人了得,要不也不會如此
自負,立刻也出手助攻,哪知此人橫移一步,兩少攻擊落空,來不及變招,只感覺
此人戳出的兩指,都是在他們招已用老,變招不及之時,“格格”兩聲,穴道被制
,倒在此人的臂彎中。
稍後,此人把兩少丟在秘室地上,拿起桌上的一杯酒灌了下去,一邊的麥遇春
道:“酒必然還是溫的吧?”
“是的,老大,這兩個小息子大放肆了……”
麥遇春抬抬下顎道:“讓我來問問他們。”
幪面人立刻解了他們的啞穴,麥遇春道:“丹兒,你們認識多久了?”
陸丹不以為他的語調不帶火氣就足以證明他有父女之情,要不,怎會說“酒必
然還是熱的吧”呢?足證是他下令去抓人的。
但這幪面人是誰呢?誰敢這麼“老大、老大”地叫他?陸丹道:“認識半個多
月子。”她已不願叫他爹了,因為她聽司馬多聞談及,麥遇春和黃氏兄弟的女人鬼
混的事。
世上沒有絕對的秘密,由於黃氏兄弟要跟於得水學潛水,就私下透露了會主和
他們兄弟“同樂”的事。人都犯有好耀的毛病,會主與他們“同樂”的女人,正是
他們的禁宵,而結果還送上了性命,族人也大半死亡,卻只換來會主一句“保證厚
葬”
的諾言。
麥遇春道:“你不知道他是混進來的奸細嗎?”
“他爹以前是護法,有什麼不可以的?”
“胡說!司馬能行在本會任護法的時候,他就來到君山了嗎?”
“那又有什麼分別?”
“混帳!你可知道犯了本會的通敵律條?”
“如我不是‘天一會’中的成員,我就不受會規約束。”
“你不受會規約束,是不是表示我管不了你?”
陸丹不出聲,麥遇春道:“老二,你看這件事……”
“不用重典,何以收上行下效之功?“麥遇春似乎還在考慮,陸丹冷冷道:“
我和他是發乎情止乎禮,如果會主自己檢討一下,是否也犯了會規?”
幪面人低吼一聲,上去就是一個耳光,司馬多聞沉聲道:“你打一個被制穴道
,不能還手的人,不覺得很過分嗎?”
幪面人上前又砸了他兩個耳光,道:“你們以為耳光就能代表一切懲罰嗎?”
“大不了宰了我們。”司馬多聞道:“告訴你們,‘天一會’不會久的,像麥
遇春這種和部下及其女人脫光了大跳艷舞的人,可能成其大事嗎?”
麥遇春和幪面人相顧愕然,這種事他們怎麼會知道?幪面人又要上去揍人,麥
遇春道:“算了,老二!”
幪面人似乎很不甘心,坐下來喝悶酒。麥遇春道:“丹兒,關於這件事,是誰
告訴你們的?”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陸丹道:“應該問問你自己,到底有沒有那件事?
”
麥遇春道:“這次又來了一個高手對不對?他是誰呀?凌鶴嗎?”
司馬多聞道:“要殺何不快動手,你這不是多費唇舌嗎?”
幪面人道:“怎麼?你以為還能活著出島?”
“當然不會那麼天真。”司馬多聞道:“自我被制,就知道自己的命運,但你
們卻不知道自己的命運。”
“媽的,你們能和我們比?”
司馬多聞道:“不能,因為你們不配和我們比,一個是會主之尊,和部下及其
妻妾大跳裸舞,試問他如何帶人,另一個蒙著面不敢見人,還充什麼大個兒?”
幪面人在座上原式不變彈起,這一掌或一腳下來,哪還有命在,陸丹驚嘶,司
馬多聞卻道:“阿丹,只要我們死在一起……”
麥遇春道:“老二……”
幪面人硬生生地收回跺出一半的右腳,落在司馬多聞身邊,道:“老大,難道
事到如今還能放生?”
麥遇春喟然道:“話是不錯,可是,一個是我的女兒,另一個不承認也不成,
他必是我未來的女婿,老二,你說,我又能怎麼樣?”
幪面人道:“老大,就這麼放了,我不讚成!”兩少也不能不想,恐怕不會有
那麼便宜的事吧!
麥遇春道:“丹兒……”
“什麼事?”
“我知道你不尊重我的原因,其實一個男人一生,有第二個女人,這也是所見
多有,不足為奇的事。”
“我不喜歡你的還不僅此,你利用我娘和葉伯庭接近,把他的寶藏騙來,利用
完了之後秋扇見捐,再找別的女人,讓我娘獨守空幃!”
“不會的,你娘獨守空篩,也不過是暫時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丹兒,你不是比我更瞭解你娘,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想想看,上次我中了
‘惡扁鵲’的毒,為什麼派你娘去找解藥?這你還不懂嗎?”
陸丹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指這件事,蕭辰給藥,只是看在過去和我娘的
情感分上,也只是顯示蕭老伯這人念舊而已,他們之間還有什麼?”
“現在不會有什麼,但至少你娘期待著未來,好了,好了!”
他揮揮手道:“老二,放他們走吧!”
這簡直絕對出乎二人意料,非但字字清晰,那個“老二”也沒說什麼,就上前
解了他們的穴道,兩少一躍而起,試運真氣也流行暢通。
兩人互視一眼,再看看麥遇春,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蒙面人在低著頭喝悶酒
,怎麼看這件事也叫人摸不透,尤其能放過司馬多聞,這未免太反常了。
麥遇春再次揮揮手道:“快走吧!別讓老二改變了主意,別走正門,越快越好
……”
兩少儘管懷疑,但此刻不能不姑妄信之,世上的確有些不可思議的事,此時此
刻,何必多想,兩人立即出屋。
此處既為秘室,自然有好幾道門,當他們來到最外的一道門外,司馬多聞以“
蟻語傳音”道:“阿丹,怎麼會?真有此可能?”
陸丹當然不以為然,因為她對麥遇春瞭解最深,她更懷疑,只是她立刻告訴他
,道:“先不必去想這些,能安全離開這個院落再說!”
她領先往左後方疾掠,由於她的輕功不如司馬多聞,他還帶了她一下,就在他
們剛剛越過院牆,還未落地時,後面傳來了前聲。
有很多人一生中都沒有聽過前聲,前聲是很悲涼的,所以往往稱之為悲前,他
們深信這前聲來自麥遇春和幪面人的秘室中。
就在這瞬間,兩側牆上及對面屋面上,突然出現了約二十余個強弩手,陸丹可
算是會中核心人物,成然不知此刻有強弩手出現,更不知道會主秘室附近埋伏有二
十餘名強弩手。
這些百步穿楊的箭手,在二三十步以內射兩個人,哪有不中之理?所以陸丹在
半空就低呼著:“箭……”
此時此刻實在沒有時間說完一句完整的話,已撤劍在手。
司馬多聞也已發現,撤劍的速度比她還快,但陸丹在前先擋住司馬多聞,舞劍
擋箭,只是這些箭來勢強猛,陸丹的長劍撥開任何一箭,虎口都有點發熱。
這樣格架,劍身自然就失去了準頭,二十餘人的第一排箭當中,陸丹左肩上就
中了一支。
司馬多聞,立刻超前擋箭,道:“丹姊,你快走,別管我,我能走!”
陸丹如肯先走還不會為他擋箭呢,怎會棄他先去?兩人此刻已落地,要想竄入
屋中,只有那麼十來步,但一撥撥的強弩不停地射來,而且不僅是正面,側面也有
,所以只能緩緩向屋子門口移動。
陸丹現在才知道麥遇春有多陰毒了,如中箭大多而死亡,就連陸聞鶯知道都沒
有話說,因為這些強弩手職責所在,射殺勿論,況且他們根本不知兩人是誰,因為
在此出現的人如不經由正門出入,即予格殺,這正是麥遇春不想留他們活口的狠毒
處。
陸丹尖叫聲中,右大腿上又中了一箭,司馬多聞大吼一聲,想去格殺強弩手,
但這二十餘人所站的方位,正合乎兵法上的陣腳。
古人在沙場上交兵,主將交戰,雙方要射住陣腳,也就是這意思,(類似目前
作戰術語“構成交叉火網”之意)使對方沖不過來。
這些人呈鼎足之勢相互牽制,司馬多聞立被箭雨逼回,當他不顧自己的安危,
一味為陸丹擋箭時,“卜卜”兩聲,左腋下及右臂上各中了一箭。
這小子氣得大叫,陸丹關切他稍一分神,又身中兩箭,而這小子見陸丹又中箭
,近似瘋狂,挾起陸丹就往屋中竄去。
就在這一刻,司馬多聞的背上及大腿上又各中了一箭。
既為強弩,射得必深,這小子咬牙不吭一聲、挾著一個人卻不禁往前一栽,正
好栽入漆黑的屋中。
這工夫有人道:“包圍這屋子,快!”
但“快”字似乎尾音立被切斷,就像琴弦被削斷一樣,屋面上滾下一人,“啪
”然落地,已寂然不動了。
這工夫,另外一人沉聲道:“什麼人敢施毒……”這個“毒”
這似乎也未說全,“啪”地一聲,倒在屋面上,壓破了一大片屋瓦,然後滾下
來頭先著地,“撲味”一聲,腦袋瓜子四分五裂。
接著,二十來個強弩手不是自牆上摔下,就是自屋上滾下,有的張口想喊,一
粒紅豆入口,或一蓬細粉入鼻,轉念間就失去了呼叫能力,也失去了體力和知覺。
這就是“金弓七霸”毛氏兄弟及其門人所級成的箭陣,普通人物只能格開“七
霸”的第二箭,第三箭必中。
因為第一箭已把兵刃震歪,第二箭回格已很吃力,第三箭就沒有不中之理了,
兩少身手不賴,才能在數十箭後中箭。
才不過半盞茶工夫,“金弓七霸”毛氏兄弟及其門人已倒下二十三個,僅老二
毛以鵬逃過此劫,提早開溜了。
這一折騰當然驚動了附近巡夜的人,首先趕到的是首席護法“飛刀”申屠長虹
,接著是“摧心手”艾君達。
此刻黑暗的屋中兩個人一人挾起一個,其一道:“老甲魚,帶路!”
另一個道:“老烏鴉,‘七霸’和其門人,倒下的已經停止了呼吸?”
“兩小身上各中數箭,他們還要射,老甲魚,你說,該不該讓他們停止糟塌糧
食?”
“快走吧!老烏鴉,反正你這老小子的手段很毒!”
“娘的,你不毒會愉我的解藥送給你的情人?不過你這老甲魚可真絕,像陸聞
鶯那種娘們,居然聽你擺佈,你這老甲魚到底有啥特長?”
另一人沒搭腔,領先離去,自側面窗中射出,但艾君達和申屠長虹都非泛泛之
輩,一看“金弓七霸”的死相就知道是中毒而亡。
兩人心頭一驚,什麼人有此施毒絕技?也就是說誰能在這麼短暫時間內毒斃二
十餘個高手?兩人一張望,就發現了兩個人影,似乎各挾了一個人向東南而去,申
屠長虹或沉聲道:“艾兄,東南方……”
兩人的反應和速度都不慢,但追出不遠,這兩個人像兩個海泡消失在空氣中,
兩人連稱“怪事”。這工夫,“夜叉”阿九和“烈火無鹽”王色兩人也趕了來,一
問之下,都說是遇上了鬼。
艾君達和申屠長虹二人也懶得理她們,立刻下令全體出動搜索,由艾君達去報
告會主。
“怎麼?”麥遇春十分震怒,道:“讓他們跑了?”在他看來,那簡直和煮熟
的鴨子飛了差不多。
“報告會主,是被人救走的,‘金弓七霸’及其門人已死了二十三個,另外一
個不知去向。”
麥遇春霍然離座,道:“什麼人有此俐落的身手?”
“他們是中毒死的,這個使毒的人非同小可!”
“莫非是他……”麥遇春頹然坐在椅上,道:“除了他,誰能一會工夫毒殺這
二十三個人?”
“會主是指‘惡扁鵲’?”
“正是,必是他們救走兩個小患子的。”麥遇春道:“艾護法,有沒有下令全
體行動搜索?”
“卑職已經照會主的意思作了。”
“艾護法,再下一道命令,就說擒住‘惡扁鵲’的人賞黃金千兩,殺之者八百
兩,發現他的藏匿之處及時告密者賞黃金百兩!”
“是,會主!”
艾君達退出,幪面人自內問踱出,道:“老大,此人來此,十分不妙。”
“你的意思是……”
“試想,以‘惡扁鵲’的施毒絕活,加上那個幪面人的奇技……”
“的確難纏,所以我才要和你一齊出動。”麥遇春道:“不過也不必太悲觀,
當今世上誰能與你我他抗衡?”
老二點點頭,這不算自負,當今武林的確沒有任何一人或一派能和他們抗衡,
麥遇春道:“老二,走!”
誰能在“天一會”中晃來晃去,一晃就不見了呢?只有蕭辰可以辦到,現在他
和“惡扁鵲”兩人在地下秘室內放下兩少,“惡扁鵲”立刻去取藥箱。
“老烏鴉,你要先救哪一個?”
“當然是先救這混帳小子。”
“老烏鴉,你不是不知道,陸丹雖僅中了四箭,這小子中了五箭,但她傷得比
這小子重。”
“惡扁鵲”也不出聲,取出藥物和工具就為司馬多聞治療,蕭辰一把揪住“惡
扁鵲”的胸衣,道:“老烏鴉,你這是和我作對!”
“惡扁鵲”冷冷地道:“老甲魚,誤了救人的時間,你可要負責!”
“老烏鴉,傷勢沉重的你不救,卻先救輕的,你是啥意思?”
“你知道哪個重哪個輕嗎?”
“一個中了五箭,一個只中四箭,這個也算不清嗎?”
這工夫,陸丹忽然呻吟道:“爹……老前輩說得對……應該先救司馬多聞……
他比較嚴重……”
“丫頭,命可只有一條啊!先治後治這可不一樣啊!”
陸丹吃力道:“爹,女兒……知道爹關……關心女兒……可是司馬多聞要是死
了……女兒也不會獨活的……”
“這……”蕭辰無奈地攤攤手。
“惡扁鵲”道:“來吧!幫忙往創口處倒酒。”
蕭辰只好聽他的、作他的助手,道:“老烏鴉,是不是先救這小子兩個都活得
成?”
“我可不敢那麼說。”
“你是說後治的人活命的機會少些?”
“當然少得多!”
“老烏鴉,你他媽的渾蛋!怎麼?你看我的女兒不順眼是不是?”
“我看你女兒順不順眼無所謂,只要這小子看著順眼就成了。”
蕭辰道:“老烏鴉,如果我女兒死了,我就和你拚命!”
“留著老命和麥遇春拼吧!酒……”
***
“夫人,晚輩沒有遲到吧?”凌鶴又來到陸聞鶯處。
陸聞鶯道:“不晚,不過凌大俠千萬小心,我在前面走,你不可跟得太近,最
好不使人以為你是跟著我的。”
“一切遵命!”
陸聞鶯也知道麥遇春太不簡單,不論是鬥智或鬥力,當今武林都罕有敵手,就
不能不特別小心。
凌鶴的警黨性也很高,但是,有心人還是盯上了他們,盯人固難,被盯上的人
要發現盯他們的人也不容易。
而盯他們的人也被別人盯上了,正是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姜不幸藏身之處就在園內花屋中地下,這花屋是以木板條築成,可開可閉,類
似百頁窗的原理,以便攝取適當的陽光及通風。
只要大力一推那個兩抱粗的金魚缸,就會滑開三尺,即出現一地下道人口,進
入後再推回去,在下面一點也不悶,原來通風處很多,像八角亭圓頂處、水樹的柱
子上等等,都有通氣孔。
地下室很大,由於另有出路,盯他們的人依法進入,兩人竟然不知,這也正是
地下室大大的壞處。
盯他們的人下了地道,盯此人的人也下來了。此刻陸聞鶯邊走邊介紹這兒的設
備,卻不知凌鶴焦的的心情,此時此刻哪有心情聽這些,道:“前輩,阿幸到底在
何處?”
“就在前面,看我,自顧閒話,讓你焦急……”這才加快腳步來到另一雨道內
,連轉三道彎,推開一個小門,這屋子竟是空的。
陸聞鶯一驚,道:“怎麼會?她應該在這兒才對,凌大俠,你看,她用的梳子
,還有寢具……”
凌鶴道:“前輩,這兒是否另有出口?”
“當然有,要不,豈不危險?快跟我來……”另一出口是在一個暖閣之中,兩
人出來時,凌鶴已飛身上了屋頂,踞高臨下望去,立刻發現兩個人在花園竹林中兔
起鶻落地狠鬥著。
凌鶴來不及招呼陸聞鶯,而且她在身邊也不方便,立刻掠下,來到竹邊巨巖之
後,這是一塊重逾千斤的大湖石。
兩人都幪面,顯然其中之一必是個年輕女子,在兩人打鬥現場約五六步外,地
上躺著一個人,林中很暗,看不出是男是女。
凌鶴以為地上躺著的人必是姜不幸,那麼這兩人之一,必也進入過地下秘室,
他看出這兩人的武功都是他所學的一派,男幪面人似乎稍稍略勝半籌。
這微小的差距,也只有行家可以看出來,大概是臂力大小所造成的,在這方面
,女人總是吃點虧。
凌鶴立刻就猜出,女的可能是馬芳芳,因為武功路子略同,而身段也可以看出
來,男的是誰,卻無法揣測,至少不是麥遇春。
凌鶴不知是哪一個把姜不幸弄出來的,這男幪面人是誰?
怎麼會有這高的身手?要不是此人看來比麥遇春略矮些,任何人都相信若非麥
遇春,當今武林中邪派人物,無人具此身手。
無論如何,他要先看看地下躺著的人是不是阿幸?此刻兩人纏鬥激烈,男幪面
人道:“我知道你是誰!”
“知道又如何?”
“拆穿了你的身分,你就必須向會主解釋,搶人犯的目的何在?”
女幪面人道:“尊駕搶人的目的又是如何?”
“當然是交給會主!”
“尊駕怎知我不是同一目的?”
“得啦!別來這一套,我早知你的來意大有疑問。”
“什麼疑問?”
“你兩次搶回人質,上次且面交會主,表面看來似是忠心耿耿,但實際又如何
?還不是假公濟私,趁機除去自己的情敵?”
“你真是世上最最聰明的人,我是說真正的聰明人已經死光了的話。”
凌鶴自然聽懂了他們的話,隱隱顯示上次阿幸被救到江邊,又被這女幪面人劫
回,獻給了會主,又說是為了情仇,這不是太明顯了嗎?
凌鶴不由熱血沸騰,無怪曲能直談及不了和尚之死,似乎與她有關,這女人也
未免太毒了。
男幪面人道:“你能說今夜搶人不是為了私心?”
“如我是你所說的那種人,是否殺了她比獻給會主更好些?如我上次殺了她,
是否神不知鬼不覺?”
凌鶴以為這話也對,如果她是馬芳芳,在海灘上把阿幸殺死,可謂神不知鬼不
覺,除非認為她還不夠狠毒。
事實上瞭解她的人,很少有人認為她不夠狠毒的,而如今聽口音,這正是馬芳
芳無疑,絕對錯不了。
大約已有四十招左右了,這兩人要分出明顯的勝負來,恐怕非兩百招以上不可
。凌鶴聽到有人來了,他不敢再遲延,一掠而入,就站在地上躺著的人身邊,不錯
,此人正是姜不幸。
男幪面人正想捨棄女幪面人來攔截凌鶴,但女幪面人立刻纏緊了他,這工夫,
凌鶴已挾起姜不幸,他以為馬芳芳似乎還是站在自己這邊。
但男幪面人的攻擊突然威力大增,連擊三掌,把女幪面人震退兩步,向凌鶴撲
上道:“你小子終於來了!”
凌鶴道:“我當然要來,你長得很醜嗎?”
“不怎麼好看……”此人接了凌鶴一掌,“蹬蹬蹬”連退三大步,道:“小子
,你出息多了!”
“你不敢展示本來面目嗎?”
這工夫女幪面人又撲了上來,全力施為,這男幪面人如何是兩人的敵手,往巨
竹干後一轉,“刈”地一聲,巨竹干在凌鶴的如刀掌下一切兩開,緩緩倒下,此人
也趁機溜了。
“是馬姑娘嗎?”
“是的,凌大哥,你準備把阿幸姊送往何處?此時此刻實在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
凌鶴道:“走一步算一步,馬姑娘的身分已露,你作何打算?”
馬芳芳道:“凌大哥,我現在還不想明著和他們干,所以我要去見麥遇春,我
會再編一套說詞的。”
凌鶴道:“馬姑娘,那會不會自投羅網?”
馬芳芳道:“也不敢說絕對不會,但我會小心應付的。”
兩人分手,凌鶴施展絕頂輕功,又來到陸聞鶯處,陸聞鶯正自擔心,人質失蹤
,表示洩了密,她也自身難保,乍見凌鶴挾著姜不幸來到,不由驚喜,道:“凌大
俠在哪裡找到姜姑娘的?”
“在竹林中!”
“是什麼人把她弄出秘室的?”
“馬芳芳馬姑娘。”凌鶴道:“夫人,原先的地下室已不能再用,您可知道另
外的秘密處所?”
陸聞鶯搖頭苦笑,道:“沒有了。”
凌鶴道:“夫人可知道一個武功奇高的幪面人是何人嗎?”
“幪面人?”陸聞鶯道:“我是看到兩次,那個幪面人來去如風,我還對麥遇
春說過,他支支吾吾地,說是你那邊的人,我還信以為真呢!”
“夫人,那幪面人是麥遇春的人,原來連您也不知道,夫人,您的身分已暴露
,剛才馬姑娘跟我們進入地下道:“那幪面人也跟了下去,所以他看到了夫人,夫
人應該早作打算。”
陸聞鶯一驚,道:“凌大俠和那幪面人動過手?”
“是的,夫人,連累了你,真是抱歉。”
陸聞鶯道:“凌大俠不必客氣,只怕我幫不上忙。”
“夫人保重,我必須走了!”
這時外面有吹號角聲,顯然已全部動員搜索,陸聞鶯道:“可惜蕭辰還沒有來
,他來了就好了。”
“蕭前輩要來?”
“當然,這是他數十年經營的基業,豈能拱手讓人?他可能還有秘密藏身之外
,只可惜我也不知道。”
“夫人,蕭前輩就算來了又如何?他有什麼妙計擊垮‘天一會’?”
陸聞鶯道:“至少他已非以前的蕭辰了……”
凌鶴也未仔細聽她這句話的含意,陸聞鶯道:“凌大俠何不解開姜姑娘的穴道
?如她未受傷,以她的身手,跟著你跑總比被你挾著走方便些。”
凌鶴一想也對,立刻解了她的穴道,當她睜開眼時,在這一剎那,夫妻間真是
千言萬語也說不盡,尤其是姜不幸,自認識凌鶴,劫難就不曾斷過,心身都受過太
大的傷害。
如今面對著朝朝暮暮想著的人,幸福來得太突然,沒有一點心理準備,反而顯
得生疏了。
“阿幸……你瘦了……”
“阿鶴……你也是……不是做夢吧?”
在陸聞鶯面前不便有大熱情的動作,他緊握著她的雙手,摩掌不已,道:“阿
幸,我們不要再分離了。”
“不要……永遠也不要了……”她伏在他的胸前,道:“阿鶴,我好想小鶴。
”
“阿幸,不久的將來,我們就可以團聚了,小鶴由一位可靠的奶媽照料著,可
以放心。”
忽然,外間傳來了一陣陰笑,道:“凌鶴,你們認了吧!你們也只有到陰間團
圓了。”
陸聞鶯陡然一驚,道:“是什麼人?”
外間的人道:“這兒真正主人之一……”
凌、陸兩人都相信此人不是麥遇春,而主人之一又是什麼意思?麥遇春豈甘別
人在此作主人?
凌鶴來到外間,發現又是個幪面人,但他聽口音,似乎又不是剛才在竹林中和
馬芳芳動手的那個。
凌鶴道:“你是何人?”
“這兒的主人之一。”
“這兒到底有幾個主人?”
“不久自知……”此人往上一貼,猛劈三掌,凌鶴以六成內力一接,“撲哧”
一聲,對方退了一大步,但凌鶴立刻看出,此人的所學也是同宗同源。
這使凌鶴十分驚,到底有多少人學過奇書(巨書)上的武功?這幪面人緊纏不
放,就在這時間內傳來陸聞鶯的斥喝聲,道:“你是什麼人?不要動她!”
只聞有人冷笑道:“島主夫人包庇奸細,這叫我們以後如何稱呼你?”
凌鶴力砸兩掌,這幪面人被逼退三步,凌鶴又竄回內間中,此刻陸、姜兩人合
戰另一幪面人,已是十分吃力。
凌鶴冷峻地道:“兩位請退下,我來收拾他……”凌鶴動了真火,把掌力提到
八成,“啪啪啪”三掌,這幪面人全身骨節幾乎散了開來,在此同時,外間那個人
屋就掃出一掌。
這一掌顯然用了全力,幾乎同時,原先屋中這個也撲了上來,這兩人全力拚搏
,凌鶴不由暗驚,這都是些什麼人?為何都具備這等高超的身手?卻又都幪面,而
又稱為主人?難道有幾個麥遇春不成?
凌鶴相信,這兩個幪面人任何一個都要比司馬能行略高些,這等高手聯手合擊
,其威力卻又不是相加而是相乘的了。
凌鶴決心要留下一個,揭開他們的真面目,手底下也就步步加緊,現在他的藝
業又進入另一境界了。
兩個幪面人似乎事先也低估了凌鶴,以為一個不成,兩個足可制服他,高估了
自己和低估別人,是同樣地危險。
凌鶴的一掌、一拳、一腿、一指或一抓,都是那麼實實在在,不尚花梢,但十
分管用,往往一拳砸出,忽然變為掌,或變為抓或指,也不知他要用什麼攻擊。
這幾種攻擊方式不同,力道也不相同,因而變幻奠定,防不勝防。
就在這時,“冰原老人”冷心忽至,他正在招呼,卻又收了回去,立刻出手,
可見他大概知道這兩人的身分,所以不便招呼。
加上冷心,無濤的壓力,無孔不入的罡氣,比上次六人聯手似乎更威猛,因為
這兩個幪面人比冷心還要難纏些。
在兩個幪面人來說,他們前此是絕對不信凌鶴有此功力的,其實凌鶴全力施為
,身上每一寸肌膚,都承受了無儔的壓力,是視力的極致、速度的極限和耐力的頂
點,儘管他見過不少的絕世高手,卻從未接過這種數大絕世高手聯手的總和。
陸聞鶯和姜不幸目不暇給,在她們的想像中,人類的功力是無法達到這等境界
的。
此刻冷心凌空下擊三掌,兩個幪面人一左一右夾擊,形成了一張罡網,“哧”
地一聲,凌鶴的背衣被左邊的幪面人抓破。
姜不幸不敢出聲,她知道一聲驚叫會有什麼後果。幾乎同時,冷心再次助攻,
另一個幪面人又把凌鶴的發捨抓散。
每個人都有其最大的負荷力,所有的人都以為他的負荷力已達極點,凌鶴自己
也有此想法。
但是,冷心助攻,本以為對方不會以他為主要目標,萬沒料到,一掌如天外飛
來,“啪”地一聲,扇了他一個耳光。
儘管在這四人之中,冷心是最弱的一個,但當今武林,誰能在以一對三之下扇
他一個耳光?老賊眼前直冒金星,幾乎想一頭撞死。
三人的攻擊更加凌厲,因為冷心以必死的決心,只攻不守,這是十分可怕的場
面。
凌鶴甚至感到有點窒息,因為吸一口氣的時間都會受到限制,就在這時,內問
的陸聞鶯道:“你是誰,你只會欺負女人嗎?”
凌鶴一急;又被一個幪面人掃了一掌,陰柔勁力很霸道,凌鶴栽出一步,內間
姜不幸厲叱,顯然她們已不敵來人,或已受制。
什麼人能在一兩招內就制住這兩個女人?人越焦急就會分神,他的震盪腰又被
賊了一腳。
由於室內再無兩女的聲音,凌鶴相信兩女必已被制穴道或被弄走,大急之下,
奮勇反撲。
這時,忽聞,‘惡扁鵲”的聲音道:“把兩女放下,放你一條生路!”
對方卻不出聲,“惡扁鵲”道:“你能永遠不出聲嗎?相信你在‘天一會’中
的身分必然很高。”
這工夫又傳來蕭辰的口音道:“你以為他會是誰?”
“惡扁鵲”道:“會是誰?反正不是小嘍羅!”
“他當然不是。”蕭辰道:“如我沒有看走了眼,他應該是麥老大麥遇春。”
“什麼?麥遇春‘天一會’中會幪面?”
“本來是不應該的。”蕭辰道:“但由於他要劫持兩個女人,以會主之尊來這
一手,不大好意思,只好蒙起臉來。”
此刻麥遇春挾著兩個女人,走也不好,放下也不好,但他以為,後窗外有“惡
扁鵲”,他忌憚他的毒,前窗是蕭辰,他皇絕對不在乎的。
“惡扁鵲”道:“麥老大,你放下兩個女人,我就暫時放過你,然後正大光明
地對決。”
麥遇春還是不出聲,他不出聲,任何人也不敢斷定他就是麥老大。
此刻凌鶴在外間已暫時放心,他相信以“惡扁鵲”的一身是毒,絕不會讓麥老
大把兩人弄走,所以聚精會神之下,三人也佔不到大多便宜,甚至還要全力卯上,
反之就會有殺身之禍。
麥遇春也知道,要脫出“惡扁鵲”之手很難,但他以為蕭辰好欺,突然快逾閃
電,向前窗衝去。
蕭辰不退反進,這是出乎麥老大意料之外的。
按八大家的八個掌門人,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和麥老大抗衡,甚至一兩招內就可
見端倪。
所以麥老大往前窗一撲,就把左邊腦筋下的女人丟向“惡扁鵲”,“惡扁鵲”
一時之間還未弄清這女人是誰,只是蕭辰知道,說:“老烏鴉,不要傷她!”
正是事不關己,關己則亂,他看出是陸聞鶯。
“惡扁鵲”一手接住陸聞鶯,麥老大已在前窗外,接了蕭辰狂烈的一掌,“啪
”地一聲,麥老大身子搖了一陣,蕭辰也是一樣。
麥老大幾乎不信,這老小子居然已非吳下阿蒙,但聰明的他,瞬間就知道了原
因。陸聞鶯以為他向蕭辰討解藥,又何嘗不能偷偷地把他身上的秘笈抄一份給她的
老情人?
蕭辰呵呵大笑,道:“麥遇春,很意外是不?這你就該想到,我為什麼會給你
解藥?為什麼明知人要佔據君山而無動於衷了吧?”
的確,麥遇春是夠聰明的,但面對世上錯綜複雜的事,僅憑“聰明”還不夠,
那需要“智慧”,他狠狠地劈出一掌。
這一掌他用了八成力道,蕭辰似也較上了勁,也想掂掂雙方的斤兩,卯上了內
勁一接,“霍然大震,蕭辰連退三步,麥遇春只退了一步。
但蕭辰用了幾成力道,麥遇春並不知道。
麥遇春大聲道:“暫退!”丟出姜不幸,蕭辰接住。他自己已上了屋面,外間
三人也放棄了凌鶴,自前門及後窗退走。
蕭辰一看接住的姜不幸,僅被制住穴道,心中一動,他對“惡扁鵲”說過,他
有三大雄心:有獨步天下的武功,擁有天下最大的財富,以及有個最得意的乘龍快
婿,前兩項已快達成,武功一項雖非獨步天下,和一年以前相比,不可以道裡計,
已差強人意了,如果沒有姜不幸,他的女兒和凌鶴就可以明媒正娶,如這小女人活
著,他的女兒就是側室了。
只要他的手指上一使勁,姜不幸此刻已被點了穴道,連呼叫都辦不到,必然包
死不活,還可以把這罪名推到麥老大頭上。
的確,如說是麥老大在丟出姜不幸之前下的毒手,誰都不會懷疑的。
人類心中有毒念時,眼神中必有殺機,“惡扁鵲”道:“老甲魚,如果你要完
成三大難心之一,有個乘龍快婿的話,姜不幸必須活著才行……”
蕭辰是否那麼狠心?這是另外話題,放下姜不幸時,已解了她的穴道,道:“
老烏鴉,你剛才這話是什麼意思?”
“惡扁鵲”並未搭腔,卻對凌鶴道:“老弟,剛才和你折騰的三個人,只有冷
心我認識,那兩個呢?”他把陸聞鶯交給了蕭辰。
凌鶴道:“老哥,我也不認識。”
蕭辰打個手勢,立刻帶著眾人出屋,有時越牆跨院,有時穿林而行,這君山上
原是森林,後來建了山莊,有許多樹林未伐而予以利用。
蕭辰怕有人跟蹤而知道他們的藏身之處,就不停地繞圈子,最後沒了影兒。
當凌鶴見到司馬多聞和陸丹在此養傷時,十分激動道:“老弟,你是和誰一起
來的?”
“只是……我一個人……”
“老弟,你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些,幹啥冒這份險?”
“凌大哥……我聽說不幸姊在‘天一會’……我下了決心……非救出不幸姊不
可!”
“惡扁鵲”道:“如今的年輕人真行,膽子上都長了毛哩!”
凌鶴道:“是怎麼中箭的?”
陸丹斷斷續續他說了一切,這工夫她才看到了陸聞鶯也正在一邊流淚,陸丹悲
叫著道:“娘……女兒差點就見不到您了……”
陸聞鶯坐在床邊,道:“阿丹,不用難過……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災難了。”
她為女兒拭著淚水。
這工夫蕭辰、凌鶴和“惡扁鵲”三人到另一室中去談話,“惡扁鵲”道:“老
甲魚,這地下室很寬敞,可以騰出兩間作你們公母的洞房了!”
蕭辰道:“邪會敗亡在即,一切都待消滅了‘天一會’之後再說,凌鶴,你以
為幪面人會是誰?”
凌鶴搖搖頭道:“我和馬姑娘都想過,實在想不出是誰。但武功之高,尤在冷
心之上,也難怪島上死了不少高手之後,麥遇春仍然十分篤定了。”
“惡扁鵲”道:“哪些人死了?”
凌鶴道:“較早的有‘玉面華陀’馮君實、‘醉翁’獨孤有疾、百里松、黃宗
海及黃世海兄弟,另外有‘鄱陽三蛟’游氏兄弟及‘扶桑三鰲’瀨戶兄弟六人。”
“惡扁鵲”道:“聽說上次救姜不幸時葉伯庭在沙灘下力敵麥遇春,身受重傷
,他怎麼樣了?”
凌鶴道:“聽馬姑娘說,他的傷勢行將痊癒。”
“惡扁鵲”道:“這就想不能,葉伯庭叛了他,麥遇春有這麼好的涵養?”
蕭辰道:“我也想不能。”
但陸聞鶯在門外道:“我知道原因,由於葉伯庭手中還有四箱寶藏,現在葉伯
庭已告訴他地點,只是要待冬季大落潮之日才能去取,這也可能是葉伯庭的緩兵之
計,也是他能苟活的原因。
這時姜不幸也在門外,“惡扁鵲”推了凌鶴一下,道:“老弟,久別重逢,猶
勝燕爾新婚,況不幸又歷經劫難,快去多陪陪她!”
凌鶴求之不得,這兒有五六間之多,是地下暗室中最大的一個,連陸聞鶯都不
知道。這工夫“惡扁鵲”又把蕭辰推出門外,道:“老甲魚,你也巴望了很久才有
這一天,去和老情人有聚聚吧!”他閉上門。
“阿幸……”凌鶴抱起姜不幸,兩人都尚著淚來品嚐這一刻的溫馨,道:“阿
幸,在上次救人時,是誰在沙灘上劫走了你?”
“我也不知道,但因來人自上風頭掠來,我嗅到一點女人脂粉氣味,只是來人
太快,我正要回頭已中了一指。”
“是馬芳芳!”
“阿鶴,怎能確定是她?”
“曲能直說的,不了和尚和門羅夫婦的死似也和她有關,我真想不通,她怎麼
會變成這樣?”
“阿鶴,一切都是為了一個‘情’字,也可以說都皇為了你。”
“阿幸,馬芳芳還害過娟娟。”他說了囚禁娟娟,而娟娟卻裝瘋逃過一劫的事
,“阿鶴,儘管如此,我仍然很同情芳芳……”
“阿幸,這正是你的善良之處,換了任何人,都會為自己的被迫害感到忿怒,
而思圖報復。”
“阿鶴,她還不是由於太喜歡你而如此的?要是她的心地狠毒,在沙灘下把我
劫走,再交給麥遏春,實在是多此一舉,當時要殺我,不是易如反掌折枝?”
“對,阿幸,但她連番害人,卻是證據確鑿,阿幸,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你
為什麼要出走?”凌鶴道:“我相信你出走時已經是正常的人了。”
姜不幸道:“阿鶴,不談這件事好不好?”
“阿幸,不說清楚,我就不安,告訴我好不好?”
“阿鶴,這又何必呢?現在不是又在一起了?”
“阿幸,告訴我!”
“好吧!阿鶴,你不以為娟娟對我們大好呀!”
“我沒有說她不好呀!”
“她對我們太好,就要報答她。”
“你出走就是為了報答她,是不是?”
“阿鶴,反正你們已有夫妻之實,遲早都要結合,是不?”
凌鶴以為阿幸出走固是成全他和娟娟,但情感這東西太複雜,誰又敢說“成全
”之中就不含有嫉妒的成分在內?儘管造成那次凌鶴把娟娟當作阿幸的事件是拜馬
芳芳之所賜。
那次馬芳芳要自己和凌鶴造成事實,未想到姜不幸已康復,只是仍佯作未愈的
樣子,是她作了手腳,把馬芳芳制住穴道送往郊外,卻把娟娟弄上床。
凌鶴恍然道:“莫非那次是你的惡作劇?”
“阿鶴,事已過去,不必再談它,倒是如今已揭開火並的序幕,像曲大俠、芳
芳和婉如等人,也要接來此處才安全。”
凌鶴道:“芳芳說,目前她還想和麥遇春虛與委蛇,不到最後關頭絕不翻臉。
”
而此刻麥老大已下令全島動員,他和兩個幪面人加上冷心,分成四組,各帶十
餘人搜索全島,且封鎖進出島的湖岸及快船,馬芳芳被冷落,但朱對她採取行動。
他們當然知道,蕭辰在此,必有更秘密的藏身之處,可以說,蕭辰知道他們的
秘密藏身處,而他們卻不知道蕭辰之處。
麥遇春搜了一匝,一無所見,就來看葉伯庭,道:“怎麼樣?
伯庭,你是出來和我們站在一起,還是繼續留在這兒?”
葉伯庭道:“當然和麥兄站在一邊,你是聰明人,我過去作惡多端,就是向那
邊投靠,他們也不會放過我。”
“葉兄是否心口如一,必須印證一下!”
“不知麥兄要如何印證?”
麥遇春開了鐵柵欄,放出他,葉伯庭有點意外,麥遇春道:“葉兄請跟我來。
”
來到一個空屋中,曲能直被捆在柱上,葉伯庭心頭一凜,他幾乎已猜透麥遇春
的心意,道:“怎麼?你逮住了‘續命郎中’了?那好極了!”
“是的!”麥遇春道:“請葉兄設法逼問出蕭辰此處的秘密巢穴。”
葉伯庭此刻只要拒絕,立刻就會被麥遇春制住,他很清楚,自己和對方仍差一
段距離。
他看看曲能直眨眨眼道:“姓曲的,聽到了沒有?我這份德性你是知道,不燒
香拜佛,當然也不吃素,也就沒有慈悲心腸。”
曲能直道:“久仰得很,不必交代,只可惜我也不知道他的秘密藏身之處。”
葉伯庭取下牆上的皮鞭,道:“希望你斟酌一下,別他娘的上墳不帶錢紙——
惹祖宗生氣!”
曲能直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看著辦,姓曲的對紅塵並不貪戀。”
“這……的確!”葉伯庭道:“麥兄,你可知姓曲的這話是啥意思?”
“啥意思?”
“麥兄原來你還不知道,他和黃氏兄弟一樣……”
“噢?這怎麼可能?”
“麥兄似乎不信……”上前一把扯下曲能直的下衣,果然和黃氏兄弟一樣,有
所謂:在盲人之國,獨眼者稱王,豈不也可以說:在閹人之國,“福壽螺”者稱王
?
麥遇春爽朗地笑了幾聲道:“果然不假,葉兄知道的事可真不少。”
葉伯庭道:“凡是這種人,所謂不眷戀紅塵之說,自然可信。”
“對,麥兄,我現在就叫他嘗嘗皮鞭的滋味……”一口氣就抽了七八鞭,而且
十分賣力,留不留情是瞞不了麥遇春的。
曲能直大罵道:“葉伯庭,你不得好死!”
葉伯庭道:“我從未以為自己會壽終於寢……含殮成眼……只不過你卻要先登
極樂。”
曲能直有所表示,麥遇春自然看不到也聽不到,因為葉伯庭擋著他的視線,曲
能直冷峻地道:“江杏不要你而寧和‘惡扁鵲’相好,你這雜碎的德性也就可想而
行了。”
“大丈夫難免妻不賢。”葉伯庭磨牙切齒,一口氣又抽了十七八鞭,麥遇春在
一邊微微點頭。
他對葉伯庭頗為瞭解,葉怕庭如能改邪歸正,太陽也會自西邊出來,上次叛他
,的確是為了救他的兒子江涵。
曲能直痛得發抖,卻又罵道:“江涵雖然最初討厭‘惡扁鵲’,但後來還是叫
他伯伯而且十分親熱,你要不要去看看江杏的墓碑?墓記銘是‘惡扁鵲’’寫的…
…”
葉伯庭大喝一聲,凌空一掌擊下“,曲能直的脖子立刻搭拉下來,葉伯庭猶自
恨恨不已。
麥遇春拍拍葉伯庭的肩呷,道:“老葉,看來我冤枉了你,從現在開始,咱們
仍是好朋友好伙伴,現在雙方已到了攤牌的局面,希望能讓他們有來無去!”
葉伯庭含淚道:“麥兄,弟跟你這多年;你居然會以為在沙灘上是叛了你,我
不免灰心。”
“算了,葉兄,希望將來能補償你……”
葉伯庭是為曲能直流淚,剛才曲能直以蟻語傳音。叫他殺了他,以便取信麥遇
春,而能在黎庭掃穴時為正道這邊盡點力,事實上,此時此刻也只有這條路好走了
。要不,那就得和麥遇春翻臉,兩人都活不成。
和他翻臉之下,兩人皆死,這麼搭檔只犧牲一個,但葉在麥身邊就是一張有用
的牌了。
此刻蕭辰和凌鶴出來找李婉如及曲能直,並未找到他們,卻找到了高麗花、姜
子雲、江涵、余大彩、柳慕塵、郭家駒以及翁氏兄弟之三。
司馬能行和翁氏兄弟之二還在湖邊和“天一會”的人纏斗,雙方已到了決戰階
段。
而此刻江涵這一干人,正和冷心為首的人廖戰,其中有“摧心手”艾君達、“
飛刀”申屠長虹、司徒孝、李占元、“烈火無鹽”王色及“夜叉”阿九等人。
雙方的實力差不多,江涵接下冷心,百招內尚可應付,余大彩接下文君達,柳
慕塵接下申屠長虹,高麗花接下王色及阿九,郭家駒接下司徒孝,翁氏兄弟接下李
占元和壇主“大聖棍”孫晟。
這局面短時間尚可,時間久了,這邊總是吃虧。
凌鶴道:“蕭前輩,目前這兒不會有什麼大變化,我們分頭再去找曲能直和李
婉如姑娘。”
兩人離去,忽然來了一個幪面人,此人落入現場未出五七招就傷了余大彩和郭
家駒,由於江涵重傷初愈,對付冷心早已吃力,也受了傷。
不一會這邊就傷了五個,湖邊那兒的司馬能行和翁氏兩兄弟,力接十四五個,
雖是壇堂主之流,但人多勢眾,至少還不能脫身。
島上號角聲此起彼落,火箭在空中流瀉,所有能戰的人手都已出動,因為凌鶴
這邊的主力已到齊,,尤其是蕭辰和“惡扁鵲”的出現,已表示大戰一觸即發。
凌鶴找到李婉如時,她已受了傷,見了凌鶴,她知道至少已暫時保住了生命,
凌鶴道:“李姑娘有未見到令師兄?”
“據芳芳說,我師兄已經去了!”婉如淌著淚。
“什麼?曲兄他已經……是誰幹的?”
“葉伯庭!”
凌鶴一震,道:“是他?怎麼會是他呢?他不是改邪歸正了嗎?”
“那種人如何信得?這是芳芳說的。”
“馬姑娘呢?”
“她受一幪面人監視,暫時不便表明態度。”李婉如道:“凌大哥,是不是都
來了?”
“對,這是魔、道最後的對決,也可以說是背水一戰,李姑娘,我送你到秘密
藏身地方去,以便療傷,那兒還有司馬多聞、陸丹及阿幸,老哥哥也在……”兩個
現場的鏖戰,已近尾聲,雙方都有死傷,這是因為一個幪面人參與冷心這邊,郭家
駒重傷不治,高麗花、柳慕塵和余大彩重傷,姜子雲也差不多。
至於江涵,這小子學得博雜,人又聰明,雖不敵冷心,卻也能避重就輕,所以
只受了輕傷。
對方被擊斃的有司徒孝、李占元和“烈火無鹽”王色,“摧心手”艾君達、“
飛刀”申屠長虹等也受了重傷。
湖邊的司馬能行及翁氏二兄弟在十七個壇、堂主圍攻下也傷得不輕,這工夫“
惡扁鵲”到達大喝一聲,道:“司馬老弟和翁氏兄弟請退下!”
司馬能行正感不支,見他來到知獲生機,立刻招呼翁氏兄弟退下來,“惡扁鵲
”過去臭名在外,誰不忌憚?“天一會”的人不敢撲上,暫作觀望。
“惡扁鵲”為司馬等人服了傷藥及解毒藥,對“天一會”中人道:“你們已中
了老夫的毒,不信試運真氣看看……”
“天一會”的一些壇、堂主們自然相信,立刻試運真氣,哪知“惡扁鵲”雙手
齊揚,丟出四個鴿卵大小的圓球,“波波”數聲爆開,淡黃的煙霧散開。
對方倉卒間停止運氣,已是不及,紛紛散開,有人大聲道:“‘惡扁鵲’,這
是幹啥……”
“惡扁鵲,,道:“讓各位先嘗嘗‘周公石榴’的滋味,然後再睡個回籠覺…
…”這工夫對方十餘人已像宿醉似的搖搖倒下。
翁老三道:“前輩這‘周公石榴’還真管用,不知他們能不能醒來?”
“當然能,但要一個對時以後。”當他們來到另一現場,這兒的情況很不妙,
小江不支,冷心想送他回老家,僕上一掌按下。“冷心……”“惡扁鵲”當然不能
使江杏絕後,大叫一聲,冷心突然收手,見是“惡扁鵲”,已在他五步以內的身後
,內心也十分忌憚。
“以你的輩分,而趕盡殺絕,也不感覺臉紅嗎?”
冷心道:“有什麼臉紅的?當你向晚輩施毒時,會先考慮輩分嗎?”
“老夫對晚輩絕不用至毒之藥,但十惡不赦例外,老賊,你已中毒,不信運功
試試看!”
冷心也不知是計,立刻試運真氣,“惡扁鵲”立刻擲出二枚“周公石榴”。
其中一枚在艾君達及申屠長或等人附近爆開,另一枚飛向冷心!但一條身影如
箭射來,比那“周公石榴”飛落的速度快得多,一把抄住反擲向“惡扁鵲”。
這變化誰也沒有想到,這工夫文君達等其餘諸人已倒下,“惡扁鵲”先向自己
這邊的人處大袖交揮,動也沒動,眼見“周公石榴”爆開,“惡扁鵲”吸了一口氣
,搖搖欲倒。
但這幪面人卻不上當,知道他不會被自己的毒物迷倒,果然,“惡扁鵲”是裝
的。他冷笑道:“你他娘的老是幪面,是瞎了眼,還是塌了鼻子?”
幪面人不吭聲,這時馬芳芳突然飛落現場,冷心道:“馬副會主,我們把這老
毒物拿下!”
馬芳芳道:“當然,這由我來辦。”
但就在這時,現場上忽又飄落三人,這三人之出現,出乎任何人的意料,竟是
不了和尚的師兄蕭健和蕭娟娟,以及黑蘭英的忠僕黑祿。
馬芳芳乍見娟娟和黑祿,她的心機再深,反應再快,也不由面色大變,因為這
兩人出現,她過去的所作所為,已無所遁形。
蕭健向“惡扁鵲”等人抱拳道:“今夜為邪正對決的重要時刻,蕭某本不該攪
局,可是蕭某所要宣佈的事,也許比殺死麥遇春等人更重要。”
“惡扁鵲”自然可以想像他要說什麼,但是,一來今夜要一齊對外,不應自亂
陣腳,任何事都要事後再說。再說,“惡扁鵲”也以為,事已過去,可以大事化小
,小事化無,道:“蕭老鬼,什麼事都要在‘天一會’瓦解之後再說,輕重緩急要
分清楚。”
蕭趁沉聲道:“老鬼,你知道是什麼事?要為武林除害,應該把消滅‘天一會
’排列第二才對!”
娟娟和黑祿都有虎口餘生的餘悸,以娟娟來說,她心地善良,處處為別人設想
,可是那次被囚,過著非人生活,若非姜不幸的失心瘋啟發了她的靈感,她早死多
時了,事實上如當時殺了她,也許比那樣虐待她更仁慈些。
所以她痛定思痛,覺得馬芳芳太很太毒,不值得諒解,因而和黑祿都不出聲。
“馬芳芳。”蕭健指著她道:“要不要者夫一件件地都當眾說出來?”
“不必了!”馬芳芳冷冷地回答。
“不必是否表示你已承認一切了?”
“事實所逼,某些事不得不爾,我不願淡承不承認的問題。”
蕭健大聲道:“黑祿,把你親眼所見的說出來!”
“是,老前輩。”
黑祿正要說,馬芳芳厲聲道:“不用說了,蕭健,我知道你要為不了和尚找場
,你出手吧!”
“不錯,我要為他報仇,你學了他的武功,卻又包藏禍心,蓄意勾引他,待他
動搖時,你又一本正經,板起面孔,旨在要他自絕。至於門羅夫婦,黑祿親眼所見
,全死在你的施襲之下,還有娟娟……”
馬芳芳已撲上來,娟娟接了下來,馬芳芳實無意向娟娟下煞手,怎奈娟娟全力
施為,在這半年當中,娟娟已脫骨換胎了。
馬芳芳攻出三招,娟娟都予以化解,此刻凌鶴和姜不幸已到達現場,目前雙方
的人手大半負傷,只剩下主要人物了。
而對方的麥遇春,已由冷心陪著站在另一邊,他們樂得看到這邊的人力拼,倒
下一個就減輕一份實力。
凌鶴也不好說什麼,剛才已證明馬芳芳確曾害過門羅夫婦及不了和尚,對娟娟
就更不必說了。
只不過娟娟雖非半年前的她,和馬芳芳比起來卻還差點,七八十招之後己落下
風,即使如此,這邊的人也對她刮目相看。
“娟娟退下。”蕭健換下娟娟,力劈三掌,就把馬芳芳震退三大步。
這工夫凌鶴道:“蕭前輩,這件事晚輩以為事了再解決不遲。”
蕭健道:“老夫的看法是先解決這件事再談其他。”
凌鶴道:“麥遇春,現在應該看你我的了!”
“不錯……”忽見身邊的葉伯庭、艾君達和申屠長虹都已搖搖倒下,他怒聲道
:“‘惡扁鵲”你太卑鄙!”
“客氣!要比賽卑鄙,你是頂尖兒人物。你放心,老夫弄倒他們,是想讓你和
凌者弟公平決鬥,不受任何干擾,這才能使他的復仇行動鄭重其事。”
現在,麥、凌相對,偌大“天一會”中,除了蕭、馬兩人搏殺的衣袂聲及拳掌
上的罡風外,一片死寂。
這院子頗大,附近有一空屋,是花匠的住平,現已無人居住,一片漆黑,此刻
凌鶴已撤出了非金非鐵,鳥光閃閃,長七盡半的龍頭麟尾鞭,麥遇春撤出長劍。
先出手的是麥遇春,看來平平實實的一招“天外飛鴻”和一招“推波助瀾”,
卻是風雲色變,威力無濤,劍亡一波波、一疊疊,就像魚身上的鱗一樣,一片接一
片,絕無脫節或半點孔隙。
在場未倒下的幾乎全是高人,不由暗暗點頭,撇開麥遇春的為人不談,此人確
是個曠世練武奇才。
凌鶴在一片烏光炎網中騰挪,人在光中,光在人中,人光不分,令人眼花撩亂
。
鞭在呼嘯,劍在嗚嚥,目光如劍如鞭,引導鞭劍招呼敵人的要害,存亡絕續,
往往在半瞬之間。
一個是身上有一千零八十餘劍痕,痛苦相加,經驗相乘;
一個是天生練武胚,一代梟雄,沒有人知道誰行誰不行。
近百招時,劍鞭交嗚,長劍湯開,長鞭乘虛而入,麥遇春為了閃避這一鞭,一
個倒縱,射入那空屋之中。
凌鶴正在進入,麥遇春又掠出糾纏在一起。
此刻蕭、馬兩人已戰了百餘招,馬芳芳在臂力上固然略遜,但她也是天生習武
奇才,同樣的招式由她施出,威力自又不同,因此,蕭健要擊敗她,兩百招以內還
辦不到。
只是觀戰的人注意力幾乎全在凌、麥兩人身上,這兩人苦戰了兩百招時,凌鶴
身中三劍,雖僅皮肉之傷,也令人怵目驚心,麥遇春只中了一鞭,腰臀之間,連皮
帶肉剖去了一大塊,鮮血透衣而出。
當凌鶴猛烈的一鞭掃出時,麥遇春又掠入黑暗的屋中。
“惡扁鵲”罵道:“姓麥的,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會,不必來這一手……”這
工夫麥遇春又自黑暗的屋中穿了出來,二人又戰在一起。
此番到君山來的只少了馬如飛主僕,這人就是不上路,其實他們並非未來,而
是不願無謂犧牲,只想最後撿便宜,他被麥遇春敲詐的巨額銀兩,還希望收回。
凌鶴此刻汗已透衣,因為他感覺對方這般年紀了,兩百五十招之後似乎還差不
多。
這工夫,他的長鞭又纏住了對方的右大腿,抖手一帶,麥遇春往前一栽,居然
趁機脫困,又鑽入那黑暗的屋中。
此刻蕭、馬兩人還是苦戰,事實上蕭健雖為不了和尚的師兄,功力並不比不了
和尚高明,至少差了一兩輩,迄今無顯著勝敗,蕭膜不免焦急,這就對他不利。
“惡扁鵲”這時不由連連皺眉,他想不通麥遇春為何連番進入黑屋中,僅是為
了緩幾口氣嗎?事實上也不過是緩三兩口氣的時間而已。
這工夫蕭辰也來了,道“凌鶴,讓我來試試看如何?”
凌鶴聚精會神地應付而未出聲,“惡扁鵲”道:“老甲魚,你那兩手固然已長
進了不少,應付冷心這等貨色一定成,對付麥者大可就差點了!”
“惡扁鵲”的目光,忽然落在躺在一邊地上的葉伯庭身上,原來“惡扁鵲”施
毒,故意使葉伯庭吸入少許,甚至可以不倒下,這也是看在江杏母子份上,還有,
他還不敢確定葉是不是真的又叛了。
此刻見他直向他眨眼,“惡扁鵲”走近,卻不能不防他一手,這老賊前科纍纍
,信任他就太危險了。
“惡扁鵲”半蹲下來,只見葉伯庭的嘴唇翁動著,以蟻語傳音和他說話,小江
在一邊莫名其妙,不知他們在幹啥?
本來小江在來此之後,聽說葉伯庭又叛了,他就不大相信,父子之間總會靈犀
相通,按那次在湖岸上捨命力拼的悲壯情景,他不可能再叛。
“惡扁鵲”本就恨極葉伯庭殺其徒曲能直,不信他會有什麼好點子,但聽了他
的話之後,突然向正在和凌鶴交手的麥遇春望去,心中恍然,同時也對葉伯庭的所
謂“又叛了”說法獲得諒解。
這工夫凌鶴又中了一劍,背上衣衫裂開,姜不幸拉住娟娟道:“娟妹,你看阿
鶴他……。”
娟娟道:“阿幸姊,我以為凌大哥必能報仇雪恨,只是麥遇春的體力如此充沛
,我實在感到奇怪……”
這工夫凌鶴鞭聲呼嘯,麥遇春又被逼進漆黑的屋中,而“惡扁鵲”也就在此時
到達小屋後面,現場上的人都在注視兩撥人打鬥,無人注意他。
忽聞那漆黑的屋中有人大罵道:“‘惡扁鵲”,你這個老……”“哼哼”兩聲
,似乎有人倒下了。
眾人望去,只見“惡扁鵲”一手拖著一個全身黑衣,長髮披散的人走出了小屋
。”這不就是麥遇春嗎?”幾乎誰都這麼想,只有麥遇春看到這一幕時,自知大勢
已去,一不留神,一鞭閃電而來,纏在他的小腿上,差點栽倒。
另一鞭再次抽到時,麥遇春疾退,大呼道:“住手!”
凌鶴收手不及,麥遇春臉上有一條血痕,凌鶴這才收手,也看到了。‘惡扁鵲
”拖出來的兩個麥遇春,這樣就變成三個麥遇春了。凌鶴喘著道:“老哥,這是怎
麼回事?”
“這就叫著鬼蜮技倆,原來麥遇春和這兩人為一母所生,麥秀乃另一母所生,
由於麥母改嫁了麥秀之父,而麥母只把麥遇春帶來,作為拖油瓶,另外兩個孿生兄
弟未帶來,加之麥遇春在麥家受到歧視,因而他與麥母都未說出家中尚有兩個孿生
兄弟之事。當然,昔年麥遇春得到‘巨書’成全了他的孿生兄弟,也就不會告訴麥
秀了。”
眾人一陣嘩然,“惡扁鵲”續道:“麥遇春成立‘天一會’,所以有恃無恐,
主要是還有兩個影子暗中協助他。如今夜未能揭穿他們的陰謀,凌鶴在他們的車輪
戰之下,可能力竭死亡。”
這工夫姜子雲罵道:“麥遇春,你這個缺德帶冒煙的傢伙,無怪所有的人都以
為你的武功和體力高不可測了!”
“惡扁鵲”道:“幸虧葉伯庭這老小子及時揭開他們的陰謀,現在老弟可以和
他一決高下了……”
這工夫葉伯庭一躍而起,道:“老烏鴉,曲能直被俘,麥遇春試我的忠貞,要
我拷問他蕭辰等藏在何處,而曲能直卻要我殺他,實在無法,我只好成全了他,你
信不信?”
“惡扁鵲”冷冷地道:“不信也得信了……”
這時凌鶴再次攻上,十成十的內力全部卯讓,麥遇春的信心已失,才七招就被
抽中兩鞭,退了五步,但又刺中凌鶴一劍,姜不幸和娟娟含淚望著現場,快意恩仇
是苦樂參半的。
這一鞭玄妙無方,變化無窮,麥遇春自知接不下來,他忽然悲嘯一聲,倒拔升
空,由上下瞰,正好陸聞鶯款款而來,一雙妙目,傾注在蕭辰的身上,麥遇春自信
機智過人,卻栽在這女人的手中,此時此刻,他當然要撈回點什麼,抖臂斜掠而下
,劍芒一閃,一顆螓首已飛了出去,身子還走出兩三步才倒下。
此刻傳來了蕭辰的悲嘶,但麥遇春借力一彈,身在空中,擲劍於地,劍柄人上
七八寸,正好在他兩個已死的兄弟之間,他把身子放平,面向上而落下,只聞“撲
噓”一聲,劍身自他腹腔穿過,約尺半的劍身露出身體外。
一個行為偏激的人,死的方式也必求壯烈,權力和財勢,也就是名和利在這瞬
間已消失無蹤。
此刻蕭、馬兩人已停手,因為他們也被麥遇春殺陸聞鶯的慘烈場面所吸引,當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麥遇春屍體上時,只聞“砰”地一聲,眾人回頭望去,馬芳芳已
經抹了脖子。
姜不幸奔上去悲呼著:“芳芳……你這是何苦?”
“現在我才知道……你這樣的人才……才該福壽綿長……而我……制應有……
有此下場……”
蕭健長歎一聲,道:“這個女人如走正路,前途不可限量,老實說,我要制服
她,恐怕還要百招,可惜……”
姜子雲道:“蕭大俠,關於巨書秘瘦,到底是不是貴門的絕學?”
“正是,但卻在外人身上發揚光大,說來慚愧!”蕭健道:“家師鑒於在下剛
愎自用,而師弟不了和尚又塵緣未了,家師絕望之餘,希望成全一個正派而有慧恨
的年輕人,這才把秘笈留在那山洞中,且囑咐在下多加留意得到秘笈之人,如系邪
惡之人,可立即奪回而除去他。由於半年前在下和凌老弟動過手,深為欽佩,且知
他必能除去麥遇春,這才帶娟娟離去授以技藝。”
凌鶴道:“前輩以老弟稱之,實不敢噹!”這工夫凌鶴已拜禱過亡父在天之靈
,剛剛站起。
“求之尚且不得,小弟拜見大師兄……”立即拜下,稍後,由蕭健及“惡扁鵲
”等人遺散了“天一會”中的人,大家在客廳中歡敘,而姜不幸也一邊在為凌鶴療
治身上的皮肉之傷。
這時忽然聽到蕭辰在和人爭吵,那人道:“麥遇春敲詐我一千五百萬兩銀子,
如今“天一會’敗亡,我為什麼不能收回?善財難捨呀!”
蕭辰大聲道:“凡是君山庫內的任何東西都不得拿走,君山是我的,我也屬於
君山……”
眾人來到吵架處,這兒正是庫房,到處都堆著黃、白之物,蕭辰道:“凌鶴,
你評評這個理,君山耗我數十年的心血,才有今日之局面,誰敢動我一草一木,我
就和誰拚命!老夫說過,我有三大雄心,一是有天下最好的武功,二是有武林最多
的財富,三是有最好的東床快婿,如今我都有了!哈……”
直笑得快喘不上氣來時,才回頭望去,凌鶴等人早已悄悄離去,只有馬如飛和
娟娟還在,道:“爹,的確,你已有了那三樣東西,但卻失去了一樣更重要的東西
。”
“我……我失去了什麼?”
“格!本來您過去只不過是自奉儉約,仍不失為君子,自您為陸聞鶯盜取解藥
,您已失去了這個‘格’!爹,我也要走了……”
“走?到哪裡去?”
“怎麼?你們不住在這山明水秀的地方?”
“爹,這兒的確是個好地方,而我們也十分喜歡,如果這兒的主人不是爹的話
……”
娟娟走了。蕭辰看看那成堆成垛的黃、白之物,閃閃生光,他還是無法理解凌
鶴那些人和自己的女兒,人生到此地步,夫復何求?他大聲道:“馬如飛,老夫格
外破例,你可以搬走十萬兩銀子。”
“什麼?一千多萬兩隻准搬走十萬兩?”
“馬如飛,你給我聽著,多一兩也沒有,再羅咳,老夫就把你轟出島外,一兩
也不給……”
兩人爭執的聲浪迴盪於黎明前的夜空;似乎馬如飛最後還是妥協了,但仍在大
聲詛咒著。凌鶴等人在沙灘上仍可聽到,正是:為濁富不若為清貧,以憂生不若以
樂死。但要人人皆懂此理,豈非奢求?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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