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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提要﹕
十年前一個風高月黑的夜間,一場血腥風雨,武功蓋世的紅蓮教七大護法血洗
了山西姚家堡,其徒不顧教主被戳,自劫取了大批耀眼財寶後,均遁隱各方,過上
了安樂的日子。
尤道士——教主之侄,名曰報仇,實為擄寶,使詭計利用了護法中龍大海之子
龍在山為其探寶。看似倜儻,卻有仁愛之心的龍在山卻在相誅中結識金毛狐狸紅紅
姑娘,經點傳學得防身絕招“狐殺”,僅憑著這本領,屢將紅蓮七大護法挫傷,使
得尤道士得逞陰謀。然而,怎可奈“黃雀在後”,尤道士的侍奉——駝子啞巴,竟
是皇家捕快,經過一場場震驚人寰的誅殺,七大護法終沒能逃脫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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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生我才必有用】
龍在山人稱賭龍,一個被人稱做賭龍的人,必然逢賭必贏,否則他就成了賭蟲
,賭蟲與賭龍相差太遠了,遠到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龍在山常對人說,賭就是賭,千萬別把輸贏看得太重,過分重視得失的人,絕
對不適宜去賭。
龍在山也對人們說,太貪心的人不能賭,一個貪心的人賭到最後一無所有。
當然龍在山也會對人家說,一個愛賭的人絕對不能同女人搞在一起,賭博同女
人攪和准輸,而且輸得很慘。
最後一句是龍在山掛在嘴邊的話,如果你腰包只有一頓酒錢,那麼快去押一把
,人嘛,不能餓肚子呀!”
以上的話,是龍在山常對人說的。
當然,以上的話也是龍在山自己常干的。
如此說來,龍在山必是個富豪子弟了,哈!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是的,龍在山同他那個更不受他們父母喜歡的兄弟龍在水,哥兒倆幾乎把他們
的父母氣死,當然,那得慢慢的說了。
這年頭別說是兒子把老子氣死,還有兒子恨死父母的,那光景就好像你們這兩
個老混蛋,只顧自己抱在一起快活吶,你們更是快活吧,偏把我給生在這世上受著
我實在不願意的罪,我不恨死你們才怪。
我說這話你得信,因為有個大人物就這麼說過,他說的自然,聽的人還真點頭
吶!
龍在水喜歡的是賭幾把,龍在水每天磨他的刀。
龍在水喜歡刀好像是與生俱來,小時候什麼玩具他不要,見了刀子非拿在手上
撫弄不行。
可妙了,兄弟二人一個賭一個刀,他們的老子氣壞了。
龍家在洛陽是個大戶,店面字號全省馳名,號子各地有分號不說,就是開在洛
陽城的“萬像”與“更新”那兩大綢緞莊,拿到全國也稱得上前十名之首了。
龍老爺子給兩個兒子起的名字,還是由地方上最負盛名的劉半仙起的,老大起
名龍在山,有山就有水,老二自自然然的便名叫龍在水了。
別以為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劉半仙不但收了封銀還加上一匹蘇州絲緞。
兩個小崽子從小就有怪毛病,老大喜歡打皮錢,老二喜歡磨刀子,三歲他就偷
出灶房的切菜刀在石頭上磨,當然是越磨越完蛋,有時候氣的他一刀砍在石頭上,
走了。
別以為這兩個娃兒不成材,龍家拿二人當成寶。
老爺子就常撫髯笑,小時風騷,大時了了,龍老爺子更會對人說:“山川壯麗
,水秀山明,他兄弟二人一條心,各位放心,石頭也會變成金,哈……”
“哈……”
聽的人全是龍升龍老爺的老友,老友高興,當然大家都會跟著笑。
只不過私底下龍老爺就是不那麼一回事了,他可真的擔心死了,因為兩個兒子
走邪路,一個玩牌另一個玩刀,好像這是天生的。
就拿老大龍在山而言,十歲以前他只是個娃兒,可就是怪,他什麼也不愛玩,
骨牌骰子最喜歡,如果把這些收起來,他會三天不吃飯,想想看,大少爺三天不吃
飯那還得了,全家上下都會急,如果放一把骰子在他面前,叫他啃槓子頭也照吃。
就說那個老二龍在水吧,他天天在磨刀,你若問他磨刀幹什麼?他可回答的妙
!殺人吶!
若是問他要殺誰?他更妙,他會說誰該死就殺誰!
小孩子說話不帶根,誰會把這些娃兒的話當成真,也只是笑話一句而已。
有一天,龍在山同幾個娃兒在街邊擲骰子比大小,真絕,誰也比不過他的點子
大,便在這時候忽然有個道士站在一邊瞧。
瞧就瞧吧,可也是該出事,他開口了:“娃兒,別看你把他們幾個贏的哇哇叫
,如果是同我擲,我叫你哇哇叫。”
龍在山今年剛十三,小娃兒穿的盡是綾羅綢緞的衣褲,是然,洛陽的萬像更新
綢緞莊是他家開的嘛!
龍在山一聽他可就站起來了。
他一雙手合拿的是骰子,對道人笑道:“老道士,你不會吹牛吧!”
道士撫髯笑道:“吹牛?娃兒,你以為我老道吹牛?哈哈……”
龍在山道:“老道士,咱們的年紀有大小,但這骰子都是一樣的。”
老道笑笑,道:“娃兒,好像你打算要同我老道較量幾把了。”
龍在山咧咧小嘴,道:“來呀,誰怕誰?”
老道笑笑,道:“我們玩兩把,但不賭銀子。”
龍在山道:“這麼辦,你我先賭一把,我瞧瞧。”
老道拾起骰子,道:“你看清楚了,四隻骰子我一把擲,我要他們四個全是一
點紅。”
龍在山眼也睜大了:“老道士呀,吹牛不犯法不是?”
老道士一笑,道:“看!”
只見大碗中四個骰子在滾動,那老道厲喝:“吆,吆,吆,吆……”
荷,四個骰子全是吆,可把龍在山愣住了。
旁邊的幾個半大不小的娃兒也叫起來了。
龍在山瞪視著地上大碗中的四個紅點說不出話了。
只不過當他抬頭看,老道士已在十幾丈外了。
龍在山拔腿就追:“道長,道長,你等等我!”
老道士只裝未聽見,他走的不疾也不徐,可是那龍在山在後面就是一個勁的趕
,一個勁的趕不上。
這一天從下午追到日落西山下,兩人之間就是那麼相隔十多丈。
老道士走路極瀟灑,兩袖前後甩的呼呼響,一張瘦面天上看,好像看天像。
而龍在山就很慘,他走一陣跑一陣,汗流泱背大喘氣,只不過龍在山有個怪脾
氣,他固執,今天非追上這老道士,否則他就不回頭,那意思就是說不達目的誓不
休。
也許是老道有意在整人,他忽然進入一片林子裡,龍在山當然也往林中追,誰
知道這座林子深,林中古木參天,不少大樹三人合抱著看不到天。
原本天已黑了,還好這夜月光亮,龍在山隱隱約約的還可以看見老道士的身影
在他的前面晃。
龍在山早就不叫了,因為他叫了許多次,老道士就是不回過頭來瞧他一眼。
這座老林特別深,如果是龍在山一個人,白天他也不敢來,但如今有個老道士
在前面,他的膽子便大了。
就在龍在山快看不到老道士的時候,猛然間聽得狼嗥聲,聲音來自前方,但龍
在山心中想笑……好啊,學狼想嚇我呀,我才不怕吶!
又是幾聲狼嗥,忽然不見道士了。
龍在山立刻大聲呼叫:“道長,道長,你在哪兒?”
他不叫還好,這麼一吼叫,從四面八方出現的盡是一對對綠眼大野狼。
龍在山今年一十三,這種年紀喂狼吃,便是骨頭也不會剩下半根。
龍在山站住不敢動,他四下裡觀看著,心中在數點子,就好像數骰子似的“九
個點”。
“九個點”表示九隻狼,正一步步的往他逼過來了。
猛古丁,只見又傳來兩聲野狼嗥,九隻狼不動了,因為那兩隻嗥叫似乎震住這
九隻野狼了。
龍在山此刻嚇壞了,他全身在發抖,只不過他仍然不後悔追來此深山林中。
於是,附近傳來那老道士的聲音,道:“小子,你就要進入狼腹了。”
龍在山答的妙:“你這老道,敢不敢同我龍在山在狼肚子裡賭幾把?”
“哈……成了賭精了,哈……”
龍在山道:“認輸嗎?”
老道在附近道:“娃兒,千山萬水我找人,找來找去也只發現你這小子一個人
。”
龍在山道:“喂,道長,這些狼快咬上我了。”
老道士道:“到此刻你才想及生死呀!”
龍在山道:“死我倒不怕,沒學到道長的那一手絕賭,才是我死不甘心的事。
”
“哈……你這小子感動我了。”
忽聽老道燃起一支火把,他施展行雲流水的身法,繞向龍在山,可也把群狼嚇
的逃之夭夭一隻也不見了。
站在一棵樹下,老道士笑笑,道:“小子,你真能跑呀,這一路至少七十里。
”
老道月光之下再看龍在山,他點著頭,道:“你小子怎麼不叫我呀,跑的那麼
遠!”
龍在山幾乎氣結,道:“嗓門都快叫啞了,你就是不回頭,為什麼還說我沒叫
你,開我什麼玩笑呀!”
老道士哈哈一笑,道:“是我忘記了。”說著他自兩隻耳朵中取出兩個棉花團
,又道:“我把耳朵塞住了,所以未聽到你的呼叫,惹你小子誤會了。”
龍在山到底才只十三歲,他還真信這老道士的話,見野狼已逃,便對老道士,
道:“道長,我叫龍在山。”
“好名字。”
“我爹為我起的名字。”
老道士道:“有一天你會把你爹媽活生生的氣死。”
龍在山道:“錯了,我很孝順的,我是他們的好兒子。”
老道士笑笑,道:“你小子卻視賭如命。”
龍在山哈哈笑起來了。
老道道:“你笑什麼?”
龍在山道:“我便老實對道長說,我喜歡賭,但我卻有自己的規定,不多賭,
一把兩把便收手,想賭,那得以後高了興,我把這賭當遊戲,我父母是不會生我氣
的。”
老道道:“天下沒有父母喜歡自己兒子會賭的。”
龍在山道:“我父母很少生我的氣,他們常生我兄弟龍在水的氣。”
“噢,你還有個兄弟呀!”
龍在山道:“我兄弟叫龍在水,沒事就在石頭上磨刀子,磨就磨吧,他還口口
聲聲說磨刀殺人的,道長你想想,十一歲的娃兒就磨刀要殺人,我父母怎麼不生氣
,找來個老夫子也被他用尖刀比劃著嚇跑了。”
道長道:“十一歲的娃兒也能把一位老夫子嚇跑,這位教書的也太過膽小了。
”
龍在山道:“道長,你敢嗎?”
道長道:“如果我教他,我當然不會被他嚇跑。”
龍在山笑了。
道長道:“你不信?”
龍在山道:“我信你敢教書,但我卻也相信你會被他一刀戳死。”
道長雙目一瞪,道:“十一歲的小兒敢殺人?”
龍在山道:“怎麼不敢?我兄弟龍在水有一回拿著一把尖尖的刀子在我二人的
老夫子面前比劃著,他還咬牙切齒的對老夫子,道:“好,你打我,我等你睡著以
後,這把尖刀我往你的肚皮上戳,我看你以後還打我不!”
老道一瞪眼,道:“你兄弟是個二愣子呀!”
龍在山道:“所以呀,當天那位老夫子就捲鋪蓋走之大吉了。”
老道道:“是呀,這以後誰還敢去你家教書?”
龍在山道:“我兄弟還天天在磨刀,可也把我的父母氣壞了。”
老道道:“好嘛,生了你們這兩個娃兒,陽壽減少了十多年,這是孽!”
龍在山道:“道長,教我。”
“教你什麼?”
“你那一手賭呀!”
真大方,老道立刻答應了。
這老道帶著龍在山往深山中走,他撕了一塊烙餅給龍在山,道:“你小子忘了
一件大事。”
龍在山道:“什麼大事?”
“餓,你應該早已餓了。”
“咯咯”一聲笑,龍在山道:“道長不提我倒忘了。”
他接過烙餅咬著吃,就聽道長,道:“你聽過有個紅蓮教嗎?”
龍在山忙回答:“聽過,聽過,神咧!”
老道道:“一大半是障眼法。”
龍在山道:“什麼叫做障眼法。”
老道道:“你見過殺娃子沒有?”
龍在山道:“不就是大鑼大鼓扛大旗,圍個大場子站滿了人,有個小孩被大人
用刀一刀刀的把身上大卸八塊裝入箱子中,等到他們向觀眾收了銀子以後,打開箱
子蓋,那個娃兒又蹦出來了,而且還在地上打車輪翻幾個空心筋斗,衝著大伙一個
羅圈揖,口中大叫‘謝謝’……”
老道嘿嘿笑了。
龍在山道:“我說對了吧!”
他見老道仍在笑,又道:“我兄弟最愛看,他能跟著人家往外地去,幾天不回
家。”
老道道:“你兄弟不是看殺娃子,他是看殺娃子的那把刀為什麼殺了人又活了
。”
龍在山道:“對,對,阿水就曾問過我,我當然也是不知道。”
老道道:“你小子不知的事情還多吶!”
龍在山道:“所以我才要拚命的追你呀!”
老道忽的轉過身來,道:“你追我幹什麼?”
龍在山很坦然的道:“當然是想學你那一手賭法了。”
“行,我教你。”
“太好了,我拜師,我給道爺……不,師父叩頭。”
老道雙手猛一托,便阻住龍在山下跪,他再細看龍在山,道:“你不必拜我為
師,因為我有件事情必須找個膽子大的人去為我干。”
龍存山道:“膽子大的人太多了,道長怎麼看中我呀,我的膽子大嗎?”
老道道:“當然,膽子大只是原因之一,重要的是你的年紀,你今年剛巧十三
歲吧!”
“虛歲十三。”
老道撫掌,道:“太好了,你跟我走!”
龍在山道:“去哪兒?”
老道左手伸出來,他掐指算日子,笑道:“快跟我回去,到我住的三清觀,詳
細事情我告訴你。”
龍在山道:“遠不遠?”
老道指著山那邊,道:“就在山那邊半峰上。”
龍在山道:“也好,今夜住在你那裡,等我學會了你的本事以後再回家。”
龍在山跟著老道士過了半山峰,轉出這大片老樹林,才發現遠處半山上有一點
燈光露出來,龍在山道:“那兒就是你的三清現呀!”
“不錯!”
“好像不大嘛!”
“廟不在大,神靈就出名。”
龍在山道:“道長說的有理,不知你的三清現中有多少道士呀?”
道長一笑,道:“不多,只有一個啞巴火工道士。”
龍在山道:“就只兩個人呀!”
道長道:“你去了就是三個人了。”
龍在山道:“道長,我不打算出家呀,洛陽城中我的家大業大,我是不會出家
的。”
道長道:“一個愛賭,另一個玩刀,家再大早晚會垮,我把你的命算好了,你
們的父母命不長了。”
龍在山火了,道:“喂,我只不過想跟你學一手你的那手賭骰子,你怎麼咒我
呀!”
老道也火了,他戟指山林,吼叱道:“不信我的話,你滾,我再去找別人。”
龍在山道:“你咒我還發火呀!”
老道道:“惹火了我還揍你,如果我施法,小子,你就是我身邊的哈巴狗。”
龍在山半信半疑,忍不住一肚皮的氣,道:“咳,你厲害,我怕你。”
老道哈哈笑了。
他拍拍龍在山,道:“想學我的東西就得聽我的,因為我的話永遠會變成真的
。”
龍在山不開口了,低頭緊跟著老道走,到了那座與山洞相連接的三清觀,果然
開門的是個佝僂著腰的啞巴火工道士。
這道士年紀五十上下,灰白的鬍子斜著眼,燈光之下再看道長,他只不過在三
十多歲年紀,長了一雙鷹眼發亮光,鷹鉤鼻子特別長,瘦兮兮的灰著臉。
龍在山到了這時候才覺著有些後悔跟來了。
什麼三清道觀,那只是個“仙家道觀”,因為這幾個粉金大宇匾,龍在山還認
得。
走入道觀中,身後聽到關門聲“咚”!
龍在山回頭看,那駝子已不見了,只不過龍在山並不注意這些,他只是跟著老
道往內走。
殿上供的什麼神,龍在山實在不知道,只不過有一尊神像龍在山知道,那尊神
揹著一把寶劍,準是呂洞賓。
神像後面是屏風,轉過屏風便是個大山洞。
現在,老道把龍在山帶入山洞中去了,龍在山見洞壁上掛著兩盞油燈,燈火上
方早已被煙火熏得落下黑灰子,就是不見清洗過。
再往洞中走進五丈深處,那兒就乾淨多了。
只見洞深處右面是石床,左面是石桌石凳子,正面有香案,供的可並非是呂祖
,而是一個神牌位,上寫“紅蓮教五代祖師爺之位。”
到此刻,龍在山才算弄清楚這老道乃紅蓮教中人。
忽聽老道對身後的龍在山道:“叩頭!”
一愣,龍在山道:“道長叫我加入紅蓮教呀!”
老道一瞪眼,道:“叩頭!”
龍在山吃一驚,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叩了個頭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站起來。
老道重重的對龍在山道:“你小子尚沒有條件加入紅蓮教,便我老道也非紅蓮
教中人。”
龍在山怔怔的道:“你也不是紅蓮教中人呀!”
“可是你這神位上……”
“嘿……”老道好嚇人的冷笑令龍在山頭皮也動了。
老道忽然收住笑,道:“以後你就會明白了。”
龍在山道:“我明白什麼?我請教我那手絕活呀,學會了以後我回我的洛陽城
,我又不打算出家。”
老道沉聲道:“你小子不出家,我老道也沒打算叫你跟我學本事,你們兄弟二
人是什麼的種,哼,我知道的十分清楚。”
龍在山道:“什麼種?我姓龍,龍種。”
“哈……”老道大笑,道:“要不要我告訴你,你爹娘是什麼樣的人物?”
龍在山道:“洛陽城方圓五里長,誰人不知我爹龍升乃是北門後街大戶,龍大
戶。”
龍在山還加上一句,又道:“洛陽北城都知道我爹是個老實人。”
“哈……”
“你不信?”
“信,他應該老實了,換是我也會同他一樣的老實。”
龍在山吃驚了。
不料老道突然換上一副笑臉,道:“小子,你真的想學我那一手絕活?”
龍在山道:“不錯,而且是誠意的。”
老道道:“好,我答應教你。”
龍在山一高興,又要趴地叩頭了,但老道把他托住,道:“你不用謝我,因為
我也有事求你。”
龍在山道:“你那麼大的本事,還會找我這半大不小的娃兒助你呀!”
“有,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你說說,我聽聽。”
老道卻搖頭笑了:“吃碗素面睡一覺,你小子不累我可是累了。”
果見那駝子閉著嘴巴送來兩碗麵,擱在桌上就回身走去,他連大氣也不出一聲
。
老道對龍在山道:“吃呀,吃了上床睡一覺。”
他邊說自己可就先吃起來了。
龍在山當然吃,不吃是傻子,他甚至比老道吃的還快,十幾口就把一碗麵吃下
肚。
老道笑笑不開口,他卻走出“仙家道觀”了。
龍在山想問,但老道走遠了。
龍在山歪在石床上,拖過老棉被便睡下,這一睡睡到他被一巴掌打在屁股上才
醒過來。
龍在山發現石桌上又是一大碗麵,道:“留給我吃的?”
老道道:“快吃,吃了好辦事。”
“吃了你教我那一招?”
“不,吃了我要你扮狐狸。”
“什麼?你叫我當狐狸呀!”
“又不是真狐狸,你急什麼?”
龍在山吃著面,道:“為什麼要我扮狐狸?”
老道道:“因為你的身材好,你的頭很像你娘的頭,上寬下尖,身子像你爹,
干不拉嘰的短小又精悍。”
龍在山道:“你連我爹娘也認識呀!”
老道道:“也不過認識十幾年,沒深交。”
龍在山道:“你叫……”
“問名字俗氣,你還是叫我老道。”
“可是你並不老嘛!”
老道道:“我姓尤,你叫我尤老道。”
“晤,尤老道,我問你,尤老道,你為什麼要我扮狐狸呀,我怎麼扮呀?”
只見尤老道取出一個包袱放在床上,道:“等你吃飽了以後,再穿上這包裡的
東西。”
龍在山的好奇心又來了,他三口兩口吃完麵,立刻把包袱打開來,只見是一張
狐狸皮。
這狐狸還真大,頭大嘴尖四肢全,只在肚子下方開了一道一尺多長的刀口子,
那是被人捉來挖空的一張狐狸皮,再看那刀口處,已制了繩扣,只待人穿上,再把
扣子用細繩拴牢,看上去就是一頭老狐狸。
那尤老道接過狐皮對著龍在山比了又比,他點點頭笑呵呵的道:“一定適合,
你快穿上。”
龍在山年紀小,童心重,假扮狐狸沒關係。
只見他剝了自己穿的衣褲,幾乎是光著屁股把那件狐狸皮套上自己身上,他爬
在地上露出兩隻眼睛來。
尤道士大笑,道:“太好了,太好了,哈……”
尤道士幾乎是手舞足蹈了。
然而龍在山卻開口了:“尤道士,我穿上這狐狸皮以後,行動上不方便呀,還
得爬著走。”
尤道士道:“那並不重要。”
龍在山道:“尤道士,幹什麼不重要?”
尤道士道:“你以後就會知道了,走,我帶你去個地方,你得學狐狸的習慣。
”
龍在山想不去也不行,因為他被尤道士抱在懷中往林裡就走,還未走到前殿,
左邊的石壁開了口,尤道士把龍在山往那石室中一丟,發出“咯”的一聲響。
“唁!”龍在山被允道士拋在地上,尤道士開上了石門,他可就哈哈笑了。
尤道士對石室中的龍在山,道:“龍小子,你暫且不是人,你把自己當狐狸,
裡面有兩只大狐狸,同他們住幾天,我就會放你出來了。”
龍在山火大了:“喂,我來學你賭技的,怎麼把我關在這騷臭的地方呀……哇
……,真有狐狸呀!”
是的,這個小石室中果然有兩隻狐狸往龍在山撲過來,但龍在山的喊叫聲,倒
又把兩頭狐狸嚇退到一角。
石門上有個小洞孔,尤道士單眼往裡面瞧,他低聲對龍在山道:“小子,過去
呀,過去同它們親近呀!”
龍在山道:“我是人吶,又不是狐狸。”
尤道士道:“你現在就把自己當成狐狸的同類呀,小子,你不是挺機靈的。”
龍在山道:“再機靈我還是人吶!”
尤道士有些不耐煩的道:“去,去,同它們打成一片,你這小子,你如果不聽
話,關你三天不管飯。”
龍在山道:“喂,你坑我呀!”
尤道士沉聲道:“想想你爹當年手段,娘的,他坑死過多少人。”
龍在山吃一驚,道:“誰說我爹坑過人呀!”
“你爹坑人的時候還沒有你吶,小子!”
龍在山亢聲,道:“誰不知道我爹在洛陽是一位有身份的大善人。”
尤道士卻聽得吃吃冷笑了。
門孔上,尤道士忽的對龍在山道:“嗨,叫你幫我做件積德的事,倒排你老爹
的不是了,我向你道個歉了。”
龍在山站起來也不自然,他急問尤道士,道:“你得放我出去呀!”
尤道士道:“不行,至少關你三天半,小子呀,忍耐吧,三天半很快就到了。
”
龍在山道:“三天半呀,半天我就一身騷味了。”
尤道士撫掌大笑,道:“對,對,我就是要你如同狐狸一樣的騷味衝天吶,哈
……”
尤道士為什麼要把龍在山如此折磨的關在這石室洞中同兩狐狸在一起?
當然他是有目的的,至於尤道士什麼目的,且看他圓月之夜飛一般的登上熊耳
大山渡仙崖上的急切勁,便知道必有事情要發生。
尤道士實是紅蓮教的人,他相信紅蓮教的那一套,那時候有許多人都相信紅蓮
教。
只不過尤道士可並非是為紅蓮教辦事,他為他自己在動腦筋。
原來在距離“仙家道觀”西面五里不到的渡仙崖附近,每個月圓夜就有一道銀
光自山谷中升起來,這件事被允道士發現以後,他以為是紅蓮教的人在作法,並不
放在心上。
尤道士每夜必至山頂練氣功,他看到渡仙崖那面的銀光越來越閃亮,終於引起
他的好奇心,便騰身奔向渡仙崖附近去偷窺。
尤道士心中明白,紅蓮教的人如果在練法,那是不能偷窺的,萬一被發現,就
會免不了一場拱斗。
尤道士輕悄悄的藏身石縫中,他用眼往渡仙崖下只一瞧,幾乎忍不住的要呼叫
了。
尤道士心中外外通通的跳,全身冒著不一樣的汗水,頭上冒冷汗,身上冒熱汗
,兩手心冒的是不冷不熱的油汗,他的眼睛也發直了。
就聽尤道士自言自語:“天爺呀,果然有狐仙這種祟人的怪物呀!”
崖下山谷中,有一塊又圓又平的大石頭,月光之下看的清,有一頭大狐狸豎起
頭來嘴朝天,好明亮的一顆珠子正自它的口中忽吐忽收,狀至神奇。
尤道士就明白那顆珠子是個寶,如果得到此珠,比個神仙還快活。
尤道士動心機了,他決心想活捉這頭老狐狸,於是尤道士在大石四周下暗樁,
而且暗樁一共七個之多,只可惜那老狐好似知道似的不上當。
於是,尤道士又動另外一種腦筋,他捉了兩頭小狐狸放在籠子裡,他要引誘老
狐狸進籠子。
還真是怪事,那老狐狸根本不接近籠子,兩隻小狐狸再是叫,老狐也不瞧,月
正當中吐納它的寶珠子,然後一躍不見了。
尤道士白費力氣不得手,他便再設計,設法子去接近那頭老狐狸。
只不過當尤道士剛自石縫冒個頭,老狐狸便立刻吞回寶珠不見了。
現在,尤道士想了一個絕妙的法子,那便是找個十分機伶的娃兒扮成狐狸模樣
,去接近那老狐狸,然後一舉活捉,尤道士這才把龍在山誘到山中來了。
尤道士也想過了,扮狐狸也需要那種騷味道也會不被老狐狸發現是假的,於是
,龍在山痛苦了。
龍在山被允道士關在兩隻狐狸一間石室中,一天三頓只吃一頓還作嘔。
別管怎麼著,龍在山的身上已經騷味衝天了,這對尤道士而言,高興呀!
天快黑了,尤道士終於把龍在山放出來了。
“我要回家。”
“回家?小子,先替你老子贖罪吧!”
龍在山道:“我爹不犯法,贖的什麼罪?”
尤道士道:“我會叫你知道的,小子,此刻咱們快點走了。”
“上哪兒?”
“去個叫你大開眼界的地方呀!”
龍在山火了,他咬牙,道:“又騙人了,我來此想學你賭術的,沒得倒把我折
騰成人不人狐不狐的。”
“哈……”
尤道士笑著,道:“你夜裡為我把事辦成,明天我傳你幾手絕活兒,叫你以後
吃香喝辣不發愁。”
龍在山道:“我本來的不愁吃穿呀!”
尤道士道:“那是你爹的仇家還沒有找到他,所以他過著仕紳的排場日子,哼
!”
龍在山道:“喂,你別編故事嚇我呀,聽你的話,好像我爹娘是個十惡不赦的
壞人了。”
尤道士道:“不十惡也有九惡。”
龍在山道:“好吧,好吧,我且幫你這一次,只不過事成之後你可別動壞心眼
坑我一家人吶!”
“哈……”
尤道士道:“事成之後你放心,我會親自去見你爹,告訴你爹如何趨吉避兇。
”
龍在山道:“聽聽,你這口氣就是紅蓮教的嘛!”
尤道士道:“別再誤了時辰,快,我揹著你。”
龍在山身上緊緊的裹著一張狐狸皮,他當然走不快,於是他爬上尤道士的身上
去,就見尤道士行走如飛,穿林走崖如履平地。
不到二更天,尤道士已把龍在山背到渡仙崖下面了。
尤道士對龍在山,道:“現在,你要記牢我的每一句話,絕不能忘記。”
龍在山:“你吩咐吧,我也豁出去了。”
笑笑,尤道士道:“我這裡有一把尖刀你拿著,如果有一頭金毛老狐狸過來,
它只一接近你,你立刻把刀湧過去,狠狠的扎進它的肚子裡,不得有誤。”
龍在山道:“不是要活的嗎?”
“我想過了,你太小,又欠武功,到時候你抱不住它,反而被它咬死,所以…
…”
尤道士比了個扎人的動作,龍在山點頭了。
尤道士抬頭看月亮,真亮,也真圓,像個大大的水晶大圓盤,慢悠悠的往空中
移動著。
他把龍在山放在大石一邊半躲不躲的,而他自己立刻躲到遠遠的石縫中藏起來
。
尤道士的手中也有一把刀。
尤道士打定好主意了,只待龍在山得手,他便奔過去大開膛,取出金毛老狐狸
肚中的那顆寶珠。
仙家道觀的尤道士一心想創取金毛老狐狸腹中的那顆寶珠,已至無所不用其極
了。
尤道士只用了小小心計便把洛陽城北門後街的龍升兒子龍在山誘入深山中了。
龍在山同他兄弟龍在水一樣,不是讀書的料子,只不過兄弟二人比之一般年紀
的孩子就聰明多了,無他,乃是由於龍升與他妻子的關係。
龍升的一切,好像尤道士摸的很清楚,尤道士知道龍升是怎麼發達的,這一點
尤道士並未吹牛。
龍在山現在還以為尤道士在唬他,只不過他要把這件事記在心上,等回去問問
爹娘。
尤道士把個龍在山周身自裡到外,弄得全身腥騷昧,又要龍在山在石室中學習
兩天狐狸動作,可算心機用盡,手段做絕。
此刻,只要看看大石邊,便會發現有一隻狐狸在坐著,當然,那正是龍在山。
好像起風了,野林子裡發出“嘩嘩啦啦”的響聲,若非龍在山知道附近藏著尤
道士,他還真的會駭怕。
奇怪的是這風只有一陣便停了,也不知怎麼搞的,大石上已臥了一隻金毛狐狸
。
那才是天下最漂亮的狐狸,全身發出金光閃閃的亮光,那狐狸的尖嘴四下嗅,
而石邊的龍在山在移動,他往石上的那只狐狸移過去。
石上的狐狸有反應了。
金毛狐狸的反應是露出一嘴森森白牙齒,光景是欲撲咬龍在山這頭假的、冒牌
狐狸了。
龍在山心中想,這麼漂亮的狐狸,殺之多麼殘忍吶,他又想,如果不殺,尤道
士必不依。
龍在山他正自猶豫中,忽見那狐狸抬頭望空而不再理踩龍在山。
原來已到月上中天的時候,那狐狸對空低鳴,雙目之中閃耀出強烈的銀光直觀
月亮。
不旋踵間,那狐狸張開嘴巴對空低鳴,看上去有光亮往空中騰升。
龍在山看呆了,天下還有這種怪事的。
只不過龍在山只看見光團可並未發現什麼寶珠,異物奇景令他嚇呆了。
龍在山是不會知道這頭金毛老狐正自吸取日月精華,修煉千年不壞身了。
這時候龍在山仍未出刀,可也把尤道士氣的心中大罵小畜牲。
尤道士相距遠,他若發動必難得手。
尤道士呼叫在心中:“動手呀,你這可惡的小傢伙。”
龍在山移動了,而且他手中的那把尖刀也已露出來了,就在金毛狐狸望空吐納
中,龍在山的心中默念著:“狐呀,狐呀,別怨我,我龍在山是被逼的呀!”
猛可裡,龍在山往金毛狐撲過去了。
龍在山很可以把尖刀湧入金毛老狐的肚子裡的,但他不忍,他改變了主意了。
龍在山的刀殺向金毛狐的腿上去,他也想通了,要害死這麼美的一頭老狐,他
不干,尤道士干吧!
“嗨!”
龍在山出刀發吼聲,他的尖刀未砍中金毛狐的大腿,卻把金毛狐的尾巴切下來
。
金毛狐挨刀一聲尖嚎,它拚命往空中躍去,尖嘴巴把空中的一小團亮光吞入肚
中便撒腿而逃。
尤道士一聲厲叱:“老狐狸,你往哪裡逃!”
他舉著一把刀直往金毛狐尾追殺過去,尤道士行動如飛,龍在山以為他是鬼,
因為只有鬼才會像他那樣快,那樣神……像幽靈一現般便追入林中去了。
龍在山心中不舒服,他拾起石上的那條金毛狐尾呆呆的坐在那兒直咕噥。
“狐呀狐,對不起了,希望你能逃過尤道士追殺,希望你趕快逃回你的家,希
望……”
龍在山正在祈禱看,忽然想到了尤道士,他不聽尤道土的話,沒有一刀捅死金
毛狐,如果尤道士回來,必不會與他干休。
龍在山為了躲避尤道士,他立刻脫下狐皮,山中寒又涼,他只穿了一件內衣小
褲,便忍不住的打了個噴嚏。
狐皮不要了,他把砍下的狐狸尾巴圍在脖子上,忽見林中走出尤道士,龍在山
吃一驚。
龍在山心中吃驚,但他也覺著安慰,因為尤道士提著刀奔出來,他並未殺了金
毛狐。
龍在山正想往一邊躲,尤道士的動作真叫快,一下子躍在大石邊。
龍在山不知如何向尤道士做解釋,忽見尤道士抓起那件狐皮冷笑了,而龍在山
在草窩不出聲。
他左右看看口中念叨:“娘的,把皮脫了逃生哇,凍死你個小王八蛋。”
龍在山就在大石後,為什麼尤道士會看不到他?
尤道士提著狐皮往回走,他一邊走一邊罵:“娘的,道爺的計謀眼看著成功了
,卻被這可惡的小子破壞,哼,我叫他一家不太平。”
龍在山還不相信尤道士為什麼未看到他,心中直覺得自己是不是死了。
他當然沒死,只不過他是不敢回“仙家道觀”取自己的一身衣褲了。
他脖子上圍的狐狸尾巴根柔和,令他暖和不少。
龍在山繞著林子,當然他越走越是不對路,五更天了,天空中只剩下兩顆星,
灰濛濛中,他發現不遠的山道旁,一顆大樹下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好美好美的姑娘。
姑娘的身邊放了一件包袱,好像姑娘在用雙手捶她的兩條腿,露出不勝山路的
樣子。
於是,龍在山走過去了。
他必須走過少女的身邊,因為山道繞在這兒兩邊是斷崖,石樑一丈寬,那棵樹
還是由懸崖邊歪著長上來的。
龍在山剛到大樹下,就聽這少女半掩口的吃吃笑了。
龍在山原是正高興,因為尤道士看不見他,那麼別的人必也看不到他的身子,
他便是赤裸著回洛陽城也不怕有人會發現他。
豈料眼前少女吃吃笑了。
龍在山發了愣的站住,他不出聲的望著少女。
龍在山從未發現過這麼美的姑娘,雖然他才十三歲,但也忍不住心動。
少女露齒一笑,道:“喂,小兄弟呀,你怎麼不穿衣褲呀,難看死了。”
龍在山道:“你看到我了?”
少女掩口一笑,道:“我又不是瞎子,當然看見你呀,你又不是鬼!”
龍在山道:“你是什麼人,怎麼天還未亮就到山裡來了?你不怕有狼呀!”
少女道:“我有急事呀,我是不得已……”她邊說邊取出三粒骰子在手上把玩
。
龍在山笑了。
他走近少女身邊,笑道:“姑娘,你也喜歡玩賭呀,這骰子還真漂亮。”
少女笑笑,道:“我的骰子是寶呀!”
龍在山道:“寶物呀,骰子全是寶物嗎?這玩意兒好玩,卻也坑了不少人傾家
蕩產。”
少女道:“那你為什麼喜歡玩骰子?”
龍在山道:“我喜歡骰子是因為我天生喜歡它。”
少女笑呵呵的道:“你同我一樣,天生的喜歡它,要不要咱們兩個賭兩把?”
少女的話立刻又引起龍在山的賭癮來了。
“來,來,來,咱二人賭兩把。”
他指著少女的包袱,道:“可惜你這包袱是女子穿的衣裙,要不然我還真打算
賭你這包袱。”
豈料少女立刻把包袱打開,笑道:“我是給我兄弟做的一套衣褲,你瞧這緞子
是魯山山蠶絲制的,穿在身上既輕便又暖和。”
龍在山愉快的搓搓雙手,道:“賭,我賭你的這一套新衣裳。”
少女吃吃一笑,道:“你拿什麼同我賭?一身騷味道,幾乎光屁股,你少賭本
呀!”
龍在山怔住了,是的,他此刻成了名符其實的窮光蛋,他連一塊銀子也沒有。
龍在山歎口氣,道:“我原是能贏的,可是我欠缺賭本,算了,我要回家了。
”
少女吃吃一笑,道:“我看這麼辦,先問你,你能贏我嗎?”
龍在山道:“我如果賭,必能贏你。”
少女冷笑,道:“那麼有把握呀!”
“當然了。”
“那好,咱們就賭幾把。”
少女提起包袱,道:“你若贏,這包袱便是你的,你若輸了,你就把你脖子上
的狐狸尾巴送我,晤,還血糊淋漓的多髒呀!”
龍在山先是一怔,但他也發覺狐狸尾巴還在滴血。
龍在山就不會多想想,這狐狸尾巴為什麼砍斷這麼久還在流血,但見少女把包
袱拋在地上,那光景幾乎就是向他挑戰。
龍在山年少氣盛,他冷笑一聲取下狐狸尾巴,道:“賭了!”
三粒骰子接手上,龍在山很在行的問少女:“喂,賭大賭小?”
少女一笑,道:“你喜歡就好。”
龍在山道:“賭大吧!”
少女笑笑道:“你投吧!”
龍在山習慣的雙手挾著三粒骰子,他一邊搓一邊還在嘴巴上吹大氣,然一聲大
喊:“四五六!”
“喲唁”!三個骰子果然出現四五六,他笑了。
少女道:“你還真有一套,叫什麼點子出什麼點子,我好像比你不過了。”
龍在山的手已放在少女的包袱上,只等少女把三粒骰擲在地,他就有新衣穿了
。
“嘩”!
三粒骰子擲在地,天吶,竟然是三個六,大到天,看的龍在山直瞪眼。
“你……”
“哈……我贏了。”
果然,少女不客氣的拿過龍在山的狐狸尾巴,她還吃吃笑著細心的撫摸著,好
像多麼親熱的樣子。
龍在山道:“姑娘,我還想再試試運氣。”
“你拿什麼賭?”
“如果我輸了,我就回家拿銀子來還你。”
少女搖頭一歎,道:“你呀,你取銀子我用不到,這麼辦,我大方,你若贏了
我,這套衣裳是你的了,我喜歡這狐狸尾巴,我不想用它賭。”
龍在山道:“好呀,我還是需要你這衣裳。”
少女吃吃一笑,道:“沙窩淘水,越淘越深呀!”
龍在山一怔,道:“什麼意思?”
少女笑道:“賭會叫人不能自拔的,會賭的人是會保住他勝利成果的,如果一
心想贏到底,贏到別人連褲子也沒有穿的,這是殘忍,也是貪,最貪的人到頭來仍
然一無所有,所以我總是只賭一把,只不過今天看你小小年紀,又見你沒穿衣褲,
才同你再賭,希望你贏。”
龍在山笑了。
龍在山道:“賭小。”
少女道:“你擲呀!”
龍在山又在搓他手中的三粒骰子,而且還放到唇邊吹口氣,“嘩”的一聲三粒
骰子落地上,只見是兩六加個麼,不由得龍在山笑了。
“姑娘,你擲!”
少女道:“好像你贏定了。”
龍在山道:“人走時運馬走膘,不能老是武大郎。”
吃吃一笑,少女道:“年紀不大,知道的木少。”
她抖手擲出三粒骰子在地上,就見先是出現兩粒大幻一,另一骰子仍在轉動著
。
少女吃吃笑,龍在山雙手按在地上大叫:“四、五、六,呀,四五六,王八蛋
千萬別再是個麼!”
眼看著又一個大紅一點要出現,這比大它最大,比小它最小,急的龍在山開罵
了:“你娘的,不要麼呀!”
他此話出口,看著骰子已露出麼,而且也不動了。
龍在山大叫:“完了!”
“嗨!”少女一聲“嗨”,那骰子翻了個身,好像它會蹦似的翻了個元寶身,
把背面的六點現出來了。
這光景便龍在山也呆住了。
只見少女取過包袱拋在龍在山懷中,笑道:“這包袱是你的了,快快穿上回家
吧!”
龍在山當然穿,真奇怪,這麼漂亮的綢緞並不香,好像有個怪味道。
少女歎口氣,道:“真後悔,我兄弟的新衣沒有了,我爹說的對,任何賭不可
貪,拿到最後就完蛋。”
她抬起三粒骰子拿了那個狐狸尾巴便往山中走去。
龍在山看的心中不忍,怎奈此刻自己需要這一套衣衫褲子。
天大亮了,龍在山感覺著自己好像在夢中一樣,迷迷糊糊的往林中走去。
就在龍在山快要翻過渡仙崖的時候,耳邊忽然一聲厲吼:“我看你往哪裡跑!
”
這聲音,龍在山一聽就吃一驚,猛回頭了,一雙大手已抓住他的頭髮不鬆手。
不錯,這人正是尤道士,尤道士找龍在山已經找了半個夜,尤道士手上提著刀
,他抓牢了龍在山咬牙切齒,道:“好哇,你在什麼地方偷來這麼漂亮的衣裳!”
他再仔細的看看龍在山,又道:“東西呢?”
龍在山道:“什麼東西?”
尤道士道:“被你砍掉的狐狸尾巴呀,在哪兒,快拿出來!”
龍在山道:“你要個狐狸尾巴幹啥呀!”
尤道士沉聲,道:“拿出來。”
“我送人了,也是輸給人家了。”
尤道士道:“娘的,有機會你就賭呀,輸給誰了,快快告訴我。”
“是位好美好美的姑娘。”
他笑笑,拍拍身上的新衣,又道:“道長,我也不吃虧呀,我也贏了這一套衣
裳呀,嘻嘻嘻……”
“啪!”
“噢,你打我!”
龍在山捂住臉上快哭了,尤道士忿怒的道:“娘的,你同你老子一樣的可惡,
你知道那尾巴多重要,有了它,我早晚還能捉住那頭快成精的老狐狸,而你……”
尤道士忽的出指,對著龍在山的身上猛一戳,就聽龍在山“吭吃”一聲便歪倒
了。
龍在山被允道士點穴昏過去,尤道士抄起龍在山便往回走。
走到仙家道觀門口,開門的又是那個駝子。
這駝子對於尤道士的作為並不注意,他是個啞巴,而龍在山又被尤道士關起來
了。
這一回尤道士並未把龍在山關在一雙小狐狸一室,他把龍在山關入一個山洞裡
。
尤道士只要把一塊石板堆一邊,他住的洞室一邊便是個山洞十丈深。
龍在山是在天快黑的時候自己醒過來的,他醒來以後大聲叫:“餓死人了咧!
”
他呼叫了十幾聲,尤道士根本不回應,只不過那個駝子卻拿了兩個窩窩頭,一
根大蔥送到龍在山的手中。
龍在山急問:“我在什麼地方?放我出去!”
他再是急,再是問,駝子不回應,因為駝子是啞巴。
龍在山無奈了,他被關人“仙家道觀”中,初時想家想爹娘,當然更想他的兄
弟龍在水了。
龍在山失蹤了,洛陽北城傳言,龍在山是上山去修道行了,因為他是跟著一個
道士走的。
尤道士忘不了那頭金毛老狐狸腹中的寶珠,他一心要得到手中,因為那是老狐
修成正果的寶物,人間幾曾見過?只怕少有人聽過。
尤道士想了幾天幾夜,幾乎忘了茶飯,當然也幾乎忘了他把龍在山關在他的山
洞中這回事。
只不過尤道士又是一連兩個月圓夜暗中守在石縫中,但他再也看不到那只金毛
狐出現,令他幾乎氣結。
尤道士把他的怨氣發洩到龍在山身上了。
尤道士是不會動手殺一個十三歲的娃兒,但他所用的手段絕透了,因為尤道士
明白龍在山他爹的底細,那是龍在山所不知道的,因為那時候龍在山怕還未出世吧
!
尤道士吩咐“仙家道觀”的火工駝子,要每天為龍在山送一碗湯,就在湯中放
上一小撮藥粉,不能有間斷,當然,那火工駝子照辦無誤。
龍在山原本每天兩個窩窩頭,突然有一碗肉湯喝,高興呀,關了那麼多天,他
真想出去透透氣。
尤道士是不會把龍在山放出來的,他也不去看龍在山,但尤道士心中在琢磨,
再過幾天他就會看到他的成果了,於是,尤道士忍不住哈哈笑了。
尤道士出現在龍在山被囚的洞室門口了,他只是輕輕把門推開來,立刻就見龍
在山雙膝跪在洞室中,尤道士一看笑了,他知道他的藥發生效用了。
龍在山不抬頭,他只是很小心的道:“師父!”
尤道士道:“你要拜我為師?”
龍在山道:“願意孝敬師父一輩子。”
尤道士道:“你想當我徒弟,我破例收了。”
他指指洞前方,道:“來吧,你跟我到神案前。”
龍在山好像變了人似的,很順從的跟在尤道士的後面走入另洞室中,果然室中
有香案,香案前面有兩個大蒲團,龍在山便立刻跪上去了。
尤道士在香案上取了佛紙,又在架子上取了一把桃木劍,他開口了:“叩頭!
”
龍在山立刻照辦,他伸向神案叩了三個頭,這才抬頭看看神案上供的是什麼神
。
他這麼一看之下吃一驚,五個小鬼在上面,仔細看,每個小鬼帶僚牙,眼睛瞪
得核桃大,血盆大口欲咬人似的這是什麼神?
忽見尤道士口中念叨著,燃起了神紙來,為是在作法了,龍在山只聽懂兩句:
“欺師滅祖,五鬼分屍”!
龍在山好像一點也不後悔,他硬是拜尤道士為師,他已忘了過去的一切,真的
一心修道了。
龍在山才多大年紀,他才不會枯守在“仙家道觀”過那種自囚似的日子,只不
過從他喝了尤道士每天給他喝的湯之後,他變了。
龍在山變得十分聽話的住在“仙家道觀”中,他每天只能同那個駝背火工道士
在一起。
尤道士卻又出門了。
尤道士又奔向洛陽城中去了。
洛陽城北後大街,龍家的宅子連三進,龍家的兩家綢緞住就開在洛陽的大街上
。
自從龍在山失蹤以後,龍升龍老爺發出賞銀,誰能為他找回他的兒子龍在山,
賞白銀一千兩。
一千兩白銀是個大數目,洛陽城不少人連老鼠洞都扒了仔細找,有的還往山上
跑,半年下來一點消息都沒有,龍老爺急壞了,但見老二龍在水一點不急的在花園
中猛磨刀,氣的他指著老天罵渾蛋。
有個伙計去叫龍在水:“二少爺,別再磨刀了,老主人在生氣吶!”
龍在水道:“我要磨刀,我要救我哥哥呀,有個紅蓮教的老人告訴我,說我哥
被被妖人捉去了,我磨光了刀去斬妖。”
伙計也無奈,只好走到前院去了。
那龍在水把刀磨得“沙沙沙”的響,龍升幾乎要打人,可如今只有這麼一個兒
子了,不忍心吶!
龍升在正廳上跳腳罵大街,龍夫人坐在太師椅上直抹淚,龍家原本十年富裕在
洛陽,怎會想到如今弄到全家上下不太平。
有一張黃表紙半尺寬一尺長,底部剪成柳葉狀,黃素紙上有圖案,那圖案叫人
看了不喜歡。
那是一個骷髏圖案,下方用紅筆寫了個七字。
就這麼一張黃表紙圖,被人貼在龍家的大門框正上方,那地方只要門開就會被
人發現。
果然,一大早有個伙計拿了掃帚剛開了大門,就發現門框上方貼的這張黃表紙
,伙計先是“噫”了一聲,跨出右腳在門外,他看了一下吃一驚,門口的地方也不
掃了,立刻撕下黃表紙往後廳便奔去。
伙計剛到廳簾前台階下,就發現龍在水拿兩把刀走出來,龍在水又要磨刀了。
伙計道:“二少爺,老爺起來嗎?”
龍在水道:“不知道,你去叫!”
真的是河南人說話不羅嗦,說出的話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伙計站在廳門下,他站在那兒叫:“老爺,起來了嗎?”
大廳內傳來聲音,道:“什麼事?”
伙計道:“大門上貼了一張黃表紙,老爺呀,會不會是紅蓮教的人想幹什麼呀
!”
他這麼一說,真快,後廳內一路奔出兩個人,正是一邊走披衣的龍升與龍夫人
。
龍升對伙計伸手,道:“拿來我看!”
伙計指黃表紙交在龍升手中,他的面色也變了:“記住,不許對任何人提這件
事!”
伙計點頭,道:“是,老爺。”
看著伙計走開,龍升急忙關廳門,他拉著妻子進入內室中,夫妻二人怔住了。
龍升灘開黃表紙,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龍夫人道:“表記已出現,怎還說不可能。”
她接過黃表紙看圖案,道:“升哥,這是指向西北方,骷髏口中一共是十一顆
牙。”
龍升道:“我看到了,往西北方走十一里路。”
他頓了一下,又道:“當年大家說好了的,分道揚鑣忘了過去,怎麼又來了,
而且那麼容易的找咱們這兒來,會是誰呢?”
龍夫人道:“我們按規矩,二更天去會他。”
龍升道:“你別去,我一人前往。”
龍夫人道:“你一人前去我不放心吶!”
龍升面上現出寒意,冷然的道:“你放心吧,雖然過了十年好日子,可我的一
手絕活未丟下,倒要看看是那一位兄弟要見我。”
龍夫人還是心中不安,她忽然抬頭往院中瞧去,不由深深一歎,道:“你瞧在
水,又在磨刀了,他兄弟倆不長進,唉,難道真有報應?”
龍升嘿然,道:“你別那麼想,天生一物必有用,我就不信我們的兒子會敗家
。”
龍夫人抹淚了:“還說呢,在山半年多不見,八成已不在人間了。”
龍升道:“在山不是短命相,早晚他會回來的。”
忽然,龍夫人掩面大哭起來,龍升卻站在大廳門口直視著他的兒子龍在水。
“在水!”
龍在水回頭瞧,雙手仍然在磨刀:“爹,叫我?”
“過來!”
龍在水提刀走過去,道:“爹,有事?”
龍升道:“孩子,你能不能不磨刀?”
龍在水道:“爹,磨刀有什麼不好?刀磨亮了好殺人吶,對不對!”
“殺人?殺誰?你才多大呀,就想殺人吶!”
龍在水道:“殺惡人呀,我磨了刀還要去山裡救我在山哥吶!”
龍升叱道:“別磨了,等你長大了,有力氣了,爹送你一把最快的刀。”
龍在水道:“我今年十一歲了,再等幾年才會同惡人殺呀!”
龍升道:“也罷,等一陣子爹慢慢教你幾招。”
龍在水笑笑,道:“爹,你別吹牛了,洛陽城誰都知道你是老實生意人,你怎
麼會功夫呀!”
龍升卻咬牙冷笑了。
他心中在想:“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來會打洞,我們夫妻二人,一個是
殺手,另一個開賭坊,果然生了這兩個小畜牲,天吶,我龍升認栽了。”
龍在水又去磨刀了。
聽了龍升的心聲,寧不以為天下奇事嗎?
龍升變了,他結束妥當,兩把短刀插在兩腿膝下,一身勁裝打扮,只不過他過
了十年優裕日子,往日的夜行衣已有些繃緊了。
“升哥,小心吶!”
“梅子,你放心吧,想當年咱們還不是打著在教的旗號吃喝在刀刃鋒芒中嗎?
還不是平安的過來了。”
龍夫人道:“希望能有在山的消息。”
龍升道:“我有這個念頭,說不定是哪位兄弟踩了在山的消息,也說不定。”
他往外邊瞧了一下,又道:“我要走了,你吹燈。”
龍夫人不用吹燈,大袖一揮燈便滅了,大廳上立刻漆黑一片,便在這時候,只
見一條黑影宛如幽靈一現便消失在黑暗中了。
那黑影正是龍升,他奔出洛陽城,直往西北行。
洛陽西北方十一里,龍升展開夜行功夫,半個多時便趕到了黃河岸。
一道大石堤上,似乎站了一個人,那人在月色中顯得十分的篤定,他雙手背在
身後面。
現在,龍升來了,龍升再看月色,便大步走向石堤上的黑影。
“嗯,很守時。”
“教規如此,朋友……你……是……”
“哈……”
“你朋友不是兄弟,你非我教中人。”
“哈……不錯,但那並不重要。”
“怎麼說?”
“因為我只是知道你是龍大海,是不是?”
“我叫龍升。”
“那是你們七護法大干一票之後你才把名字改掉,搖身一變而成了老老實實的
綢緞商人。”
龍升全身一震,道:“朋友,你到底何人?你好像知道許多不是你應該知道的
。”
“哈……”
龍升準備出刀了,他寒著臉,道:“我教的令符,你是怎麼知道的?”
就見那黑影抖然間拉下大尾風帽,龍升全身一震,道:“你是道士?”
“不錯!”
“卓賜何地?”
那是正是“仙家道觀”的尤天浩。
尤天浩嘿嘿一聲冷笑,道:“龍大海,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對人了。”
龍升道:“找我?”
“找你們七個當年在江湖上施詐幻術的大護法。”
龍升冷笑,道:“朋友,咱們有仇?”
“彼此應相識,但你卻忘了我這個人。”
“有怨?”
“當然也沒有怨。”
龍升道:“無怨無仇,那麼你朋友找我們七人,是不是……嗯,手頭不方便呀
!”
尤道士道:“出家人不貪財,我這裡提個人名字,也許你就知道我為何找你們
七人了。”
“誰?”
“四川尤化雲。”
龍升幾乎跳起來,他全身震抖,道:“難怪你的口音如此重,四川口音沒改變
。”
他深吸一口氣,又道:“我教第五代祖師爺就是尤化雲,可是,唉……真不幸
呀……”
尤道士道:“我大伯有你們七個大護法,他能幸嗎?”
“你大伯?”
“不錯,而且是一家人,我們一家也慘,官家殺了我大伯,我們便四散了,我
能不出家嗎?”
龍升道:“紅蓮教官家捉拿的緊,咱們無法活動,教內人人心慌意亂,自祖師
爺被殺之後,我們便各自散去,誰還有本事同官家作對?”
尤道士一聽,火大了。
他戟指龍升叱道:“你們七人才該死,我大伯被抓,你們七人在幹啥子?”
龍升不示弱,道:“官家找到便殺,等我們七人快馬趕回,祖師爺的人頭已高
掛在城門上了。”
尤道士道:“就我所知,你們中途拖延時間,為的是想瓜分你們已到手的那批
寶物,是不是?”
龍升嘿嘿冷笑,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官家到處緝拿我教兄弟,江湖上風
聲鶴唳,咱們硬頂下去,終會身首異處,換是你,也會同咱們七人一般。”
尤道士道:“如果真的如你說的,當然無可追究,但我卻打聽出我大伯是被你
們中間一人出賣了,哼……憑我大伯的道行、武功,官家絕不會那麼輕易得手,而
且還是立軌決,姓龍的,這個人是不是你?”
龍升大怒,叱道:“一派胡言!”只見他右膝猛一提起,一把尖刀已在拔在手
中了。
尤道士道:“你想殺我?”
龍升道:“是你找死!”
尤道士反而哈哈笑了。
他這麼一笑,龍升一怔,道:“你好像有所恃。”
尤道士道:“不錯!”
龍升道:“憑恃什麼?”
尤道士道:“除非你不要你那個寶貝兒子。”
“龍在山?”
尤道士哈哈大笑,他得意呀!
龍升急問:“我兒龍在山在什麼地方?”
尤道士道:“當然是在我掌握之中,怎麼樣,你是不是還想動武?”
龍升道:“原是有恃而來。”
尤道士道:“不錯,對付當年紅蓮教龍大護法,我若沒有把握也不敢登門領教
了。”
龍升道:“你說吧,你的目的何在?”
尤道士吃吃笑了,而龍升又把尖刀收起來,但他的表情卻是忿怒的。
尤道士的笑當然是得意的表現,緩緩的,他走近龍升面前不過一步,月夜中更
能看清彼此的模樣。
“龍大護法,我似乎應改口叫你一聲東家了。”
“都不好。”
“那要如何稱呼才對?”
龍升道:“最好什麼也不用叫,姓尤的,我在聽你找我的目的了。”
尤道士點點頭,道:“目的只有兩個。”
“說!”
尤道士道:“白銀一萬兩,我要洛陽老正莊銀號的票子,另外一件就簡單了。
”
龍升牙咬得咯咯響,宛似口中嚼花生。
尤道士只做沒看到,他淡淡的接道:“告訴我符廣山符護法的地址在什麼地方
。”
龍升冷沉的一笑,道:“你要了半個家產。”
尤道士面皮一緊,道:“姓龍的,你是不是忘我大伯一家人的死活了?”
一愣,龍升道:“教主一家還有何人?”
尤道士道:“我能對你說嗎?我這模樣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道士嗎?姓龍的,
出家只是逃避官家的緝拿,你連這一點也不知道?”
龍升道:“也罷,一萬兩銀子找出,只不過我也不知道符廣山人在哪裡。”
尤道士道:“那麼,你知道另外六人中哪一位?姓龍的,如果你一個也不說,
這筆交易算蹬蛋,你別怪我擂鼓三通殺娃子。”
這句話別人不會懂,龍升懂,把娃兒大卸八塊裝箱拋到黃河灘上,殺的時候有
禱告,三聲鼓罷就動刀。
龍升當年就幹過這種事,尤其對付叛教的人那是一點也不手軟。
龍升忿然的道:“你要對付我兒在山?”
尤道士道:“也把你的底細告當官,姓龍的,十二月初八過臘八……咱們一鍋
粥吧,誰也別想過太平。”
龍升幾乎氣結,道:“你真狠!”
尤道士道:“比起你們七位大護法,我差遠了。”
龍升道:“姓尤的,我可以告訴你一個人的地方,只不過我要掂一掂你的份量
。”
尤道士道:“你要較手?”
龍升道:“如果你連我的一手軟腳功夫也難應付,我勸你收了一萬兩銀子就走
人。”
尤道士冷哂,道:“好像我沒有選擇餘地了。”
龍升打個哈哈,道:“奇門遁甲穿牆過,撒豆成兵一窩蜂,這些唬人的玩意兒
彼此心中有數,就不用較量,咱們來個青石板上摔烏龜,硬碰硬的過幾招。”
尤道士嘿嘿一笑,道:“倒也乾脆,姓龍的,你出招,我接啦!”
龍開雙臂下垂,他的腰半塌,忽的雙手換個掌花……這是要動手了。
尤道士雙足丁字站,他的雙目閃耀出可怕的冷漠,面上的皮在抽動。
龍升發動了,他就像個山貓下撲架式,雙掌箕張,大吼一聲:“看打!”
“呼轟”之聲起處,石堤上兩人一上一下的錯身而過,就在龍升甫甫武定,他
手是已多了兩把尖刀,“接招”或“看打”都是騙人的,動刀才是真的。
只不過龍升把尤道士看低了,因為當他撲上來的時候,他的雙膝是弓起來的,
便也撥出尖刀兩把,但龍升在半空中撒出一片刀芒的時候,竟然全被尤道士自袖中
抖出來的刀拔得偏向一邊。
這令龍升也暗自一驚,難怪這道士敢向老虎頭上拍蒼蠅,他確有一手。
尤道士刀指右前方,冷冷道:“可要再試!”
龍升雙目一厲,道:“當然!”
他口中吼著,全身馭起一片刀芒便又罩上去了。
就聽尤道士大吼一聲:“來得好!”
兩團人影撞一起,撩起一陣沙沙磨刀聲,那尤道士忽的貼地縮退一丈餘外,他
抖著左肘猛咬牙,鮮血下滴。
龍升背對尤道士不動了,他的大腿上在流血,他的雙尖刀仍然握的緊。
尤道士冷哼一聲,道:“大護法,你這十年享福卻也疏忽了你的功夫,你並未
佔到便宜。”
龍升全身一震,忽的一個大轉身,道:“明日此時,你把我兒帶來,我送你銀
票一萬兩,再告訴你鐵雄在什麼地方。”
尤道士道:“一言為定,咱們明日此時,一手交銀,一手交人,只不過……”
“怎樣?”
“我要的是鐵護法確定地址,我不想走冤枉路。”
龍升道:“當然!”
他收刀入鞘,腰間拉出一條長帶便把傷處緊緊扎上。
尤道士的手肘上一刀不輕,仔細看可見骨,也不知他用的什麼藥,一把按上去
便轉身而去。
於是石堤上的兩條人影分開了,尤道士下得石堤,只不過幾個起落人已不見了
。
龍升走的可就慢了,他的腿上一刀不深,但卻令他無法如同來時般的快捷了。
月朦朦中,石堤附近出現另一條黑影,那是個什麼人物沒人知道,只不過當龍
升去不久,就見這黑影幾乎如幽靈般往西北方向遁去,身法之快實屬罕見。
那人絕非是龍升妻子,這種事情龍夫人不能出面,而且黑影是往西北方遁去,
更證明非龍升妻子。
原本半個更次就可以回去的,但龍升直到四更將盡才趕到洛陽城,這時候他是
無法進城的,因為洛陽城二更關門,五更末才會開半扇城門,日差一竿城門開。
龍升當然知道這些,只不過卻也難不倒他,就在一道彎牆下,他抬頭看向城垛
上方,隨之又自腿上拔出兩把尖刀來。
龍升手握刀把,猛吸一口真氣,立刻以尖刀扎著城牆一塌腰便噌噌而上了城牆
。
這時候便守城門的軍士也抱住刀靠牆而眠,城牆上面更是不見守城人。
龍升繞道走巷回到城北後街,開門的正是梅子。
“你終於回來了,我急壞了。”
“夫人,後屋再說。”
夫妻二人匆匆的走回後屋裡,龍升立刻回身把門緊緊的關起來。
龍夫人不燃燈,夫妻二人進入內室後,龍夫人才發現龍升腿上的刀傷。
“你……受傷了。”
“沒關係,快把我存的刀傷藥取來。”
龍夫人梅子吃驚的道:“對方扎手?”
龍升道:“夫人,你再也猜不到對方何人!”
“誰?”
龍升道:“當年教主的一個親侄兒,不知怎麼的會找上咱們了。”
龍夫人驚道:“姓尤的?”
龍升已撕去褲腿,那傷口幾乎半尺長卻只是皮肉之傷,龍夫人便把一瓶藥頃在
傷口處,那真是靈藥,龍升立刻端了一口大氣。
“點燈!”
龍夫人立刻把燈點亮,就聽龍升道:“姓尤的躲在三清教中光當道士,聽他說
,教主尤化雲一家在教主出事不久便四散躲了起來,這道士可惡,他弄走了在山。
”
龍夫人驚慌的道:“在山被他搖去了呀,那可怎麼辦?他會不會對咱們兒子下
毒手?”
龍升道:“我就是為兒子才答應他的條件。”
龍夫人道:“什麼條件?”
龍升道:“洛陽城老正莊銀號的銀票一萬兩。”
龍夫人道:“那麼多,獅子大開口呀!”
龍升道:“我知道他狠,但他有毒招,我不答應行嗎?”
“他有什麼毒招?咱們怕他嗎?”
“除了在山的小命,他還可以暗通官府,梅子!就是這一招,咱們無法招架呀
!”
龍夫人道:“殺了他。”
龍升道:“我當然想殺他,一方面兒子在他手上,另一方面這姓尤的功夫辛辣
,出刀奇絕,好像當年尤化雲的功夫,只不過……”
龍夫人道:“只不過什麼?”
龍升道:“他另一條件是要我說出另外六人中一個人的地址。”
龍夫人冷笑,道:“他想一個一個敲詐呀!”
冷冷一笑,龍升道:“梅子,我打算把鐵雄地址告知這尤道士。
“鐵雄呀,那個胖子最火爆。”
龍升道:“不錯,我就是叫這姓尤的去碰鐵胖子,娘的,他如果能自鐵雄手上
走過,一萬兩銀子我認了。”
龍夫人道:“咱們兒子呢?”
龍升道:“明晚一手交人一手交錢。”
“可惡!”龍夫人忿怒的在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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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荒山驚艷來紅粉】
龍在山住在“仙家道觀”,看起來是跟著尤道士學本事,實際上尤道士教他賭
,而且也灌輸不少邪門歪道手段,引得龍在山更喜歡賭。
當然,龍在山也想學尤道士的武功,只不過尤道士在這方面只不過應付幾手莊
稼把式,想學到真正功夫,那還差遠吶!
當然,龍在山並不知道他的父母武功不比尤道士差,而且龍升的武功更高上一
籌,但龍在山從不知道這些。
龍在山只知道他家在洛陽城有兩家綢緞莊,很有錢,如此而已。
就在尤道士奔向洛陽,“仙家道觀”的那個啞巴駝子也忽然不見了,龍在山在
“仙家道觀”找不到啞巴駝子,他開了道觀的門要走出去,忽然眼睛一亮,迎面的
老松下面正有個姑娘沖他吃吃的笑。
龍在山一瞧也笑了,因為他看到這姑娘正是他半年多以前在山道上遇到的那位
姑娘。
龍在山笑,他還拍拍自己一身已穿髒的衣裳,那是他自這位姑娘手上贏的。
姑娘笑著走過來,她對龍在山道:“才半年多不見,你又長高了。”
龍在山冒出一句他也莫名其妙的話:“姑娘呀,你更漂亮了。”
那姑娘忍不住吃吃笑了。
她太懂得男人口中說出這話,那表示這男人成熟了。
龍在山說完半低頭,還帶著害羞怯樣,姑娘卻大方的道:“你不請我進這道觀
坐坐嗎?”
龍在山道:“實不相瞞,我師父與啞巴駝子都不在現內,只我一人在。”
姑娘露齒一笑,道:“就是他們不在,我才來的,我是來看你的。”
龍在山吃驚,道:“你看我?”
他低頭看看穿的衣裳,又道:“我都把你這一身衣裳穿髒了。”
笑笑,姑娘道:“我不是來索衣裳的,衣裳已是你的了,我怎可以再索回呀!
”
龍在山這才把身子一邊閃,道:“姑娘,請進!”
二人進入道觀中,那姑娘抬頭看著幾尊神像,十分恭敬的施了一禮,過屏風轉
向石洞,只見迎面洞中一個供桌上那個神牌位,姑娘不施禮,反而冷冷一笑。
龍在山並未注意這些,只不過當龍在山帶著姑娘走到另一石洞口,姑娘忽的站
住了。
龍在山道:“我就住在前面石室,師父住大的石室。”
姑娘面色一寒回身問龍在山,道:“那麼,這個洞中關的是什麼?”
龍在山笑了。
他伸手拍拍石門,笑道:“只不過兩頭狐狸,它們已成我的朋友了。”
姑娘的面色一緩,道:“開了門我瞧瞧,好不好?”
龍在山道:“騷味奇重,會髒了你的。”
姑娘呵呵笑了,她笑著問龍在山,道:“兄弟,你說它們已成你的朋友了?”
龍在山道:“是呀,我常同它們一起玩。”
姑娘道:“那麼,它們是不會逃走了?”
龍在山道:“那是當然。”
忽的,姑娘手是亮出三粒骰子來了。
三粒骰子的出現,龍在山兩眼一亮,笑了:“姑娘,你想賭什麼?”
姑娘笑著搖晃著手上的骰子,道:“我賭它們不聽你的話,而且它們還會咬你
。”
“哈……”龍在山大笑,道:“你輸定了,姑娘!”
“你喜歡我這三粒骰子嗎?”
龍在山早就喜歡姑娘手中的三粒晶瑩剔透宛如金鑽的三粒骰子,他立刻點頭,
道:“喜歡呀!”
那姑娘道:“你喜歡,我們就賭一賭,你如果真與石室中的兩隻狐狸是朋友,
這三粒骰子是你的了,如果你輸了,怎麼辦?”
龍在山道:“我如果輸了……哎,姑娘,那是不可能的事,我不會輸的。”
姑娘笑道:“天下事,往往會出人意料之外的,我就遇上許多意外的事。”
龍在山道:“好嘛,我有四粒骰子,我輸了,我把這四粒骰子送你。”
姑娘冷然一哂,道:“你的骰子不值錢,不過你也只有這些了,咱們就賭吧!
”
她指向石門,道:“開門,我看你怎麼同它們交朋友,表演我看。”
龍在山笑了,他拔去門上插梢開了門,口中立刻發出“啾啾啾”的呼叫聲。
“過來,過來!”
兩隻狐狸原是往龍在山身邊去的,也不知怎的,那姑娘雙目如電,一聲尖嘿,
兩隻嫩白的細手拍了兩三下。
荷,兩隻狐狸突然衝著龍在山張口咬去。
龍在山吃一驚,所幸這半年多他也學了尤道士幾手功夫,只見他帶吼帶拔,抽
腿上躍,兩隻狐狸便立刻往洞外狂奔而去,逃之夭夭了。
龍在山吃一驚,他立刻往外追,只不過追到觀外早已不見兩隻狐狸的蹤影了。
姑娘走出來了,她笑對龍在山道:“你吹牛,哈……”
龍在山跺腳,道:“我師父回來會打我的。”
姑娘道:“你師父過一天才回來,不過你放心,你師父是不會打你的。”
“你怎麼知道?”
姑娘吃吃一笑,道:“我說不會打你,就一定不會打你……”
她伸手,又道:“倒是你如果失去手上的骰子,也許那道士就會打你了。”
一怔,龍在山道:“為什麼?”
姑娘道:“道士傳你賭的功夫,要你為他發揚光大,你如果沒有了骰子,他就
會火了。”
於是,她把龍在山輸給她的四粒骰子還給龍在山,倒令龍在山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對龍在山一笑,又道:“我走了,只不過我教你一招,可以免去道士打你
。”
龍在山心中十分佩服這位美姑娘,他聽說教他一招,還以為什麼了不得的武功
,立刻點頭,道:“姑娘教我!”
那姑娘道:“記住,明日天亮的時候,你在道觀門口練擲骰子,而且要十分用
心的練,知道嗎?”
龍在山道:“我天天在練呀!”
姑娘道:“你聽我的定然不會錯。”
她說完回身便走,而且還不時回眸笑,笑得龍在山似乎傻了。
龍在山是不會忘了姑娘對他說的話,果然,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在道觀的屏風後
面用心的練擲骰子,幾乎忘了了切的進入忘我之境。
尤道士就是要龍在山賭得入迷,尤道士當然是有其目的的,他似乎對於他的計
劃正一步步的順利進行著。
他現在站在龍在山身後點頭笑,露出得意的樣子。
龍在山果然未發現尤道士已經站在他的後面了。
啞巴駝子也出來了,他的手上捧著一大碗麵,那是送給尤道士吃的。
啞巴駝子的出現,令龍在山一怔,他抬頭,便也發現尤道士就在他的身後面。
“師父回來了!”
尤道士點點頭,道:“很好,很好,徒兒呀,想家嗎?”
龍在山還未回答,尤道士又道:“你爹娘很想你的,我已決定帶你回洛陽。”
龍在山心中當然高興,道:“師父,真的呀!”
尤道士道:“我吃了東西睡一覺,你自己也準備一下,等我起來以後,咱們就
走。”
尤道士說完便往後洞中走去,那個啞巴駝子一路端著一碗麵送進去了。
龍在山收起骰子,他高興呀!
龍在山更是佩服那位姑娘,他真想再見見這位美姑娘一面,他要向她致謝。
他也要告訴她,他是洛陽城萬像更新兩大綢緞莊的少東,希望她能去洛陽,他
會好生的招待她的。
龍在山守在道現外面,但他卻再也未看到那位美麗的姑娘再出現。
“呼”的一聲,道觀的門又關上了,那是啞巴駝子關的,他關了道觀門便回到
火房木床上睡大覺了。
龍在山緊跟著尤道士,心中著實高興,想一想已半年多未見到父母了,當然還
有個喜歡磨刀的兄弟龍在水。
尤道士邊走邊對龍在山道:“徒兒呀,見了你爹要叩頭,別忘了對你爹說你這
半年多我是多麼辛苦的調教你。”
龍在山道:“會的,師父!”
他頓了一下,又道:“特別師父教我的賭技。”
尤道士忽的回過身來,一巴掌打在龍在山的頭頂上,叱道:“小王八蛋,這話
可不能說。”
龍在山挨一掌,還真痛,他半大聲的道:“你叫我對我爹說的嘛!”
尤道士道:“叫你說好聽的,誰家父母喜歡聽到自己的兒子在外學賭的?”
龍在山道:“不說這那要我說什麼?”
尤道士道:“我也曾教你練功夫呀,你就說跟我學了幾手功夫也就夠了。”
龍在山忙點頭,怕點頭慢了再挨打。
於是,尤道士帶著龍升的兒子龍在山奔向黃河岸,天剛黑的時候,他叫龍在山
先爬上一棵大樹上,不聽他的喊叫就不許下來,如果不聽話,他就休想見到他爹娘
。
龍在山當然聽尤道士的話,乖乖的爬到大樹上。
龍在山低頭看,見尤道士聳聳兩肩便往半里外的黃河岸邊走去,他還在奇怪著
。
龍在山奇怪,尤道士為什麼如此安排他上大樹,他也想著老爹會來這兒呀,不
太可能的,因為老爹不會武功,怎麼會跑來黃河岸?
黃河的水浪聲並不大,因為當黃河的黃河水過了風陵渡而入河界面,漸漸的河
面寬了,只不過河水依舊的湍急,平日裡浪濤也嚇人。
就快二更天了,只見尤道士十分悠閒的在石堤上來來回回的蹀踱著。
尤道士也不時的抬頭望空,空中出現幾片烏雲,但月兒還是明亮的。
於是從洛陽方向走來一個人,那人的手上拄著杖。
雖然拄杖,但走的還是不慢,轉眼便也上了石堤,是的,龍升來了。
龍升邊走邊罵:“娘的老皮,我的兒子呢?”
尤道士哈哈笑了。
有時候只要得意,便是挨了罵,也一樣的愉快。
尤道士就吃吃笑了。
龍升的杖發出“叮叮”響聲,很快的站在尤道士面前來,他的面色十分難看,
要殺人。
尤道士卻輕鬆的道:“腿傷已無大礙了吧!”
龍升道:“如想過招,放馬過來。”
尤道士道:“沒有那回事,江湖勇梁為的是錢糧,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願意
動刀子,對不對?”
龍升道:“我兒子呢?”
尤道士道:“你得先滿足我的兩個條件。”
龍升道:“如果不答應,如今不只來我一人了。”
尤道士道:“我知道,賢內助的功夫也一流,只不過我有恃無恐。”
龍升立刻自懷中摸出一把銀票,道:“呶,洛陽老正莊銀號的一萬兩銀票,你
點收。”
尤道士伸手接,龍升立刻又縮回手。
“怎麼了?”
龍升沉聲道:“希望你拿出良心,把這些銀子用在咱們五代教主尤化雲的家眷
身上。”
尤道士道:“聽口氣,你多少還有些良心嘛!”
龍升這才又把銀票送在尤道士手上。
尤道士接過銀票不點數,“嘩”的塞入袋子裡。
龍升道:“你不當麵點清?”
尤道士道:“尤某心中明白,你龍大護法絕不會當頭挨棒而不讓屁股去受罪。
”
“你什麼意思?”
尤道士笑道:“少一分銀子我還會找上門的。”
他頓了一下,又道:“可以告訴我第二個要求了吧?”
龍升大怒,叱道:“收了銀子還不把我兒子在什麼地方說出來呀!”
尤道士道:“也罷,我這就叫你兒子,我的徒兒出來見你。”
龍升一聽,驚怒交加的道:“可惡啊,你已引誘我兒當道童出家了,我要你死
!”
龍升的杖不是杖,當年他成名的緬刀拔出來了。
尤道士哈哈笑了。
他對遠處指指,道:“別急,別急,雖說你兒子叫我一聲師父,我可不會叫他
跟我無量佛,他不是出家人的料子,我也無心永遠出家在空門。”
龍升道:“我兒子呢?”
尤道士側過背去,就聽他吼獅般的大聲,道:“徒兒呀,你可以下來了,你爹
在此呀!”
那聲音真宏亮,凝在空中久久不散,這是內家真功夫,龍升也動容。
果然,遠處一條人影奔來了,當然那是龍在山來了。
龍在山奔到石堤就狂奔,他也看到他的老爹了。
龍升很快的收回緬刀,他的眼睛也大了。
不錯,來的正是他的兒子龍在山。
“阿山,阿山吶,爹來接你回去了,你娘……”
龍在山立刻跪下來,道:“爹!”
“好,好,看你這模樣沒吃什麼苦,很好。”
尤道士一邊吃吃笑了。
龍在山站起來,道:“爹,這半年多我跟著師父學了幾把……”他未說出口,
尤道士雙目一厲,龍在山立刻又改口,道:“師父教了我幾手功夫呀!”
尤道士又笑了,他對龍升,道:“聽到了嗎?你兒子在我身邊我一直拿他當自
己人呀!”
龍在山也點頭,龍升看兒子的一身好衣裳,他便也點點頭相信了。
“好,我這就告訴你,我知道鐵大護法如今在開封東大街開了一家‘子牙賭坊
’,你去了便知。”
尤道士一聽,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龍升不笑,他冷冷的道:“姓尤的,你已達到目的,也開心的笑了,打從今天
起,咱們雙方兩不欠,你走你的陽關路,我過我的獨木橋,你是光棍,以後別在我
面前出現,我不要再看到你。”
尤道士收住笑,道:“如果姓鐵的果真在開封東大街上開賭坊,我尤天浩自然
不會再找來,龍大老闆,姓尤的這就告辭了。”
他轉身而去,龍在山還叫:“師父!”
他這麼一聽,尤天浩立刻轉過身來,笑笑,道:“小子,人嘛,活在世上不容
易,幾十年光陰一閃而逝,所以你喜歡什麼就儘管幹什麼,至於咱們師徒之份,打
從現在起斷了,哈……”
龍在山發愣,龍升卻忿怒的道:“這算他娘的金玉良言,狗屁嘛!”
就聽尤道士在遠方笑吶!
龍升拉過兒子,道:“走,回去吧,你娘想死你了,能見你活著回來,她必十
分高興。”
龍在山道:“爹,我早就想回來了,可是我怕這尤道士,他的本事好大呀!”
龍升冷哼一聲,道:“以後別再提這惡道士了。”
又見那個影子自河邊一閃而沒,他的身法真快,果然便是龍升這樣的高手也未
曾發現,而尤道士更想不到他的一切行動全被這人看去了。
龍升帶著兒子回到洛陽城,迎面碰上他兄弟龍在水。
龍在水一見哥回來,立刻舉著手上一把鋒利刀子,道:“哥,誰把你帶走了,
告訴我,我去殺了他!”
龍在山道:“光會磨刀有個屁用,沒有功夫能殺人嗎?你這傻蛋。”
他這麼一吼,龍在水怔住了,於是龍升拉著大兒子進入後正屋,那梅子一看立
刻擁入懷中落下淚來。
“別再傷心了,兒子回來就好。”
“你聞聞,他這一身騷臭味。”
“那就叫丫頭們快燒水,給他淨身換新衣。”
龍在山又變成洛陽城中的少公子哥兒了。
只不過龍在山的賭癮令他食難下嚥,他開始往洛陽城中那家“聚寶賭坊”跑。
賭訪有不少認識龍在山,過去知道他只是喜歡同那些少年人們玩股子,想不到
如今龍在山也敢坐在桌邊玩真的來了。
別以為龍在山的年紀小,他的技術可老到。
只要嘩啦一聲骰子出手,大點小點他隨意的要,還真靈光,十有七八是他贏。
龍在山賭興濃,他有時三天不回家,自從兒子上了賭場以後,龍升開始是叫罵
,甚至還出手打,但龍在山卻不在乎,不賭才會要他的命。
龍升什麼勁全用上了,但龍在山就是不回頭,就算是斷了給錢也不行,龍在山
自己會贏銀子。
龍在山也把贏來的銀子送一些給他兄弟花用,他甚至還為他的娘買些好吃的去
孝敬,引得他娘還真叫龍在山“孝順兒子”吶!
龍在山變成賭小子了,他天天往那家“聚寶賭坊”走動,只是他未輸他爹的銀
子,反而贏了不少,漸漸的,龍升也看開了,反正沒輸掉什麼,任他去吧!
龍升有錢不快活,兩個兒子不成器,一個愛賭,另一個兒子喜歡磨刀。
日子就這麼下去也還可以過得去,可偏就不是那麼一回事,龍升絕對想不到這
是中了奸人的巧計了。
尤道士並未立刻奔開封城,他沿著黃河岸到了開封附近的朱仙鎮。
尤道士似乎對這兒很熟悉,一路到了城東附近一個大菜園子,菜園子的一邊有
口井,附近有個葡萄架,兩間小茅屋中住著母子兩個人。
那女人看上去五十上下,灰發之下雙目炯炯。這女人有個兒子二十五,一身結
實肌肉栗子狀,他正在搖動著支在井口上面的轆轆打水澆菜吶!
尤道士走過去,那兩個母子二人並不同他打招呼,尤道士走到井口,道:“喝
幾口井水吧!”
年輕人果然打一桶水在井邊上,尤道士扒著水桶便咕嘟嘟的喝了好幾口。
尤道士站起來,點點頭,道:“謝謝了。”
茅屋門口的女人開口了:“道長,坐下來歇歇腿再走呀,天熱嘛!”
尤道士笑笑,他看著附近沒外人,立刻走到門口就著一張竹椅子坐下來。
那女人道:“天真熱!”
尤道士道:“是熱,但也快涼爽了。”
那女人道:“怕是還早吧?”
尤道士道:“快了,慢慢的就有爽了。”
也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站起身來拍拍竹椅子,道:“大嫂子,這竹椅子還你
了。”
尤道士把竹椅子往女人手上一塞,荷,有一段空心地方塞了東西。
什麼樣的東西?這女人並不伸手去取,他看著尤道士三大步走出菜園,又大步
在街上走。
於是,那女人拿著竹椅子回到屋內去了。
井邊上,年輕人往屋中道:“娘,堂兄送的什麼呀,是不是……”
那女人走門左右看看,道:“銀子,還有個字條,哼,他找到他們了。”
“誰?”
“別問那麼多,以後就知道。”
這是一段十分神秘的日子,他們在朱仙鎮上以種菜為主,但他們的口音卻是四
川人。
尤道士也是四川人,尤道士卻隱在熊耳大山渡仙巖的“仙家道觀”做上道士了
。
走出朱仙鎮,尤道士並不知道會有人盯他的稍,那個盯梢的人敢情正是黃河石
堤上出現過的人,就在尤道士大步走出朱仙鎮的時候,那人的眼神冷厲的看了那個
大菜園一眼,隨之轉身而去。
這就是那個人說的比喻,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吧!
現在,尤道士來到開封城了,這地方可是龍蛇雜居比之六朝古都洛陽還複雜。
尤道士並不急於找什麼東大街的“子牙賭坊”,他找了南門口附近的一家小旅
店住下來了。
尤道士吃些東西之後,旅店中他倒頭呼呼大睡,那樣子好像他是來遊玩似的。
開封有個相國寺,可是相國寺裡是和尚,尤道士早知道這些,更何況他還只是
以道家身份當掩護,並非真的是個出家人。
小旅店住了一天半,尤道士才端正了自己往街上走去,當然,他也把自己略作
改扮,改扮成一個小商販模樣。
誰見過出家人上賭坊的?
尤道士便想過這問題,如果他直接去找鐵雄,當然可以不必再改扮自己,只不
過當他知道鐵雄在開封府開設一家賭坊,當然就不打算直接找姓鐵的,玩賭,尤道
士那是有道高手。
此刻,尤道士站在“子牙賭坊”門口嘿嘿冷笑了。
那是一根銅練子,自簷頭的老虎口中垂下來一塊醬色大招牌,招牌上用金字正
楷書寫著“子牙賭坊”四個娃娃頭那麼大的字。
尤道士心想:“把名字起個子牙,這是姜子牙開的賭坊,姜太公渭水河釣魚,
他老人家用的乃是直鉤,願者上鉤的意思,可妙,今天尤某給你改個字號來了。”
尤道士左手撩起長衫前擺,用一個小商賈的姿態便往台階上去了,大門口站著
兩個年輕人,專門為客人掀簾拉門的,尤道士衝著二人點個頭,頭一偏便走進門裡
了。
剛進門尤道士以為進了茶館一般,怎麼屋子裡坐了二十多人在吃點心。
尤道士見沒有前來打聲招呼,便抬頭看向二門,荷,就聽大瓷碗發出“嘩啦”
聲,令尤道士立刻明白二門後才是賭場了。
他也不向人打招呼,一運走到二門,就聽迎面廳上大叫:“四五不要六,來六
是肉頭。”
什麼叫“肉頭”?那是開封人罵人的話,意思與王八差不多,也叫二百五。
這話尤道士聽不懂,但尤道士確定那是在賭牌九應是錯不了。
再看左右兩廂房,全都是押單雙或擲骰子的。
尤道士光看擲骰子的右邊廂,看的他直搖頭,一下注最大的不過一兩銀子的,
就沒看有誰下個五兩重的銀錠。
他轉而左廂看押單雙的二十多個漢子,掀寶一吹也不會超過十兩銀子。
於是,尤道士走向正廳上去了。
還不錯,正廳上一共三大桌,三大桌全都圍滿了人,數一數少說也有五十位。
這中間就有押銀票的,這些人穿的乃是絲綢衫,一看就知道是有錢的爺們。
尤道士擠進正中央的那張大桌前,他只一看,荷,推莊的是個白淨淨的四十上
下的漢子,這人一身真俐落,小領衫,寬袖管,十指尖尖也好看,像是女人手一雙
,他兩邊各站了兩個伙計,那也算是助手,一個管吃銀,另一個管打雜收牌帶算帳
。
尤道士再看三方押銀子的人,有手上就是一把銀票,至於有多大數目就不清楚
了。
尤道士呵呵笑了。
他一邊笑,一邊自懷中摸出一張十兩銀票押在天門上,那也只是一張銀票,任
何人都看得清楚。
只見莊家一邊清脆的叫:“離手,猴出!”
這是叫押銀子的人別再動桌上的銀子了,莊家要擲手上骰子了。
清脆的骰子聲,就見兩粒骰子現出個五,這是莊家取第一把牌子。
果然在家伸手取去兩張牌,他把牌一把拿在掌心上。
於是另外三門亮牌子,這一亮不大緊,四家牌全是八個點,莊家的八點是梅花
配人八,另三門全是文八點,於是莊家來個統哈。
尤道士押銀票,一邊輸了三次,他仍然淡淡的衝著莊家微微笑。
“可以倒牌嗎?”尤道士輕聲的問莊家。
那推莊的只一看是個土商販,立刻點頭,道:“朋友,應該的,你可以倒牌。
”
什麼叫“倒牌?”
那是牌桌上的名堂,只在連輸的人,就可以把莊家洗出來的牌再倒個頭,把第
一副牌移向中央或後面。
尤道士的銀票押上去了,他的銀票折疊著,看上去他仍是十兩一張的銀票,莊
家看的只冷笑。
“離手,猴出!”
尤道士的右掌拍左掌,大叫道:“天靈靈地靈靈,好點子走出來。”
他口中是這麼叫,可是誰會知道他來了個障眼法,那猴子隨了他的願,是個七
對門。
尤道士就是站在天門押,此刻這一門只有他一人押,因為他這門連輸。
尤道士吃吃笑了,他這一把是贏定了,因為推小牌九,猴子是至尊,莊家非瞎
不可。
只不過莊家仍然吃了一門,這一把莊家賠兩門。
看起來只不過十幾二十兩銀子的進出,然而莊家左邊的伙計賭一張十兩銀票拋
在天門的時候,尤道士搖頭一笑,道:“太少了吧?”
他此言一出,在家一瞪眼,心中知道上當了,莫非這小子敢玩那倒轉乾坤挖牆
根的手段?
就見尤道士指著他押的銀票,道:“請先看清了再賠,我這次不只十兩了。”
等到伙計把他押的十兩銀票取手中,一瞧之下面色也煞白了,原來那十兩銀票
中有挾帶,挾帶著一張於兩銀票是洛陽老正莊銀號的大票子。
這一現出底牌,大伙全傻眼了,十兩與千兩相差太大了,這是挖莊家的牆根,
而且是毫不留情的砸莊家的鍋。
只不過這莊家由“子牙賭坊”推莊,沒有限制多少,如上一般人,必會推個定
數,押的再多,也只是抬面上的銀子,輸光完事。
於是,推莊的向右邊的伙計點點頭,那伙計笑對尤道士,道:“朋友,你這一
抬夠報的,咱們手頭不夠瞧,還請隨我帳房來取,請!”
尤道士一笑,道:“別急呀,先欠我的也可以,我還要押的,再來幾把一齊算
,也許我又輸給你們呢!”
真貪心,已經贏了一千兩銀子,那年頭足夠一個人花上三年也吃不完。
兩個伙計看莊家,就見這位推莊的一笑,道:“也算夠意思,主隨客便,你押
吧!”
當莊的又把牌推出來了。
當莊的指著推出的八張牌,道:“還要倒一下嗎?”
尤道士一笑,道:“你不會介意吧!”
當莊的道:“有一當然有二,你倒吧!”
尤道士只把第一張牌移到最後,笑笑道:“意思,意思,夠了。”
當莊的一聲沉吼:“離手,猴出!”
兩隻猴子未出,尤道士揮手叫道:“六順子。”
他為什麼叫六順子?妙了,六順子由門先取牌,而莊家最末一把牌。
莊家取牌面色也變了,尤道士把個猴三移到最後面,而末把牌的上面一張牌是
天牌,下面是一張文七點,莊家拿了這把牌,他非賠銀子不可,因為那是憋十。
尤道士真厲害,他玩了幾把牌便已記下一半還多,再加上他的暗運掌風,骰子
已被他控制住了。
尤道士隨意掀開來便是八個點,推莊的怔住了。
這是高手來了,如果他再推下去,便只有再輸。
推莊的當眾衝著尤道士一抱拳,道:“朋友,你高明,請由我這位小弟帶你帳
房把該賠的賠清,如想再玩,悉聽尊便,‘子牙賭坊’是不會砸鍋的。”
他不等尤道士回答,又道:“你請!”
尤道士這才開口,他指著桌面,道:“一共賠我多少兩銀子呀?”
推莊的道:“兩次一共兩千兩。”
尤道士指著他的桌上銀票,笑道:“請你的伙計仔細查看一下。”
右邊的伙計忙伸手,他撥開尤道士的那張銀票,天爺,裡面又挾了兩張,一共
是三千兩銀子。
“哇呀!……”大伙全都呼叫起來了。
在家幾乎要癱了,他的額上青筋也根根出現。
“朋友,你夠狠的了。”
尤道士道:“別看我贏銀子,我一樣也輸,而且有時候輸得極慘。”
在家手一讓,道:“前後四千兩銀子,你請。”
左面的伙計對尤道士道:“這邊請!”
尤道士真輕鬆,抓起銀票塞在懷中,他心中在想,如果不是把大部分銀子留給
大嫂子,剛才還不只三千兩吶!
多少賭客用羨慕的眼光瞧著尤道士跟那伙計往大廳外面走,他們怎麼也不會知
道,尤道士乃白蓮教五代教主尤化雲的小師弟,也是尤化雲的本家小弟。
那是一間十分富麗的大廳,廳上的擺設古趣盎然,也富情調,兩根橫樑上分別
掛著雕花香木琉璃燈,燈穗子也是彩珠串成的。
有一張大條凳上供著三尺大磁神像,只一看便知供的是姜子牙。
民間傳言,姜太公沒有神位的,因為當年他封神滿額,卻把他自己卯掉了,只
不過如有姜太公在,什麼樣的神也得靠邊站。
如今這大廳上供著姜太公,當然也意味著子牙賭訪的人物不好惹。
此刻,卻有人在這頭老虎尾巴上放火炮來了,這個人正是微微含笑的尤道士。
伙計帶著尤道士來到大廳外,他對尤道士道:“勞駕,你朋友稍等。”
尤道士:“請便。”
那伙計立刻大步走入大廳裡,只一會便見廳內足音極亂,四個人迎到廳門口來
了。
四個人只是看看尤道士便立刻分成兩邊站,四個人面無表情的樣子,把原有的
面上血色也消失了。
於是,一個女人過來了。
這女人還真俐落,烏黑的一頭秀髮上只插了一根銀簪子,鴨蛋臉上不施脂粉也
白得夠迷人,看上去三十多的人了,可冒出那股子成熟味道,叫人看了想入非非。
那女人雙目一亮,看看尤道士可也把一雙妙目瞇起來,兩道眉毛也打了結。
“你……好像在哪兒見過……”
尤道士一笑,道:“天涯何處不相逢,相逢又何必問過去?”
“哈!”女的笑得更迷人了。
只見她衝著尤道士點點頭,道:“你請進來呀!”
尤道士真輕鬆,大跨步進到大廳上,這才發現一邊有張檀木桌,兩邊擺著太師
椅,那女子讓尤道士坐下來,她只是看著尤道士想笑。
尤道士以為鐵雄會在這裡吶,誰會知道姓鐵的不在此,只有這女人在當家作主
。
尤道士想著,自己是不是上了龍大海的當了,鐵雄根本不在這裡。
他的面皮陰晴不定,正反應著他心中在嘀咕著什麼。
於是蓮子湯上來了,女的面前也是一碗。
尤道士道:“怎麼,這兒是賭坊帳房嗎?”
女的一笑,道:“帳房也存不了上千兩銀子,何況你摟了咱們四千兩銀子。”
尤道士一笑,道:“小意思,我曾輸過上萬兩銀子。”
女的一笑,道:“聽你的口音,你是蜀中的吧?”
尤道士一笑,道:“我不打算攀交情,拿了銀子我走人,行嗎?”
“嘩啦”一聲響,女的手上多出三隻骰子來,她笑對尤道士,道:“既然輸了
,那何妨再多輸一些,怎麼樣,可有興趣咱們玩兩把?”
尤道士吃吃笑了,他忍不住的兩手一拍,笑道:“給老子的,盡往俺的癢處搔
,好咧!”
女的一聲叫:“碗來!”
立刻有個大漢取來一隻精細透明的景德鎮瓷大碗放在桌面上。
那女的搖著手中骰子,道:“你下吧,多少不論。”
尤道士一笑,道:“四千兩。”
大廳上立刻每個人全變了臉色,女子卻雙目一亮,笑吃吃的道:“太好了,我
好像喜歡上你了。”
尤道士道:“你千萬別喜歡我這種人,因為我是認賭不認人的。”
“哈,想不到你報會開玩笑嘛!”
尤道士道:“人生本就是玩笑一場,空手來再空手去,你說是不是?”
女的眨動美眸,道:“真的,我好像見過你,可就是一時想不起……難道……
”
尤道士道:“我該如何稱呼你呀?老闆呢?還是管帳的?”
女的一笑,道:“青娘子,朋友,你聽過青娘子這個名字嗎?”
尤道士早在心中吃驚了,他聽過當年是有個女人叫青娘子的,在教中地位稍遜
於七大護法,想不到十年後會在這裡碰上她。
看著她搖著手上骰子吃吃笑,尤道士也笑了。
“你,聽過我青娘子的名字嗎?”
尤道士是不會承認的,想當年,他雖是在過教,但他還年少,就算尤化雲是他
大伯父,也只是三五月才會上一次面。
尤道士心中嘀咕,他淡淡的道:“才聽你這麼對我說,過去不知道。”
只這麼一問間,青娘子得意的又笑了,只要不認識,這賭的本領她吃定了。
青娘子有此想法,那是因為出身過紅蓮教的人物,最善於障眼法,自從紅蓮教
妖言惑眾被官家不容以後,許多本教的人轉入地下去活動,也有的開了賭坊。
青娘子便是這種人物,她問出尤道士並不認識她,他的心寬多了,那麼,現在
就下手宰這不長眼睛的釘子了。
青娘子搖著手中骰子吹口氣,她問道:“朋友,一句話,四千兩?”
“當然!”
“要賭大還是賭小?”
尤道士回道:“你喜歡大的小的?”
他此言一出,青娘子立刻吃吃笑起來。
尤道士還不知青娘子為何發笑,他怎麼知道剛才他的話語有毛病。
尤道士問青娘子喜歡大的還是小的,成了一語雙關語,青娘子當然會忍不住的
笑。
青娘子笑道:“你朋友是大的小的?”
尤道士立刻明白青娘子為什麼會發笑了,他忙搖手,道:“是在下不好,說漏
嘴了,哈……”
尤道士打個哈哈,青娘子道:“賭大賭小?”
尤道士道:“我隨便。”
青娘子道:“那就小吧!”
只見她再把雙手放在唇邊吹了一口仙氣,冷然一聲:“出來啦!”
只見大碗中“嘩啦”一聲響,三個骰子在碗中跳動不已,已出現兩個四點,那
骰子中間在晃動,而青娘子的手就在大碗上方左右搖,她尖叫:“麼,麼!”
就在那個紅一點快要出現的剎那間,尤道士的雙手也在空中不停的撥弄,大叫
:“六,六!”
“叮”的一聲響,果然骰子來個元寶大翻身,是個六點,也是大點子。
青娘子的雙目一厲,因為別人看不出來,她自己明白,剛才她至少同尤道士對
招九次。
那真的叫神奇,他二人並未接掌,只是各人在碗邊揮著手,而他們的兩手中指
在揮動中不老實,力道點在那只最後仍在跳動的骰子上面,那就要看何人道行高了
。
青娘子嘴角一擦,道:“行,輪你擲了!”
尤道士抓起骰子來,他笑了。
只見他把碗舉得高高的看碗底,等他把碗放桌上,他的三粒骰子已在碗中跳動
了。
青娘子大叫:“四五六!”
尤道士便在這時候雙掌推出一股內功瀰漫在大碗上方,使得大碗上面發出呼呼
聲。
骰子停住了,出現的卻是兩個六加上一個一點。
於是,尤道士笑了。
青娘子不笑,她冷叱一聲,道:“紅蓮教的‘仙人吹氣’你用在我這兒來了。
”
尤道士雙目一亮,道:“你說我玩假?”
青娘子道:“用得著辯嗎?名堂我已戳穿你了,你朋友還想怎樣?”
尤道士哈哈一笑,道:“你原來用骰子想誘出我的身份呀,哈……”
青娘子道:“而且也叫你露出狐狸尾巴了。”
提到狐狸尾巴,尤道士心中一疼,他立刻想到那只千年金毛狐的尾巴,由不得
他不在心中罵一聲龍在山。
尤道士忽的站起來,吼叱道:“你說的什麼仙人吹氣術,我是一點也不知道,
莫非想賴帳?”
青娘子掌拍桌面,叱道:“我承認你的道行高,但也休想在我青娘子面前逞強
。”
尤道士道:“這麼說來,你打算賴我八千兩銀子了。”
青娘子道:“不但不給,我打算還要教訓你一頓。”
尤道士發覺有個大漢在關大廳的門,另外三人往他圍,光景就在這兒動手了。
他一個側面站,沉聲道:“天底下寧有那麼多的人前來上鉤,我不是,我是來
招寶的,青娘子,咱們牌上不見底下見,你打算怎樣?”
青娘子真乾脆:“做了你,拋入黃河了事。”
尤道士道:“你大概常幹這種事吧?”
青娘子道:“挾技上門詐我的人,下場便是如此。”
尤道士全身骨節嘩啦響,錯步閃到廳中央,他一腳踢翻一張桌,沉聲道:“來
吧,我的兒,且在手底下見真章,別把尤大爺瞧扁了。”
青娘子一聲叱,道:“你姓什麼?”
尤道士道:“尤,怎麼樣?”
青娘子也是一愣,但想到這人可惡,不由手一揮,大叫道:“做了他!”
四個大漢不開口,八隻拳頭打上去了。
尤道士身法怪,左右擺動間人已閃開一丈外,他人剛站定便是一個迴旋踢,直
把一個漢子踢的撞在姜子牙前面的神案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尤道士出腿就得手,他立刻左旋踢,右旋踢,一連七次踢得四個大漢往外撞。
青娘子出手了,她人剛撲上,如一把尖刀直指尤道士的嚥喉,她真不叫尤道士
活了。
尤道士左跳右閃,他一共閃過青娘子七刀殺。在他暴閃中,業已抖出他抽中的
尖刀,就聽他一聲厲叱:“殺!”
“嗆”聲起處,青娘子猴叫一聲急急的閃,手背上已流出鮮血來了。
於是,那四個大漢抄傢伙了,每人手中一把刀,四個人咬牙切齒的擁上去,尤
道士也火大了,還不知道鐵雄是不是在這裡,先就動上刀子,心中實在不甘。
他怎知龍升指出鐵雄地址,就是要大道士挨刀,而這些惡漢們就是不要命的殺
手。
尤道士用腿撩起一張椅子迎上去,他的人也隨椅子而撲過去,就聽得一聲厲曝
:“噢!”
不用看,尤道士的刀上有鮮血,一個大漢仰著胸膛往一邊倒去。
這光景令青娘子吃一驚,她絕對想不到來的這個姓尤的,刀法上如此辛辣。
青娘子用口舔著流血的手背,立刻尖聲,道:“住手,都住手。”
果然,相互交撲的四個人後退一邊了,而尤道士卻冷冷笑起來了。
青娘子道:“姓尤的,看這模樣,你不只是為了銀子而來的吧?”
尤道士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又忽的止住笑,抽動著鼻尖,道:“你果然厲害,不錯,我不只要銀子,還
要見一個人。”
青娘子道:“誰?”
尤道士道:“要我直說嗎?”
“當然直說最好。”
“嘿……”尤道士冷笑著指指四個大漢,道:“他們是不是你們的……”
青娘子道:“咱們的心腹,說吧!”
尤道士道:“好,我告訴你我要找的人,這人當年在教,大護法鐵雄。”
此言一出,大廳上的五個驚住了。
青娘子道:“你到底是誰?為何要找鐵雄?”
尤道士道:“放心,我非官差,不會抓他的人,我只是要見他,如此而已。”
青娘子道:“我勸你還是別見的好。”
尤道士道:“為什麼?”
青娘子道:“他脾氣不好,三句話不爽他會殺人,而你……別看你打傷了咱們
,你這點功夫如果遇上鐵雄,只怕你在他手底下走不出十招。”
“哈……”
尤道士笑的十分爽,他是咬牙笑,道:“不是猛龍不過江,斗膽千里來找人,
青娘子,你就少為我擔心事了,我是非見不可。”
青娘子道:“好,既然你是吃秤錘鐵了心,我就同你約定。”
尤道士道:“約定?”
青娘子道:“不錯,你以為要見鐵雄那麼容易呀!”
尤道士冷笑,道:“不錯,他是應該把自己保護好,否則他就不會活到今天。
”
青娘子道:“尤朋友,你去城外禹王台前林子裡等,三更天後鐵雄必到。”
尤道士笑笑,道:“你們不會又是以多為勝吧!”
青娘子道:“便是我也不會去的。”
尤道士伸手了。
他吃吃一笑,道:“可以把我贏的八干兩白銀給我了吧?嗯?”
青娘子道:“三更天後,由鐵雄一起送去,你放心,開封城‘子牙賭坊’是不
會賴帳的。”
一笑,尤道士道:“我知道你不會甘心,你怕我拿了銀子不去禹王台,嘿……
”
青娘子道:“隨你說吧,現今快二更天了,你可以先去那地方,也免得怕咱們
有埋伏。”
尤道士道:“埋伏!哈……我還要找家酒館好些的喝幾杯吶,哈……”
他收刀了,頭也不回的走了,那模樣他似乎十分篤定,也十分有把握,倒也令
青娘子心中一沉。
青娘子站大廳門口發愣,半天她才自言自語的道:“當年教中並未聽過這麼一
個人物呀!”
說著,她回頭對四人,道:“傷重就把大夫請來,我去找當家的。”
她匆匆忙忙的走了。
一處三合院,院門衝著楊家湖,三棵柳樹成一排,正巧就在院門前的湖岸邊。
這時候小院中無聲音,小院一邊廂房中有聲音,那是“嘩嘩啦啦”水聲。
那當然不會有人在洗衣服,那是有人在洗澡。
廂房中放了一個大木盆,盆中裝的不是熱水,乃是由小院一邊的水井中打上來
的涼水,這時候就見有個又高又大又胖得宛如彌勒怫的大漢子泡在澡盆中,暑熱的
六月天,便瘦了也吃不消,這大胖子泡在涼水中,一邊有個俏姑娘手上拿著一把大
刷子盡在胖子的身上刷,刷得這胖子呲牙咧嘴吸大氣。
小院門被人推開了,就聽大胖子粗聲,道:“是誰?”
小院中走的是碎步,回答的聲音也清脆:“我!”
“咋?”
“有事?”
“啥事?”
“急事。”
就這麼簡單兩句,小廂門已推開來,可不正是青娘子喘著大氣進來了。
浴盆中的大胖子一瞪眼,道:“看你急躁的樣子,怎麼的,天塌了?”
大胖子就是鐵雄,當年紅蓮教中七大護法之一的雄胖子,也是七大殺手中性子
最火爆的人物。
青娘子拉了一張凳子坐下來,道:“你呀,瞧瞧我這手背吧!”
燈光下,鐵雄一瞪眼,道:“怎麼受的傷?”
“被人砍的。”
“嘩”的一聲響,荷,鐵雄自澡盆中站起來了,他光赤溜溜一身白淨肉,看上
去就是大白熊直起身子般那頭差一尺未碰上屋樑。
為鐵雄搓身子的女子忙把個大毛巾為鐵雄擦身上的水,細聲細氣的道:“爺,
身子擦乾穿衣裳。”
鐵雄不理會,他沉聲問青娘子,道:“是不是來了鬧場子的了?”
青娘子道:“鬧場子就用不到來驚攪你了,阿雄,你快去禹王台,我叫那可惡
的傢伙在三更天後同你碰面,唉,這傢伙好像當年教中人……”
鐵雄一吼,道:“什麼教不教的,你快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青娘子這才把尤道士找上賭訪贏銀子的事再對鐵雄說了一遍。
鐵雄一聽火來了:“八千兩白銀吶,奶奶的,現銀一堆他挑不動,我給他個大
鳥。”
鐵雄走出浴盆,久已不穿的薄底快靴也登上了,從床頭他取出一個練子錐嘩啦
啦掛在腰帶上,又把個短刀腰中插,他出氣有聲的道:“什麼樣的王八蛋,吃了熊
心豹子膽,小青呀,你治傷,我這就去給那王八小子改改名。”
青娘子道:“阿雄,那小子夠厲害,你可千萬要小心,關於八千兩銀子,我看
你還是帶身上。”
“哈……我的小青呀,我鐵雄只進不會出,我還要把這小子腰包弄到手吶,嘿
……”
這鐵雄穿的是印花短扎細綢衫,藍色腰帶加銅環,肥大的腦袋上面纏了英雄巾
,賭場老板成了大響馬,他大步就往小院走,在門口他回過頭,道:“弄幾樣小菜
幾斤酒,等我回來咱們喝他娘的幾杯慶功酒。”
青娘子未回答,她上正屋去了。
倒是那為胖子擦身的女子,已忙著進灶房了。
禹王台就在開封城的南門外五七里地方,那地方年深久遠有歷史,聽說為鎮黃
河不泛濫,才高高的建了這座禹王台。
咱們不提大禹治水那一段,因為此刻有個漢子鬼影似的站在一棵大樹下。
這個人好像早就站在那兒了,他不時的仰起頭來猛喝一口酒,原來他手上提了
個酒袋。
這個人正是尤道士,他改裝了,扮成他原來的模樣,他不打算再往開封城了。
夏天的開封特別熱,這時候半夜三更清涼風,吹得人就要是正好眠,卻不料人
們會在此時有一場拼。
尤道士就以為這一回免不了有一場廝殺。
天上的月兒剛自禹王台的上方冒出來,遠處已有個大胖子趕著過來了。
別看人胖個子大,走起路來帶風聲,還真的夠快捷,剎時到了林子前面不動了
。
這胖子當然是鐵雄,他的人剛站定,立刻虎吼一聲,道:“給你鐵爺出來。”
吼聲果然似熊聲,光景半里外也聽得清。
於是,自林中走出尤道士來了。
當鐵雄剛出現,尤道士躍上樹頭看遠方,他發現果然只來一個人,便安了心似
的迎出來了。
尤道士走到鐵雄面前,月光之下二人相互在打量著對方,誰也未取傢伙。
“娘的,你找我?”
“找你很久了,而且……”
“而且怎樣?”
尤道士道:“而且不只你一個,是你們七個,當年的教中七大護法。”
鐵雄叱道:“什麼護法不護法的,算他娘的啥子陳年老帳,俺現在開有店面在
大街上,早就洗手不幹了。”
尤道士面皮一緊,道:“得了好處躲起來,我大伯卻成了犧牲品,你們七個瓜
分那一票,有誰出面去殺人?”
鐵雄道:“你大伯,誰是你大伯?”
“尤化雲。”
尤道士話出口,鐵雄果然全身一震,只不過他再仔細瞧,方發覺是個道士。
“你……改扮成道士了!”
“你說反了,我由道士改扮成商販才進你的賭場。”
鐵雄冷笑連聲,道:“難怪你吃定他們了,你必姓尤,姓尤的會‘仙人吹氣術
’,想要什麼點子,骰子就會出什麼樣的點數。”
“哈!”尤道士道:“還真未忘記呀,不錯,詐對詐,我贏的八千兩銀子呢?
”
鐵雄吃吃冷笑,道:“說,你是怎麼樣一個人物,是誰告訴你我在此地呢?”
尤道士道:“你們江湖在立萬,我年小,就在蜀中守老堆,自從官家發了狠,
總壇抓走我大伯,他們抓去兩天便殺人,而你們七大護法聽到消息不救人,弄到手
的銀子珠寶你們分,你知道那一回單隻尤家死了多少人?”
鐵雄沉聲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啦!”
尤道士一聽也火啦:“道不存,義不要,你們七個真正不是人。”
鐵雄嘿嘿一笑,道:“個雜毛妖道,你的膽子真夠大,你打主意打在鐵大爺身
上了。”
尤道士道:“而且已經找上你的門了。”
鐵雄在取傢伙了,他的兵器是鏈子錐,那只一尺長的上尖而刃鋒利尖錐,正發
出星芒閃耀著。
“個王八蛋,便是你當真是尤教主的一家人,那也已經是十幾年前的舊事,鐵
大爺不吃你這一套,我說兒,你接招吧!”
尤道士打橫一閃,道:“休忘了,不但官家不會放過你,便姚家堡的人也不容
你們七人過舒服日子。”
鐵雄只一聽,殺機頓起,吼叱一聲,道:“如此說來,你死定了。”
就聽鏈子一聲響,一點寒星直奔尤道士的肚子,尤道土反應真夠快,平著身子
斜著轉,鐵雄的尖錐蹭著尤道士的衣衫扎個空。
尤道士就抓住這一剎機會不等尖錐回頭扎,他幽靈似的到了鐵雄身前兩尺處。
不料鐵雄不把尤道士放在眼裡,右手往回抽尖錐,左拳猛的直搞過去,一收一
發在他那巨胖的身體閃動中果然有懾人氣勢。
而尤道士似乎拚命般右手在下左掌斜著迎過去。
“噗!”
“殺!”
尤道士左臂如幾乎抬不起來,但他的右手突然抖出一把尖刀切在鐵雄的膝頭上
方一寸地,立刻撩起一溜鮮血往外冒。
鐵雄夠狠的,他連哼一聲也不曾,抖著回頭的鏈子又往尤道士扎過去。
尤道士左臂不方便,他五個空心筋斗朝外翻,轉眼閃入樹林中。
鐵雄見尤道士躍入林子裡,他可急了,忍不住低吼道:“姓尤的,你給老子出
來。”
鐵雄用的是丈五鏈子錐,雖然在他手上如靈蛇,但敵人走入林中就難以發揮了
。
鐵雄仍然不理會左膝上的刀傷,金剛怒目的一個勁吼叫著:“可惡啊,我的兒
,你躲不過的。”
尤道士開口了,聽起來相當得意,道:“不急,不急,鐵護法,你先把你左腿
的血止住吧,一個人身上有血三升半,你便是個頭再大,頂多也不過三十斤的血,
如果血流光了,你還能怎麼樣?再說挺熱的天,你如果死在這兒,那准會半天工夫
就生蛆,你……鐵護法,你以為我說的對不對?”
鐵雄大罵,道:“對你娘的老皮,滾出來。”
尤道士道:“姓鐵的,你是豬呀!”
鐵雄回罵:“放你娘的臭屁。”
尤道士道:“姓鐵的,你太不上路了,那就休怪我尤天浩對你不起了。”
鐵雄大怒,吼道:“你想怎樣?還想在鐵大爺身上弄銀子呀?休想。”
尤道士冷笑,道:“姓鐵的,你就站在那裡使橫吧,尤某人不陪你了。”
“你想走?小子!”
“我不想同個豬再多羅嗦,我先在開封府衙告暗狀,叫你先坐牢,然後我去山
西大同姚家堡,把你的開封地址說出來,大狗熊呀,我的兒,看看是你行還是我厲
害。”
尤道士說完,他真的往林子另一方向走,可也把鐵雄氣的哇哇怪叫,道:“你
給老子回來。”
林中沒回音,鐵雄再叫:“回來!”
尤道士回應了,他沉聲叱:“我不會殺你的,至少你在當年是教中護法。”
鐵雄道:“姓尤的,你說吧,你找我鐵某人的目的是什麼?”
尤道士打個哈哈出現在一棵大樹邊,他明白鐵雄的練子錐厲害,也就站在三丈
外的大樹邊,準備閃躲那突然的一擊。
尤道士冷笑一聲,道:“你總算想通了,哼,江湖上有那麼一個說詞,強梁不
如商量,單憑恃著功夫,不一定會無往而不利。”
鐵雄怒道:“別再羅嗦了。”
尤道士道:“十年往事休細表,但你們七人也太過份了,姚家堡你們聯手抄了
人家的老窩,不但殺了人也弄走人家大批財寶與金銀,你們七人回程聽到風聲緊,
生把弄到手的寶物來一個七人分,我大伯兩天就被殺,所幸俺尤家不少人逃的快,
躲過了官家的追捕,這一躲就是十年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們,姓鐵的,你應該想
到找上你是為了何事吧?”
鐵雄道:“為銀子!”
“不錯。”
“多少?”
“不多收,我已打算每人收你們銀子一萬兩。”
“媽的,獅子大開口呀!”
尤道士道:“連我贏你們的八千兩,一共是一萬八千兩,少一個也不行。”
鐵雄咬牙,道:“你拿刀把老子殺了吧,兒!”
嘿嘿一笑,尤道士道:“別心痛這點銀子,按教規,你們七人一個也活不成,
姓鐵的,花銀子消災吧!”
鐵雄氣的全身發抖,絲的一聲扯破衣衫急急的把左腿上的刀口紮緊,他已覺得
左邊褲管全濕透,鮮血已流滿了一靴子。
鐵雄當然不想死在這兒,他紮好了左腿又說道:“小子,這一回算你走運,鐵
大爺我認栽,說,銀子如何交你?你敢同我進城去拿嗎?”
尤道士道:“你身邊不是有位青娘子嗎?天亮以後由她來,我收了銀子就走人
,只不過……嘿……”
鐵雄沉聲道:“怎樣?你還有什麼陰謀?”
尤道士道:“我是誰,我還有個附帶條件。”
鐵雄叱道:“還有他娘的什麼附帶條件?”
尤道士道:“你得告訴我另外幾人分躲在什麼地方。”
鐵雄怒叱:“你又是怎麼找來的?又是誰對你說了我住開封城呢?”
尤道士道:“你很想知道?”
鐵雄道:“只要你對我說出此人來,我自然會對你說出另一人的地址的,怎麼
樣?”
尤道士歎了一口氣,道:“我說出來,你們之間難免自相殘殺,我何以忍心?
”
鐵雄吼道:“你少貓哭耗子了,快說!”
尤道士道:“我好像無法拒絕你這條件了,也罷,我這就對你說,把你地址告
訴我的人他住在洛陽城。”
鐵雄立刻吼道:“龍大海那個臭小子。”
尤道士淡淡一笑,道:“不錯,就是龍大海,只不過他已改名叫龍升了。”
鐵雄咒罵,道:“升他娘的蛋,我的損失非找他賠不可。”
尤道士道:“怎麼樣,你應該告訴我另一人的住處了吧?”
鐵雄手指西方,道:“你要找我們七人是不是?”
尤道士道:“一個也逃不掉。”
鐵雄道:“就憑恃你一個人?嘿……你早晚會完蛋。”
尤道士冷笑,道:“鐵雄,那是我的事,就用不到你多瞎操心事了,說吧!”
鐵雄道:“你可以去南陽府城一家最大的當舖,沈一中就在那兒。”
“哈哈”一笑,尤道士道:“好,大撈一票開起當舖來了,實出人意料。”
他衝著鐵雄一笑,又道:“你們有勾結,你把押賭輸在你那兒的寶物,就送進
沈一中的當舖來,妙!”
鐵雄大怒,罵道:“關你小子屁事!”
尤道士道一笑,道:“我希望你不會叫我白跑一趟吧?”
鐵雄叱道:“去了就知道。”
尤道士道:“鐵大老闆,你大駕回城裡去吧,天亮我收銀子,從此咱們兩不欠
。”
鐵雄一聽,吼道:“老子原本不欠你什麼,娘的皮,若非老子不方便,明年今
日就是你的忌日。”
他轉身憤然而去,尤道士吃吃笑了。
那當然是得意的笑了。
尤道士找了個最隱秘地方盤膝坐下來,他帶有酒也有幾個槓子頭,就那麼湊和
著填飽肚皮閉目養起精神了。
想著剛才鐵雄那一拳他用左掌撥,震得他左臂幾乎要脫節了,所幸他一刀戳得
這大胖子不能彈躍,否則還真不知後果如何!
尤道士在打算,這事情不能獨來獨往,總得找個幫主,想著當年教中七大護法
,他們的武功均有獨到之處,自己雖然習了四川尤家功夫,但比起大伯來,只就火
候上也差一段路。
尤道士全憑機智才一連兩回得手。
尤道士閉目想的多,直到遠處傳來聲音,他睜開雙眼才發覺天早已亮了。
就在尤道士剛剛站定,忽聽一聲尖叱:“在哪兒呀,你個王八蛋,來的只是老
娘一個人,你怕什麼!”
這聲音一聽就知道是青娘子來了。
尤道士很愉快,他大步走到林子外,果然只有青娘子一個人來了。
只要來的是一個人,尤道士便篤定的迎上前去。
“哈哈,一大早叫你辛苦了!”
果然,青娘子白淨的面孔上一片殺機,她冷然的道:“好嘛,果然是個道士。
”
“道士也是人吶!”
“你卓賜之地在哪裡?”
尤道士道:“我游四方,無固定之地。”
青娘子道:“你也怕咱們找上門呀!”
尤道士一笑,道:“怕,當然怕,因為我不是神。”
青娘子又道:“你不怕咱們的銀子會燙了你的手?”
尤道士再一笑,道:“你是個喜歡吃野草的馬,從不會想到到手的銀子會燙手
。”
他把手一伸,又道:“怎麼樣,可以拿來了吧,又何苦先是廢話一堆呀!”
青娘子也笑了,她往尤道士面前走過去,二尺地方纔站定,她還把雙手插在兩
邊腋下,表示她根本不打算同對方過招打架。
尤道士面笑心中緊,他明白這女人的心最狠毒,一個不小心,他就前功盡棄了
。
青娘子道:“打個商量,好不好?”
“商量?你沒弄錯吧,我是在等著收取銀子的。”
青娘子道:“我知道,要不然我怎麼會一大早的趕來這禹王台看古景呀!”
尤道士道:“你要商量什麼?”
青娘子道:“咱數被官家抄了根已經十年多了吧,各地兄弟們躲的躲藏的藏全
都失散了,你,你年紀輕輕的又何必出家當道士,不如留在開封城,往後吃香喝辣
,單憑咱們‘子牙賭訪’的進帳,花上兩輩子也花不完,你對我這話好生的琢磨一
下。”
尤道士笑笑,道:“該琢磨的我早幾年就琢磨定了,想著我們尤家流亡在各地
活脫像小老鼠似的擔驚受罪,我還有心吃香喝辣?”
青娘子立刻道:“咱們暗中濟助呀!”
尤道士道:“濟助?當年他們七人血洗姚家堡之後,為什麼撤退各奔前程?”
青娘子道:“人吶,最好忘了過去的不愉快,迎接未來的快活日子……嘻……
我似乎說過你叫我很動心的。”
尤道士道:“青娘子,這一套還是少來,你把一萬八千兩銀票拿來吧!”
青娘子道:“你就不用再多思考嗎?”
尤道士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尤道士把手伸出來,他要取銀票了。
青娘子道:“也罷,人各有志,不能相強,我這就把你的一萬八千兩銀票取給
你。”
只見她右用伸入懷中口袋,一把抓出一疊子銀票,她向尤道士楊一揚,道:“
這是一萬八千兩銀票,我一張一張的點給你,你一張一張的接去,這樣最清楚不過
。”
尤道士雙目直視著青娘子手中銀票,果然青娘子第一張銀票遞過來,道:“一
張一千兩,你接著,第一張。”
尤道士立刻伸手接銀票,他的心中咚咚跳,這原不是好兆頭,但他又看不出青
娘子會對他使出什麼詐術來。
當年紅蓮教以奇幻之術行詐江湖,吃虧上當的人不在少數,尤道士心中也清楚
,他當然非常的注意這些了。
青娘子的第二張銀票又遞過來,道:“兩千!”
尤道士一邊按銀票,雙目在青娘子的面上看,看的青娘子露齒一笑。
於是,第三張銀票又向他遞過去,但就在尤道士接過第十張銀票的時候,青娘
子媚眼一瞟,尤道士雙目也一亮,就見第十一張銀票下面寒茫一現,那麼凌厲的一
把薄刃尖刀直往尤道士的肚皮戳去。
尤道士大吃一驚,小刀藏在銀票中,而他的雙手還拿著十張千兩大銀票。
小尖刀已扎進他的胸口上了,尤道士狂叱一聲連環踢,便也躲過青娘子的第二
刀扎。
鮮血在流,而青娘子疾快的又打出她手上的尖刀直往尤道士的背上扎去。
“噌”聲起處,尤道士頓覺背上火辣辣的疼,他錯步轉身,抖出他的抽中尖刀
來。
青娘子吃吃笑了:“不出一個時辰,你就與這美好的世界分別了,你還掙扎個
屁。”
尤道士頓覺中刀處有些麻,這把小刀有毒。
尤道士大吼一聲擁著一片毫芒直往青娘子殺過去。
他這是一身本事全使上,一心要青娘子先死。
青娘子左閃右閃忽的肩頭挨一刀,她挨刀就跑,什麼話也不說了。
尤道士如果想追上青娘子,那得跑上三里遠,因為青娘子跑的也不慢,眨眼工
夫已在五丈外了。
尤道士不能多停留,回身就往黃河岸方向轉去,他是不能往開封城的,鐵雄會
派人追查他的下落的。
尤道士前胸後背在流血,流的血也漸漸的泛烏色。
尤道士心中犯了愁,只怕要死在黃河灘上了。
就在這時候,一道沙堤邊奔來一個人,這個人是個駝子,也是個啞巴。
這啞巴駝子不是別人,正是“仙家道觀”的那個火工,啞巴駝子來了。
尤道士迷迷糊糊的以為自己死了吶,他用盡力氣張目看,就見那駝子奔來了。
駝子拉住尤道士,“咦咦呀呀”的指手劃腳,便挾著尤道士走到幾株柳樹下。
這時候尤道士已半昏迷了,他當然也不再追問駝子是怎麼的找來。
就見駝子撕開尤道士的上衣查看著,然後又匆匆的自懷中取出個藍花瓷瓶,他
把裡面的藥弄些塞入尤道士的口中,再用同樣的藥敷在尤道士的傷處,小心翼翼的
守在尤道士身邊。
於是,尤道士沉睡了,他睡的十分沉,這時候他什麼痛苦也不知道了。
啞巴駝子這才把尤道士的傷處切開來,用力擠著傷口,果然,尤道士的傷處由
烏血轉為鮮血了。
啞巴駝子救活了尤道士,他看著尤道士的面色也有血色。才冷然的點點頭。
尤道士至少睡了三個時辰才睜開眼來。
尤道士細看胸前傷處,他吃一驚,因為他甚至已不再痛苦的疼痛,傷口處已愈
合了。
一邊坐著啞巴駝子,見尤道士醒來,立刻張大嘴巴拍手笑了。
尤道士不笑,他問啞巴駝子,道:“駝子,你是怎麼找來的?”
啞巴駝子立刻雙手究比劃,尤道士一點也看不懂,只是搖著頭。
啞巴駝子再解釋,尤道士更木懂,但尤道士不問了,至少啞巴駝子救了他是真
的。
尤道士又想到青娘子,不由一掌拍在地面上發出“叭”的一聲,咬牙,道:“
媽的,我饒不了這女人,看我怎麼修理這個潑婦。”
不料啞巴駝子立刻兩手用力搖,這個手勢尤道士是看得懂的,他沉聲,道:“
不能去?”
啞巴點頭了。
尤道士道:“為什麼?”
啞巴直是猛搖頭,指著黃河對岸點著頭。
尤道士咬咬牙,道:“我才收了一萬兩銀子,尚有八千兩未拿到手,我不甘心
吶!”
啞巴直是大搖其頭,令尤道士猶豫了。
於是,啞巴扶著尤道士,二人緩緩往黃河渡口走去,當然,尤道士一肚皮的不
甘心吶!”
當然,龍在山更是不甘心,他人小鬼大下賭場,洛陽“聚寶賭坊”原是他贏了
不少銀子,但不知什麼時候,賭場出現個大老千,可把龍在山輸慘了。
龍在山三天不到輸了白銀三四千兩多,賭坊老闆勸他收手別賭了,行嗎?如今
龍在山的賭癮大極了,一天不賭手就癢。
於是,賭場老闆把龍在山寫下的欠條送到龍升那兒,他們要龍升替兒子還賭債
。
龍升被尤道士弄去白銀一萬兩,這些天心中實在不是味道,如今再見兒子突然
輸了這麼多銀子,火更大了。
龍升是在賭場中當面把正在賭的兒子龍在山抓回洛陽北城後街家中,他進了門
就是一頓好打。
龍在山不少被父母揍,不料這一回被老父打得口吐鮮血,便是最寵他的媽也在
旁不阻止,還叫重重的打。
想也知道,龍在山輸了銀子還挨打,心中當然不甘,但他想著這幾天輸的慘,
如果想贏,那只有去找師父了。
龍在山心中的師父是賭神,他相信,只要學會師父尤道士的絕技,他仍然會把
輸的銀子弄回來,到那時父親就不會生氣了。
真是出人意料,龍升夫妻二人會把龍在山趕出家門不認他是兒子了。
天下父母如果下了這個決心,最痛苦的還是父母,但又有幾個被趕出家門的子
女會想到這一樁?
於是,龍在山挨了打走出龍家大門外,他在門台階上發現他兄弟龍在水。
龍在水還在磨刀吶!
龍在山走過去,道:“兄弟,咱們再見了。”
龍在水道:“哥,爹媽不要你了?”
龍在山道:“是他們狠下心來趕我走的,我走我再也不想回來了。”
龍在水道:“哥,你去哪兒呀!”
龍在山道:“到山裡學本事去,我把本事學好了再回來找你們。”
龍在水還露出羨慕的眼光,道:“哇,你自由了,可以到山中去學本事了,太
好了。”
他站起來對他哥又道:“哥,你在這兒等等我,我送你一件東西。”
龍在水不多說,拔腿奔進大門內,還真快,沒多久他又出來了。
龍在水拿了一把帶皮鞘的刀子尺半那麼長,他對龍在山道:“哥,拿著,這把
刀我再是磨也磨不光亮,可是有看頭,我收藏的刀中它最利,你不是入山學本事嗎
?那就帶去,等你學會了本事回來教教我,我記得你曾告訴我,要學用刀,不是光
磨刀。”
龍在山接過刀,他點點頭,道:“兄弟,你放心,我如果學會了真功夫,回來
一定傳給你。”
他把刀子往後腰一插,頭也不回的便出城而去。
龍在山這是往哪裡走?
那當然是西北方的熊耳山中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有其師必有其徒】
龍在山出了洛陽城往西北方,過了黃河他走的快,一口氣奔到“仙家道觀”那
座山崖下,抬頭看去,山上道現很靜,不知尤道士在不在裡面。
尤道士弄走他爹一萬兩銀子,這件事還是他娘告訴他的,他當然對北道士不夠
意思而生氣,但他卻更氣自己三天不到輸了那麼多銀子,他想了一下,便決心前來
找那個尤道士了。
此刻,龍在山已來到“仙家道觀”的門外面,他去推觀門,但他推了半天推不
開,還以為啞巴駝於睡大覺去了,於是他拍著觀門大聲呼叫:“駝大叔開門呀!”
“呀”的一聲門開了,龍在山的雙目一亮,忍不住的吃一驚,道:“是你,你
怎麼在這兒?”
“哈……”開門的姑娘不是別人,正是賭輸衣裳的那一位美姑娘。
姑娘笑著對龍在山道:“進來呀,你站在那兒發的什麼呆呀!”
龍在山走進道觀,他見姑娘又把門關上,立刻問道:“我師父呢?還有駝子大
叔。”
姑娘笑笑,道:“他們呀,都不在。”
龍在山道:“他們會去哪兒?”
姑娘道:“他們各懷鬼胎,各有心事,一個走前一個走後,八成不是去幹什麼
好事。”
龍在山道:“你怎麼這樣說我師父呀!”
姑娘搖頭笑了。
“難怪你會被你爹娘趕出門來,你還打算認賊作父呀!”
龍在山道:“你又怎麼會知道的那麼多?”
姑娘道:“我早就知道那個惡道士不是東西,他邪門得緊,他叫你愛賭猶勝過
小命,一天不賭你手就癢。”
龍在山道:“又被你猜對了,不錯,為賭我已廢寢忘食了,而且賭大賭小我不
在乎。”
姑娘道:“你快把你爹娘氣死了。”
龍在山道:“所以他們把我趕出門了。”
姑娘道:“如是我呀,我非把你用鏈子鎖在家中,不叫你出去。”
龍在山道:“你比我父母還狠,那會要我的命的。”
姑娘道:“哎唷,你已超過五指猴王了嘛!”
龍在山道:“誰是五指猴王呀,我怎麼沒聽說過。”
姑娘帶著龍在山到石洞裡一間石室中,她笑吃吃的道:“你沒聽過的事情還多
著呢。”
龍在山道:“五指猴王是誰呀!”
姑娘道:“那是個最愛賭的人,原本家財萬貫,可是全被他賭光了,當他要下
決心戒賭,便自己斬斷了一根手指頭,他的父母先氣死,然後妻子也走了,到最後
女兒也成別人的了,這中間他一共斬了五次手指頭,他現在只有五根手指頭,只不
過他好像運氣不錯,又贏了不少銀子,人家便叫他是五指猴王了。”
龍在山並未覺吃驚,他笑笑,道:“如是我,才不會斬自己的手指頭,想法子
贏回來呀!”
姑娘吃吃笑了。
龍在山問姑娘,道:“你怎麼來到這裡呀,你又不是出家人,留下來被尤道士
發現就不妙了。”
姑娘道:“我是來上香的呀,道士不在我就留下來了,真巧,你來了。”
龍在山道:“那你何時離開這裡呀?”
姑娘道:“你在攆我走呀!”
龍在山道:“你不回家你家裡會擔心的。”
姑娘道:“你倒成了好心人了,有一天我帶你見見我爺爺,他一定會喜歡你的
。”
龍在山道:“等我學會我師父那套本事後,我會去看看你的家,只不過現在我
不去。”
姑娘一笑轉身走到另一石洞,匆匆的端來兩碗麵放在石桌上,道:“來吧,我
下的面,一人一碗。”
龍在山道:“我真的餓了。”
他端起碗就吃起來,那姑娘吃的很文靜,邊吃邊對龍在山道:“龍公子,一個
人只會賭太沒意思了,你可否喜歡武功呀!”
龍在山道:“學武功?洛陽城中有武館呀!”
姑娘一聽哈哈笑了。
姑娘放下碗:“開武館的那點本事呀,差遠了,不夠瞧的。”
龍在山道:“那要跟誰學?尤道士好像本事也不錯,我求他教我。”
姑娘搖搖頭:“我教你。”
龍在山吃吃笑,大嘴巴掛著麵條笑,道:“你……”
姑娘卻一本正經的道:“我教你幾手容易學的本事,你只要練熟記牢,你就比
他們的本事大。”
龍在山道:“你教我,你怕是我也打不過,你……”
姑娘道:“吃飽了咱二人去前殿,看看咱倆個誰把誰打倒。”
“賭啦!”
姑娘道:“又是賭,你准輸。”
龍在山匆匆吃完放下碗,道:“走,前面去,看看你的本事有多大。”
姑娘一笑,二人便來到屏風前的大殿上,姑娘雙手插腰站,俏生生的頭一點,
道:“出手呀!”
龍在山道:“我是男你是女,你先出手。”
姑娘道:“我比你大,我讓你先出手。”
龍在山的雙拳舉得高,哈喝一聲:“打!”
他的拳頭明明打向姑娘的雙肩,卻不料眼睛一花他打了個空,只覺肩頭有人拍
,回頭一看嚇呆了,姑娘就站在他後面。
龍在山又回身打下去,那姑娘眼明手快一把抓,立刻把龍在山摔個大筋斗。
龍在山吃一驚,道:“你好像沒使勁就把我摔躺下,你好像真有功夫嘛!”
姑娘道:“什麼好像有,不服氣要比呀!”
“賭就賭。”
“什麼賭呀,比功夫。”
龍在山道:“我喜歡說賭嘛!”
龍在山站起來了,而且他手上在拔刀,那把刀是他兄弟龍在水送他的。
只不過當龍在山把刀拔出來,姑娘眼睛一亮,道:“你這刀……”
龍在山得意的道:“怎麼樣,你是不是怕了?”
姑娘道:“我問你,這把刀你從哪兒得到的?”
龍在山道:“我兄弟送我的呀!”
姑娘道:“拿來我瞧瞧。”
龍在山道:“有本事來奪去。”
姑娘吃的一笑,道:“可是你說的。”她說字方出口,人已往龍在山抓去,龍
在山手中刀剛砍出一半,但覺手腕一痛,再看右手,刀已不見了。
龍在山吃一驚,只見姑娘正在審視著手中的刀子。
龍在山道:“姑娘呀,你好快的身手呀,你可以當我師父了。”
姑娘仍然在看刀,她還自言自語,道:“這把刀真好,這是一把寶刀咧!”
姑娘又走到殿門口再細看,龍在山過來了,他對姑娘,道:“姑娘呀,我要拜
你為師了。”
姑娘道:“我教你幾手救命招式,只不過你有了這把刀就更不同了,你要好生
學我教你的招式,你如果學的快,我會再教你一招殺法,你就無往而不利了。”
龍在山笑道:“看你如此吹牛,你好像成了劍仙嘛!”
姑娘道:“你把我當成劍仙也可以呀,嘻……”
“仙家道觀”裡住著龍在山與那位姑娘,算算日子,兩個多月過去了,龍在山
果然很用心的練功夫,練到高興時,幾乎忘了賭。
姑娘十分高興,她與龍在山一起,好像特別快樂。
一身汗水,龍在山接過姑娘遞給他的茶,喝了兩口才笑吃吃的道:“對了,我
怎麼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叫什麼,真是太湖塗了,也只是叫你姑娘的不夠親熱呀!”
“我叫紅紅。”
“紅紅姐!”
姑娘笑開懷了。
龍在山喝了茶,他站起身來:“紅紅姐,你教我的步法什麼名呀?”
紅紅姑娘道:“狐步!”
龍在山聽的一愣,道:“看上去好像是人跳舞嘛!”
紅紅姑娘道:“步法雖簡單,花式可不少,那要你臨場才知道……”
她要過龍在山腰上插的尖刀,道:“刀拿來,我教你一招刀法。”
龍在山道:“才一招呀!”
紅紅姑娘道:“只一招就叫你揚名立萬。”
龍在山似乎相信她的話,立刻把寶刀交在紅紅姑娘手中,道:“你比劃了我看
。”
紅紅接過寶刀,她流露出很喜歡這把刀的樣子,走到殿前,道:“我這一招刀
法名叫‘狐殺’,你記住了。”
龍在山道:“狐步配狐殺,全與狐狸有關係呀!”
紅紅姑娘道:“那是因為狐狸最聰明,世上只有狐仙,你幾時曾聽過獅仙狼仙
的?”
龍在山一聽笑了。
紅紅姑娘舞動寶刀,看起來刀在她的右碗肘下方,也並不覺得有什麼奧妙之處
,然而只此一招,龍在山學了好幾天。
有一天正午時分,紅紅姑娘突然一瞪眼,道:“我忘了,我該回家去了。”
龍在山吃一驚道:“姑娘你離開我了,紅紅姐!”
紅紅姑娘道:“我爺爺吩咐過,三月不能冒頭,必須三月之前回去,所以我要
回去了。”
她還說走便走,立刻往“仙家道觀”門外走去。
龍在山跟出來,道:“就我一個人了,我怎麼辦?”
紅紅姑娘道:“你應該回去你家呀!”
龍在山道:“可是我爹媽他們不要我了。”
紅紅姑娘道:“只要你不再賭,只要你多練功夫,你爹媽還是會喜歡,你知道
,浪子回頭金不換這句話吧!”
龍在山默然了。
紅紅姑娘又對龍在山笑笑,道:“你回洛陽吧,咱們就在這兒分手吧!”
她揚揚手,立刻轉身而去,過了一片荒林就不見了。
龍在山只得往山下走,他還真的回不了家了,因為他才走出兩里半,就見尤道
士與駝子大叔回來了。
尤道士發現迎面來的是龍在山,不由得一聲喊,道:“喂,是你呀,徒兒!”
龍在山道:“真巧,你們今天回來了。”
尤道士道:“你怎麼到山裡來了!”
龍在山道:“我是來找師父你的呀!”
尤道士道:“找我幹啥子?”
龍在山道:“我在賭坊賭輸了,被我爹娘趕出門,想想師父的本事,我要來學
,學會了以後再把銀子贏回來。”
尤道士一聽哈哈笑了。
他拍拍龍在山的肩,笑道:“可以,不過你爹媽把你趕出門,你就跟我吧!”
龍在山道:“當個道士呀!”
尤道士道:“當不當道士沒關係,不過短時期龍在山我怕沒空教你了,我有幾
樁事需要辦,你等我空下來再教你幾手。”
龍在山忙點頭,至少先有個吃飯地方不會餓肚子。
三個人一路進入“仙家道觀”,那啞巴駝子忙著去弄吃的,龍在山就陪著尤道
士進入洞室中。
尤道士忽的一聲叫,道:“哎呀不好了!”
他這麼一聲吼,龍在山就吃一驚,他忙問:“師父,什麼事情不好了?”
尤道士也不理會他,立刻奔到附近的小石洞口處,他瞇著眼睛往石洞瞧,叫道
:“我養了兩頭狐狸會不會餓死了呀!”
說著他用力推開門,卻發現石洞是空的。
龍在山知道這件事,為了兩隻狐狸,他還同那位紅紅姐打過賭,結果兩頭狐狸
逃掉了。
龍在山當然不會承認這些,他也曾同兩頭狐狸睡一起,把他的身子弄得騷臭難
聞。
尤道士奔到殿後面,啞巴駝子在做吃的,他站在灶台衝著啞巴駝子大吼:“你
怎麼不小心,把兩隻狐狸也弄逃掉,你……”
啞巴駝子直搖頭,一副無奈的樣子。
尤道士歎口氣,道:“算了,算了,至少你趕去開封救了我。”
尤道士又走回到他的石室中,他衝著洞底供的那個“紅蓮教第五代祖師神位”
深深一拜,道:“大伯,明日我找去南陽府,唉,本來是早就去過了,可是我中了
青娘子的毒刀差一點死掉,我在客棧療毒傷,至今才好過來。”
尤道士衝著神位再拜,又道:“弄來的銀子我分別送到大媽、二叔他們手上了
,大伯呀,你要保護我順利的把這件事力、成功。”
龍在山不知道什麼是紅蓮教,他住在“仙家道觀”先是半年多,又同紅紅姑娘
住了三個月,對於洞底神位,他連看也懶得看。
今見尤道士對這神位十分恭敬,口中還唸唸有詞,他這才仔細的瞄了神位幾眼
,尤道士回過身來對龍在山,道:“小子,叩頭!”
龍在山道:“師父,誰呀?”
尤道士沉聲道:“叫你叩首你叩首,問什麼。”
龍在山立刻跪在蒲團上叩了三個頭才站起來,尤道士指著神位對龍在山道:“
你小子聽清楚,神案上供的人你爹知道,你叩頭是代表你爹,知道嗎?”
龍在山道:“我爹在洛陽城做生意,他怎麼會知道!”
尤道士冷冷一笑,道:“我對你說,你爹當年就是在他的手下當殺手,他是你
爹的主子。”
尤道士的話令龍在山直搖頭,道:“笑話,我爹怎麼是他手下的殺手,你開玩
笑,我爹連殺只雞也不會,洛陽都知道我爹還是大善人吶!”
尤道士道:“你小子早晚就會明白。”他說完轉身便走,龍在山也跟上去了。
於是,啞巴駝子把吃的送進來了。
就在這天夜裡,尤道士在石洞中取來香火黃表紙五張,他用紅筆畫了圖案,仔
細看,原來他畫的是“骷髏頭下面七字”,這也正是他曾暗中貼在龍大海大門上的
圖案,這圖案也只有當年紅蓮教七大護法明白。
龍在山當然更不會明白,只見尤道士很快的收在一個袋子裡,另外又取了幾個
包與瓷瓶收入袋子裡。
尤道士直忙到二更過後才倒在石床上睡了。
尤道士除了武功不錯之外,他也會幾手奇幻之術,經過開封這一劫難,他再也
不敢大意,他趕著回來,就是要準備些東西備用。
尤道士總以為,以他欲向官府告秘,以及告訴山西姚家堡的人便足以順利索回
些什麼,因為逃散在各地的尤家族人,日子過得太苦了,想著教中七大護法不義的
分了贓便各自隱居起來,尤家的這個性甚狡詐的尤天浩便下了決心要討回些什麼。
尤天浩並不打算要七大護法的命,因為尤化雲並非因為他們七人才被捕,尤道
士分得很清楚。
就在第二天一大早,尤道士帶著龍在山二人一路便往山下走去,尤道士與龍在
山二人還回頭看,發覺啞巴駝子已把道觀的門關起來,龍在山就在心中想:“紅紅
姑娘不知道會不會來找人,如果碰上這駝子大叔,紅紅姑娘必定會嚇一跳。”
龍在山跟在尤道士的身後面,就聽尤道士道:“我還真需要一個人幫我的忙,
同個啞巴駝子在一起,他除了會做吃的,便什麼也不會,我需要的是會說話的。”
龍在山道:“師父,我會說呀,你叫我說什麼話都行,包括罵人。”
尤道士道:“咱們不罵人,咱們只要銀子。”
龍在山道:“要銀子,那就是去賭坊呀!”
尤道士道:“進賭訪的人都想贏銀子,你爭我奪,那多費力氣呀!”
龍在山道:“師父,你這麼說,那只有去搶人家了,師父,我不想當強盜,我
爹媽已經被我氣的半死了,我再是不成材,也不能叫他們再丟臉呀!”
尤道士叱道:“誰叫你當強盜呀!”
龍在山道:“那樣子銀子怎麼到手?”
尤道士道:“到了南陽你聽我的,我叫你幹啥你幹啥,知道嗎?”
龍在山道:“除了犯法的事我不干,其餘的我都聽師父的吩咐。”
北道士哈哈笑道:“你小子挺有良心的,看來你爹龍大海至少有個有良心的兒
子。”
“什麼龍大海,我爹的名字叫龍升。”
尤道士一笑,道:“你小子當然不會知道,只不過你以後也許就知道了。”
龍在山不說話了,因為尤道士似乎比他還知道他爹的往事,那是他難以相信的
。
到現在,龍在山還認為他爹龍升是生意人吶!
南陽府城外有條河,那條河的名字叫白河,河水清清自伏牛山延伸而來,要進
南陽府就得上渡船。
尤道士帶著龍在山已經上了渡船,龍在山遙指河對岸,道:“師父,那座城就
叫南陽府呀!”
尤道士道:“不錯。”
龍在山呵呵一笑,道:“比咱們洛陽城小嘛!”
尤道士道:“洛陽城開五里長,南陽比不上,那是因為洛陽曾是都城,自然要
比府城大。”
龍在山分不出什麼是都城,什麼又是府城,他只一看南陽府,自己便是大地方
來的人,他走路就不一樣。
尤道士與龍在山進了南陽府城門,那尤道士似乎早已想妥了計謀,他什麼話也
不多說,帶著龍在山便找了一家“悅來客棧”進去了。
客棧中前面是個小館子,一應吃的在廳上,有個伙計肩頭上搭著一條毛巾翹腿
坐在椅子上,只因為這時候過午不過一個多時辰,開了門也少有人上門,見一個道
士帶個少年進來,他只笑笑,道:“道長,幹啥?”
尤道士道:“吃飯。”
伙計這才站起來,笑笑道:“吃啥?”
尤道士道:“面。”
河南人說話就這樣,外地人覺得他們沖人,實際上心眼不壞。
尤道士就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並不火氣。
伙計要去灶上看,尤道士又叫住他:“伙計等等!”
伙計站住了,他眨動一隻公雞眼,道:“還要啥?”
尤道士道:“後面有客房嗎?”
伙計點點頭,道:“有呀,道長打算住店?”
尤道士道:“帶我們去一間清靜的,把面送到房間來。”
伙計手一伸道:“我帶二位來看看。”
伙計走到後大院,才發覺後門比前門大多了,有騾車可以在後門進出。
尤道士一眼就發現一道短牆下面有一間獨房,立刻問伙計,道:“我們住這一
間?”
伙計立刻把門推開,道:“一張小桌一張床,出家人求安靜這一間最好。”
尤道士道:“就是這間了,把面送來吧!”
尤道士並不在意住房,他只注意方便,那當然是進出方便,因為尤道士抬頭看
短牆,牆外面是巷道,方便夜來行動。
尤道士對龍在山道:“吃飽了我們睡大覺,等到天黑再辦事。”
龍在山怎麼會知道尤道士要辦什麼事?他只是聽著點點頭,等著先吃飽肚皮才
是真的。
於是,伙計端著兩碗麵進來了,尤道士衝著伙計一笑,道:“伙計,問個地方
可知道?”
肩上毛巾拭著手,伙計笑道:“南陽府我都知道,道長要問哈地方?”
尤道士道:“都來順當舖。”
伙計一聽可笑了,他指著自己鼻尖,道:“道長,你算問對人了。”
尤道士心中很高興,道:“在哪條街上?”
伙計道:“都來順當舖我幹過,老闆姓沈,對不對?”
尤道士心中一緊,也高興了,忙著點頭,道:“對,對,我就是找姓沈的老闆
。”
伙計道:“沈老闆的當舖開在這條街頭一家,那兒的門檻大,青石台階有七層
,去了看招牌,立刻就找到。”
尤道士道:“謝了,伙計!”
龍在山已開始吃麵了,他望著伙計背影對尤道士,道:“師父,你找當舖老闆
吶,干啥?”
尤道士也端起碗來吃,他只對龍在山搖搖頭,示意他快點吃。
龍在山低頭不敢再多開口了,他這些天與尤道士在一起,有幾次差一點被尤道
士踢屁股。
龍在山心中早不是滋味了,他想離開尤道士,可是他又不知往什麼地方去,心
中真後悔,不該離開洛陽。
龍在山也想著紅紅姐,將近三個月與紅紅姐相處在“仙家道觀”,他很喜歡這
位美貌姑娘,就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與紅紅姐在一起了。
龍在山是被尤道士一巴掌打醒的,尤道士那一巴掌打在龍在山的頭上,打得龍
在山一彈而起。
“你小子貪睡,起來了。”
龍在山道:“去哪兒呀!”
尤道士叱道:“你小子又忘了,咱們來南陽是幹啥的?”
龍在山苦笑,道:“去當舖嘛!”
尤道士叱道:“還不快走。”
龍在山跟著尤道士走出悅來客棧,天已黑,但街上仍然熱鬧,街上不少賣小吃
的,樣樣都好吃,看得龍在山直瞪眼,便也想到在洛陽時候的日子了。
龍在山有些悲哀的樣子,如果自己不被父母趕出門,如今他仍然是兩家大綢緞
莊的小少爺,別說是眼前這些小吃,便是美味佳餚也不出奇。
龍在山後悔極了,忍不住想到賭,他奇怪,為什麼自己那麼喜歡賭,比之兄弟
龍在水,他以為兄弟比他強多了,兄弟只不過喜歡磨刀而已。
想到兄弟龍在水磨刀,龍在山忍不住反手腰上摸著那把刀,聽紅紅姐說,那還
是一把寶刀吶!
現在,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站在一家大門檻前面了,尤道士抬頭看著招牌,“
都來順當舖”五個燙金字招之外,便兩邊牆上還寫著「噹」字有龍在山那麼高。
龍在山道:“師父,找到了。”
尤道士道:“就是這一家。”龍在山道:“進去找姓沈的老闆。”
尤道士自袋中取出一個信封套,他交往龍在山的手上。道:“你進去,把這個
交給裡面的人。”
龍在山接在手中,道:“簡單啦,我就去。”
青石台階上一半,尤道士又把龍在山叫住:“等一等,你過來!”
龍在山又走回尤道士身前,道:“師父!”
尤道士道:“裡面有個小窗口,你把這封套塞進去不用離開,如果有人問你話
,或是問你要當啥,你只管告訴裡面的人,要當一萬兩銀子。”
龍在山吃驚的看著手上封套,不知道裡面又是什麼了不起的寶物。
見尤道士示意他上去,龍在山不怠慢,三兩步便到了當舖門外面,只見他掀起
布簾走進去,果然發現一道木牆有個小檯子,兩個伙計閒嗑牙說笑話吶!
兩上伙計見進來個少年,一齊向小窗看出來,大個伙計打量著龍在山,道:“
幹啥?”
龍在山把封套往小窗一放,道:“噹!”
另一伙計拔封套,口中還問:“啥東西,當多少?”
龍在山道:“你們沈老闆知道,當一萬兩銀子。”
兩個伙計眼睜大了,兩個人看著手上封套,不知道裡面裝的啥寶物。
那手持封套的伙計沉聲對龍在山,道:“要當一萬兩白銀呀,壓死你個小王八
蛋,我看你是來搗蛋,我問你,一萬兩白銀有多重,你扛得動嗎?”
龍在山也不示弱,因為他明白,他有尤道士為他撐腰,尤道士的武功他知道。
龍在山道:“扛的動扛不動那是小爺我的事,你們只把東西給沈老闆便知道了
。”
忽的,有個戴眼鏡穿大衫的老者走過來:“幹啥的?”
伙計對老者:“道:“邪了,張二爺,這小子把這東西要當一萬兩銀子,你看
看這算什麼寶?”
張二爺乃是老朝奉,接過封套模了摸,道:“屁,是一封信嘛!”
龍在山道:“是給沈老闆的。”
張二爺對龍在山,道:“知道了,你走吧,等一等我把這信交給我們沈老闆。
”
龍在山道:“我不走。”
張二爺吃吃一笑,道:“倒忘了賞你一個錢了。”
只見他在櫃台下摸了個方孔錢拋出來,道:“拿去吧,買個燒餅回家去。”
張二爺這個舉動很自然,但卻也把龍在山惹火了。
龍在山來自大地方,他家在洛陽是富豪,如今不但被個尤道士利用,也成了要
小錢的可憐人了。
只見他拾起小銅錢,抖手又擲回去,“絲”的一聲,打中在朝奉的鼻頭上,打
得朝奉一聲叫:“哎呀!”
龍在山還不知道,他如此的功夫有多大,他這麼氣恨而打,朝奉的鼻子流血了
,差一點銅錢人肉。
朝奉摘下眼鏡罵:“日你娘的小雜種,你敢打破張大爺的鼻子呀!”
龍在山道:“快把信封送你們沈老闆。”
朝奉大怒,對兩個伙計,道:“把這小子打走。”
那年頭當舖請的伙計都有些武功底子,為的是防賊之心不可無。
兩個伙計拉起邊門跳出來,四隻手去抓龍在山。
龍在山一看心中罵:“好嘛,動手哇,正可以試試我學的功夫吶!”
心想間,他的身子猛一縮,頭上四隻大手抓個空。
那個地方本不大,兩個伙計不信邪,立刻回身再抓,其中一人還厲叱:“我看
你往哪兒跑。”
龍在山心中一喜,他也產生逗人心理了。
龍在山要在這小地方返弄兩個伙計了,只見他肩不肩,腰不腰,宛似泥鰍一般
盡在兩個伙計面前晃,他用上紅紅姑娘教他的“狐步”了。
三人正在追、抓、抱、堵,相互的躍,就聽裡面傳來厲叱,道:“幹什麼的,
快住手!”
兩個伙計大喘氣,還怕龍在山逃跑,二人並肩堵在大門口準備拿人了。
龍在山抬頭看,只見檯子後面多了一個紅面漢,這人一雙三稜眼,叫人看的不
喜歡。
再看朝奉捂住流血鼻子,抖著手上的信封,道:“東翁,這小子送個信,他開
口要銀子一萬兩,你看看!”
來人不是別人,乃“七巧飛刀”沈一中來了。
沈一中先是看看龍在山,接過信封,笑道:“這是你送來的?”
“不錯!”
“你要一萬兩銀子?嘿……莫非你被他人利用了吧?”
龍在山一聽便心一沉,這傢伙真厲害,怎麼會看出他是受人利用?
龍在山道:“別管麼多,看了信再說。”
姓沈的當然要看信,他冷笑著在拆封,只不過當他抖開信封把裡面的東西抽出
來,立刻面色也變了。
朝奉問道:“東家,是什麼?”
沈一中沉聲,道:“你們別問。”
他摸近小窗衝著龍在山道:“人呢?”
龍在山道:“我在這兒呀!”
沈一中咬牙,道:“我問你,叫你送信的人,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龍在山道:“別問在什麼地方,你有吩咐告訴我。”
沈一中三稜眼盡在眼眶中打轉,一頓之後,他對龍在山道:“去,告訴那個叫
你送信的人,就說今夜三更天,大家在城西白河渡口上游的老柳樹林中碰面。”
龍在山道:“那一萬兩白銀呢?”
沈一中冷笑,道:“急什麼,跑了和尚跑不了廟,難道他還怕我沈一中跑掉?
”
龍在山想了一下,道:“好吧,我回去就把你的話告訴……他!”
他原是想說告訴師父的,但他改口了。
沈一中把頭朝堵門的兩個伙計點個頭,兩個伙計這才分往兩邊閃,龍在山走出
“都來順當舖”,他下了台階找不到人,左看右瞧,才發現街角有人向他揮手。
龍在山立刻奔過去,道:“師父,我見到姓沈的了,他那一雙眼睛我不喜歡。
”
尤道士看看沒有人追出來,笑笑道:“姓沈的對你說了什麼?”。
龍在山便把沈一中三更天要在白河渡口上游老樹林中見面之事,說了個清楚。
尤道士一聽便笑了。
尤道士伸手指著一家酒館,對龍在山道:“走,跟師父去吃幾杯酒,然後奔老
樹林。”
龍在山當然高興,跟著尤道士便進入酒館中了。
沈一中今夜有客人。
其實他這位客人已經在他這兒住了三個月了,剛才朝奉說的客人,便是這位住
了很久的客人。
這位客人會是誰?可不正是開封城東大街開了一家“子牙賭坊”的鐵雄鐵胖子
在此。
姓鐵的火爆脾氣不吃虧,他與尤道士那一戰,殺了個大意失荊州。
但鐵雄人胖腦筋好,立刻一邊傷養一邊就趕來南陽府城,他找到沈一中,毫不
隱瞞的就把尤道士的出現對沈一中詳說一遍。
只不過鐵雄也有另一說明,那便是尤道士挨了他女人青娘子的毒刀,說不定會
死在半路上,那鐵雄對沈一中商量之後,二人決定等尤道士三個月,三月之後如果
不見尤道士找來南陽府,那就證明尤道士已死了。
鐵雄正打算過一兩天就同老哥沈一中話別吶,可好,就那麼巧的龍在山送來了
尤道士的信。
尤道士封套中裝的也正是黃表紙上畫個骷髏頭,下方寫個七字。
當年紅蓮教教主尤化雲對七大護法的召示便是這圖案,沈一中一看就知道尤道
士來了。
鐵胖子嘿嘿笑,道:“娘的,他小子的命真大呀,我老婆沒有殺死他。”
沈一中道:“這傢伙不即找來,八成是找地方養傷療毒去了,如今傷已好,他
當然會找來。”
鐵胖子道:“不除此害難以安枕。”
他大手拍拍沈一中,又道:“沈兄,我沒辦法,才把你的底子抖出來,心中一
百二十個不願意。”
沈一中淡淡的道:“我知道,任何人碰上都麻煩,鐵兄,餘下的就是咱們如何
收拾這小子了。”
鐵雄道:“我要給個驚嚇,娘的,我腿上這一刀一輩子也難忘掉。”
沈一中道:“我已久未動用我的小刀了,嘿……”
沈一中露出個殘酷的冷笑,三稜眼睜的大。
他回頭對前面的伙計吩咐:“弄些酒菜送進來。”
朝奉與伙計都知道今夜三更東家要出城,至於出城幹什麼,他們永遠也不知道
。
伙計匆忙的送上酒菜,沈一中與鐵雄二人開懷的吃喝起來,那鐵雄對沈一中,
道:“娘的,龍大海把我的地方告訴那道士,龍大海就該同我趕快通個消息,太不
夠意思了,日後我看他怎麼同我解釋。”
沈一中搖搖頭,道:“龍兄大概知道來不及,就如同這一回,如果不是大嫂子
的毒刀得手,姓尤的早來過了,還會等你養著腿傷趕來。”
鐵雄由不得點頭,道:“你說的也是。”
沈一中道:“當年咱們自姚家堡折回去,咱們還是看到緝捕公文才知道教主被
砍了,我就奇怪,咱們教主的一套是怎麼的不靈光了,奇門遁甲他最拿手。”
鐵雄道:“也許有什麼更高明的人暗中創了官家也說不定。”
沈一中道:“我也想過,如果不是咱們七個去了姚家堡,也許教主就不會被官
家捕得,這道士也許就是因為這方面,他才要找咱們七個人,哼,這傢伙打的好如
意算盤,他一個一個的整咱們了。”
鐵雄道:“我大意,娘的,我怎麼會把他放在心上,我幾乎對他嗤之以鼻。”
沈一中道:“來,乾杯,吃完了咱們出城去。”
他露出個冷酷眼神,又道:“我要他挨飛刀。”
“干!”鐵胖子一飲而盡。
沈一中披著一件薄衫,他那一排久已未用的飛刀,一支支插在一條巴掌寬的牛
皮帶上,刀把上還帶著一段金黃穗子。
沈一中在南陽府開當舖十年,誰都知道他是“都來順當舖的老闆,沒有人知道
他是當年“紅蓮教”的大護法,如今看他那副打扮,便知道他是個厲害人物。
那鐵雄腰上挽著他的練子錐,外罩剛好把垂下來的錐尖遮掩住。
這鐵雄原是要回開封去的,想不到只差一天就有了他等的人找來,令他精神大
振。
走在路上,鐵雄就對沈一中,道:“沈兄,斬草除根,把這臭道士宰掉,永除
後患。”
沈一中道:“娘的,只不過一個道士,鐵兄,宰了以後咱們回來大醉。”
鐵雄那胖嘟嘟的面上露出個歡愉的笑容,只差哈哈大笑了。
已經到了西城門了,就在二人剛在走出城門的時候,忽見一個守城兵了迎上沈
一中,笑呵呵的道:“喲,那不是當舖沈老闆嗎?”
沈一中雙眉一挑,他並不認識這人。
沈一中只得笑笑,道:“兄弟辛苦。”
那兵士把一手按在刀把上,道:“沈老闆,你出城?”
“有急事。”
“有件事想同沈老闆招呼一聲。”
“清說!”
那士兵看看一邊的鐵雄,才歉然的道:“沈老闆,是這樣的,前些時我手頭不
方便,在你那兒當一件東西,明日到期,可是……我……”
沈一中笑道:“小意思,明日你把東西取回去,何時有錢你送去。”
那士兵笑了,他對沈一中道:“沈老闆,你何時回來?我等你進城,我放你進
城門。”
沈一中一笑,道:“太好了,三更天吧!”
那士兵拍著胸口“啪啪”響,道:“一句話,我侍候沈老闆進城門。”
沈一中拍拍那人笑了。
尤道士這人真詭,詭與狡猾似乎是一個樣子,但認真說來,詭比狡猾要更高一
層境界,因為狡猾之人心計並不見得比詭詐之人多。
尤道士就詭,他叫龍在山大模大樣的站在樹林一邊,尤道士本人卻不知躲什麼
地方去了。
只不過尤道士還不知道,雖然他詭計多端,卻再也不知道他身邊還有個狠角色
。
風微微,這種似有似無的小風,如果吹在人們身上是十分爽快的,尤其是胖子
,胖子最熱。
鐵雄就是每天把自己泡在涼水中,由他的小妾侍候著可妙透了,鐵雄的小妾是
不敢同青娘子爭風吃醋的,因為鐵雄把小妾弄到手,那還是青娘子的撮合。
鐵雄只一出了城門,迎面的河上刮來微風,他忍不住大喘氣的笑笑。
“七巧飛刀”沈一中把三稜目一斜,道:“鐵兄!”
鐵雄道:“什麼事?”
沈一中道:“鐵兄,咱們似乎應該想個妙計。”
“妙計?”
“不錯,來個一網打盡。”
鐵雄道:“什麼叫一網打盡?”
沈一中道:“合咱二人之力,不難揪住尤道士,咱們來個拷打細問,問出當年
還有多少教主的家族,咱們暗中聯絡另外幾人,合力來一個軌草除根,永絕後患。
”
鐵雄虎目一瞪,道:“有些絕情,也有些狠了吧?”
沈一中道:“這就叫無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
他一頓,又哈哈一笑,道:“金銀財寶不記名,不是你的便是我的,哈……”
他得意的笑了。
鐵雄道:“你這句話是我說過的,我開賭場嘛,哈“哈……”沈一中道:“我
開當舖呀,哈……”
這二人大步往白河上遊走,看上去好像在趕路。
是誰那麼悠閒,那麼消遙,站在河邊樹下不動顫,好像看到河中有什麼古景在
出現。
於是,沈一中與鐵雄分自兩個方向堵住這人了。
沈一中口中發出冷冷怪笑,道:“王八蛋,還不快快轉過臉。”
那人猛回身,沈一中愣住了。
一個虛步奔過去,沈一中就指那人,叱道:“你奶奶的,怎麼會是你?”
那人吃吃笑了。
鐵雄大怒,道:“沈兄,這小王八蛋是誰?”
他口稱小王八蛋,當然那人是龍在山了。
龍在山聽鐵雄罵他王八蛋,叫了:“喂,你怎麼見面開口就罵我,不懂禮貌呀
!”
沈一中卻對鐵雄,道:“這小子不知怎麼的,受了尤道土的蠱惑,替尤道士把
當年紅蓮教傳咱們七人的令符送到我的當舖,娘的,開口就是一萬兩白銀。”
那人可不正是龍在山,他聽得來的二人都罵他,心中當然有氣,忍不住的吼叫
,道:“少廢話,銀子拿來沒有?”
沈一中就一愣,道:“銀子?拿是拿來了,但要當面交在尤道士手上,他人呢
?”
龍在山道:“拿來吧,給我也是一樣。”
他吃吃一笑,又道:“你太聰明了,花銀於消災呀,這種思想我同意,銀子嘛
,還不是人們出的歪點子,有銀到處橫行,無銀寸步難行,這什麼話嘛,害得人們
你爭我奪的,不少人命也貼上了,到頭來這不是兩手空空。”
他咕咬一大堆話,沈一中與鐵雄愣然也發火。
鐵雄怪吼,道:“娘的老皮,你才多大一點呀,這種話你也背得出來!”
沈一中道:“這話是不是尤道士教你說的?”
龍在山道:“他教我這話幹啥?他只叫我把銀子拿了快送去,外帶你沈老闆的
一件消息。”
沈一中道:“還要我什麼消息?”
龍在山道:“別急呀,咱們一件一件來,呶,你先把一萬兩銀票拿來。”
沈一中大怒,道:“老子要親自交在尤道士手中,你還不快快叫尤道士滾出來
。”
龍在山道:“晦,說了半天白搭呀!”
他看看面前兩個欲噬人的怒漢,毫不氣餒的又道:“尤道士也是我師父,師父
有交待,一萬兩銀子我非要不可,要不然,今夜咱們就在這兒泡!”
鐵雄叱道:“泡?個潑皮娃!”
沈一中冷笑,道:“老子們看你小,不忍出手教訓你,否則有你苦吃的。”
龍在山道:“沈老闆,原是你一人前來,你不聽我的,又帶這麼個惡胖子前來
,他是誰?”
到此刻他才問鐵雄是誰?總算龍在山不糊塗。
沈一中冷冷道。“小子,你不必問,他嗎?他是你師父北道士的老朋友,我把
他邀來,為的是想對尤道士說明一件事。”
“什麼事?”
“什麼事你別問,快說,你師父尤道士他在哪兒?”
龍在山搖頭,道:“我看呀,你們準是想兩個打一個,對我師父不利了。”
鐵雄嘿嘿一笑,道:“這小子,我發覺他不比尤道士差,是個猴兒精。”
沈一中道:“便是再猴精也逃不出我如來佛的手掌心,看我先捉住他,三巴掌
把他屁打出來。”
沈一中怎麼會把龍在山看在眼中?
沈一中一步步的逼上龍在山,他冷冷道:“抓住你小子,就不怕尤道士不出來
。”
龍在山道:“你旦等一等!”
沈一中站住了,他重重的道:“等什麼?”
龍在山道:“我師父他對我說,你們不敢對我下手,因為他有治你們的法寶,
他只要亮出法寶,你們就別過好日子,什麼家當也完了。”
鐵雄聽的大怒,道:“沈兄,聽聽,尤道士那小子真的捏住咱們小辮子了。”
沈一中道:“娘的,王八好當氣難受,拼著放棄太平日子不過,便重人江潮又
怎樣?”
鐵雄道:“硬幹?”
沈一中道:“尤道士不受威脅。”
鐵雄哈哈一笑,道:“他娘的,老鐵的手早就發了癢,不就是命一條嗎?”
沈一中忽的暴出一手往龍在山抓過去。
龍在山還真的吃一驚,因為沈一中的單掌帶風聲。
龍在山不由得一個甩肩橫移,真妙,差半寸未被沈一中抓到。
沈一中“噫”了一聲,道:“猾!”
他叫著,遂後橫手去掃抓,不料這一回他掌未到,龍在山的人已閃出兩尺外。
沈一中不抓了,他怔住了。
“小子,你這是什麼身法?”
龍在山使的是“狐步”,他心中也奇怪,自己會那麼容易的不被抓。
聽得沈一中的問,龍在山道:“什麼身法,你說什麼身法,我說是不叫你抓的
身法。”
一邊鐵雄也一怔,道:“妙,尤道士好像沒有這一手,這小子的身法不簡單。
”
沈一中一聽,激起他的雄心萬丈高,道:“奶奶個雄,十步之內抓住你,我看
你小子往哪兒跑。”
他抖出雙手便去抓,兩條腿也盤的快又怪,紅蓮教中七大護法就是他的輕功好
,打飛刀的人,輕功總是有獨到之處。
那沈一中幾乎是展開身法抓龍在山。
龍在山便來個三步後一步,左甩肩,右旋轉,宛似跳起狐步舞一般,似乎蠻好
看的。
沈一中別說是十步未抓到他,抓到後來他的眼睛也亂了花,頭暈轉向的亂抓。
龍在山一路施展“狐步”妙極了,他幾乎想哈哈笑。
他是少年人,喜歡逗弄別人的。
龍在山也想到了紅紅姐,她教的這一手妙透了。
忽的一聲暴吼,鐵雄吼道:“沈兄!”
沈一中道:“今天不抓到他不回城。”
鐵雄道:“閃開,我賞他一錐。”
沈一中道:“抓到他好生修理他。”
鐵雄道:“那就合力抓他,我也來。”
鐵雄那巨大的胖身子撲上去,龍在山大叫:“不要臉呀,兩個大人欺侮我一個
呀!”
鐵雄眼看雙手已抓龍在山了,卻不料龍在山的甩肩十分妙,像個泥鰍似的又跑
掉了。
看上去不是捉迷藏,倒像是捉泥鰍,氣的沈一中大罵,道:“小王八蛋,等老
子抓住你,先打斷你的這條小狗腿,我看你還能跑得動!”
龍在山大叫:“你們兩個不要臉。”
鐵雄九抓都落空,忍不住的退後了,他大叫:“沈兄退開!”
沈一中聞言退一邊,就見鐵雄已把腰上掛的鏈子錐取手上,他咬牙,道:“小
子啊,小心你的兩條腿。”
“嘩嘩啦啦”的鐵雄舞動他的鏈子錐,口中大吼一聲,道:“著!”
隨著他的吼聲,就見一點寒芒直往龍在山的腿上射去,宛似流星曳空。
龍在山心中吃一驚,這是動上傢伙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傢伙一動就見血,
今夜小命不保。
他心中想著,身法立刻更加快的使出來,鐵雄這一招算是又落了空。
“哈……”
鐵雄也不相信龍在山能閃過他的這一招,於是,鐵雄不把龍在山當娃兒看待了
。
只見鐵雄“嘩啦啦”的舞起來,“嗖嗖嗖”的直往龍在山的身上狂射,口中厲
叱:“老子看你能躲過幾時。”
龍在山的雙目看定了鐵雄的尖錐,身法施了個快之又快的還真躲閃的妙。
這光景看的沈一中也驚訝了。
沈一中忍不住的道:“這小子有恃無恐,原來有這麼一手絕學呀!”
已經火爆的鐵雄怪吼道:“殺了他!”
他這是對沈一中吼的,光景叫沈一中發刀了。
沈一中當然聽得出來,不由低沉著聲音,道:“鐵兄,咱們二人對付這麼個娃
兒,實在有失身份,只不過……”
他雖這麼說著,身子可在移動,而龍在山可就吃驚了,他不由看看沈一中,他
發現沈一中兩手空空。
他怎知沈一中腰上插的是飛刀。
“七巧飛刀”沈一中看上去只是移動著身子,他心中可就想著,自己不出手便
罷,一旦出手,絕對要一擊而中,不能像鐵雄的鏈子錐來回三次激射,而龍在山被
逼得要往林中殺去的時候,沈一中出手了。
沈一中的飛刀出手他才吼:“著!”
“唷!”龍在山就快閃到一棵大樹後了,突然覺得大腿跟外側火辣辣的痛。
龍在山呼痛,沈一中笑了:“你小子跑不掉了。”
沈一中立刻往龍在山抓過去,人即然是他擊中,自然由他手到擒來了,這就是
面子。
鐵雄見沈一中去抓龍在山,他立刻收回他的鏈子錐。
龍在山帶著傷到了大樹下,伸手摸到那把小刀在他的腿上,他發火了。
龍在山發火不拔自己的寶刀,他把那小飛刀取手上,龍在山只會那麼一招武功
,也是紅紅姑娘教他的那一招“狐殺”。
龍在山並不知道這一招管不管用,在此緊要關頭他也用上了。
只見龍在山忽的直往抓來的沈一中撞迎上去,口中還大叫大喊:“拼了,狐殺
!”
他這叫聲,聽的鐵雄也不懂,鐵雄以為“胡亂殺”吶!
還真叫邪門,就在龍在山狂吼中,傳來沈一中的尖聲厲嗥:“噢……”
兩條人影錯開來,沈一中瞪瞪瞪退了三大步,便貼緊了一棵大樹雙手抱住左腿
開罵了:“你娘的,好狠的一刀送進沈大爺的腿肉裡呀!”
那是沈一中的飛刀,龍在山吼道:“誰叫你要用那把小刀扎我呀,我們扯平,
誰也不吃虧。”
這光景鐵雄不由得驚怒交加,他咬牙切齒,道:“娘的,邪門不是!”
沈一中已咒罵,道:“鐵兄,殺了這小子,快呀,留他不得。”
鐵雄直奔龍在山,龍在山一見大叫:“你別過來,你要扎我,我也會叫你挨刀
的。”
“噌”他的那把寶刀已出鞘了。看得鐵雄冷冷笑,道:“行,你如果能叫我也
挨刀,你小於今晚立萬了。”
他邊說,鏈子錐已在空中閃動了。
龍在山雙目看著空中的鏈子錐,身子往河邊移動著,他不能在沈一中身側,怕
沈一中再對他偷襲。
龍在山沒經驗,心想那小刀又扎回敵人身上,敵人的手中就有這刀子再射他。
龍在山怎知沈一中腰帶上飛刀有的是。
鐵雄怕龍在山往水中跳,打橫攔個正著,他咬牙,道:“你小子還想逃?”
“絲!”鐵雄出手對準了龍在山的嚥喉射,他不打算再叫這小於活命了。
龍在山發覺一道冷芒閃過來,急忙甩頭側肩,就聽“嘈”的一聲,尖而鋒利的
錐子雖沒射中龍在山的脖子中央,卻也自他的左肩頭刺過,便也帶起一道血口子。
“嗅!”這是龍在山的尖叫,他痛的忍不住叫了。
龍在山展開狐步大聲叫:“好,好,你刺我,我也要刺你,咱們賭一賭彼此的
造化了。”
龍在山只三個空中閃,“呼”的閃到鐵雄面前,就聽他厲聲狂叫:“狐殺!”
“唷!”鐵雄這一聲狂降,幾乎林中夜鳥也飛出林外上了天。
只見他抖著鮮血往外跳,巨大的身子發出“登登登”聲音,便地上的砂石也飛
揚了。
鐵雄這一刀真不輕,自他的膀上連到了大腿,一尺長的血口子在冒鮮血。
沈一中大叫:“鐵兄,你傷在什麼地方?”
鐵雄大吼:“他奶奶的,羅漢遇上小鬼了,邪呀!”
沈一中道:“難怪尤道士不出面。”
“誰說我不出面?”
這話乃出自尤道士之口,只見一道影子自林中一棵大樹背後過來了。
那人當然是尤道士,他嘿嘿笑著走出來了。
這光景,原先尤道士並不會也不敢相信龍在山能對付兩人中的任何一個人,因
為尤道士只知道龍在山會賭,龍在山是為了賭才找上他的,龍在山想學會更妙的賭
術,他怎麼敢同沈一中二人動手?
尤道士也不敢對二對一,當他自城外發覺沈一中還帶了個鐵雄,他便有些氣餒
。
尤道士甚至也不打算出面救龍在山,他自己的命才最重要不過。
只不過當沈一中與鐵雄二人合力抓不到龍在山的時候,尤道士先驚後喜,他打
算看個結果。
當龍在山挨了飛刀,尤道士還在暗中把雙目閉上,他不忍心看龍在山挨刀樣子
。
但他想不到龍在山也把沈一中殺傷,甚至鐵雄也挨他一刀。
“哈……”尤道士笑開懷了。
尤道士笑著走到龍在山身邊,道:“我親愛的徒兒,快,把我這包藥你自己敷
上去,血就會止住了,哈……徒兒呀,你替我尤道士露臉了,哈……”
龍在山只知道尤道士打他,如今對他太好了,接過一包藥便往傷處抹,還真減
輕了不少痛苦。
“嗔……”尤道士面對鐵雄,道:“鐵護法,這一刀還真重呀,你在流血呀!
”
他不等鐵雄回罵,又對附近的沈一中道:“沈護法,你怕是難走動了吧,沒關
係,只要你出口,要轎要馬的我立刻命我這徒兒為你去叫來。”
沈一中咬牙切齒,道:“可惡啊,你躲的真鬼,娘的老皮,你想怎樣?”
鐵雄跟著大罵,道:“哼,兩次叫你這狗東西佔了便宜,你如不死,我不安枕
了咧!”
尤道士咬牙猛一吼,道:“去你娘的,你們七位大護法已安枕快樂了整十年,
可曾想過當年拉把你們的教主一家人呀,姓尤的一大家子人東躲西藏已十年,這兩
年才不見官家再抓人,怎麼的,找你們討取些生活費是不是過份了?”
他好像帶著幾分激動的樣子,又道:“姓鐵的,咱們之間的事情還沒有完吶!
”
鐵雄吼叱道:“什麼完不完的。”
尤道士道:“娘的,我放你一馬回開封城去叫你的姘頭青娘子送銀子來,沒想
到青娘子這毒婆娘對我使詐,數著銀票她出刀,差一點想要了我的老命。”
他歎了一口氣,又道:“只不過我也想通了,任何人損失那麼多白花的銀子都
會心痛,所以我挨了一刀也就自認倒霉,我只把另外的八千兩銀子取回也就夠了。
”
鐵雄一聽,大怒,叱道:“你小子還沒忘那八千兩銀子呀!”
尤道士道:“憑本事在你開的賭場贏來的,我怎麼會忘得了?”
鐵雄吼道:“我給你個大鳥。”
尤道士對龍在山,道:“徒弟呀!”
龍在山坐在河邊剛把傷處紮好,聞得尤道士的叫,立刻又起來了,道:“師父
!”
尤道士道:“徒兒,你也喜歡賭幾把,是不是?”
“是呀!”
“你輸了銀子給不給人家?”
“當然給,不給人家揍我。”
“你若贏了別人的,怎麼樣?”
“當然是伸手要了。”
尤道士一拍巴掌,“好哇,我的好徒弟,他欠我的銀子八千兩,怎麼辦?”
龍在山道:“要!”
尤道士道:“他說給咱們大鳥。”
龍在山道:“賴帳呀!”
尤道士道:“把他的大鳥切下來。”
龍在山一怔,道:“師父,什麼是大鳥?”
尤道士道:“也就是他的小頭。”
龍在山道:“小頭是什麼,越說我越迷糊了。”
尤道士道:“頭是大頭,襠裡的是小頭,記住了。”
龍在山道:“老二呀,哈……”
尤道士道:“去,切!”
龍在山道:“切下來是容易,不過那會死人的。”
尤道士道:“徒兒,他二人聯手而來還不是要殺了咱們呀!”
龍在山道:“我明白了,如今這是生死斗呀,那好,我動手切下他的大鳥來。
”
他真的握刀往鐵雄逼過去了。
鐵雄大怒,手中輪動著鏈子錐,罵道:“我的兒,你過來切切試試看。”
沈一中開口了:“姓尤的,白河岸你真的要殺人?”
尤道士道:“誰想殺人誰就是老王八蛋生的。”
他等於在罵沈一中與鐵雄二人,因為他二人才真正的想殺人。
沈一中道:“你指使這小子對鐵兄動刀子,你不正是老王八蛋所生。”
“哦啞”!尤道士怒了。
他走近沈一中,戟指道:“叫你一人來,他為什麼來?娘的,你怎麼說?”
沈一中道:“是你逼鐵兄道出我的地方來的,鐵兄夠意思才趕到這兒來,你少
疑心。”
尤道士吃吃笑了。
他對沈一中伸手,道:“拿來!”
便在這時候,龍在山已往鐵雄撲殺而上。
看上去龍在山真的打算切下鐵雄的“二寶”了,沈一中大聲厲吼:“等等!”
只這麼一聲吼叫,鐵雄的老命保住了,因為龍在山那一招“狐來”神鬼難防,
而龍在山的膽識也越來越大了,且次拚鬥,他已有了信心,信心便是以膽量為後盾
的。
龍在山用力剎住身子,他問沈一中,道:“沈大老闆,你叫誰等一等?”
沈一中先是看看鐵雄,真慘,血已染濕褲子了,得盡快的治傷。
鐵雄火爆的等著龍在山挨上來,龍在山只要被他抓住,便是挨刀,他也要把龍
在山活生生的掐死。
沈一中及時的吼叱,這場悲劇便免於發生了。
沈一中再看看尤道士,道:“王八蛋,你在什麼地方弄來個小狗捷的動不動就
殺人響!”
他再對龍在山叱道:“滾一邊去,年紀輕輕的就出刀放人的血,得了哇!”
龍在山還真的一愣,被唬住似的看看尤道士。
尤道士卻哈哈笑了。
他伸手拍拍龍在山,道:“徒兒,別聽他咋唬,該殺的時候你千萬別手軟。”
龍在山把胸一挺,道:“是,師父!”
尤道士愉快的笑了。
他笑著又向沈一中伸手,道:“拿來!”
沈一中道:“拿什麼?”
尤道士道:“喲,貴人多忘事呀,當然是一萬兩銀票呀,你忘了帶來?”
沈一中大怒,道:“老子是來殺人的,誰見過來殺人的爺們還把大把銀票帶在
身上的?哼!”
尤道士一聽也火了,他怒道:“娘的皮,就因為多了個大狗熊,你以為吃定我
了!”
他側身對龍在山又道:“我的徒兒,咱們不要銀子了,撂了這二人再進嘟來順
當舖’裡,咱們揀值錢的銀子拿,什麼寶物全都要。”
龍在山道:“師父,那不是變成強盜了?”
尤道士戟指沈一中叱道:“他們比強盜狠十分,弄他們的銀子不犯法。”
龍在山絕想不到面前這二人還是他的叔子輩,他爹龍大海當年同他們都是紅蓮
教的大護法。
當然,沈一中與鐵雄二人更不會想到,傷了他們的這少年人,竟會是龍大海的
兒子。
雙方的關係只有尤道士清楚,但尤道士是不會說出來的,尤道士不是豬。
情況至明,如是再強橫下去,吃虧的是自己,沈一中忍不住的大叫,道:“好
,好了,算你這雜毛狠,沈大爺我認了。”
一聽沈一中話有轉機,尤道士笑了。
尤道士拍拍龍在山,笑呵呵的道:“徒兒呀,跟著師父走天涯,許多本事你學
不完,你聽過有句話嗎?”
龍在山急問:“師父,什麼話?”
尤道士道:“行萬里路勝讀十年書呀!”
沈一中大怒,叱道:“蠻好的一句話叫你糟塌在這個地方,可惡,生把這娃兒
帶壞了。”
尤道士忽的大怒,道:“娘的,你們又好在哪裡呀,仁義道德你們做了多少?
”
沈一中道:“咱們別耗了,你在此地等著,我們回城去,我立刻叫人把你的黑
心一萬兩銀子送來。”
尤道士道:“你說哦們’?”
沈一中道:“當然是我與鐵兄二人呀!”
尤道士叱道:“少來,在這節骨眼上,你是你,姓鐵的是姓鐵的,這就叫做丁
是丁,卯是卯,清清楚楚分開來。”
鐵雄已喘過氣來,傷處他扎了帶子,聞言大怒,道:“尤道士,你想怎樣?”
尤道士道:“你欠的八千兩銀子呀,少一分你今天就得在此挺屍……”
他頓了一下,又道:“只不過你放心,我尤道士是大好人,我會命我徒弟去開
封城,叫你的青娘子來收屍。”
鐵雄大罵,道:“放你媽的屁,且等老子把傷養好,咱們硬碰硬決生死,你敢
嗎?”
“呸!”尤道士叱道:“什麼東西,不是仗你這大狗熊有幾斤力氣呀,娘的,
你今天死定了。”
鐵雄也覺自己有些糊塗,這時候逞強才叫狗熊吶!
沈一中沉聲,道:“也罷,便是鐵兄的八千兩銀子,也由我代出了,姓尤的,
你不會再對鐵兄不利吧?”
“哈……”
尤道士這才得意的笑開懷了。
龍在山等,他少年不更事,怎知他爹也被尤道士弄去一萬兩洛陽老正莊號的銀
票?
尤道士向沈一中豎起大拇指,道:“夠意思,能交上你這種朋友,也算鐵大護
法沒有白白與你相交一場,我為鐵護法有你這樣夠意思的朋友祝賀。”
鐵雄大罵:“賀你娘的老蛋,你小子切切記住一件事情在心中。”
尤道士笑容滿面,道:“何事?”
鐵雄道:“這麼多銀子你省著花用,說不定會在哪一天銀子又會叫我連本帶利
的再收回。”
“哈……”尤道士道:“行,只要你有本事,我尤天浩隨時歡迎你前來,只不
過……”
鐵雄道:“不過什麼?”
“只不過你可要多多的帶些銀子在身邊,因為我只要見到你的銀子,八成我也
會取你的哈,哈……”
龍在山聽的也吃一驚,尤道士認錢不認人吶!
龍在山這話在心中,他的面上仍然很平和。
鐵雄忿怒的道:“氣死我也!”
沈一中道。“鐵兄,咱們走!”
他伸手過去扶鐵雄,尤道士雙臂張開堵住二人的去路冷冷道:“等一等!”
沈一中道:“你們在這兒等,半個時辰不到,一萬八千兩銀子全送到,你怕爺
們跑了不成?”
尤道士搖搖頭,道:“那倒不是,我怎麼會擔心銀子呢,不會的。”
沈一中道:“那又是什麼?”
尤道士道:“難道沈大護法全忘了,我的另一條件呀,那才最重要。”
沈一中道:“另一條件?”
“不錯!”
鐵雄道:“莫非又想追問出另一人的下落不成?”
尤道士撫掌笑了。
他轉而對鐵雄,道:“腦袋肥大,反應也快,你就是一位大人物,哈……可惜
。”
鐵雄罵道:“真他娘的嘴巴缺德。”
沈一中道:“我不會對你說出別人下落的。”
尤道士道:“你同鐵護法一個樣,非得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不可呀!”
“什麼意思?”
“當初姓鐵的也是你這樣的不說出你的地方來,這行嗎?少了這一樁,你們也
別想回城了。”
沈一中大吼,對鐵雄道:“鐵兄,咱們的嚥喉被這小子掐住了,可惡啊!”
鐵雄道:“誰說不是呀!”
沈一中雙目忽的一亮,道:“也罷,你既非要一人地址,我也只知道這人在什
麼地方。”
尤道士笑道:“一個就夠了,一個一個慢慢的來。”
沈一中道:“姓尤的,登封縣少林寺,封大川人就在少林寺。”
尤道士一怔,道:“封護法出家了?”
沈一中道:“廟裡出家最安全。”
尤道士道:“封大護法風流種子,他會者破紅塵出家呀,鬼才相信。”
沈一中道:“否則你為什麼出家當道士?”
尤道士還真的有他的理由,就聽他沉聲道:“哦與他不同,大不相同。”
“什麼地方不同,還不都是為了怕官家抓人。”
尤道士道:“你們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與我大伯一大家族人,人人自危
,抓到官府就殺頭,別說是沒銀子過活,便是當年家中老本也被官家一夜抄盡,想
一想便只有出家這一途。”
他咬咬唇,又道:“封大川不同了,姓封的當年在紅蓮教中出了名的風流鬼,
他的外號‘甜郎君’,女人見了心會動,吃他的甜言一句就失了魂,他會出家去清
心寡慾當和尚?
嘿……”
沈一中道:“也許他看穿了世道之險惡。”
尤道士道:“再是險惡,他姓封的在姚家堡弄了那麼多的寶物,難道也會不要
了?”
鐵雄忍不住大吼,道:“娘的老皮,咱們已告訴你封大川在少林寺,你他姐的
還羅味個鳥。”
尤道士回叱,道:“又是你的大鳥,娘的,早晚把你的切下來,看你以後還鳥
不鳥。”
鐵雄氣得直跺腳,張口叫不出聲音來。
沈一中道:“姓尤的,咱們可以回去了,要找封大川,你去少林寺。”
他不等尤道士開口,與鐵雄二人相扶著直往東走。
往東當然是回南陽城。
沈一中很放心,雖說此刻已三更天,他相信一定可以進得了城門,因為那守城
的兵士必在等他。
尤道士對沈一中道:“我希望天亮收到你的銀票,你大概不會再玩什麼花招吧
?”
沈一中冷哼,道:“你等著。”
他與鐵雄走遠了,卻也傳來鐵雄的咒罵。
尤道士半天不開口,他陷入沉默中了。
尤道士不是擔心沈一中的銀子問題,因為他相信沈一中必會照數派人送來。
尤道士擔心的事,便是龍在山也想到的,所以龍在山站在河邊不說話。
尤道士想的是少林寺,因為封大川出家當和尚,這銀子就很難討了。
只不過尤道士仍然很懷疑,封大川不是方外人的料子,叫他安下心來每日裡口
中誦著“阿彌陀佛”青菜蘿卜,那比叫他死還令他難受。
於是,尤道士一掌拍在大腿上,道:“去!”
龍在山這一聽,立刻問:“師父,去哪兒?”
尤道士道:“少林寺。”
龍在山道:“去少林寺找和尚?”
尤道士道:“去找封大川。”
“封大川出家了咧!”
“我算就他出家是假的。”
龍在山道:“師父,我聽說少林寺和尚會武功,一個個都是厲害的人,咱們兩
個怕不行呀!”
尤道士冷冷,道:“我的好徒弟,就憑你那一手功夫,我們就橫著身子走江湖
。”
龍在山道:“我都挨扎了咧,師父!”
尤道士道:“至少你已打敗兩個江湖一流高手了,我的徒兒,你可叫深藏不露
呀!”
龍在山立刻想到紅紅姐對他說的話。
紅紅姑娘告訴他,只要把這一招“狐殺”學到隨心所欲而收發自如,江湖上他
就可以橫著膀子走路了。
龍在山如今已相信紅紅姐的話了,再聽尤道士如此一說,他的心花怒放了。
龍在山道:“我是想跟師父學賭功的,師父呀,你何時才教我?”
尤道士道:“等我辦完了正事,當然會教你的,只不過……”
龍在山道:“師父,不過什麼?”
尤道士道:“只不過你在人前不許說我只是教你學賭喲!”
龍在山點頭,道:“那當然了。”
尤道士哈哈一笑,道:“徒弟呀!”
“師父!”
“你能告訴師父,你的這一手功夫是怎麼學來的?”
龍在山心中吃一驚,他絕不能說出是紅紅姐教的,因為紅紅姐對他說過,不許
對別人說的。
半晌不開口,尤道士忍不住再問:“徒兒,說呀,你這功夫是誰教你的?”
龍在山道:“師父,你真的想知道?”
尤道士道:“迫不及待。”
龍在山已想了個妙答案來了。
他指著西北方,道:“有一天我在深山中遇到一位白鬍子老人家,他見我年紀
小走大山,便教了我這一手功夫,別看只一招,我學了一個多月才學會。”
尤道士道:“白鬍子老頭是什麼人?”
龍在山道:“他不告訴我,有一天他忽然不見了,害我至今還好想念他。”
尤道士吃吃一笑,道:“娘的,算你會瞎掰,我相信你說的。”
龍在山頭一抬,道:“我說的是真的呀,師父!”
尤道士道:“真真假假,也只有你心裡明白,嘿……”
尤道士心中在想,如何好生利用龍大海的這個兒子,他相信,只要別叫龍大海
知道,龍在山就是他的一著妙棋,以後必有大用。
尤道士的陰謀,龍在山永遠也不會知道。
龍在山只會想到父母把自己趕出門,自己如果不把輸的銀子贏回去,又有何面
目回洛陽。
三更大過一半,沈一中與鐵雄二人已到了南陽府城的西城門外了。
不等沈一中去叫城門,那扇大門已拉開來了,開門的正是守城兵士。
“喲,你們二位回來了,我下更不回床,等著侍候二位進城了。”
他忽然吃驚的低呼:“吁,天爺,二位身上盡是血,這是怎麼一回事?”
沈一中一塊銀子塞在那兵士手中,低聲道:“兄弟,忘了你所看到的,這點銀
子吃酒不醉,吃飯不飽,算是我的一點小意思了。”
那兵士咧嘴一笑,道:“我不會漏嘴風的,二位,要不要我背你……”
他看看鐵雄又高又胖,他把身子移向沈一中。
沈一中淡淡一笑,道:“不用了,很快我們就到家了,你歇去吧!”
沈一中與鐵雄二人進了城,那沈一中又回頭對這兵士,道:“少時我的朝奉會
再出城,你辛苦了。”
兵士拍著胸脯,道:“沒問題,我放人。”
他不去叫人來接更,他這是準備耗到五更天,可也便宜了下面接班人了。
鐵雄咬呀對沈一中,道:“沈兄……”
沈一中道:“咱們回去再商議。”
鐵雄道:“我是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錢多閻王也流口水,一點不假呀!”
沈一中在咬牙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飛龍出海顯神威】
大快亮的時候,從南陽城走出一位戴著一副二餅子眼鏡的老人,這老人的鼻樑
支著眼鏡,鼻頭上方還貼了一塊白布,因為他的鼻子受了傷。
這老人不是別人,“都來順當舖”的張二爺受了傷。
這張朝奉邊走邊用力的抱住胸口上,好像他懷中藏了什麼寶怕人搶走似的。
張二爺邊走邊咕噥,兩隻眼睛骨啥啥的往前看。
雖然他身上並沒有什麼寶,只不過一萬八千兩銀子比之寶物也差不多的一樣會
引起外人的覬覦。
張二爺這是奉了老闆的命,前來送銀子的,就聽他口中還帶罵:“娘的皮,那
個娃兒我看他頂多不過十一二、十二三,頂多十四小年紀,竟然殺傷兩個人呀,嘿
,他是誰家的頑童,出手就傷人。”
說到“傷人”二字,張朝奉忍不住的用手摸摸受傷的鼻子,那正是龍在山用小
銅錢擲傷的。
就快走到白河岸了,天尚未大亮,但自河面刮來的涼風令張二爺心情稍有舒展
,遠遠的,他發現有個人站在一棵柳樹下,張二爺用力瞄了一下,便匆匆的過去了
。
大樹下面正是龍在山,他見來了張朝奉,忍不住的吃吃笑,道:“晦,早啊!
”
張二爺心中不高興,此情此景,還來這一套呀!
他走到龍在山面前站住了。
張朝奉上下看看龍在山,道:“年輕人,我看你長的是人模人樣富貴相,你是
怎麼啦!”
龍在山道:“我怎麼了?”
張朝奉道:“你年紀輕輕的不學好,殺人勒索全有了,我問你,你爹媽他們幹
啥的,教出你這作孽子孫呀!”
龍在山一怔,道:“老大爺,我沒你說的那麼壞,我是大好人呀!”
“哦呸!”
朝奉往地上吐口水,叱道:“再加上一條,你還會說瞎話,可惡!”
這正是大清早見面沒好話,龍在山也火大了。
龍在山面皮一緊沉吼,道:“喂,我這裡稱你一聲老大爺,你那裡罵得我狗血
淋頭,你才叫可惡。”
他把手一伸,又道:“拿來!”
張二爺左右看看,他心一狠,道:“要是我不給你呢?”
龍在山道:“我們去殺你老闆沈一中。”
張二爺道:“南陽府是個有王法的地方,你就不怕官家捉拿你呀,小子!”
龍在山道:一要你瞎操心,你拿不拿來?”
張二爺歎口氣,道:“你喲,小子呀,你失了人性,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他在身上掏,他掏出一把銀票來,上面單是蓋的圖章,每一張就有十幾個。
龍在山伸手接,張二爺暴退一大步。
龍在山道:“怎麼了,你不給?”
張二爺道:“給,只不過我老人家幾句忠告你聽著。”
“說吧!”
“你今取了這麼多銀子,趕快找地方藏起來,吃喝嫖賭你不沾,足夠你吃上二
十年也花不完,你改邪歸正當好人,你爹媽能活一百年,你若不改仍亂來,小子呀
,小心天打雷劈你……”
龍在山一聽,忍不住的笑道:“張朝奉,我說你怎麼朝奉工作幹起來,就聽你
這一席話,你應該出家。”
“出家?”
“是呀,出家人才勸人為善,哪有朝奉心眼寬的,當舖朝奉我知道,洛陽城就
有七八家,朝奉們拿了可憐典當人的東西最狠心,寶物也叫不值錢,當一兩給二錢
,兩眼一閉喝人血,你……說對不對?”
張二爺大怒,立刻把銀票遞過去,道:“呶呶,拿去,拿去,娘的皮,夠你全
家人買棺材的了。”
龍在山見了銀票忘了張二爺罵他,他還吃吃笑,一張一張的數起來。
數了一遍數二遍,張二爺叱道:“何不脫了靴子,連著你的腳趾頭一起算。”
龍在山不理會張二爺,地算了三遍才算完,答道:“夠了,夠了,一共一萬八
千兩。”
他把銀票往懷中塞,笑道:“張大爺,真是辛苦你了,咱們再見了。”
張二爺沉聲道:“誰同你這個強盜再見,走!”
龍在山一笑轉身便往樹林中行去,他笑的好自在。
張二爺有些氣結,雖說銀票不是他的,眼看著大把銀票自他手中交給別人,免
不了心中有氣。
張二爺罵不絕口的回城去了。
猛古丁自大樹後伸出一隻手,生生拉住龍在山,龍在山還嚇一跳,當他看清楚
抓他的人,便笑了。
抓他的人當然是尤道士。
尤道士為什麼不出面?這就是他詐的地方了,這些時尤道士明白一件事,他是
在玩火,他向惡人去勒索,少叫人知道他的模樣最好不過了。
尤道士甚至連張朝奉也不見面,收銀子由龍在山代勞出馬,他卻遠遠的躲一邊
。
此刻,他揪住龍在山冷冷道:“拿來!”
龍在山一笑,道:“我不就是在找你呀!”
他自懷中取過銀票,又道:“一萬八千兩,你數數。”
尤道士當然數,而且數的很仔細,然後他看看龍在山吃吃笑了。
尤道士取了一張百兩銀票交在龍在山手中,道:“徒兒呀,這一回你的功勞大
,而且還在身上挨了扎,這一百兩你留著用吧!”
龍在山十分感動的道:“這是給我的?”
尤道士道:“是呀,跟在我身邊辦事情,吃香喝辣少不了你的好處,對不對?
”
龍在山笑了。
自南陽府至登封縣,朝北要走三天半,尤道士為什麼去登封縣,那是因為少林
寺就在登封縣。
如今尤道士心中樂透了,因為身邊多了個龍在山。
尤道士絕對想不到龍在山還有一身本事看上去比他還要強,原是以為龍在山會
死在白河岸,尤道士便打算不出面,再設法子治那沈一中的,因為尤道士心中明白
,他絕對應付不了沈一中與鐵雄二人合擊,誰會想得到,龍在山把這二位當年紅蓮
教護法擺平了。
尤道士想到這一段,忍不住哈哈笑了。
尤道士笑,龍在山也笑,因為龍在山此刻又有賭本了,這一百兩銀子就是賭本
,不賭那怎麼成?
龍在山有銀子鬧不住,他想到了賭桌上的幾粒骰子在滾動,太妙了。
忽的,尤道士走在前面對龍在山,道:“我可愛至極的好徒弟呀!”
龍在山立刻笑道:“師父,你只要不再伸手打我就好了,何必把我說得那麼可
愛呀!”
尤道士道:“放心,以後我連你一根頭髮也不傷,我把你當成我的心肝寶貝一
樣。”
龍在山吃吃笑了。
尤道士道:“徒兒呀,咱們今天早住店,你在店中想吃什麼要什麼,我要先去
個地方辦件事,完了我回來再找你,咱們一齊上少林。”
龍在山道:“我同師父一起呀,行不行?”
尤道士伸手揚起巴拿要打人,因為龍在山又出主意了。
只不過他的手可未打下去,吃吃一笑收起來了。
“不行,這件事也只有我一人去辦,多一個人也不行,你聽話,就在客棧等我
了。”
龍在山也發覺尤道士的巴掌,卻是未打他,倒也令他心中一寬,立刻點頭,道
:“好嘛,我在店中等你回來。”
尤道士愉快的又道:“千萬別走開喲!”
龍在山道:“不會,不會的。”
龍在山一心要學尤道士的那一手賭功夫,他盡是在委屈求全充乖少年。
繞過伏牛大山邊、前面快到寶豐縣,這兒縣城雖不大,住的人可不少,兩條小
街連到城門外,有幾家客棧就是開在南城外。
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剛出現,六七個伙計迎上去,六七個伙計不是一家的,他
們搶著拉生意。
尤道士不聽伙計的叫,他帶著龍在山走進那家“中原大客棧”,兩個伙計已跟
在後面笑開懷了。
“爺們住店住對了,咱們客棧最齊全,山珍海味雖沒有,五肉小菜最齊全。”
另一伙計接道:“大房間,小房間,大小房間十幾間,一張棉被三寸厚,虱子
臭蟲一隻也沒有。”
龍在山忽然回頭問:“蚊子多不多?”
那伙計一笑,道:“一把雜草燒到三更天,蚊子一隻也沒有,哈……”
“哈……”龍在山也隨之笑了。
“中原大客棧”的客房相當乾淨,至少龍在山就覺得還不錯。
尤道士對伙計吩咐,道:“弄幾樣最好吃的小菜送過來,酒嘛……一斤二鍋頭
”
他轉向龍在山,道:“徒兒,你再來上五十個餃子吧!”
龍在山一聽便笑了:“行,五十個水餃我吃得了。”
那伙計還衝著龍在山笑,道:“小師父,你真能吃。”
龍在山道:“你怎麼叫我小師父呀!”
伙計笑指尤道士,道:“這位道爺叫你徒兒,你不就是小師父呀!”
龍在山道:“我並末出家呀,伙計。”
那伙計吃吃一笑,道:“俗家弟子也一樣呀,小師父,你說是不是?”
他笑著便出房門去拿吃的了。
尤道士對龍在山道:“怎麼了,你不願當我徒弟呀?”
龍在山道:“我不打算出家嘛!”
笑笑,尤道士道:“我也不會作法呀,娘的,我尤大浩也是走投無路呀!”
二更天還未到,尤道士對龍在山,道:“徒兒,你先睡吧,我要出去辦事情。
”
龍在山道:“不用我跟去?”
尤道士道:“不需要,時間快的話,我明天晚上就回來。”
龍在山道:“很遠呀!”
尤道士道:“我親愛的徒兒,你又忘了為師的作風,我不喜歡你問太多的話。
”
龍在山不開口了,他只能點點頭。
龍在山就沒想過,憑他現在的功夫,尤道士也打他不過的,又何必受尤道士的
擺佈?
只不過龍在山的心中充滿了一個“賭”字,他是一心要學尤道士的“賭功”,
倒忘了他的武功了。
大街上傳來梆子聲,只一聲便知道敲的是二更大了,這時候寶豐縣城已進入黑
暗世界,連一點燈光都看不到,加上這夜月黑頭,便十尺外也看不到人影子。
尤道士離開寶豐往回返,他一路奔到伏牛山腳下,那已經快是五更天了。
化路不好行,但山道上立了一塊石碑,寫的是“烈婦崖”三個字。
這烈婦崖在這一帶根出名,說的是一位婦人被強盜擄到大山裡,她拚命不從而
自一處斷崖下跳下,活活的摔死在這兒,後人敬她貞烈,立碑紀念。
尤道士當然不會管這些,他一路奔進山谷中,真荒涼,他直入谷中五里深還沒
遇上一個人。
現在,尤道士登上一座半山峰腰往深溝中瞧過去,林深處露出一座大茅屋,再
細看,好像有個漢子在劈柴。
尤道士對那個劈柴的不陌生,劈柴的當年在紅蓮教中掌管著大伙房,紅蓮教的
“大斧頭”石濤就是他。
這石濤乃忠義人,當年教主尤化雲被殺,紅蓮教人四散奔逃,這石濤便拚命的
探著尤五娘與小兒胡少卿逃出來,他們三人便住在這烈婦崖深谷。
這一住就是十年,日子過得真辛酸。
尤道士一路往溝中小道走過去,到了溝底他才發一聲喊,道:“石濤,我來了
。”
茅屋前劈柴的大漢猛抬頭,不由扛起斧頭叫:“喲,是你呀,侄少爺!”
於是自茅屋中奔出兩個人,這二人一男一女,那女的已四十多歲了,一身的乾
淨打扮,男的不過比龍在山大不過兩三歲,二人站在石崖邊上看下來。
尤道士拔身躍上去,急步走近那女的,他雙手抱拳就施禮,道:“姑姑,你們
都好。”
那女的乃尤五娘,她乃尤化龍的小妹,嫁了姓胡的,也是為了逃命,帶著兒子
來到這深山中。
胡少卿認識尤天浩,小時候也曾一起學武功。
胡少卿迎著尤道士,道:“天浩哥,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鄉?”
尤天浩苦笑,道:“那得改朝換代了。”
他拍拍石濤,又道:“阿濤,真難為你一片忠心吶!”
“大斧頭”石濤呵呵一笑,道:“侄少爺,你不會冒著危險打從老遠的前來說
這句話吧?”
尤天浩道:“板蕩識忠臣,咱們進去說話。”
尤五報沉聲叱道:“天浩,你莫非幹上沒本生意了?我不花這樣的銀子。”
她用力拉過兒子胡少卿,又道:“咱們寧過苦日子,也不會叫你去冒這種險。
”
尤道士道:“姑姑呀,天浩有分寸,我怎麼會去搶?這些銀子也是應該取的呀
!”
尤五娘道:“哪兒弄來的?”
尤道士道:“姑,我找到了七大護法。”
他提到紅蓮教七大護法,尤五娘全身猛一震,石濤急問,道:“龍大海他們呀
!”
尤道士道:“不錯。”
尤五娘道:“記得當年他們七人聯手對付姚家堡,那段仇恨弄得雙方警同水火
,可是,唉……”
尤道士道:“七大護法得手了,姚家堡幾乎血洗,可是咱們的老根卻又被官家
抄了。”
尤五娘道:“天浩,你是怎樣找到龍大海他們的?”
北道士道:“天下再是大,人海再茫茫,他們七個人總會被我碰上一個的。”
他得意的一笑,又道:“十年之間,頭五年我老老實實的當道士,後五年風聲
小了,我便開始去找人,洛陽城找找到了龍大海。”
尤五娘道:“龍大海怎樣生活?”
尤道士道:“洛陽城地開了萬像更新兩家綢緞莊,他當起仕紳過好日子,我再
打探,知道他們七人當年血洗姚家堡,搶了不少財寶,七個人分了之後便分道揚舖
,他們忘了咱們這一幫了,姑,我在設法整他們,我要他們拿出銀子來,想一想,
當年若非大伯,他們七個還木是江洋大盜坐地分贓的惡混混。”
尤五娘道:“天浩,你只好言去說,千萬別動氣,須知他們七人都有一手好功
夫。”
尤天浩嘿嘿笑了。
於是,尤道士便把這些天他的行動,對尤五娘三人細述了一遍,聽的三人也驚
喜不已。
尤五娘對於尤道士的機智十分高興,又聽得尤道士低聲,道:“姑姑呀,大娘
同尤干兄弟住在朱仙鎮上種菜為生,日子過的平靜,我……唉,也送了銀子了。”
尤五娘很激動的道:“真的?晤,大嫂與乾兒他們還在人間吶,謝天謝地。”
尤道士道:“姑姑,我先睡一個時辰,醒了我還要趕路回寶豐。”
尤五娘道:“你睡吧,我為你把風乾的狼肉煮一塊,等你醒來吃了好上路。”
尤道士拍拍胡少卿,道:“莫忘了練功夫,功夫紮實才管用。”
胡少卿道:“我同石叔過招,石叔教我不少咧!”
石濤一邊吃吃笑了。
尤道士剛躺下,尤五娘對他說:“天浩呀,我這裡用不了這麼多銀子,千兒八
百兩足夠了。”
尤道士道:“留著,姑姑,也許時運一到,咱們紅蓮教東山再起,那時候還用
得著的。”
尤五娘道:“天浩呀,我們已無爭逐江湖的雄心壯志了,但求平靜一生。”
尤天浩道:“我為大伯抱屈,咱們紅蓮教當年是用了一些邪道奇幻之術,可是
咱們不做傷天害理之事呀!”
尤五娘道:“還提過去幹啥!”
尤天浩不說話了,他太累,立刻傳出鼾聲來。
龍在山火大了,他當然會火,因為他鬧到三更天還未睡著。
他為什麼睡不著?
“伙計!”
龍在山呼叫“中原大客棧”的伙計,半夜三更天叫伙計,必然有他的道理。
龍在山叫了十幾聲才把一個伙計叫來。
“少爺呀,半夜三更的,大伙正好睡,你叫我幹啥?”
龍在山道:“伙計,我睡不著呀!”
伙計一聽,搖頭道:“睡不著也叫呀!”
龍在山搔著身子,道:“我不叫你便宜你。”
伙計一瞪眼,道:“這是什麼話!”
龍在山道:“你不是說過客房中虱子臭蟲沒一隻嗎?我被咬的睡不著。”
伙計道:“少爺呀,你找一找,你若找到有臭蟲虱子,你們住店不要錢。”
龍在山道:“這話可是你說的!”
伙計道:“我說的。”
龍在山立刻拿出油燈走到床邊找起來,找了半天一個臭蟲也未找到。
龍在山甚至用小刀在床縫中挑,看上去大床是乾淨的,床上也是乾淨的。
就在伙計冷冷笑的時候,龍在山不動了,他對伙計,道:“你別動。”
伙計愣然不動,卻發現龍在山把手上油燈往他的腿上照去。”
龍在山動作夠快,忽的按在他的小腿上,他沉聲的道:“我看你往哪兒跑。”
龍在山手搓小腿慢慢捏,他這一捏又搓,食中二指挾起一隻跳蚤來,他盆怒了
。
“伙計,這是什麼?”
伙計道:“這呀,跳蚤嘛!”
龍在山道:“我就是被這東西咬的睡不著覺。”
伙計吃吃笑了。
龍在山更是火大了:“你還笑呀!”
那伙計不慌木忙的道:“少爺呀,你可曾想清楚,我對你說的乃是虱子臭蟲一
隻也沒有,並未說跳蚤呀!”
龍在山聽一瞪眼,伙計又笑笑,道:“寶豐地方跳蚤多,跳蚤不在床上臥,三
更天你睡才出動,一巴掌搓死十幾個也不為奇。”
龍在山聽的吃一驚,道:“怎麼那麼多?”
那伙計一笑,道:“你如果住在別的客棧中,四大件全有,你會更慘。”
龍在山道:“什麼四大件?”
“跳蚤、虱子、臭蟲、蚊子四大件,也就是會飛、會跳、會爬、會鑽縫的四大
件呀!”
龍在山頭皮也麻了,他心中不樂的道:“誰還敢再來寶豐呀,跳蚤真多。”
伙計一笑,道:“少爺,寶豐為什麼跳蚤多,你可曾知道嗎?”
龍在山道:“我不知道。”
伙計道:“我也是聽老人們說的。”
伙計打個哈欠,站在房門口,低聲道:“想當年鬧紅蓮教,那時候你還穿開襠
褲吧,有一回來了一批紅蓮教的人,他們在城隍廟前作法,有個紅衣大漢在施法,
他把幾位姑娘裝在麻袋裡不管了,卻要圍觀的人拿出銀子來,然後表演什麼撒豆成
兵叫大伙看。”
伙計笑笑,又道:“那紅衣大漢好像在袋中抓錯了東西,他抓了一把芝麻往空
中撒,口
中大呼小叫的“變!”
伙計看龍在山聽的出神,又笑笑道:“紅衣大漢把袋子打開來,袋中的美女變
成男子漢,撒的芝麻不見了,這一下紅衣大漢不表演了,他們收拾場子便走人,從
那一天起,娘的皮,寶豐這地方的跳蚤特別多,於是,有人才想起那紅衣大漢的一
把芝麻變跳蚤了。”
伙計說完回頭走,回房睡覺去了。
龍在山也睡,只不過他快天亮才睡著。
這一夜真是好折騰。
尤道士奔回寶豐的時候已經是天快黑了,龍在山早就想走了。
龍在山不想留在寶豐喂跳蚤。
“師父,你可回來了,咱們快走吧!”
尤道士道:““為什麼急著走?”
龍在山把兩腿露出來,道:“師父你瞧,好多跳蚤咬的睡不著。”
尤道士卻吃吃笑了。
龍在山道:“昨夜咬的我好難受,咱們連夜走。”
尤道士道:“你別擔心事,師父有本事治跳蚤,今夜咱們睡好覺。”
龍在山一聽,他還半信半疑,這師徒二人吃了東西就關門了。
尤道士自懷中取出個小紙包,也不知裡麵包的是什麼,就見他抓了一把便往地
上撤去,口中還在叨念著:“天靈靈,地靈靈,五毒之外除四害。”
也只不過撒了一把之後,尤道士拍拍龍在山,笑道:“徒兒,安睡啦!”
他歪身便睡,睡的十分自在。
龍在山不自在,他不相信那麼多的跳蚤不來咬。
只不過龍在山只翻轉數次之後,他也沉沉的睡著了。
龍在山是被尤道士推醒的。
尤道士換在從前,他是不用推的,他一巴掌就叫龍在山跳下床。
如今不同了,尤道士心中明白,龍在山的功夫勝過他,龍在山如果不是為了學
賭技,是不會跟他的。
“醒醒!”
龍在山醒來見天亮,心中著實佩服師父的手段,只不過當他同師父走出客房門
,地上似乎出現許多芝麻星,倒令龍在山吃驚。
龍在山心想,師父必是紅蓮教。
龍在山緊跟著尤道士往北行,往北正是去登封。
名滿江湖的少林寺便是在登封。
尤道士邊走邊咕咕,龍在山就是不敢問師父在叨略啥子事情。
已經走進登封縣境了,遠遠的高山已在望,忽見尤道士一把拉住龍在山,道:
“徒弟快過來。”
龍在山吃一驚,四下看又不見人:“幹啥?”
尤道士道:“躲一躲,有人來了。”
龍在山道:“我怎麼沒看見?”
尤道士道:“等你看到就晚了。”
龍在山跟著尤道士閃身荒林中,不旋踵間,只見有個女人擺動柳腰過來了。
這個女人生的俏模樣,手上還拿著絲帕晃呀晃的著實好看,這女人似乎還哼哼
著曲子吶!
只見她站在高處四下望,然後開始往林中跑,沒多久她便不見了。
於是,尤道士與龍在山出來了。
尤道士帶著幾分納悶的道:“真邪門呀,娘的!”
龍在山道:“師父,這個女人幹啥的?一個人她往林中跑?”
尤道士道:“我怎麼知道,如果不是要事纏事,我這就跟上去瞧一瞧。”
他回看了下,又道:“准不會有好事。”
龍在山聽說少林寺,他的精神一振,因為他如今也有本事,就是不知道他這一
手打得過少林中的和尚否。
龍在山少年有野性,爭強好勝自然是免不了的。
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到了中嶽廟就不走了,尤道士對龍在山道:“我親愛的徒
兒呀,又得你出馬了。”
龍在山一笑,道:“師父有事你吩咐。”
北道士帶著幾分歉然的道:“原本是要回‘仙家道觀’教你幾手賭技的,被諸
多事情耽誤了,我的徒兒呀,你可要多多的忍耐呀!”
龍在山笑道:“師父,你怎麼同徒兒客氣了,我不急,且等師父把事情辦完,
咱們回去你教我。”
尤道士道:“我心中十分的明白,你要急急學了我的本事,再下賭坊撈本錢,
把你輸的贏回來,然後回去洛陽見爹娘。”
龍在山道:“師父,但願你成全。”
尤道士哈哈笑了。
尤道士很懂得心理學,他這是先用計謀穩住龍在山,然後他才放心的加以利用
。
龍在山沒經驗,年紀小也好欺騙,他當然把尤道士的話當成了金玉良言了。
只不過這一陣子龍在山沒有下賭坊,心中看實有些癢癢的不自在。
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坐在一塊大石上,尤道士用小石頭在石上劃著,道:“徒
弟呀,你繞過這座山邊往前坡走,兩里路就看到少林寺了。”
龍在山道:“師父,你不同我一起去?”
尤道士道:“我想過了,還是先別去的好。”
龍在山道:“為什麼?”
尤道士道:“七大護法中,我最清楚這位‘甜郎君’封大川,姓封的也認識我
尤天浩,你知道少林僧眾多,封大川見了我必會躲起來,所以你去最好不過了。”
龍在山道:“師父呀,我去怎麼說?”
尤道士道:“你去我教你怎麼說。”
於是,尤道士貼著龍在山的耳朵直咕味,而龍在山聽的直點頭,也笑了。
龍在山道:“行,我去。”
尤道士笑道:“記清楚了,不能把話說漏嘴。”
龍在山道:“安心啦,師父,騙人的事我會,不就是冒充……”
尤道士搖頭叱道:“走吧,我等你。”
龍在山大步往少林走,中途他還遇上幾個和尚在練功,似乎是練輕功,只見幾
個和尚往山上跑,一邊跑一邊叫,叫的聲音像烏鴉叫。
龍在山覺得有意思,幾乎也要跑上山去了。
現在,龍在山站在少林寺的門前老松下,只見台階上站著一個老和尚,那是個
及農灰髯老僧,看模樣老僧生得很威猛,雙目賽銅鈴,正盯著龍在山瞧。
龍在山被瞧得全身不自在,原是要上前的,但他卻猶豫著。
龍在山轉身樹後不瞧這老和尚,他繞到老松背面去。
龍在山慢慢的伸頭往少林寺的山門看,已經不見老僧了,他心中很高興,正要
轉出樹後,忽的覺著後面風颯颯,有人抓他了。
龍在山不由自主的橫步跨出三尺遠,他用眼的餘光瞧,心中大吃一驚,原來老
和尚就在他身後面。
龍在山這一驚非同小可,又見老僧大手就在他的頭頂不停的抓,便也施展出他
的“狐步”來。
現在,龍在山幾個前晃中與老和尚面對面了,就聽老和尚“噫”了一聲,暴伸
雙手去抓龍在山。
龍在山邊閃邊叫起來:“喂,和尚,我又沒做壞事,你抓我幹啥?”
老和尚似乎興趣來了,他嘿嘿笑道:“小施主莫非泥鰍投胎的,滑不溜嘰的好
身法呀!”
龍在山“狐步”盤的快又妙,口中開始呵呵笑了,因為他發覺老和尚舞起漫天
掌影,就是拿他沒辦法。
龍在山早已知道他這一套“狐步”十分妙,好像每一動作都把敵人欲抓的部位
算準了似的。
老和尚變招了。
老和尚變招帶削打,他以為加以攻擊,龍在山必難應付他的一路達摩拳,卻不
料龍在山仍然那一套“狐步”用的巧又妙,他一拳也打不到。
老和尚到了此刻吃一驚,他不打也不抓了。
老和尚站在樹下再打,他衝著龍在山嘿嘿笑,道:“小施主,你的這套步法打
哪兒學來的呀?”
龍在山已帶著幾分生氣的道:“老和尚,你別問那多麼,我不是壞人呀,你為
什麼要打我?”
老和尚道:“我怎麼會亂打人呢?小施主的這套步法太過奇奧,老僧一時好奇
才出手試探,你別放在心上。”
龍在山道:“你既是這麼說,我也就不再生你的氣了。”
老和尚道:“小施主,你還未告訴老僧,你這一套步法是何人教你的?”
龍在山是不會說出紅紅姐教的,他只是輕描淡寫的道:“大山裡我遇上一位白
鬍子老頭,是那老頭教我的。”
“什麼樣的老頭?”
龍在山道:“那模樣好像土地公,他也不告訴我住在哪裡,教我以後就不見人
了。”
老和尚的眉頭皺起來,半晌,他冷冷的道:“如果不是小施主你誆我,便是山
中出了仙。”
龍在山道:“喂,你就不問問我來這裡幹什麼?”
老僧道:“我當然要問,小施主,你幹什麼呀?”
龍在山道:“找人。”
“你找人?怕是找錯地方了,這兒都是出家人。”
龍在山道:“我找的就是一個出家人。”
老和尚道:“什麼法號?”
龍在山不懂老僧說的法號是什麼,問道:“法號?什麼叫法號?”
老和尚道:“出家的時候,掌門方丈所賜的法名就是這人的法號。”
龍在山道:“什麼法號我就不知道了,只不過我知道這人的武功好,他的名字
叫封大川。”
老和尚抽動面皮,道:“封、大、川呀!”
龍在山急問,道:“你知道他在哪兒?”
“不知道。”
龍在山道:“他在你們寺中出家,你會不知道?”
“不知道。”
龍在山道:“你是出家人,說謊話神要罰的。”
老和尚一瞪眼,道:“黃口頑童不是!”
龍在山道:“老和尚,你敢不敢帶我去寺裡問吶?”
老和尚道:“老僧乃知客僧人,我說沒有就是沒有,你這娃兒快走吧!”
龍在山道:“有人說的十分確實,那封大川就是在你們少林寺中出了家,好多
年了咧!”
老和尚道:“這是誰說的?你怕是上了當了。”
龍在山直搖雙手,道:“不會,不會的,那人拍著胸口還發誓吶!”
老和尚面皮脹的緊,道:“胡說!”
龍在山道:“你不直說沒關係,閃開,我去找你們的掌門方丈問一問。”
老和尚吃驚,道:“你先說,你同封大川這人什麼關係,找他幹啥的?”
龍在山道:“我們的關係很親密,也是一家人,如今我已沒了親人,是來投靠
他的呀!”
這一段龍在山是編出來的。
這一段也是尤道士教他的。
不料老和尚呵呵笑,道:“投靠?莫非為了塞飽肚子嗎?那太容易了。”
龍在山道:“老和尚是不是要我也出家呀?”
老和尚吃吃笑道:“如果你願意。”
龍在山心想:“還真被尤道士猜個正著,果然想要他出家當小和尚。”
龍在山立刻照著尤道士教他的話,來一個打蛇順竿上,笑道:“出家呀,好,
只要我見到封大叔,我立刻同我的封大叔一樣,也出家。”
老和尚道:“你怎麼死啃著封大川不放過呀!”
龍在山道:“你如果不同意我走了。”
他說走就回頭,老和尚急忙,道:“小施主,你往哪裡去?”
龍在山道:“找我的封大叔呀!”
老和尚道:“小施主,你等等。”
龍在山道:“等?你不是說我封大叔不在這裡嗎?”
老和尚道:“寺中僧眾百多人,我總得去問一問,問他們誰在未出家以前名字
叫封大川。”
龍在山道:“你說的有理,我在這兒等你。”
龍在山坐在大松樹下不走了,他看著老和尚撩開衣擺匆匆的奔進少林寺去了。
龍在出雙手支著下巴抬頭看,他發現少林寺大門台階上兩尊門神好嚇人,每一
尊都有二丈五尺那麼高大,呲牙咧嘴的瞪著人。
龍在山忍不住露出個怪模樣,舌頭伸出來。
就在這時候,忽聽一陣腳步聲傳來,好像是自寺內奔出不少人。
龍在山抬頭看,好一堆和尚已自寺門往外擠著跑下台階來。
龍在山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他還傻呼呼的坐在大樹下露出一副驚奇的樣子。
龍在山忽的站起來了、因為他發覺有個披紅袈裟的白髯和尚走到台階上站著,
那個灰衣和尚正守在這紅袈裟老憎一邊把一手指過來。
龍在山驚怒的交加的大叫,道:“喂,你們幹什麼?”
台階上那老和尚對龍在山道:“小施主,這就是我寺掌門方丈到了。”
龍在山一聽,再看自己身前空地上,分別站了一十八個年輕體壯的和尚,心中
不太舒服。
只不過他仍然禮貌,的衝著紅色袈裟老僧施一禮,道:“方丈大師呀,我叫龍
……不,我姓封,是來找封大川封大叔的。”
少林寺方丈慧空老和尚看著龍在山,他點點頭,道:“小友,你找封大川?”
“是呀,你叫他出來。”
慧空大師道:“聽說小友有一套十分奇妙的步法,是也不是?”
龍在山道:“不錯,只是防身而已。”
慧空大師撫髯一笑,手指台階下面的十八名弟子,道:“行,我可以告訴你封
大川在什麼地方,只不過我有個不是的條件。”
“什麼條件呀?”
慧空大師指著十八和尚,道:“你瞧,他十八人列的是十八羅漢陣,你如果能
自陣中走到我面前,老袖立刻對你說出你想知道的事情。”
龍在山一瞧,他的頭皮都麻了。
龍在山看著十八個腿粗腰圓的年輕和尚,一個個正對他虎視眈眈的瞧,心裡就
發毛。
龍在山指著十八個和尚高聲對慧空大師,道:“我的天爺呀,他們別說十八個
人,便一個我也對付不了,你這是故意刁難我呀!”
慧空大師道:“他們手中既未拿木杖更未拿戒刀,大家憑恃著雙掌,你只要閃
過他們的拍擊或捉拿,不難順利到我面前。”
龍在山道:“大師呀,要是我被他們捉住,你是不是就不告訴我了?”
慧空大師道:“如被他們捉住或打倒,賜你一頓齋飯,叫你走路。”
龍在山忽然發現那灰衣老和尚對著他直瞧,令他心中一緊,這主意必是那灰衣
老和尚出的,想是剛才老和尚未抓住他,才會叫來這些和尚擺個什麼陣式難為自己
了。
龍在山少年氣盛不服氣,他挽挽袖子緊腰帶,摸摸腰上的短刀可就未拔刀。
只不過龍在山雖未拔刀,他卻在心中想主意。
龍在山想著他的那唯一的一招“狐殺”,真要是遇上險招,他就以雙掌當利刃
切。
龍在山就這麼打定好主意,他對台階上的慧空大師,道:“好,我這就聽你方
丈大師的話,我從他們十八人中間走到你面前。”
慧空大師一聽,他的一雙白眉也揚起來了,他還真的不相信這麼一個少年人能
闖過他的十八羅漢陣。
也不知龍在山哪裡來的勇氣,只聽他狂吼一聲如虎叫:“我來了……打!”
他迎面一共三個大和尚,三個和尚六條臂,六隻手掌抓過來。
真快,龍在山也不管什麼手掌抓過來,展開“狐步”已越過三人,就聽腦後傳
來掌風,六隻手掌全抓空,而龍在山已衝向另外三個大和尚了。
他這麼一沖人陣中,那十八羅漢陣便立刻發動了。
龍在山見他的四周盡是橫眉豎目的大和尚,漫天的拳掌打過來,他還真的大為
後悔,不該貿然闖進來。
龍在山也看不清少林寺的山門在哪個方向了,當然也看不到慧空大師與那灰衣
老僧站的地方。
龍在山只有施展他的“狐步”閃躲在掌影中,他早已急出滿身大汗來了。
龍在山心中想,他早晚會挨打,而且很慘。
就在這時候,半空中傳來一聲吼,道:“小施主體要客氣,你可以還手打出陣
來。”
這吼聲龍在山一聽便知道是慧空大師吼的。
原來他的這一手“狐步”十分妙,十八個大和尚再是縮了包圍圈,仍然無法抓
到他,好像一隻跳在羊群中的野兔,靈活的身法叫人吃驚。
龍在山聽了慧空大師的話,心想,何不試一試他那唯一的一招“狐殺”?
眾憎聽錯了,以為他叫的是“胡殺”,胡殺便是胡亂殺,武功之中沒有這一說
的。
就在眾僧一怔間,龍在山的右掌削如刀,他一邊撥倒四個近身大和尚,面前已
發覺少林台階上已不遠,他也不多想,又是一招“狐殺”削出去,迎面兩個大和尚
出臂硬阻,就聽得“啪啪”的一連兩聲,龍在山幾乎叫出聲。
為什麼叫出聲?他的手掌如擊在棒子上一般,只不過雖然如此,他仍然把阻擋
他的兩個和尚切的往兩邊閃躲不已,差一點未倒地。
其實龍在山如果內功練到一定火候,兩個大和尚就慘了,可惜龍在山內力方面
還太嫩了。
龍在山衝過兩個大和尚,別的和尚又要追上來,卻被慧空大師喝住。
龍在山剛站定,前面已豁然開朗,抬頭看,慧空和尚與那知客老憎直瞪眼。
龍在山已往台階上奔上去,他還回頭看,看那十八個大和尚對他直瞪眼。
慧空大師向龍在山招手,道:“小施主,你可以上老袖身前來了。”
龍在山立刻來到少林門下,他還看看兩邊的鎮寺兩尊門神,心想:“真高大!
”
慧空大師仔細看看龍在山,道:“小施主你一定很累了吧?”
龍在山道:“我本來不累的。”
笑笑,慧空大師道:“小施主,老油想知道,你的那一套奇妙的步法是何人傳
授的?”
龍在山心想:“又來了,抓不到人就問這些,幹什麼呀,非得要我誆人呀2”
龍在山永遠也不會說出是紅紅姑娘教他的,他只會老營幾句,那便是他常說的
山中遇到白鬍子老頭教他的。
龍在山此刻仍是如此說。
他走近一步,道:“方丈大師,你問這個呀,其實也沒什麼啦,我在深山中遇
到一位同你一樣年紀的白鬍子老頭,他見我是好人,便教了我這一套步法,他說可
以保命,晦,當初我還不想學呢!”
慧空大師一笑,道:“老者的大名是……”
龍在山道:“他教了我以後人就不見了。”
他故作神秘的又低聲,道:“大師呀,如今想想,那位老人家好像是一位神仙
喲!”
慧空大師白眉一緊,他哈哈笑了。
龍在山道:“你不相信?”
慧空大師道:“我相信你說的是瞎話,只不過老袖又無法證明你這些話是假的
。”
龍在山看看臺階下,十八個年輕和尚擠在一起正低聲議論紛紛吶!
龍在山真怕再闖十八羅漢陣,立刻問慧空大師,道;“方文大師,你可以對我
說出封大川的地方了吧?他在你們少林出家當和尚。”
慧空大師面色一寒,道:“少林寺沒有封大川這個人,老袖也木會收這樣的人
在我寺中。”
龍在山道:“大師,有人言之鑿鑿,封大川在少林寺出家了,你老莫非不想要
我看到封大川而誆我呀!”
慧空大師搖搖頭,道:“本寺無此人。”
龍在山一聽帶火氣,道:“大師,你剛才還說,只要我自你的十八羅漢陣走到
你面前,你就會告訴我封大川在什麼地方,怎麼,你又說不知道,嗨,出家人不打
誆,而你又是少林方丈,當著這麼多門下,你可不能不誠實,有失身份的。”
慧空大師雙目一厲,他有些黯然的看看身邊那知客,道:“怎麼辦?”
知客者和尚歎口氣,道:“咱們就告訴他也無妨。”
慧空大師道:“也罷,寧可放棄這一年千兩銀子的香油錢不要,不能失信於一
個少年人。”
知客老和尚重重的點點頭,就見慧空大師手指西方,對龍在山,道:“是有個
姓封的,他並未在少林寺出家,他住在少林西方五十二里的大山裡,你們去那兒找
,一找就知道。”
慧空大師說完,立刻回身走入寺內了。
知客老和尚對龍在山,道:“小友,你可以去了。”
龍在山道:“往西五十二里遠,總得有個地名吧?我也好少走冤枉路。”
知客老和尚道:“小友,你得寸進尺了。”
龍在山道:“這樣不明不白,你們只等於對我說了一半實話,我回去抓瞎挨罵
呀!”
知客老和尚立刻問道:“挨什麼人的罵?”
龍在山一聽,立刻搖搖頭,道:“算了,算了,你們不說就拉倒,我走了。”
他說走就走,經過十八個年輕和尚身邊時,他還衝著他們露齒一笑,道:“各
位師父們,有機會咱們再比劃,看看誰的本事大。”
十八個和尚不開口,轉而看向山門下,只見灰衣老僧直搖頭。
搖頭乃是阻止十八和尚再出手,而龍在山就在這時候匆匆的奔向中嶽廟方向去
了。
龍在山就快過山腳下的那道小溝了,卻是忽然一邊閃出個人影,那人已揚起巴
掌要打人了。
龍在山一個錯身閃,他才不想挨打呢!
他閃的妙,對方也未打下來,對方的手又收回去了。
那人當然是尤道士。
尤道士吃吃笑,他也後悔為什麼又想打龍在山,他應該好生把龍在山籠絡在身
邊的。
想籠絡一個人,就不能再打人,因為再是親密,打的多了也會把人打跑的。
尤道士縮回手來吃吃笑,道:“徒兒呀,我叫你去問那封大川的,你怎麼同和
尚們打起來了?”
他又放低聲,道:“得罪他們,你還想找到封大川?”
龍在山道:“師父,封大川根本沒有出家當和尚。”
尤道士一聽猛一愣,咬牙切齒的道:“這個狗東西沈一中,他要我。”
尤道士口中發聲音,龍在山以為他在嚼干豆。
尤道士右拳砸在左掌心,又道:“看我怎麼整治你,娘的,咱們再下南陽府。
”
龍在山道:“咱們不去南陽府。”
尤道士道:“去再找沈一中那小子。”
龍在山道:“師父呀,少林寺的方丈說,往西五十二里大山中,封大川就住在
那兒。”
尤道士幾乎又出掌要打龍在山,如果是從前,他早就打過去了。
尤道士面皮一緊,道:“你怎不把話說清楚。”
龍在山道:“我是要說得更清楚呀。師父,往西是大山,五十二里遠,至於什
麼地方和尚們不告訴我了。”
“哈哈……”
尤道士道:“只要有個方向,咱們就不難找到封大川這小子,走!”
龍在山道:“去找封大川?”
尤道士道:“不錯。”
他頓了一下又自言自語的道:“奶奶的,我就說嘛,像封大川這種生性風流的
人物,他會弄了那多麼銀子出家當和尚?娘的,便那堆銀子也不答應。”
龍在山道:“師父,你說姓封的有個好聽的外號叫“甜郎君。”
龍在山道:“怎麼會叫這個外號?”
尤道士道:“笑起來面皮甜,說出話來嘴巴甜,見了美人腿發酸,嘻皮賴臉緊
著纏,於是江湖上送了他個外號叫‘甜郎君’,哼!”
龍在山道:“師父呀,這甜郎君有什麼大本事?”
尤道士道:“封大川的一把虎頭刀出招帶風嘯,有劈石砍山力氣,也挺唬人的
。”
龍在山笑笑,道:“要是過去我害怕,如今我一點也不怕,再厲害,我會躲呀
,嘻!”
尤道士也笑,道:“我親愛的好徒弟,咱們腳下加把勁,五十二里一個多時辰
就會到。”
龍在山道:“對,認准方向咱們走。”
尤道士四下仔細瞧,他指著西方,道:“往西就是大高山,熊耳大山在西面,
我的好徒弟,咱們帶的有乾糧,一邊吃一邊走。”
龍在山是不出意見的,他跟在尤道士的後面,沒多久便找到一條小山道。
就快過剛走過的那個山腳了,尤道士忽的站住不走,他回頭對龍在山,道:“
徒弟,咱們來時好像在這附近看到一個女子嘛!”
龍在山指著西方一片老林子,道:“是呀,那女子揮動絲巾走的快,呶,她入
林就不見了。”
尤道士道:“咱們也是往西行,我的徒弟呀,快,咱們追上去瞧一瞧。”
龍在山也興趣盎然的道:“對,追上去看看,這個女人是幹什麼的。”
尤道士已展開身法穿入林中了。
這一片山林真夠深,人只一進去好像走入黑幕中一般怪嚇人的,只不過林中一
條小路曲曲折折的到了大山邊。
龍在山心中在想,剛才那女子一個人,她怎麼也不害怕呀,不怕遇上野狼或色
狼?
龍在山前面一片光亮,那已是山谷邊了,尤道士邊走邊道:“還好這裡只有一
條山道,咱們不難找到封大川那小子。”
龍在山道:“師父呀,如果少林寺和尚說的不實在,你說咱們怎麼辦?”
尤道士一怔,道:“可能嗎?”
龍在山道:“師父,少林掌門大師好像不會騙人呀,可是我懷疑他為什麼不說
出地名來。”
尤道士道:“你以為他為何不直說?”
“所以我突然覺得不對勁,因為等到咱們找不到人再回少林寺找他們,他們又
有理由了。”
尤道士道:“什麼理由?”
龍在山道:“他們一定會說西方有許多地方,一定是咱們找錯了,那不是整咱
們多走冤枉路呀!”
尤道士道:“如果真是你說的,咱們去少林寺罵大街,看他們有臉再騙人。”
龍在山道:“我去罵?”
尤道士道:“當然是你去,我這身打扮能罵人嗎?我同他們都是出家人吶!”
龍在山一聽很是後悔,如果再去少林寺,而且還要在少林寺山門下罵和尚,少
不了的又是一場打。
龍在山也不多說話了,說來道去亂子全由他擔待,尤道士一邊等好處。
龍在山心中開始有些不舒服了。
他一路跟定尤道士,為的是想學幾手賭技,也好把輸的銀子弄回來,好回去見
父母,怎知尤道士盡在辦他的事,反而不提賭事了。
龍在山吃完一塊大餅他才開口:“師父!”
尤道士道:“什麼事?”
龍在山道:“師父,你什麼時候教我賭技呀?”
尤道士道:“徒弟,我當然會教你幾手的,只不過你別急呀,總得我把事情辦
完呀!”
龍在山道:“我想知道師父還要多久才把你的事情辦完呀?”
尤道士道:“快了,快了,已經辦成一半了。”
他這一半乃是指他已弄了三個地方的銀子,這就是去開第四人的銀子了。
龍在山不知道這些狗皮倒灶事,只要尤道士能教他就什麼也不計較了。
尤道士口口聲聲的叫他好徒弟,就足以令龍在山有得安慰了。
進入大山裡,真叫人著急,有人這麼說過,走一山又一山山山相連,過一嶺又
一嶺嶺嶺不斷。
龍在山心中就是在想,大山怎麼這麼遠。
其實雖說只不過五十二里路,如果在平地不覺得,但在山中就不一樣了,總覺
得怎麼還沒到。
尤道士已經躍到一處斷崖上,他抬頭四下看,只見有一縷炊煙自谷中裊裊升起
來,仔細看過去,深山中有一座三合院。
那三合院還真氣派,小紅瓦灰磚牆,正門前還有一棵核桃樹遮了半個院子。
三合院中真乾淨,有個人在走動,三合院牆外還種了花正開著大紅花,令人看
了還以為這裡住的是哪一位神仙親戚家。
有一道小瀑布沿著山邊流過三合院內,自正面又流了出來,水聲發出嘩啦嘩啦
的聲蠻好聽的。
也不知是什麼野鳥,三隻落在樹頂上吱吱的叫,尤道土可就笑開懷了。
“真是好地方呀,娘的,八成住的是封大川。”
龍在山道:“師父,這一回是不是由我先出面?”
尤道士道:“這一回你靠邊站,我出面。”
龍在山道:“這一回你怎麼不叫我先去見見你要找的那個封大川呀!”
尤道士笑笑,道:“我相信這兒只有封大川一個人,封大川再厲害,我尤天浩
也不會放在心上,哈……”
龍在山道:“行,我聽師父的,我這一回一邊看熱鬧,絕對不插半句話。”
尤道士道:“徒兒呀,等一等你找個地方坐下來,千萬別走開,知道嗎?”
龍在山道:“我怎麼會走開呀,我跟師父學賭技,師父還未教我吶,我才木會
走開的。”
尤道士道:“說的也是,唉,只怪這一陣子太忙了,也罷,等這件事辦成功,
我們回去‘仙家道觀’,我好生的教你學幾招。”
龍在山道:“太好了,師父,你的這幾句話,才是我最喜歡聽的呀!”
“哈……”尤道士得意的笑了。
尤道士為什麼笑?因為他想到了龍在山他爹龍大海了,他曾敲走龍升一萬兩銀
子而龍在山至今不知道。
尤道士想到這裡,得意的笑了。
龍在山傻哩唄嘰的還以為他深得尤道士的喜愛,他便也忍不住的笑了。
尤道士真自然,緩緩的走在石板舖的山道上抬頭看,一丈外就是那小小三合院
的大門口。
別看人住深山中,大門上還貼著一副好春聯:“春風春雨春雷動,人歡人樂人
平安!”
橫眉上還貼了一個橫批:“心花怒放。”
尤道士看的直想笑,他站在門口右左瞧。
猛古丁裡傳來吃吃蕩笑聲,尤道士只一聽就知道裡面的人在“心花怒放”了。
尤道士本來是多伸手去拍門的,聽了這笑聲,他的主意改變了。
尤道士輕悄悄的拔身起,“忽”的躍到小院中,真輕巧,竟然一些響聲末發出
來。
立刻間,尤道士已悄無聲的站住一個窗口邊上,他慢慢的側頭看向窗內面,喲
,尤道士的兩眼發直了。
窗戶邊是一張玉石面桌子,桌上酒與菜已吃了大半,桌對面是一張床,兩個人
脫了個精光,山中無夕陽,山中不見光,但這時候天並未黃昏,想也知道他們在幹
啥。
尤道士心想:“怎麼辦?是等他們辦完再開口呼叫?”
一時間尤道士拿不準主意,只不過尤道士雙目仍然瞪著瞧,當然,他要看清那
男的是不是他要找的封大川。
床上的男女絞脖子,二人全都面朝裡面扭動著,那女的哼哼嗨嗨的開口了:“
親愛的,誰給你起名甜郎君,你可真是甜咧,呵……”
夠了,尤道士就不用親自驗明正身了,床上滾動的正是他欲找的人封大川。
一副篤定的樣子坐下來,尤道士忍不住的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和極了:“二位,你們盡情的享受,慢慢的玩,我不急,我在外面
等著。”
就這麼幾句話,屋內立刻起變化。
先是大床上殺戲不演了,再是一陣穿衣聲,隨之又是“轟”聲起,小院中躍出
男女兩個人。
兩個男女手上都有刀,男的虎頭刀,女的刀又尖又細,一看便知是個厲害角色
。
尤道士先沖女的一笑,道:“你……不是曾經遇上的那位俏婦人嗎?原來你在
這兒呀!”
女的一皺眉,道:“你碰到過我?你……”
尤道士道:“女人吶,你請一邊站,我從遠路來可不是找你打架的,請!”
女的看看身邊男人,她等著男子開口了。
那男的當然是封大川,當年紅蓮教中七大護法之一的“甜郎君”封大川。
他此刻依然甜,不笑,但自然的笑意在臉上,只見他正自上上下下的看著尤道
士,他忽的雙目一亮,道:“尤……你……姓尤……”
尤道士哈哈一笑,道:“好傢伙,十年你未忘記我,不錯,封大護法呀,尤天
浩就是我,你還記得我!”
封大川道:“你怎麼找來了?”
尤道士道:“封大護法呀,常言道得妙,老鼠打洞為吃飽,江湖哥們兒為鈔票
,你說我怎麼會找來此地呀?辛苦呀,大護法。”
封大川哈哈一笑,道:“沒問題,咱們當年在教中你一直是我的好小弟,你…
…等等。”
封大川立刻又奔回屋裡,剎時手上托出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笑道:“我這裡
也不多,你就收下吧!”
尤道士忽的聳肩哈哈笑了。
尤道士不伸手去接銀子,倒令封大川一怔。
“怎麼?你不是手頭不方便嗎?”
尤道士道:“封大護法,我可以坦白的對你說,龍大海、鐵雄與沈一中,他們
已各出一萬兩銀子買個太平日子過,難道你只這些就能過關?”
封大川嘿嘿一笑,道:“我明白了,沈一中告訴了你,我在少林寺出家,是不
是?”
尤道士道:“那些話就不必再計較了。”
封大川道:“這個老秀驢,我花銀子還沒封住他的一張老嘴呀!”
尤道士道:“少林方文並未說出你住的地方,他無奈,他不能失信於人,他也
只說往西找五十二里地,別的什麼也沒有說。”
封大川怒道:“往西五十里地,他等於把我這‘留香谷’告訴你了。
尤道士道:“封大護法,你們七人血洗姚家堡,得了寶物也不管教主一家死活
了,這像話嗎?”
封大川道:“紅蓮教怎能同官家硬拚,咱們也是無法子才散伙的。”
尤道士道:“咱們教主的人頭高掛在城門樓三天未風乾,三天還有血滴下來,
死不甘心吶!”
封大川道:“那已是十年前的事了,便傷心也該過去了,何必再提?”
尤道士道:“話雖不錯,可是尤家那麼多口人卻在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你怎
麼說?”
封大川道:“我說什麼?”
尤道士道:“簡單啦,你們七大護法分了許多銀子寶物,誰不知道姚家堡富甲
一方呀,教主派你們七人聯手幹這事,你們怎可以不管教主一家人?”
他冷冷的又道:“封大護法,你們七人中,我對你的印像深刻,你也曾注意過
我,你也別多說了,一萬兩銀子你拿來,此地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另外嘛……”
封大川已在發抖,那當然是氣的。
尤道士卻接道:“另外你再告訴我另外還有三個大護法,他們藏在什麼地方享
清福呀!”
封大川冷冷道:“兩件事我一件也不答應,尤天浩,十年不見,不知你的功夫
怎麼樣了?”
尤天浩道:“你可是想在手底下見真章?”
封大川吃吃笑的十分好看,殺人之前還叫人以為他是個面善惹人喜歡的人。
“尤天浩,你也真會藏,當上道士作掩護,大概你修了功夫才敢再露面了。”
尤道士道:“露面就找上你們七個人。”
封大川“咐”的一刀指向天,道:“你還不亮傢伙?”
尤道士反手拔出尖刀來,冷冷道:“封大護法,你請進招吧!”
封大川抖手三刀左右殺,一片極光罩過去。
只不過才幾個照面未分出誰贏誰占光,一邊的那個女人開口了。
這女人才說出話來軟咕噥的甚是撩人:“我的甜君呀,這種殺法太久了,不如
我也加入吧,早早的結束這裡,再回去咱們繼續嘛!”
封大川立刻回應,道:“我親愛的胡立倩,何時我反對過你出的主意呀?”
他這是同意這女子出刀了。
尤道士想不到封大川的武功又精進不少,是以十招之內,他一點便宜也末個到
。
如今聽這女子要出手,他多少心中有些發毛。
那女子名叫胡立倩,念走了音便是狐狸精,她把手上細刀在前面一豎,道:“
我來了咧!”
配合的真妙,封大川一聲吼:“殺!”
只見虎頭刀當頭往下殺,而胡立倩的身法真好看,一晃間已過尤道士的左側,
便也帶起一縷鮮血往空酒。
就聽尤道士尖降:“啊!”
尤道士的左肩連著臂,衣破血流真嚇人。
挨刀的尤道士閃過封大川劈頭一刀砍,立刻往場邊急急的閃去,口中遂也大叫
:“徒兒,快來呀!”
遠處的一棵樹上,龍在山早把這一幕看的清,聽得尤道士的喊叫,他遂高聲應
道:“師父,來了。”
龍在山展開身法跑的快,卻也把封大川與胡立倩聽的一愣,他二人不追殺尤道
士,等著要看龍在山。
龍在山只一進小院中,封大川第一個哈哈笑了。
“娘的,小小年紀不怕挨刀子,跑來送死的。”
胡立倩道:“我記起來了,我在繞過少林寺的時候見過他,少年人蠻可愛的。
”
龍在山卻奔到尤道士身邊,道:“師父,你流了不少血咧,快上藥。”
尤道士當然快上藥,道:“徒兒呀,那個女人是個狐狸精,你可要小心她手上
的那把刀,她出刀太快了。”
胡立倩聽得吃吃笑,道:“唷,莫非你這少年郎也會出刀呀,那就過來我掂掂
再瞧瞧,看你是不是有一套。”
尤道士道:“你多多小心吶,徒弟!”
他這一聲“徒弟”引得封大川哈哈笑了。
封大川笑指尤道士,道:“娘的,他是你徒弟,師父挨刀找徒弟,徒弟管用嗎
?”
他把虎頭刀拄在地上,又道:“我親愛的胡大妹子呀,我一邊看你逗逗這小子
吧!”
胡立倩吃吃一笑,道:“有好看的。”她向龍在山招手,又道:“少爺郎,你
來呀,我不會一刀就要了你的命,我捨不得呀!”
龍在山反手腰裡摸,他拔出那把寶刀來:“喂,你想殺我呀,我又不想死。”
胡立倩一聽,這話說的骨頭,不想死能行呀!
她扭動腰肢往前走,她也笑瞇瞇的道:“我卻又不想叫你活。”
她“活”字出口,忽的一個身法,人已到了龍在山身前,龍在山出刀了。
龍在山只有那麼一招,那一招叫“狐殺”!
龍在山也出口厲吼如虎:“狐殺!”
“噢!”
胡立倩空中一頓,她幾乎跌下地,她的右手刀不見了,因為她的右臂上在冒血
。
胡立倩猛的一聲咒罵:“娘的,這一招是不是紅丫頭教會你的?”
龍在山愣了一下,他不相信這女子認識紅姐姐,當然,他也不會承認是紅姐姐
教的這一招。
龍在山寶刀指向前,道:“你噢噢叫什麼,我這第二次動刀必取你的命,你小
心。”
胡立情抖著鮮血道:“這一招我知道,乃紅紅的殺招,你怎麼……噢……”
她見龍在山向她逼去,立刻拔腿往外逃去,頭也不回的一個勁叫著:“厲害,
我不殺了咧!”
胡立倩逃走了,這令封大川也發呆,怎麼只一個照面這小子就傷人了。
龍在山站在門口看的遠,他還指著遠去的胡立倩,笑對尤道士道:“師父,師
父,你瞧瞧,我把她嚇跑了咧!”
尤道士指著封大川,道:“徒兒,放這人身上的血,娘的,現在輪咱們倆殺一
個了。”
尤道士把傷處上藥包紮,提刀又過來了。
封大川咬牙,道:“奶奶個熊,徒弟的本事大過師父呀,天大的笑話。”
他怎知龍在山拜尤道士是想學賭技。
現在,龍在山也過來了,他站在封大川的另一邊,道:“師父,你別再出刀,
我一刀就夠了。”
他這話剛才如果說出來,會把封大川笑死,然而此刻由他說出來,封大川也相
信了。
封大川聽得幾乎氣結,卻也無奈何。
他退後一大步,道:“等等!”
尤道士哈哈大笑,道:“等?何不殺出個結果來?”
封大川道:“尤天浩,我並不怕你,我只想知道,你從什麼地方收了這麼個殺
才徒兒。”
他上上下下的仔細看看龍在山,又道:“最令我不解的卻是一件天下奇聞。”
尤道士道:“天下沒有奇聞。”
“有,尤天浩,你的徒弟比你的武功出色多了,徒弟武功高過師父,難道不是
天下奇聞?”
尤道士哈哈一笑,對龍在山道:“我可愛的徒弟呀,你聽到了嗎?咱們的敵人
在誇獎你了,只不過千萬別被這樣的稱讚沖昏了頭,等一等你出手要更猛。”
龍在山道:“不就是一招解決問題呀!”
尤道士立刻笑道:“對,一招就夠了。”
封大川可就吃驚了,他不會明白龍在山的話意的。
龍在山是說,他只會一招,第二招他就不會,紅紅姑娘也只教了他一招。
尤道士也以為龍在山一招之間解決問題吶!
封大川又退了一大步,道:“尤天浩,你真要對我封大川下刀?”
尤道士道:“王八蛋才想對你封大護法動刀子,如果你答應我的兩件事,咱們
的交情仍然擱在當年紅蓮教中是一樣的自家人。”
他突然雙目一厲,又道:“可是你看看,為了些許銀子,你狠心要我老命呀!
”
封大川道:“那是個美人下的刀,我還未出手吶!”
尤道士道:“她確實是美人,蛇蠍美人,娘的,她下一次別叫我碰上。”
封大川道:“如果沒有你的徒弟在,她不怕你。”
尤道士道:“此一番算我失策,這一刀我也認了,封大護法,咱們羅咳半天你
打算如何解決?”
封大川又看看龍在山,他心中個罵呀:“你奶奶的,怎麼會有你這小王八蛋在
一邊,如果沒有你這小狗在,封大爺今天開殺戒。”
他心中想的可就無法說出來,咬牙切齒跺跺腳,他把手中虎頭刀放下來,道:
“娘的,也算老子走霉運,今天栽在你手裡。”
尤道士道:“走桃花運的人,多少總得破些財吧!”
封大川叱道:“去你娘的,封大爺天天桃花運,沒有什麼奇怪的。”
尤道士道:“我千百個相信封大護法天天有女人在身邊,江湖上的‘甜郎君’
,女人一見你就跟,肥的瘦的任你挑,高的短的任你選,想也知道你封大護法是女
人堆裡的大色魔了。”
封大川大怒,叱道:“尤天浩,你這是怎麼說話?”
尤道士道:“我們自家人,我實話實說。”
封大川罵道:“你娘的!”
龍在山似乎有些不耐的道:“師父,殺不殺了?”
尤道士笑對封大川道:“聽聽,我的徒兒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他說著又低聲道:“封大護法呀,照道理,你們干的那一票買賣,你已在此安
安靜靜的過了十年好日子,也應該付出一些為教主一家人呀,這銀子嗎,夠花就行
了,多了是會有麻煩的呀!”
封大川道:“江湖上誰還嫌銀子多的呀,哼!”
尤道士漸漸的把面皮拉下來了。
他忿然的道:“姓封的,陪你說了大半天,你怎麼盡是扯爛蛋,說,給,還是
不給?”
封大川深吸一口氣,似也無奈的道:“他娘的,到今天封大爺才知道‘人為刀
俎,我為魚肉’的滋味。”
他盆然的道:“今天我把銀子給了你,你發誓,以後永遠也不必找我這裡來,
你怎麼說?”
尤道士已覺出銀子到手一半了。
他哈哈一笑,道:“放心,你這裡不是金山與銀山,我很理性的。”
封大川把手指向對面山坡下,道:“去!”
尤道士一怔,道:“去哪兒?”
封大川道:“去對面的山坡下,山溪邊一塊大石頭上,你二人在那兒等著我。
”
尤道士道:“為什麼要我們到那兒等?姓封的,你又耍的什麼花招呀!”
“封大爺什麼花招也沒有,封大爺藏金地方要守密,你明白了吧?”
“嗅,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呀,那好,咱師徒二人這就去對面大石頭上等你了。
”
封大川仍然在看龍在山,他一直注意這少年人。
封大川很想發覺龍在山的弱點,一點機會不放過。
但當他發現龍在山盤腿走的快,心中便也涼一半,因為他實在不相信,這少年
怎麼把胡立倩殺傷的。
現在,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已站在大石頭上了,只見那尤道士不住的搓著雙手
,早已忘了他受的傷了。
龍在山坐在大石頭上,道:“師父,今天拿了銀子,咱們摸黑走夜路?”
他看天色,天快黑了。
尤道士道:“徒兒呀,我是個手軟的人吶!”
“怎麼說?”
尤道士指著對面的三合院,道:“今夜咱們原是可以住在那個精巧的三合院的
,唉!”
“師父怎麼歎氣呀!”
尤道士道:“你不是會懂的,剛才同這封大川嘮叨半天,我也引他發火出刀,
他不出刀。”
龍在山道:“他不出刀最好不過。”
尤道士道:“好個屁。”
龍在山見尤道士翻臉,立刻頭一偏,怕尤道士打他的頭,他不想挨巴掌。
其實尤道士才不會打他,尤道士換了個溫和的口吻,道:“你想想,剛才他如
果對咱們出刀,後果如何?”
“不知道。”
龍在山不知道姓封的功夫有多大,單看那把虎頭刀他就嚇一跳。
龍在山更不知道紅紅姐教他的那一招,是不是對封大川管用,所以他回說不知
道。
尤道士道:“我知道。”
龍在山笑問:“師父知道什麼樣的結果呀!”
尤道士道:“你必會殺了封大川,是不是?”
龍在山道:“我的刀子小,我也許可以把他殺傷,但我從不把人殺死。”
尤道士笑道:“那就夠了,我再一刀切,他非死不可,他死了,咱們不是安心
的住進那三合院了?”
龍在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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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江湖猶似萬人塚】
江湖原是險惡的,充滿泥譎的坑人地方,而龍在山從未想過這些,雖然他爹龍
升曾是紅蓮教大護法,但龍升卻不叫兒子往江潮去躺混水。
龍升如果也把兒子引入江湖,那才令人為他龍家可悲可歎了。
也因此,龍升從不提往日的一切,甚至紅蓮教的事也不再向人提。
龍升也不叫妻子梅子提過去,他夫妻就在這洛陽城開起綢鍛在來了。
洛陽城誰會想到萬像與更新兩大綢緞莊的龍東家,竟然會是當年的紅蓮教大護
法?
洛陽城的人們只知道龍大東家是富豪。
只不過也許造孽的銀子會燙手,不義之財取不得,姓龍的兩個兒子有毛病,一
個愛賂一個愛磨刀,好像全都是天生成的怪毛病,讀書嗎,娘的,擱一邊去。
龍大海再兇殘厲害,總不能把兩個兒子活活打死,須知虎毒也不食子。
龍在山就沒有江湖經驗,所以他被尤道士牽著鼻子走,他還不知道,如今聽了
尤道士的話,他吃了一驚。
尤道士也發覺龍在山吃驚,他卻淡淡一笑,道:“徒兒呀,你怎麼不體會一下
呀,江湖比拳頭,誰大誰老大,你懂嗎?”
龍在山道:“師父,我不懂。”
尤道士又想發火,道:“因為你是豬。”
一怔,龍在山道:“我像豬嗎?”
尤道士道:“江湖上很多不像豬的人,他們行事就同豬一般,缺大腦。”
龍在山道:“師父,少林寺和尚們苦練功夫,他們人出家,四大皆空呀,還學
武干啥?”
尤道士道:“說你豬你不服呀,我告訴你,少林寺那些和尚們苦練功夫呀,還
不也是為銀子,你想想,少林寺上百和尚要吃喝,設銀子成嗎?”
龍在山吃一驚,道:“他們練功也搶人吶?我不信。”
尤道士道:“他們怎麼弄銀子,方法很多,只不過我沒有細加研究罷了。”
他這是白說。
龍在山道:“師父呀,你說的很清楚,我聽的更糊塗。”
尤道士卻木理會龍在山,他“噫”了一聲,道:“他娘的,這姓封的是怎麼了
,這麼久不出來!”
龍在山道:“他跑不掉的,咱們看得見。”
尤道士道:“我懷疑。”
龍在山急問:“師父又懷疑什麼?”
尤道士道:“他可能真的跑了。”
龍在山道:“走,我們去瞧瞧。”
尤道士當先往對面的三合院跑,龍在山急忙在後面緊跟上。
尤道士邊跑口中罵:“他奶奶的,天天打雁莫叫雁啄瞎了眼。”
龍在山道:“師父,他上不了天,也入不了地,他跑不掉的,放心啦!”
尤道士道:“你知道個屁,姓封的當年乃紅蓮教大護法,邪門歪道他學了不少
,誰保證他不會土遁穿牆術呀,他媽的,快!”
龍在山邊跑邊道:“什麼是紅蓮教,好厲害呀!”
尤道士很想說出,你爹就是紅蓮教,他說到嘴邊不說了,他知道說了只有引起
龍在山的不相信。
現在,兩個人奔到小院大門口,尤道士大聲吼,道:“封大川,你個王八蛋,
怎麼這麼久還不走出來?”
他叫的聲音夠大,但院子裡面靜悄悄。
龍在山道:“真的土遁穿牆過呀!”
尤道士大吼,道:“封大川,咱們進去了。”
“轟”的一聲響,尤道士暴出一腿把院門踢開,他卻不進去,轉頭對龍在山道
:“進去,看姓封的在幹啥!”
龍在山道:“師父,你不進去?”
尤道士道:“我把守在這裡,快進去。”
龍在山傻呵呵的點點頭,道:“好,我進去,師父你要守緊呀!”
尤道士道:“進去以後多加小心,須知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呀!”
龍在山道:“師父說的對,我會小心的。”
龍在山果然很小心,他先躍在牆頭上,他才不會貿然的往內走,怕姓封的抽冷
子給一刀。
龍在山想到封大川的虎頭刀心就寒,任何人要是挨一刀,便骨頭也會被砍斷。
龍在山怎知他此刻的功夫有多麼高,他不比一流高手差,他每經過一次搏殺,
無形中功夫就進了一大步,當初紅紅姑娘就說過,再經磨練,他可以橫行江湖。
只不過龍在山仍然想不到這一點。
“忽”的跳落小院中,龍在山還繞到院中央,小聲細氣對守在門口未動的尤道
士,道:“沒有人吶!”
尤道士大踏步走入小院中,他指著紅瓦屋,道:“徒弟,進去,就不信他不出
來。”
龍在山道:“師父,剛才我先進來,這一回師父你先進屋子,我在院於守。”
尤道士面色一寒,道:“小雜種,為師的如果不是受了傷,頭一回進院子也用
不到你了。”
龍在山道:“師父你別生氣呀,我進去就是了。”
尤道士又笑了:“這才是我的好徒弟,小心吶!”
龍在山點點頭。
龍在山也不是真傻瓜,他輕悄悄的走到左側小廂外,伸手抓了個小籃子又走回
來。
龍在山衝著尤道士,道:“師父,我由正屋走進去,你看我……”
他突然踢開正屋的門,抖手把竹籃往屋內拋,他的人並未進去,他轉而撲到右
面的窗外,伸手便推開窗子,人已撲進屋中了。
龍在山的這一舉動,使尤道士也吃驚。
尤道士心想:“這小子快成精了。”
龍在山進入屋內不出聲,因為屋中有些黑咕隆略的一時間他看不清。
只不過他搖搖頭又睜大眼,發覺屋中不見人,有一個桌上放的好吃的,還有酒
也放了一壺。
龍在山有些餓,他伸手去取吃的,只不過當地把一塊到手肉快放在口邊,又頓
住了。
龍在山心中想:“別是上了當,姓封的笑面虎,他半天不出面,弄些有毒的東
西想坑人噸,才不上當吶!”龍在山“呸”的一聲又拋下手中肉,又聽得院中的尤
道士,道:“徒兒,你怎麼了?”
龍在山已走出右邊暗屋到了中間廳屋,他對院中的尤道士暗示,他要進去左邊
了。
尤道士衝著龍在山點點頭,也把手去指左面。
龍在山又是一腳踢,他把左邊內室也踢開,只見室內也有吃的放著,裡面的大
床有一張,上面是亂七八糟的好像帶著一股子香味。
龍在山什麼也未發現,他大搖大擺的走出來了。
尤道士迎上去,道:“人呢?”
龍在山道:“跑了。”
尤道士一聽,立刻衝進門,他找的仔細,然後口中罵:“奶奶的,真是上個大
洋當,他果然跑了。”
龍在山道:“師父,我看不對。”
尤道士道:“不對?人都不見了。”
龍在山道:“那是不可能的,怎麼咱們沒看到人呀!”
尤道士道:“你真是那麼健忘呀,我不是告訴你了,勝封的乃是紅蓮教大護法
呀,他必是以邪術土遁了。”
龍在山道:“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呀,神了。”
尤道士道:“你知道什麼,江湖上稀奇古怪的事情太多了,你以後自然會知道
。”
龍在山道:“師父,以你說,咱們怎麼辦?”
尤道士忽的一聲大吼,道:“咱們找找看,也許這裡有什麼秘室。”
龍在山拍著巴掌,道:“對呀,找找看。”
尤道士已在室內找起來,那龍在山找的最仔細,他拍地又拍牆,直到他要去拉
大床的時候,忽聽附近傳來一聲大吼:“你們在幹啥?”
這聲音是封大川的,尤道士也吃一驚。
龍在山更驚,他指指門外,道:“在外面。”
尤道士點點頭,道:“出去。”
門外果然是封大川,封大川已站在門外面,他憤怒的直想殺人。
龍在山當先奔到屋外面,尤道士隨之也站在門口,他指著封大川,吼道:“你
去哪裡了?”
封大川怒道:“娘的,你以為封大爺哪裡去了?”
尤道士道:“你原不是在外面的,我看的十分清楚,你在屋子裡的。”
龍在山接道:“是呀,我也看你回屋內了,難道你真的會土遁呀!”
封大川一聽火了:“放你娘的屁,紅蓮教的好一套鬼把戲我早就不去研究了,
妖言惑眾騙騙人的門道,那是十年前的事兒,娘的,弄得大伙幾乎被官家砍頭,到
今天還提那種倒霉事呀!”
尤道士道:“所以你們弄了一票七個人便分道揚鑣不見人了?哼,忘了提拔你
們的教主了。”
封大川怪叱道:“尤天浩,你少在我面前算老帳,你不就是為了銀子嗎?”
“忽”的一聲起處,封大川的手上抓出一大把銀票來,全都是五百兩一張的大
號銀票。
封大川真心疼,他在手中抖著銀票,道:“血汗銀子呀,娘的當年那一戰,我
差一點被人一槍扎死,娘的,這些銀票呀……拿去!”
尤道士嘿嘿笑了,他大步上前,道:“封大護法,你這人也會安排,山中當起
神仙來,你自己吃的好也穿的好,睡覺還有女人抱,你也多少漏一點,可憐教主一
家子改名換姓受苦難,這點銀子,也算你出的良心錢了。”
尤道士伸手接過一把銀票便往懷中塞,他也不數一數,面上的笑十分怪,因為
地瞪著眼咧著嘴巴笑。
封大川開口罵了:“姓尤的,你快滾蛋,從此咱們不見面,我封大川永遠也不
要再看到你,滾!”
尤道士道:“大護法,好歹咱們當年曾吃過一個鍋的飯,何苦那麼無情義呀?
”
“滾!”
“當然會走,只不過另一條件你尚未履行呀!”
封大川猛一怔,道:“你還有什麼條件?”
尤道士退:“封大護法呀,你知道是何人告訴我,你在少林寺出家?”
“誰?”
“你應該知道是誰呀!”
“我應該知道?我知道個屁,是他們六人中的哪一個多嘴的?”
尤道士道:“說了你別生氣,因為他不說也不行,他不說就休想過安穩的日子
。”
封大川怪叱道:“他們六人中哪一個?”
尤道士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了。
他這麼一笑,封大川還真被他笑糊塗了,他憤怒的道:“有什麼好笑的,嗯?
!”
尤道士收住笑,原來他當初以為知道每個人的住址,他們之間只有一個人知道
另一人的地方,而非大伙都是彼此全明白,他才一路找下來,如今聽得封大川這麼
一問,立刻明白原來他們誰住什麼地方大家都知道。
尤道士就是想通了這一點,他才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來了。
尤道士道:“封大護法呀,你瞧瞧,天都黑了咧!”
封大川道:“天黑關我屁事。”
尤道士道:“你只要對我說出你們七個人中的另一個下落,雖然天黑,我也馬
上走。”
封大川道:“那麼,是誰告訴你,我出家在少林寺?”
尤道士道:“就是那南陽府的沈一中沈大護法,是他告訴我,你在少林寺出了
家。”
封大川咬牙,道:“沈一中啊,娘的,你在南陽府開當舖,為何把我扯上來叫
我不自在。”
他顧了一下,又自言自語的道:“沈一中啊沈一中,你也算是朋友了,沒直接
說出我住在這留香谷,嗯,這件事我可以原諒他,我看慧空如何向我交待?”
他咬咬牙,又對尤道士,道:“如此說來,你已知道沈一中的所在了?”
“不錯。”
“好,我告訴你,開封城還有個鐵雄在,就怕你不敢去惹他。”
尤道士吃吃一笑,道:“大護法呀,說了也叫你心中明白,鐵雄那兒,他已經
乖乖的把銀子拿出來了。”
“真的?”
“沒騙你。”
封大川不相信的道:“你說,鐵雄在開封幹什麼?”
尤道士當然明白封大川這一問,為的是怕他在套取另外幾處的地方。
而尤道士笑吃吃的道:“封大護法呀,你也未免多心了吧,我說去過就是去過
了。”
“鐵雄在幹什麼?”
“他在開封同青娘子一起開了個‘子牙大賭訪’,每天都有進帳。”
封大川一聽火起來了,他指著尤道士罵:“你老親娘的,你已經弄去他們兩家
的銀子了,那是不小數目呀,你他姐的人心不足蛇吞像呀,怎麼的,你打算把咱們
七人都不放過嗎?”
尤道士道:“我的作風乃是不能薄此厚被,你們七人誰也少不了。”
封大川咬牙切齒,道:“早晚會脹死你個王八蛋。”
一笑,尤道士不在乎的道:“絕不後悔。”
封大川道:“也罷,我這就告訴你另一人的地方。”
尤道士道:“請快說。”
封大川道:“你去洛陽……”
尤道士立刻大吼,道:“等等!”
他為什麼要大叫,因為一邊有個龍在山。
尤道士當然不會叫龍在山知道,他的老爹也是當年紅蓮教的七大護法之一。
封大川道:“等什麼?”
尤道士卻對龍在山道:“徒兒呀!”
龍在山也心中響咕,“洛陽”二字令他吃一驚,聽得尤道士的話,忙應道:“
師父!”
北道士指著山谷,道:“去,你在山下等著我,別走遠,我們要連夜走。”
龍在山一百個不願意,也只得無精打采的走了。
如果封大川知道這小子就是龍大海的兒子,只怕眼前的局面就會來個一百八十
度的大轉變。
如果龍在山知道尤道士也曾敲掉他爹一萬兩銀子,龍在山就會對尤道士出刀。
龍在山又回到那塊大石頭上站定了,他抬頭也只能看到那座三合院。
龍在山無奈的搓搓手,一屁股坐在石上了。
此刻,尤道士得意的對封大川,道:“封大護法呀,你是不是想說洛陽的龍大
海?嗯?”
封大川吃一驚,道:“難道你已找過龍大海了?”
尤道士呵呵一笑,道:“我第一個找的就是龍大海。”
他頓了一下,又道:“只需找一個,你們七個誰也少不了,只不過……”
“怎樣?”
“我很平均,每人只收一萬兩銀子,多一個不要,少一分也不行。”
“娘的,連帶我的,你已收了四萬兩銀子了。”
尤道士篤定的道:“尚差三萬兩。”
封大川道:“你也不怕那麼多銀子壓死你這王八。”
尤道士嘿嘿一笑,道:“你擔心我會失手?”
封大川道:“一個人不會永遠那麼順利的,你也出不了這個範疇,尤天浩,你
早晚會為財而亡。”
尤道士道:“咱們江湖中人,如果為財而亡,那原本就是一條定律,你說是不
是?”
封大川嘿嘿笑了。
尤道士這才逼上一句,道:“現在,你封大護法已經知道我已找過四人了,那
麼,你就該告訴我另外三人中的一個下落。”
他吃吃一笑,又道:“我不求你一次告訴我三人的地址,因為我處事是平均的
。”
封大川道:“尤大浩,你難道就不怕我去聯絡他們,等你找上門,殺了你這王
八呀!”
尤道士哈哈一笑,道:“不怕。”
封大川道:“你的理由是什麼?”
尤道士道:“我的理由很簡單,你真的想知道?”
“說!”
尤道士道:“似你們七位當年在紅蓮教中地位,那是在我大伯一人之下千人之
上的人物,你們在姚家堡中弄了那麼多財寶,不正是你們當初踏入江湖中的心願已
經完成?人嘛,再是能翻雲覆雨,還不為的是富裕一生?所以我料定你們七個,分
了贓之後各奔東西,改頭換面,忘了過去,好生的享用你們到手的財富,誰也不願
意重作馮婦,操刀江湖了,你說是不是?”
封大川叱道:“真是奸詐小人,個王八蛋。”
尤道士卻淡淡的道:“失金之人,罵兩句消消氣,那是無可厚非的。”
他一笑,又道:“當然,也證明你封大護法同意了我這說法,是不是?”
他突然沉聲吼道:“姓封的,少說廢話一大堆,天已黑,夜已臨,你還不快說
呀!”
封大川道:“如果我不說……”
“你就休想過太平日子。”
“可惡啊,你個王八蛋吃定你家封大爺了。”
尤道士道:“不吃定也木找來了,娘的。”
封大川道:“去風陵渡找謝拐子。”
“謝拐子在風陵渡?”
“不錯。”
“怎麼找?我不能挨家挨戶問吧?”
“謝拐子不住房屋,黃河岸邊那條最髒又破的小船,他就是住在小船上的。”
尤道士吃驚,道:“謝拐子混垮啦?”
封大川冷笑不回答。
尤道士道:“弄了那麼多財寶,他住小破船,我問你,謝拐子怎麼過日子?”
“他釣魚呀,黃河鯉魚他不少釣。”
尤道士忽然撫掌笑,道:“對,我想起來了,當年在嘉陵江上激拐子就喜歡江
邊了釣,這是他的嗜好。”
封大川忽的一聲怪叱,道:“滾,從此別再叫我看到你,你娘的。”
尤道士卻哈哈大笑,道:“那得我找到謝護法,否則我仍然會再找來,哈……
”
他轉身就走,口中大叫:“徒弟,咱們走了。”
得意呀,只一聽他的歡叫便知道尤道士有多爽。
當然,封大川也一樣的聽出來,心中自然憤怒至極。
這夜是個月黑天,肉眼只看三丈遠,只不過尤道士與龍在山並不怕走夜路,兩
個人緩緩的上了前面一道嶺。
就是這時候,忽見不遠處一條人影緩緩的走過來。
龍在山當先看到這個人,他還未開口,尤道士也瞧見了,尤道士一把拉住龍在
山便掩藏在大樹後於是,一條人影過來了,這個人是女子,一身勁裝外罩一件披風
。
當這女子走過去的時候,尤道士吃一驚。
尤道士自言自語:“她怎麼會來此地呀?”
龍在山急問:“他是誰?”龍在山並不認識這女人。
“青娘子,娘的,鐵雄的姘頭呀!”
龍在山道:“就是那個把師父殺得中毒的女人吶,她不是在開封開賭坊嗎?”
這也是尤道士告訴他的。
尤道士道:“哼,原來他們有聯繫呀!”
龍在山道:“如果他們有聯繫,師父呀,咱們快去風陵渡找那個會釣魚的,謝
……謝什麼呀?”
尤道士道:“剛才我說過嗎?”
“你自言自語呀!”
一笑,尤道士道:“是的,我剛才自言自語過,徒弟呀,那人叫謝拐子。”
龍在山道:“師父,咱們去風陵渡?遠吧?”
尤道士道:“風陵渡是要去的,只不過咱們總得弄弄清楚,這女人為什麼連夜
趕來這裡。”
龍在山道:“師父,你打算再回去瞧瞧?”
尤道士道:“當然。”
龍在山道:“師父,我以為咱們快走吧!”
尤道士幾乎又把巴掌打過去了,但他又收回手,笑笑,道:“我的好徒弟,你
踉在我身邊別多嘴,你就是天下最聽話的徒弟了。”
龍在山道:“好嘛,我不說話了。”
尤道士把手指著回頭路,道:“走,咱們盯過去。”
龍在山果然不開口,低頭跟著尤道士走。
那女人正是來自開封城的青娘子,只見她兩條手臂甩的快,翹著屁股走上台階
,他伸手去拍門。
“叭叭叭”的聲音,卻惹來屋內人的一聲罵:“他娘的老皮,你以為吃定你家
封大爺子了!”
“開門吶,罵誰呀!”
青娘子這麼一聲叫,唉,屋門的聲音傳來了,封大川嘿嘿一聲,道:“還以為
你跑掉了吶!”
“嘩”的一聲門開了,封大川的眼也睜大了。
“唷,怎麼是你呀,我的老嫂子。”
青娘子道:“你以為我是你的那個狐狸精?”
封大川道:“她受了傷,跑回去了。”
青娘子驚訝,道:“怎麼啦?誰敢傷了你的心肝寶貝胡立倩呀!”
封大川突然伸手一把拉,他拉住青娘子,道:“進來吧,別站在門下說。”
青娘子吃的一笑,道:“我打老遠來,當然要進來,我說甜郎君呀,你還未對
我說,是誰殺傷胡大妹子呀?”
封大川道:“別急,我當然會告訴你。”
他拉著青娘子走了正屋門,立刻取出酒和鹵味來,滿滿的為青娘子斟上一大杯
高粱酒。
“來,大嫂子,先喝幾杯。”
青娘子舉杯一笑,道:“甜郎君,你的心術不正了,你想灌我喝醉呀!”
笑笑,封大川道:“你不醉,我已經醉了,大嫂子,當你出現在我封大川眼前
,我就醉了咧,哈……”
青娘子一笑,道:“聽聽,果然連話都甜,甜言蜜語呀,嘻……個甜郎君,女
人遇上心就軟。”
她喝了幾杯酒,面上一片桃花紅,雙目水汪汪的對著封大川,道:“你說,是
不是那惡道士來過了?”
“走不了到半個時辰。”
“他把你的狐狸精殺傷了?”
“是呀,娘的。”
封大川咬牙切齒,又道:“尤天浩這小子,不知怎麼調教出那個怪小於,出刀
就見血。”
青娘子道:“我聽鐵雄說了,他說尤大浩不可怕,尤天潔身邊的那個娃兒才可
怕,他閃的妙,出刀絕,眼前一晃使傷人,太可怕了。”
封大川道:“你說對了,我的立情就是傷在那臭小子的手中。”
青娘子道:“你沒傷嘛!”
封大川道:“我能再出手嗎?”
他有些氣餒的又道:“胡立倩的刀法比我高,她連一招也未走過就受傷,我又
何必再換刀。”
青娘子道:“銀子被敲去了?”
“一萬兩銀子一個子不能少。”
青娘子道:“我們被他弄去一萬八千兩呀!”
封大川吃一驚,道:“不會吧,姓尤的口口聲聲要的很平均,咱們七人,他要
每人一萬兩呀!”
青娘子道:“那個可惡的尤道士,他找到開封府,進了我們的‘子牙賭坊’裡
,先就動手法弄去我們白銀八千兩,你想想,當年紅蓮教的那一套突然用在賭桌上
,哼,他吃定了。”
封大川道:“個王八老蛋,可惡啊!”
青娘子道:“嗨,我急急的趕過來,找你出山吶!”
封大川道:“出山?”
青娘子道:“王八好當氣難受,娘的,他分明是鬼,不能當他是神。”
“咱們聯手打鬼?”
“不錯。”
封大川道:“娘的,我原是以為‘風吹鴨蛋殼,財去人安樂’,你如今到來,
倒又勾起我的忿恨了。
青娘子道:“尤大浩是狗,咱們是狼。”
封大川道:“狼走天下吃肉,狗走天下吃屎。”
青娘子道:“不錯,你別以為尤道士打著為義拚命的旗號,他不會把靈去的銀
子全部送人的。”
封大川道:“想也知道。”
青娘子道:“所以我急急的起來了。”
封大川舉杯道:“大嫂子,來,干一杯。”
青娘子呷了一口酒,又道:“甜郎君,你可曾想過,尤天浩這種人江湖上是屬
於奸詐人物,他能伸手沖咱們索取銀子,他必然會再伸手,他不會就此罷休的。”
封大川道:“他敢!”
一笑,青娘子道:“他已經敲詐一次了,他有什麼不敢的?”
封大川道:“憑什麼?那個惡徒兒?”
青娘子道:“不錯,我還未見過這娃兒,也許我會動個心眼設法弄死他。”
封大川道:“我瞧那娃兒是個木訥在外機靈在內的聰明的小子。”
青娘子道:“那娃兒的事先擱一邊,咱們應該發覺到尤道士這傢伙,他使的手
段乃是各個擊破,你知道嗎?”
封大川道:“果然狡詐。”
青娘子道:“他怕咱們這方面聯手,他一個錢也撈不到,所以他每找上一處,
只打聽一個人的下落,他不用擔心找上的人不說出另一人的下落。”
封大川道:“我就被他逼的,把謝拐子的地方告訴了他的。”
青娘子道:“風陵渡!”
封大川道:“是呀!只不過,嘿……”他冷笑了。
他舉杯,又道:“干!”
青娘子的妙目在滾動了,她目中水汪汪。
她的雙唇也濕濕滴滴,看的封大川心中在點火了。
封大川卻忍住“火”,又道:“大嫂子,你莫忘了,謝拐子的心計是七人中最
高招的,我想他必能收拾掉那可惡的尤天浩。”
青娘子道:“甜郎君,我便直接對你說,咱們明日就下山,大伙聯手在三尖山
,撒網等他上網。”
封大川道:“找‘鬼影子’王衝天?”
“不錯,咱們在王衝天那裡等他。”
“哈……七個人有那麼五六個也足以叫姓尤的把命留下來,好,好,就這麼看
了。”
封大川高興的為青娘子再斟酒,青娘子拒絕了。
“嗨,我醉倒了你快樂嗎?”
封大川放下酒壺哈哈笑,道:“大嫂子呀,你的豪放總是叫人難以消受,我為
你癡狂了。”
青娘子道:“你可知道我來你這兒的時候,鐵雄怎麼對我說呀?”
封大川道:“他是個火爆大狗熊,他不相信你會對不起他,他更不會相信我敢
動你。”
青娘子道:“狗屁,你猜錯了。”
封大川道:“鐵雄怎麼說?”
青娘子笑吃吃的道:“他知道你這惹女人發狂的甜郎君,所以他叫我適可而止
呀!”
封大川一聽,哈哈大笑了。
只見他推桌而起,已把青娘子抱在懷中了。
青娘子發出蕩聲吃吃笑,他單臂勾緊了封大川的脖子,兩條小腿踢動著。
封大川抱起青娘子便奔入內室睡房中,就聽床上發出“咯”的一聲響。
青娘子隨之一聲笑:“嘻……”
這二人在房中幹什麼?都知道。
當然,那個站在暗中的尤道士更知道。
尤道士原是想打散這一雙野鴛鴦的,但他忽然間改變主意了。
尤道士非改變主意不可。
尤道士為什麼改變主意?當然是為了銀子。
他想的十分妙,如果此刻驚擾這二人的妙事一樁,打一架是免不了的,但他們
的計劃必會加以修正,到時候吃虧的就是自己了。
心想間,尤道士立刻有反應。
他的反應是盡快的走,絕不能令這二人知道他已經知道他們的計謀了。
尤道士輕悄悄的離開這座精緻的三合院,便是內室中再是傳來“哼呀嗨”的淫
笑聲,他也無心再聽下去了。
尤道士奔到山下,他找到龍在山,道:“徒兒呀,咱們快走。”
龍在山道:“他們在幹什麼呀,師父!”
尤道士道:“你說他們在幹什麼?”
龍在山道:“我沒看,我怎麼知道?”
尤道士道:“深山中,一個男一個女,徒兒呀,你說他們會幹什麼?”
龍在山道:“你不說我還是不知道。”
尤道士道:“喂,你也不想想,男女二人一張床,他們能幹什麼?”
龍在山笑了。
他吃吃一笑,道:“我知道了,他們不幹好事,他們正在亂來,嘻……”
尤道士道:“別這麼說,娘的,再過兩年你也就會喜歡這一套了,哈哈……”
龍在山聽的一怔,他在想,誰會同他一張床呀!
尤道士帶著龍在山,二人匆匆的奔回“仙家道觀”,開門的正是那個火工駝子
。
火工駝子不會說話,只會同尤道士比手勢。
尤道士就是同火工駝子比劃一陣子,才又匆匆的進入他的道觀後面山洞中。
尤道士是不會讓龍在山同他一起進入他的密室中去的,龍在山也知道,尤道士
的密室上面一把大銅鎖比大人的拳頭還大,尤道士也為洞底供的“紅蓮教五代祖師
神位”再上香,也很慎重的叩首。
當他一切安排妥,又走出來的時候,只見火工駝子的手上已提了一袋吃的在那
兒等著了。
尤道士接過吃的便拋給龍在山,他對駝子又比了一番手勢,只見駝子直點頭。
尤道士也點點頭,這就對龍在山道:“咱們去風陵渡,咱們這是順道轉回來,
可也沒時間住兩天,臣等咱們把事情辦完,師父我教你幾招賭技,立刻會叫你把輸
掉的幾千兩銀子再贏回來,到那時,你小子就又是你父母面前的好兒子,哈……”
“哈……”龍在山也笑了。
龍在山就是被尤道士的這句話引誘得東奔西走而又毫無怨言。
現在,“仙家道觀”的那個火工駝於“哈”的又關上了道觀的大門,他連多想
多看一眼也沒有,立刻走到道觀後的那條山洞裡。
山洞裡兩邊石洞五六間,洞底供著尤化雲的神位,那駝子什麼地方也不去,他
站在那間上了大銅鎖的洞門前面,他,根本沒有駝,此刻就站的直。
他站直了比尤道士還高上半個頭。
此刻,這火工駝子面對著大銅鎖只那麼瞄了幾眼,便伸手去抓在手中,只見他
自懷中摸出個小小鐵鉤,只在那銅鎖上面比劃了幾下子。
火工駝子並末立即去開鎖,他聆聽了一陣子,才在面上露出個冷笑。
他的動作真快,只那麼一晃間便出了山洞到了神殿上,只見他左右瞧,然後再
走到道觀的大門下,匆忙的抽去門閂便到了觀外面。
這火工駝子抬頭四下看,遠處的山邊一條人影在晃動,太遠了,他並未追過去
,只不過令他發了一陣愣。
火工駝子自言自語:“這是誰呀!”
他不但不駝,說的話也鏘鏗,顯然是個高手。
他是誰?為什麼在此冒充那火工駝子?
那當然是有預謀的,只不過尤道士一直以為這火工駝子就是“仙家道觀”的老
人罷了。
火工駝子看那黑影飛一般的過了一道山溝進入荒林中就不見了,便冷然一笑,
又走回“仙家道觀”中。
他的功夫是一流的,單隻聽力便高人一等。
此刻,他又走到觀後的山洞中了,而且很快的又站在上了銅鎖的石門外站定。
這人再把那鐵鉤取在手上,抓過鎖頭便把鐵鉤插入鎖中撥弄起來。
這人撥弄了一陣,氣的重重把鎖鬆開,他的雙目忽的一亮,再看看大銅鎖,冷
然道:“我何必急在一時,且看看他是怎麼整治那個‘謝拐子’吧!”
這人的動作很快,一路走出道現外,他口中的“謝拐子”也正是尤道士欲找的
人,他叫謝不疑,也是當年紅蓮教七在護法之一的‘謝拐子’謝不疑。”
這人又把道觀的門關上,四下裡不見任何動靜,立刻展開身法直往大山中奔去
。
誰也不知道這人是何許人也,便尤道士也不會知道他身邊會有這麼一個要命的
角色。
尤道士想也想不到他這只螳螂的後邊還真的飛來一隻大黃雀。
尤道士前不久才知道這火工駝子找了他,而且還救了他,把中的毒也解掉了。
只不過尤道士並未深想,他以為駝子來的巧,而且又是自己人,何必多問。
尤道士這一陣子幾乎忙壞了。
火工駝子走了,他看上去扮的是大黃雀,只不過他也未曾想到過,他再是神秘
兮兮,仍然逃不過一個人的法眼,這個人早就發覺火工駝子是假裝的。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紅紅姑娘。
火工駝子發現響動,他奔出來的時候,紅紅姑娘已往回路去了,她是想看看龍
在山的。
紅紅姑娘十分想見龍在山,當她發覺“仙家道觀”中沒有龍在山的人,她就走
了。
紅紅姑娘才不會去關心別人的,她還打算告訴龍在山,有一天她會帶著龍在山
去見見她的爺爺。
紅紅姑娘教了幾招功夫叫龍在山已受用不盡了。
她教龍在山功夫,也是由她爺爺叫她教的,因為她爺爺對龍在山的印像還不錯
,雖然只是狐狸尾巴一根。
從龍門到南邊百里處的風陵渡,因地勢忽低而水勢湍急,黃河之水天上來,聲
聲震耳欲聾,黃滾滾的水到了風陵渡附近,再與由西而來的渭水交匯,那水勢就更
驚人心魄令人吃驚了。
只不過有一處地方十分平坦寬闊,更妙的是這兒盡出肥美的黃河大鯉魚,附近
便出現許多打魚的船。
這兒的鯉魚在冬天最肥美,夏秋反而不多見。
尤道士帶著龍在山,上渡船過了黃河,因為風陵渡就在河對岸。
尤道士笑對龍在山,道:“我的好徒兒呀,咱們到了風陵渡,找一家酒館,我
要請你吃黃河大鯉魚。”
龍在山道:“洛陽家中我常吃。”
尤道士一怔,龍在山遂又接口,道:“只不過自從離了家門,我幾乎已忘了肥
鯉魚是什麼滋味了。”
尤道士吃吃笑起來了。
他拍拍龍在山的頭,笑道:“都怪為師的,有時候忽略了你的存在,唉…”
他低頭又笑道:“為師的說過,且等忙完了,我會好生對待你的。”
龍在山道:“師父呀,你只要教會我幾招賭技,那比請我吃龍肉都好。”
他是一心要把輸的銀弄子回來了。
風陵渡這地方出鯉魚,當然也就有人在這兒開酒館。
“上賓酒樓”那是風陵渡最大的一家了,二層樓三開門面掛了六隻紅燈寵,樓
上雅座有十間,下面的大廳上擺的桌子二十張,二門後一個大火爐,全是吃的熱燒
酒,後院裡有個大水池,嗨,活鯉魚還在池中游吶!”
數一數此刻多少客人在座,差不多已有百來個。
龍在山心中想:“小地方比洛陽還熱鬧。”
他跟尤道士走進這家“上賓酒樓”。有個伙計迎上來:“道爺,你請樓下坐。
”
尤道士道:“樓上。”
伙計一怔,立刻笑道:“道爺,樓上樓下一個樣呀!”
尤道士道:“樓上!”他當先登樓梯,龍在山緊緊的跟在他後面。
尤道士找了一個臨街大窗邊的方桌坐下來,後面伙計走上前,道:“道爺,來
兩碗什麼面呀!”
尤道士心中冷笑,他這才明白伙計叫他坐樓下因為他是出家人,吃的簡單,這
也是看不起他了。
冷冷一瞪眼,尤道士道:“先把活鯉魚端上來,道爺我好選上一條肥大的下酒
。”
伙計忍不住,道:“喲,還吃活魚呀!”
尤道士怒叱,道:“怎麼不可以?”
伙計自知失言,忙笑笑,道:“不是啦,我想你們出家人少殺生呀!”
尤道士道:“你少羅嗦,快把活魚端過來。”
伙計一看,回頭便奔下樓去了。
尤道士對龍在山道:“徒兒,想吃什麼只管叫,今天叫你吃個飽,也吃得好。
”
龍在山吃吃笑了。
只見龍在山愉快的抹抹嘴巴笑哈哈,道:“師父呀,這話可是你說的。”
尤道士道:“我沒忘記我說的話。”
龍在山道:“師父呀,自從離開洛陽我的家,已經許久未曾吃過我常吃的幾道
好菜了。”
尤道士道:“今天由你來點菜。”
龍在山衝著一邊的伙計在招手,那伙計手上還端著一疊盤碗吶!
“過來過來!”
伙計有些不高興的瞪了龍在山一眼,沒理他就往樓梯處走去。
“咻!”
龍在山好快的身法,斜著站在樓口,倒令那傢伙吃了一驚:“幹什麼?”
龍在山道:“我叫你沒聽到?”
“聽到了。”
“聽到不過去?”
“你沒看我手上端著東西呀!”
龍在山叱道:“你耳朵沒有端東西!”
伙計一怔,道:“找茬兒呀!”
龍在山道:“娘的,你是不是以為咱們是出家人,出不起大銀子呀!”
伙計一楞,見龍在山不過少年郎,他冷冷一笑,道:“就算是吧!”
伙計說完還把嘴角一邊翹,龍在山火大了,他出掌直往伙計的面上拍去。
那伙計右手端碗盤,左手就去撥,“咻”聲再起,他撥了個空,就聽“啪”的
一聲響,那伙計忍不住用右手了。
他的右手有東西,這麼不由自主的出拳,一疊碗盤直往地上掉下去。
龍在山真絕,他出左腿,腳背已接住落地的一疊碗盤,上面又傳來兩聲脆響,
那伙計一共挨了三掌。
伙計九拳未打到龍在山身上,龍在山站在樓口動也不動一下。
二十多個樓上客人與兩個伙計看的清,客人拍手笑,兩個伙計過來了。
“小客人,你息怒!”
另一伙計,道:“小客人,你好身手。”
兩個人夠客氣,龍在山也笑了。
只見他忽的把左腿翹起來,道:“拿去!”
嘿,一疊碗盤一隻也未碰地,挨打的伙計急忙雙手取在手,道:“高人吶,我
—…﹒失禮。”
龍在山一笑,他走回位置上,尤道士正在微微笑吶!
尤道士就在心中想,這小子這一手絕招活夠妙,我尤道士也心服,這小子是長
大了,娘的,如果有一天不能為已用,可留他不住,如果他再知道曾刮下他爹身上
一萬兩銀子,娘的,他必翻臉不認我這師父了。
尤道士心中咕咕噥噥不出聲,臉上是微微笑。
龍在山對身邊的伙計,道:“其實我要的菜不多,四樣而已。”
那伙計忙陪笑,道:“你請吩咐。”
龍在山道。“除了活鯉要清蒸的以外,另外三樣嘛,我在家常吃的是,火腿燜
鵪鶉,猴頭蘑菇燒兔肉,另一個是下酒吃的什錦大拼少一樣也不成。”
他說的簡單,伙計已瞪了眼。
便在這時候,下樓端魚的上樓來了,大面盆他放在尤道士面前,一把刀子在手
上。
刀子是當面殺活魚,客人才放心。
一邊發愣的伙計驚訝,道:“小客人,你們家還常吃這樣大菜呀!”
龍在山道:“怎麼,不許吃呀!”
伙計一笑,道:“那得多少銀子呀!”
龍在山道:“別管多少銀子,快去做呀!”
尤道士已在盆中抓出一條最大的鯉魚,笑道:“就是這一條吧!”
聽起來他還是湊和的,也就是馬馬虎虎算了。
魚未殺,兩伙計對著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搓著兩手直髮笑,就是不下樓。
尤道士一笑,他看向龍在山。
龍在山怔怔的道:“怎麼不去呀,看啥?幹啥?”
端魚的伙計不開口,另一伙計可就開口了。
他衝著龍在山笑道:“小客人,你這幾樣是大菜呀,要花大把錢。”
龍在山道:“什麼意思?”
伙計一笑,道:“這可不是一兩半兩銀子就能打發的,少說也在十兩以上呀,
你……”
龍在山道:“你怕我們沒銀子?呶!”他把手一指,指向尤道士,又道:“我
師父今天請我吃的,你們怕咱們出不起銀子嗎?嗯?!”
伙計看看尤道士,他二人更不走了。
準備殺魚的伙計用刀指著手上那條足有三斤重的活鯉魚,道:“只這一條魚,
就要四五兩銀子,我說道爺,你腰包裡……方便嗎?”
尤道士仍然吃吃笑,他只看向龍在山。
伙計一瞧,立刻拉過龍在山,道:“小客人,借一步咱們說話。”
龍在山跟那伙計走到樓梯口,伙計這才低聲問龍在山,道:“他是你師父?”
“是呀!”
伙計低聲道:“你這身衣衫……”
龍在山道:“我不當道士。”
伙計道:“我便對小客人直言吧,江湖中上有一種騙術叫‘替身鬼’,你大概
沒聽過吧?”
“什麼叫‘替身鬼’?”
“是不是?就知道小客人不知道,嘿……”
“你告訴我,我就會知道了呀!”
“告訴你也是看在你剛才的功夫,小客人,‘替身鬼’就是你在半道上碰上個
以為是大好人的騙子,你跟這騙子走入酒館來一頓大吃大喝,之後騙子藉故溜掉,
把你一人留下來,你若沒錢付帳,就別想走了。”
龍在山道:“怎樣?”
伙計不客氣的道:“拿你送官。”
龍在山吃吃笑了。
他拍拍伙計,笑道:“學了一招,我知道了。”
他走回坐位上,那伙計道:“還要嗎?”
龍在山忽的自懷中摸出那張尤道士送他的百兩銀票,他開罵:“嗨,你們識字
嗎?”
兩個伙計齊瞪眼,面面相覷吶,隨之……“絲”的一聲,尖刀戳在魚肚子上,
那伙計端了盆子就往樓下跑。
另一伙計也不呼叫了,聲音像在唱山歌。
“姜絲栗子活鯉要清蒸,陳年火腿上老酒燜鵪鶴喲,老山猴頭燒兔子肉,外帶
七彩什錦大拼盤呀……快送來。”
這伙計唱完低聲問:“要什麼樣的酒?”
龍在山不知道,他問尤道士,道:“師父,你說。”
尤道士早就不笑了,聞言淡淡的道:“來一罈一級女兒紅,十斤重的送來我開
封。”
伙計不再多懷疑,立刻又是一聲吼:“女兒紅來紅女兒,十斤重的莫開封,送
上來啦!”
“來啦!”這是樓下的回聲,還真嚇人一大跳。
嘿,只這麼一陣吼唱,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立刻成了“熱門人物”,不少客人
瞧過來,當然免不了受議論。
還真夠快,剎時酒菜端上來,一張桌面擺的滿,尤道土還把酒罈晃。
為什麼晃酒罈,那也是有名堂的,因為擱在酒窯中的酒被晃的聲音,聽起來會
發出“叮叮”聲,那聲音越清越脆,這酒就沒走味,要是糊嘟聲就二流了。
尤道士聽的點點頭,酒開封了,好一股清香令人聞了也垂涎。
龍在山不在乎什麼酒,他很留意四樣菜,他抬起筷子四下瞧,樣樣都好吃。
他微微笑,還低聲道:“今天可要吃個過痛了,哈……”
尤道士端起酒罈在往酒碗中倒酒吶,猛古丁他愣目看向窗外的街心不動了。
他不動,但酒在傾,一個伙計在呼叫:“喂,道爺的酒流出來了!”
尤道士似乎未聽見,酒已灑在地上了。
酒杯早滿酒當然會灑出來,龍在山忙對尤道士,道:“師父,酒太沖呀,未喝
先醉不是?”
尤道士仍然未開口,龍在山發覺了,他也看向街心,不由問道:“看什麼?”
忽聽尤道士一聲沉叱,道:“快走!”
龍在山一怔,道:“走?我還沒吃吶!”
一邊侍候的伙計也急問:“要走?”
尤道士已奔到樓梯口,他回頭,道:“伙計,快把酒菜熱起來,咱們事完就回
來。”
伙計道:“道爺,一切照辦,可是銀子你得算一算,要不然你們不回來怎麼辦
?”
龍在山急了,大拼盤中他抓了一把先吃上,道:“我餓了咧,師父!”
尤道士火了,叱道:“再不走小心挨巴掌。”
他暴伸手推的一邊伙計往地上倒,當先下樓了。
伙計大叫:“樓下的,攔住這惡道。”
龍在山一看,立刻把那一張百兩銀票塞在伙計手上,道:“怕什麼呀,拿去,
回頭咱們還要來的。”
伙計接了銀票,又叫了:“樓下的,道爺二位有急事,快把酒菜熱起來啦!”
樓下的原是過來三個伙計要堵人,再一聽,三人齊彎腰,笑容可掬的齊聲,道
:“二位,請吧,咱們把二位叫的收起來,啥時來,啥時吃。”
龍在山與尤道士奔出門外了。
就在風陵渡的那條大街上,有個紅面大漢拄著一支拐杖走的十分有精神。
這紅面漢穿著一身粗布衣掌,頭頂一個細草帽子,右肩頭掛著一個錢搭子,右
手提著大酒袋,一路往街外疾走,頭也不左顧右盼的一步一聲“咯”!
他那鐵拐拄地幾乎是一柱一個坑,走路似乎帶風聲。
尤道士就是發現這個壯碩的漢子才吃驚的立刻便自“上賓酒樓”忘了一切的迫
下來了。
是的,這人正是尤道士的目標,當年紅蓮教中七大護法之一的謝拐子。
謝拐子絕對想不到,他十年改頭換面住破船,看上去他靠釣魚過日子,人們沒
有人知道他也是官家找了幾年沒消息的紅蓮教大護法。
別看他一副裝窮樣,日子過的妙極了。
謝拐子這人的毅力大極了,十二歲不學好,被人把左腿打斷了,只不過謝拐子
卻下定決心去習武。
變成拐子還習武,他還真學了一身好本事,江湖上講的是實力,謝拐子二十三
歲出了名,便也被當年的紅蓮教主尤化雲收羅在教中了。
姚家堡他七人狠狠地弄了一票便各自分道揚鑣,謝拐子來到風陵渡。
謝拐子黃河兩岸有小公館,河北面地養的女人叫“一枝梅”白翠兒,河南面地
養的女人叫“玉珠兒”呂芳子。
這兩個女人原是賣酒的,卻被這謝拐子金屋藏嬌在黃河南北兩岸不出門。
謝拐子還真有一套,兩個女人被他吃定了,本份的守在家中不出門,只盼謝拐
子由小船走回來。
謝拐子這是來街上打酒準備回他的小船去,他剛由南岸回到風陵渡。
謝拐子再也想不到有人會跟上來,他走的很隱當。
繞過一道大黃士岸邊的河灣,謝拐子已看到他那條老柳樹下的小船了,就在他
剛剛站定,猛可裡發覺有人向他這邊奔過來,他一愣。
於是,他來個大轉身,發覺是一個道士與一個少年人並肩過來了。
於是雙方對上面了。
尤道士衝著謝拐子吃吃笑。
謝拐子不笑,他把目光自龍在山身上移向笑得十分自然的尤道士,他又是一怔
。
謝拐子上下看看尤道士,吃驚的道:“道長呀,你的這張臉有些面善吶,你是
……”
尤道士笑的更愉快了——他幾乎捧腹。
謝拐子道:“你是……”
“尤天浩,尤化雲的大侄子!”
謝拐子吃驚的道:“是你呀,難怪很面善。”
他指指河面小船,又道:“難得故人來,走,上我的小船,咱們喝兩杯。”
尤道士道:“謝護法呀,來了就打擾你呀!”
謝拐子道:“這是什麼話,歡迎還來不及吶,哈……”
他當先跳上小船,把繩子拉緊了,又道:“上來呀,我的老友。”
尤道士一笑跳上船,龍在山也上了小船,就見謝拐子掀起艙門露出艙中的一切
來。
尤道士當然看到了,那真是粗布衣破傢俱,老棉被三兩床,另一邊是個小灶鍋
,有兩條鯉魚吃了一些,一大半還留在盤子裡。
謝拐子把買的鹵味取出來,笑對尤道士,道:“來,咱們先吃酒,我再把釣竿
下,弄兩條鮮魚上來。”
尤道士看著一切,心中真不是味道,這一切就表明,謝拐子過的是窮日子。
尤道士當然不會知道,謝拐子有兩個小公館,他的享受賽神仙。
謝拐子下好釣竿走過來,他還拍拍龍在山,笑道:“這少年人是……”
尤道士道:“我的徒兒。”
龍在山心中想,這一回弄不到銀子了,我的師父要大大的失望了。
龍在山當然不會關心這些事,他坐下就吃。
謝拐子對尤道士舉杯,道:“尤老弟呀,我敬你。”
尤道士木然的喝了一口酒,他還未開口,謝拐子就先開口,他黯然的宛如死了
親爹般一聲歎。
他重重的放下酒碗,又道:“尤兄弟,唉,人吶,花子命富不成,我呀,唉,
正是花子命喲!”
尤道士心中更加不是味,他是來挖謝拐子的牆角的,沒得倒先聽謝拐子的苦水
了。
他打斷激拐子的話,道:“謝大護法呀,你應該富甲一方呀,咱們才叫窮吶,
是不是?”
謝拐子道:“尤兄弟,我知道你說的當年姚家堡的那件事情,不錯,那一回我
們七人分的可真不少,寶物金銀我用馬馱了一百斤,可是,唉!”
他舉杯又道:“干吧!”
尤道士道:“我在聽你說了。”
謝拐子道:“我說了就想跳進黃河死掉算了。”
“為什麼?”
“唉,尤兄弟,你能不問嗎?”
“我好奇!”
“也罷,我就傷心淚盡話話當年吧!”
他又與尤道士二人對喝一口酒,龍在山卻對謝拐子,道:“魚竿動了。”
謝拐子一看,抓過魚竿就往小船上面拖拉著,他口中叫,道:“至少三斤多。
”
就見他單臂用力,果然水面浪花濺起,好肥大的一條鯉魚被他拖拉上來了。
龍在山第一個高興的去抓魚,還濺了他滿面水。
尤道士未動,他心中正在琢磨著。
他心想,這麼遠的找上門,難道空跑一趟呀!
尤道士的心中猛一沉,不由露出個冷冷的笑,謝拐子已把肥魚切開放在鍋裡清
燉了。
龍在山不會關心尤道士如何弄銀子的事,他的興趣來了,他把魚竿握手上,也
想過一過釣魚的癮了,只可惜半天不見魚竿再動顫。
尤道士對謝拐子,道:“謝大護法,你是怎麼把那麼多的金銀寶貝弄失的?”
謝拐子道:“痛心吶,想起來心中就如針在扎!”
“你說說,我聽聽,是個什麼古景呀!”
謝拐子用手拍小船,道:“自從姚家堡回來,我就弄了這小船,我把小船巧安
排,寶物銀子塞在小船密窩裡,他娘的,有一回河上泛了濫,弄得小船直搖晃,我
把小船搖到灣中來,奶奶的,才發覺小船在漏水。
尤道士聽的很仔細,也看著謝拐子的面色。
謝拐子接道:“我急忙拉船到淺灘,才發覺藏銀子的密窩不見了,那地方有個
大窟窿,我的東西被河水沖的一件也沒有了。唉………唁……心痛吶,”
尤道士道:“就是這小船?”
謝拐子道:“不信你到船底看,那地方我補了一大塊木板在下面。”
他頓了一下,又解釋道:“後來我才知道,塞的金銀太重了,船再碰上河底就
破了。”
尤道士一聽,不容他不相信,他忽的站起身來,道:“謝大護法,算我打擾你
了,再見。”
他說著跳下岸。
龍在山一見也跟上岸,道:“這就走?”
尤道士一聲苦笑,道:“走啦!”
謝拐子忙叫道:“鯉魚鮮美,就快燉熟了咧,怎麼這就要走呀!”
尤道士忽的回過身來,道:“謝大護法,如果你還念叨過去的一段在教的日子
,那麼,你對我說,你們七人之中的地址,如何?”
謝拐子道:“尤兄弟呀,常言一句道得好,貧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我失寶以後窮光蛋,他們六個誰上門?”
他大聲一歎,又道:“交情交情,不交那來的情,我早忘了他們住在什麼地方
了。”
尤道士道:“真的不知道?”
“不誆你的。”
“那麼,咱們走了。”
謝拐子道:“還想你二人在我這小船上住幾日的,怎麼說走就走!”
只不過他的話聲落,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已走出幾丈外了,沒銀於當然馬上走
,走的晚了還不定要被姓謝的反敲去幾多銀子就更划不來了。
一路上就聽尤道士罵大街吧!
“他娘的,還會碰上這種事,太過份了。”
龍在山道:“難怪住在小小破船上,他同過去的幾個人就是不相同。”
尤道士心想:“他與你小子老爹當然不一樣,洛陽城開著兩家大綢緞,吃香喝
辣,穿金戴玉過日子,只有謝拐子……他娘的。”
只有罵人這一句才出了聲,龍在山就聽不懂。
快到大街上了,龍在山道:“還是酒樓的東西好吃,小船上吃的沒味道。”
尤道士的面上煞白,當然是氣的。
謝拐子可得意了,他捧腹哈哈大笑起來。
他邊笑邊咬牙,道:“娘的,尤化雲還有個大侄子未死翹翹,他找來了,哼,
想套交情弄幾個呀,哼,老子又不是傻烏,白花花的銀子送他花呀,哈……”
謝拐子笑的十分得意,他怎知他已被人盯上了。
人吶,總是會樂極生悲的,人是不會永遠樂下去的,正如人也不會永遠過著悲
苦日子一樣。
龍在山十分愉快的跟著尤道士又走入“上賓酒樓”中去了,他的雙目睜的圓。
酒樓的伙計見是龍在山二人又回來,嘿,就如同迎接老子一般的親熱。
“喲,小客官回來了,還有道爺呀,二位真辛苦,走出汗水呀!”
另一伙計在前開道,一路引到二樓上,原桌又坐下來,伙計送上抹汗巾。
剛才就沒有這一套。
尤道士道:“把咱們酒菜快上來,吃完要趕路了。”
兩個伙計一齊忙,剎時原菜又上來。
龍在山見了萊忘了酒,他盡挑好的吃,尤道士咬牙喝著酒,光景幾乎想殺人。
有個伙計一邊侍候著,他見這二人一個喜一個怒,不知他二人為什麼會是這樣
。
這伙計雙目忽然一亮,他想著會不會剛才他們兩人急匆匆去追的那人呀!
於是,伙計多口了。
他多口是淚媚,多一半是想弄些小費錢。
什麼叫意外,伙計的話就是令尤道士感意外,就在尤道士一連喝了幾碗女兒紅
,那伙計低聲一笑,道:“道爺在喝悶酒了。”
尤道士聽的一瞪眼,叱道:“滾一邊去。”
伙計一笑,道:“道爺發火了,是不是為剛才你們追的那個紅面拐子呀!”
原來這伙計站在二樓窗後看到了。
尤道士猛的一怔,他直視伙計。
龍在山口中塞著兔子肉,道:“你認識那攜子?”
伙計笑道:“常來,當然認識,認識快十年了,人家喝的盡是好酒哇!”
尤道士立刻問道:“伙計,你知道拐子住哪裡?”
“哈……”伙計等了。
尤道士道:“說呀,笑什麼!”
龍在山把肉猛的嚥下肚,拍拍座位,道:“伙計,你坐,我師父有話要你說。
”
伙計搖手,道:“我們站慣了,二位,你們吃,我還要去招呼客人吶!”
尤道士道:“娘的拿翹呀,等等少不了你的好處。”
伙計不走了,他根本沒打算走。
伙計聽得尤道士不少給,立刻笑道:“道爺呀,我可以對你說,你可別對人說
是我講的吶!”
“當然!”
“我對你實說了罷,那個拐子他姓謝購”
“我十幾年前就知道了。”
“謝拐子你以為他人拐呀,他可有辦法吶!”
“我在聽著。”
伙計看看左右,遂低聲,道:“姓謝的養了兩個酒國名花,日子過的賽神仙。
”
尤道士一怔,道:“真的?”
伙計道:“不是蒸的還是煮的呀,我會瞎說嗎?”
尤道士點頭,道:“他不是住在小船上嗎?他靠釣魚過日子呀!”
“哈………”伙計也忍不住的笑了。
龍在山聽的直瞪眼,他還不相信伙計的話。
就聽伙計笑道:“風陵渡愛吃酒的人全知道,謝拐子的兩個女人都美的冒泡呀
!”
尤道士道:“住哪裡?”
伙計指著北方,道:“名花一枝梅,她叫白翠兒。她住在河北方,另一個叫玉
珠兒,她的名字呂芳子,人就住在河南邊,姓謝的平日不是天天找他們,三五天才
上她們的門,聽說姓謝的會武功,一拐子能敲死一頭牛,他在小船上練功夫,陸上
水下可厲害吶!”
尤道士一聽,對龍在山笑道:“徒弟呀,太好了,咱們不走了,找地方先住下
,哈……”
龍在山道:“果真這樣,這拐子太過份了,誆咱們。”
尤道士道:“快吃,吃過了咱們走。”
他當先大吃大喝起來,與剛回來時候的模樣判若兩人,看的伙計直搓手。
尤道士當然發覺了,他自懷中摸出一張銀票五十兩擱在桌子上,對伙計道:“
伙計,你今天要發個小財,呶,除了酒菜銀子,餘下的全是你的了。”
唉,這伙計一掌拍在自己頂門上,道:“我沒聽錯吧,至少多出三十兩呀,我
……”
尤道士道:“嫌多?”
伙計取了銀票放人懷,笑道:“不嫌不嫌,我的道爺呀,你的道觀中供的一定
是財神爺。”
尤道士開懷了。
龍在山對伙計,道:“喂,你們收我的那張百兩銀票可以還我了吧?”
伙計立刻笑道:“當然,當然。”
還真快,伙計自帳房中把龍在山的那張銀票取來了。
龍在山也吃的差不多了,他對那伙計,道:“味道還可以,同我家常吃的菜差
不多。”
伙計吃驚的道:“真的呀,你好像不是吹牛嘛!”
龍在山淡淡的笑了。
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走出風陵渡,尤道士仰天哈哈狂笑起來,他這種笑是十分
得意的,就好像一個人突然撞進一堆元寶裡那樣發自內心的高興。
龍在山就被尤道士這種笑引得直哈哈。
尤道士笑了一陣才收住笑,雙目已掉出眼淚了。
龍在山道:“師父,咱們去找謝拐子嗎?”
尤道士道:“不,此非其時也。”
龍在山道:“師父的意思是……”
尤道士道:“跟蹤。”
龍在山道:“脫褲子放屁呀!”
尤道士道:“你這是怎麼說話?”
龍在山道:“師父,我們何不直接找去,咱們不是要他的銀子嗎?何必拐彎抹
角,乾脆嘛!”
尤道士叱道:“你又想挨巴掌了!”
龍在山忽的站住不走了,他面上也開始在變。
尤道士怒道:“你不聽我的話了?”
龍在山開始反抗了。
龍在山已忍無可忍了,他回吼:“我不跟你了,我不學你的賭技了,哼,跟了
你不少日子,你一招也未教我,我倒是為你盡拚命,算了,算了,我不去了。”
尤道士一聽可急了:“嗨,嗨,我親愛的徒弟呀,你可不能翻臉不認人,油嘴
一擦就走了,道義何存呀!”
龍在山道:“我不學可以吧?”
尤道士道:“不學如何去撈本?又怎麼回家去見你的父母呀!”
龍在山一怔,但立刻又道:“我不賭,我爹知道就會要我了。”
尤道士道:“男子漢要有骨氣呀,在哪兒丟的,就該在哪兒找回來,是不是?
”
龍在山道:“唉,你又說動我了呀!”
尤道士一笑,道:“咱二人太有緣份了,娘的,只要這次順利完成,我們回現
去,我非教你幾手絕活不可。”
龍在山不走了,他又聽尤道士的安排了。
尤道士的心中可也發了火,如果龍在山此刻死掉,他一些也不會傷心。
龍在山弄不明白,為什麼尤道士不直接找上謝拐子索銀子,而要先行暗中盯上
謝拐子。
龍在山當然不會明白妙處,但尤道士明白,像謝拐子這樣的人物,他能把自己
裝扮成窮光蛋而見人就哭窮的人物,如果想從這種人物身上弄去大把銀子,那就等
於在這人身上挖肉。
當然,欲想順利得手,那也得動動腦筋了。
尤道士見龍在山不堅持要離開他去,便對龍在山道:“徒弟呀,我一說你就會
明白,我為什麼不立刻、直接的找上謝拐子了。”
龍在山道:“為什麼?”
尤道士一笑,道:“你跟在身邊,徒弟呀,你已學不少了吧?”
龍在山道:“我什麼也沒學到。”
一笑,尤道士道:“凡事多用腦筋呀,就如同這一回,我就是用了腦筋的。”
他頓了一下,又道:“人在江湖行,動動腦筋才厲害,四肢發達那是豬,沒人
會上豬的當。”
龍在山道:“師父,你還未告訴我為什麼呀!”
尤道士退:“你想嘛,如果我找上謝拐子,甚至當面戳穿他騙我,他絕對不會
承認,我再說出他有兩處香巢藏美女,他還會說那是從前,如今他雖沒銀子,兩個
女的仍愛他,要銀子他沒有,所以他仍然住在小船上。”
龍在山一聽也睜大眼睛了。
尤道士又道:“徒弟呀,如果事情到了這地步,咱們豈不是白找他了?”
龍在山道:“說的也是。”
尤道士道:“所以我說咱們要多用腦子。”
龍在山道:“咱們應該怎麼辦?”
尤道士道:“盯人呀,咱們盯緊了人,然後到了謝拐了同他的女人在一起的時
候找上去。”
“然後呢?”
“咱們軟硬兼施,他非花銀子不可。”
龍在山道:“咱們去河邊?”
尤道士道:“不錯,找個十分隱密地方,咱二人分開來,我在白天守,你在夜
裡望,過不了三兩天,姓謝的非找他的女人不可。”
龍在山道:“好吧,咱們找地方躲起來。”
兩個人又回到黃河岸邊的河灣附近,天還未黑,河面上一片紅霞十分鮮艷,那
紅如銅鑼的大日頭還在河面上往下滾動吶!
有一處石岸是斷崖,附近一片老樹林,尤道士與龍在山來到斷崖上往河面上看
,唉,姓謝的小船移到這段斷崖下面了。
尤道士看的幾乎要笑出聲來了。
龍在山低聲,道:“他怎麼到這兒來了?”
尤道士卻搖著頭。
天下事還真不少奇妙巧合的,就在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藏妥身子的時候,河岸
斷崖下冒出一條人影來。
奇怪的乃是這人影自河岸邊的水中冒出來,這才令尤道士吃一驚,因為那人不
是別人,正是謝拐子也!”
龍在山也是一怔:“師父,他下河洗澡呀!”
尤道士道:“他不是洗澡。”
龍在山道:“不是洗澡下河幹啥?”
尤道士道:“我怎麼知道,只不過他絕不是在洗澡。”
他指著一段河岸,又道:“這一段河岸靠山邊,再下游就是黃泥巴河岸,我看
他必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在暗中進行。”
龍在山道:“這個拐子真好水性咧!”
尤道士突然問龍在山,道:“你會游水嗎?”
龍在山忙搖手,道:“小河浮水我浮過,這樣的滾滾大河我不行。”
便在這時候,忽見小船搖動了,那謝拐子擺船又到原處靠上岸。
尤道士張大眼睛看過去,不由一喜,道:“瞧,謝拐子上岸去了。”
龍在山道:“快跟上去瞧瞧呀!”
當然要跟蹤,尤道士已往斷岸另一邊走去,他走的十分快捷。
龍在山道:“真奇怪,天都晚了,他會往哪裡去?”
尤道士冷冷一笑,道:“娘的,咱們跟定他,自然也就明白了。”
龍在山跟著尤道士轉到大路上,已見遠處的謝拐子屁股一翹一翹的往街上走去
了。
尤道士忽對龍在山道:“咱二人別走在一起,你走前面快跟去,我在你後面。
”
龍在山道:“又叫我當你的先鋒官呀!”
尤道士道:“我的好徒弟,體要多心,合作第一呀!”
龍在山道:“合作幫你弄銀子,我呢,圖什麼?”
“我教你賭技呀!”
“我至今還未學到一技之長呀!”
“快了,這一回完事我教你。”
龍在山這才拔腿跑,他追謝拐子去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人生百態賭場見】
什麼玩意才真的能表現人性?我就知道有個字很適當,那個字叫“貪”。
人們的行為表現在貪上的,便是賭了。
你也許還不服氣吧,且看咱們老祖先的說詞,不論是“賭或貪”,總是有個“
貝”字,你便明白了。
貝者財帛也,誰不愛它呀,江湖上你爭我奪為什麼?說穿了就是為個財字,於
是,人為財死是為天性也。
賭就表明人的天性,那種嘩啦一聲兩瞪眼的骰於,可也把人的七醜八怪模樣完
全表露出來了。
只不過龍在山更厲害,龍在山是天生愛賭的小子,就同他兄弟龍在水一樣,龍
在水天生愛磨刀。
這光景可拿聰明人的說話,這叫遺傳呀!
龍大海弄了銀子發了財,而龍大海是玩刀的,果然上天是公道的。
龍在山為了學賭技,他又聽尤道士的嚷嚷,拔腿跟定了前面走的謝拐子。
謝拐子還不知道他後面追來討債鬼,只見他拄著鐵拐子走的快,快得比個平常
人走路還快。
龍在山就在後面小步跑。
尤道士緩緩的跟上去,他的心中愉快呀,他心中在琢磨著要怎樣收拾這謝拐子
了。
翠綠竹林分排種,一道山坡綠油油,那幢三合院只不過正三左右各一間,院子
裡引來山泉流過,這時候只聽得“嘩啦啦”的流水聲,有個老婦人正往正屋送吃的
。
燈才剛燃上,紅燈籠掛在屋簷下,有個十幾歲的丫頭站在門口瞧著什麼,便在
這時候,正屋裡傳出一聲柔柔的細膩聲:“來了沒有?小王?”
門口的小丫頭立刻回過頭,道:“白姨,沒看見。”
就聽屋內那女子重重的道:“早該來了,怎麼到這時候不見人影子,莫非掉到
黃河裡叫王八吃掉了。”
忽的,門口的丫頭小玉回頭笑道:“白姨呀,來了,來了咧,謝大爺來了咧,
嘻……”
“還以為他死了呢!”
就在這聲嗲罵中,一位白淨淨粉人兒已站在正屋門下,燈光照得她一副好身段
,大概是女人的美味她全都有了。
再往竹林中瞧過去,可不正是謝拐子來了。
謝拐子穿過竹林來到三合院的大門下,小玉吃吃笑道:“爺,白姨急壞了,怎
麼去了那麼久。”
謝拐子見小玉守在門口等,心中樂了:“哈……小玉呀,走,關上門進去。”
就聽大門“轟”的一聲關起來,院子裡傳來小玉聲,道:“張媽呀,酒菜送過
來了。”
一邊是灶房,那女人應聲道:“來了。”
這一聲“來了”聽的一人吃一驚。
吃驚的人才剛到,就聽到“來了”,還以為被人發現了,他把頭一縮,等了一
下才覺著自己疑心了,因為小院中傳來吃吃狂笑聲。
吃驚的人是龍在山,他悄悄的走到房後邊,伸頭往裡面瞧去,不由笑的按嘴巴
。
他為什麼想笑?因為他發覺有個白花花的女人摟著謝拐子在親嘴巴。
親嘴巴也許很平常,但那時候可不一樣,龍在山還真的覺得妙,所以他想笑。
龍在山站在幾棵竹林下,那地方被人放了個大石頭,他正巧站在石頭上往房中
看。
夜來房中有燈光,只見房中泛紅光,為什麼會紅光滿屋子,原來這女人正是“
一枝梅”白翠兒。
此女生來喜紅色,更是酒國來,她把住房裡一切用具全部漆成紅色,紅的便房
中人也面紅如赤了。
龍在山發覺謝拐子正自袋中取出一串白得泛青光的珍珠項鍊一大條,他在那白
翠兒的面前晃呀晃的吃吃笑,道:“我的好女人呀,有道是快刀贈英雄,珠寶贈美
人,呶,你瞧瞧,你要是戴上這珍珠,多美呀!”
豈料這白翠兒真會撒嬌灌迷魂湯,這光景要是那些段數小的女子,必會大叫:
“我喜歡,送我呀!”
但白翠兒不一樣,她真有一套。
白翠兒先是撇撇嘴,淡淡的道:“不稀奇。”
謝拐子道:“你不稀罕呀,那你要什麼?你說你過生日,我就去取來這寶貝送
你呀,怎麼不稀罕。”
白翠兒道:“這些只是玩物,我心中只有一個你,你呀,我的好男人,我心中
塞滿了你一人,別的什麼寶,我已不在乎了。”
謝拐子一聽,大為感動不已。
謝拐子也愣住了。
聽聽,這白翠兒多妙,她說到男人心眼裡面了,這種女人才叫高明吶!”
謝拐子把珍珠項鍊套在白翠兒的脖子上,一手便把白翠兒攬懷中了。
這二人抱在一起喝著酒,旁若無人的親著嘴,一邊的小玉兒直髮笑。
當然,竹林中的龍在山也在笑——有意思嘛!
春色充滿了白翠兒的房中,嘻笑聲不斷的傳出來,可也把尤道士引過來了。
尤道士站在龍在山身後面,他已站了很久,當龍在山發現尤道士的時候,他低
聲的問:“怎麼辦?”
尤道士冷冷笑,道:“尚未到時候。”
龍在山心想:“尤道士真厲害,便何時下手也知道。”他就不知道。
不知道只好等著瞧吧,龍在山不說話了。
房中有了變化,那是快一個時辰之後,龍在山已坐在石頭上不看了,他覺得沒
意思。
尤道士覺得有意思,所以他的一雙狐目可大了。
尤道士也在咬牙,原來他發現房中小玉兒收拾以後回她的房中去了,這房中只
有白翠兒與謝拐子兩個人。
只見謝拐子橫躺在紅被大床上脫了個精光,那女人頸上掛著珍珠項鍊坐一旁,
她的雙手在謝拐子的左腿上揉呀捏的上下搓,然後把謝拐子弄個面朝天,這女人站
在謝拐子的背上來來回回的踩,踩得下面謝拐子呵呵直叫妙。
這算什麼古景?尤道士看的心直跳。
只不過尤道士心中明白,謝拐子的功夫是一流的,他出拐可以碎石,紅蓮教中
七大護法,除了鐵雄之外,就是這謝拐子力氣大。
再看房中,那女人的小衣也脫光了,頸上珍珠也失色,因為這女人太白了。
謝拐子這是享受人生也是人生大享受,他心中與那謊稱在少林出家的“甜郎君
”封大川一樣,有了銀子會享受,何必再來江湖行。
尤道士越想越火大,他不由得嘿嘿冷笑數聲了。
尤道士這是澆房中男女二人冷水了,因為謝拐子去摟抱女人的兩條腿,便聽到
了這聲笑。
“什麼人?”
謝拐子推開懷中白翠兒,人已往窗外看去。
窗外傳來尤道士的聲音,道:“謝大護法呀,你請繼續未竟之樂,我不急,我
在附近等著你。”
“尤天浩!”
尤天浩大笑,人已穿入竹林中去了。
龍在山也奔進去了,他走的比尤道士還快,但卻被尤道士叫住。
尤道士對龍在山道:“別跑了,徒兒!”
龍在山道:“不跑他就追來了。”
尤道士叱道:“怕追就不來了!”他站在竹林一邊回頭瞧,又道:“怎麼還不
來?”
龍在山道:“他光赤身子呀,穿好衣衫才會追出來的,咱們等!”
“等你娘的蛋!”
這一聲罵在龍在山附近,尤道士也吃一驚,於是二人這才發覺謝拐子就在前面
三丈遠,攔住二人去路了。
謝拐子輕功也了得,把他當成拐子就大錯特錯了。
現在,尤道士打著哈哈迎上去了。
龍在山水然的站在原地未曾動,他心中在想:“這拐子是怎麼追過來的,這麼
快呀!”
龍在山心中暗暗在吃驚,所以他看上去呆若木雞。
尤道士衝著謝拐子吃吃笑,道:“對不起,對不起,沒想倒驚擾你的享受了,
哈……”
謝拐子冷冷道:“想也想不到,你是怎麼的找上這兒來了。”
尤道士道:“我原是打算回中原的,可是我在想著一件事,想了許久想不通。
”
“什麼事?”
“你臉蛋紅,精神壯,走起路來‘轟轟’響,不像你說的窮酸郎,更何況河上
你請我吃的酒,那不是窮人喝得起的呀,所以我以為你在誆我這出家人了。”
“所以你又找來了!”
“不錯。”
“你找我想幹什麼?”
尤道士忽的哈哈笑了。
謝拐子雙目一亮,因為龍在山也過來了。
“你們兩個全到了,很好。”
尤道士面皮一緊,道:“謝大護法,當年你們七人奉教主之命聯手找上姚家堡
,弄了那麼多財寶,而教主卻死的十分慘,這事我不說你也比我還清楚。”
“那又怎樣?”
“如今教主大家四口散奔逃在各地,埋名隱姓受苦難,我找上你們不為別的事
,分些銀子解一解尤家人的困難,也算你們出了力講了義氣了。”
謝拐子一聽,嘿嘿冷笑了。
尤道士也冷笑了,兩個人四隻眼好像在冒火,那可正是在培養殺人的情緒了。
龍在山就看得出來,他站在一邊也緊張了。
謝拐子忽的沉聲道:“要是我不答應呢?”
尤道士道:“你非答應不可。”
他頓了一下,又道:“姓謝的,你比鐵雄怎樣,又比沈一中如何?便是那封大
川也乖乖的雙手捧出銀子來,而你,謝大護法,你又比他們其中哪人高明?”
謝拐子吃一驚,道:“娘的皮,你可真狠呀,不比你的大伯稍遜分毫。”
尤道士道:“好說,好說。”
謝拐子道:“也罷,百二八十兩銀子我出了。”
尤道士一聽大笑,道:“好嘛,把我尤大浩當叫花子打發呀!”
“你要多少?”
“同他們一樣的,一萬兩白銀一個也不能少。”
謝拐子一聽幾乎氣結,道:“你好大的口氣,開口就是一萬兩呀!”
尤道士道:“我不計較,我知道你們當初每人弄了多少財寶,一萬兩白銀算是
最保守的了。”
謝拐子大怒,叱道:“可惡呀,你是怎麼知道的?”
尤道士道:“就算我看到你們分贓的事吧!”
謝拐子道:“你是決心要敲詐大爺了?”
尤道士道:“謝大護法,你別說得那麼難聽呀!”
謝拐子冷笑一聲,道:“尤天浩,便是不義之財吧,咱們也是從刀口之下走出
來的,沒有玩上老命,何來如此財寶,當然啦,我可以送你銀子,但總應該叫我送
得心服口服吧?”
尤道士吃吃一笑,道:“當然,謝大護法的說詞誠然對極了,只不過要如何你
才會心服口服?”
謝拐子把手中鐵拐子一頓,道:“露兩手絕藝叫謝大爺瞧瞧。”
尤道士道:“行,可是咱們點到為止。”
他一頓,看看花在山,又道:“總歸當年咱們同吃一個教的飯,自己人嘛!”
忽聽謝拐子道:“生死相搏。”
尤道士道:“這又何必呢,大護法!”
謝拐子道:“怕了你快滾。”
尤道士一聽大怒,吼叱道:“姓謝的,怕了就不會找上門來了,哼!”
他指著身邊的龍在山,又道:“呶,你如果打得過我的徒兒,娘的,尤某人一
聲‘無量奉佛”調頭就走人。”
龍在山一聽心中一緊,這是又把他當成擋箭牌了。
謝拐子吃吃冷笑,道:“好嘛,你這是小看你家謝大爺了不是?弄個少年人侮
辱我呀!”
尤道士冷冷道:“我勸你盡出絕學,否則你必挨刀,你信不信?”
他還用手去推龍在山,道:“我親愛的徒兒,這次事辦完,咱們回去我再教你
幾招。”
龍在山心中一喜,但謝攜子還以為教龍在山武功吶!
龍在山走向謝拐子了,還真叫姓謝的一愣。
龍在山開口,道:“來呀,拐子!”
謝拐子火大了,他咬牙拔身直往龍在山當頭壓過去,他的那支鐵拐已帶起“淋
”聲劈打而上。
龍在山並不立即出刀,他貼著幾棵竹子閃,而且人就在謝拐子的身邊閃。
謝拐子十一拐打空,發一聲怒吼:“死吧,兒!”
隨著他的罵聲,就聽僻啪之聲起處,幾根竹子已應聲而斷裂,生生把龍在山困
在倒下的竹中。
於是謝拐子冷笑連聲的舉拐再撲打,口中還怒喝著:“我看你小子還往哪裡逃
。”
忽的一聲暴響,謝拐子又打在竹子上,龍在山自謝拐子右邊錯身而過,便也撩
起一溜鮮血來。
謝拐子的叫聲是嚇人的,只怕三里外也聽得到。
他的右臂挨了刀,少說也有半尺長,那鮮血立刻往干流,痛的他被拐子又亂劈
。
尤道士開口了。
“徒兒呀,你怎麼出手那麼重?咱們這是來幹啥的?咱們不是來殺人的呀,為
師是怎麼交待的?你呀,你是怎麼全忘了?”
他這麼吼叱,龍在山心中著實不自在,本想反抗兩句,想一想又忍下了。
就見尤道士衝著謝拐子一抱拳,道:“謝護法,得快治傷呀!”
謝拐子憤怒的叱道:“少他娘的貓哭耗子。”
他吼完轉身就走,尤道士橫身攔,道:“姓謝的,你這就走?”
謝拐子道:“我不能站在這裡等血流光吧!”
尤道士一笑,道:“也好,咱們跟你回去,你也好就近把一萬兩銀子交出來。
”
謝拐子反而不走了。
他咬牙沉聲道:“王八蛋,你以為我傻得把寶物放在這兒呀!”
他一跺腳,又道:“我又何必去河岸呀,娘的!”
尤道士道:“噢,原來還是放在小船上呀!”
謝拐子道:“去,河岸邊等著我,咱們那裡談交易,我不再多言了。”
他轉身奔入三合院去了。
龍在山道:“師父,他說的是實話?”
尤道士道:“八成。”
龍在山道:“怎麼說?”
尤道士道:“他這兒的女人過生日,他回小船是取珍珠項鍊的,所以我已相信
他的話了。”
龍在山也點頭,道:“是的,他如果把寶物藏在這兒,只怕女人早就席捲一空
逃走了。”
尤道士大笑,道:“看,你跟了我學的不少嘛,我舉一你反三,哈……”
龍在山道:“因為這女人不正經,她人美,心不美,她才不會喜歡一個拐子吶
!”
尤道士道:“真聰明。”
龍在山道:“走,咱們快去海邊等他呀!”
尤道士道:“剛說你聰明,你馬上又不聰明了。”
龍在山道:“我怎麼又笨了?”
尤道士道:“咱們為何先去河岸邊?咱們暗中在此地等呀,等看看姓謝的溜了
沒有呀!”
龍在山道:“這裡他有家呀!”
尤道士吃的一哼,道:“這樣的家他可再去別的地方弄上好幾個,他的財寶並
未放在這些地方。”
龍在山頓然大悟,道:“對呀,要不,他就不會去河上取寶了。”
“所以咱們要在此地暗中跟著他,直到他的小船上。”
龍在山道:“好嘛,只待取了銀子咱們回道觀。”
“回去我教你幾手絕技,准叫你無往而不利。”
龍在山一聽就樂哈哈的笑了。
他早等的有些不耐了,因為他想家,更想他的媽。
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死守在必經的山道上,他二人至少等了快一個時辰,天都
三更過了,還不見謝拐子走過來,龍在山就不耐煩了。
龍在山道:“師父,莫非又逃走了?
尤道士道:“除了他能上天或入地,他逃不掉的。”
龍在山道:“怎麼這麼久不見他走來?”
尤道士也緊了眉,道:“他在幹什麼?”
“怕是早溜了。”
“走,你再去瞧瞧,看他是不是真的早不在了。”
“我去?”
“嗨,師父有事,徒弟跑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你怎麼不去?”
龍在山嚥了一口唾沫,心中著實不是滋味,但卻也點點頭,道:“好嘛,我去
。”
尤道士看著龍在山的背影嘿嘿笑了。
尤道士當然得意,身邊有個龍在山,比多了個自己還厲害。
龍在山奔的快,匆匆的他又到了三合院牆外,他先站定了聽仔細,院子裡一點
聲音也沒有。
龍在山自言自語:“莫非這兒有地道,全跑光了?”
他左右瞧,拔腿又來到那幾棵竹下的大石頭上,他也急急的站在石頭上抬頭望
望。
大窗之內還有燈,燈光小多了。
大窗之上仍有人在,一男一次睡的腿絞腿來臂勾腰,真靜,也奇妙,男的右臂
纏著白布一尺長,那傢伙一看便知道這是謝拐子。
謝拐子他同他的女人睡起大覺來了。
龍在山張口準備大聲叫,聲到嘴邊停住了,他也不叫了,拔腿又往尤道士那兒
過去了。
龍在山來到尤道士身邊,令他十分氣惱,因為尤道士也坐在石上閉上雙目打起
鼾來了。
這時候龍在山發覺,他是個最笨蛋的小子了。
他心想:“要睡大家睡。”
龍在山果然也坐一邊,靠上一塊石頭睡起來。
龍在山早已想要了,如果尤道士打他,他就有話說,而且,火了他就拍屁股走
人。
人吶,窩囊事幹的久了也會不愉快的。
只不過龍在山還是被人一腳踢醒的,當然那是尤道士踢他的:“起來,你這懶
蟲。”
龍在山正“夢游洛陽”吶,他被踢得跳起來,張開眼睛天未亮。
“幹什麼?”
尤道士叱道:“幹什麼呀,你說我幹什麼?我叫你看看謝拐子在不在,你怎麼
回來睡大覺?”
龍在山道:“我看了以後就回來,師父在睡大覺,我想師父累了一天,不能吵
醒你呀。”
尤道士道:“所以你也睡呀!”
龍在山道:“師父睡我當然睡。”
尤道士道:“娘的,學得老油條了。”
他一頓,又急問:“謝拐子人呢?”
龍在山道:“他也在睡大覺,傷處包紮以後,他同那女人抱在一起睡了。”
“嘿嘿……嗨!”尤道士怪叫一聲,道:“娘的老皮,他倒沉得住氣呀,同女
人又睡了。”
龍在山道:“所以我才回來了,我是來問師父,你打算要怎樣?”
尤道士道:“走,咱們去找姓謝的。”
他大步往三合院那面走,龍在山便也緊跟上。
龍在山邊走邊問,道:“師父,如果他賴著不走,你打算怎麼辦?”
尤道士道:“他非走不可。”
這二人走的快,繞了四個山彎又進入竹林中,剎時到了那座三合院大門外。
尤道士到了這時候他不客氣了,如果姓謝的未曾受傷,他也許有顧忌。
就聽“轟”的一聲響,大門兩扇被他踢開了,立刻有人在裡面大聲吼:“誰呀
,拆房子不是?”
尤道士人已進院中了,他指著正屋厲叱,道:“勝謝的,出來。”
正屋睡房有回應,但人卻未出來。
“尤道士,你幹什麼?”
“出來!”
“老子在睡覺。”
尤道士道:“你叫我二人去等你,你包了傷就去小船上,娘的,你卻又在此地
睡上了,你把那女人當成你的寶了呀,害得我們在外喝冷風。”
屋內的謝拐子大吼,道:“混帳東西,是你有求我呀,怎麼的,那麼多銀子只
叫你們等幾個時辰也不行呀,娘的皮,銀子那麼容易得呀!”
尤道士一聽也愣了,是的,姓謝的交待河邊等,至於等多久,可並未說明,那
麼,他在此等到天亮再去河邊,他並未錯呀!
龍在山忽的大聲叫:“喂,你要我們等你多久呀!”
謝拐子吼道:“等謝大爺睡足了,吃飽了,當然會去河邊的。”
他忽然厲叱:“滾,河邊去等我。”
可好,他又成了爺字輩了,他的心中很篤定,銀子未出,尤道士二人是不會對
他動殺機的。
尤道士當然不會動手殺姓謝的,他反而吃吃笑了。
尤道士笑道:“謝大護法,這一回是我不對,不該五更天來吵你,也罷,你睡
吧,抱緊了你的美人兒睡吧,咱們不吵你,咱們就在外面等著你。
龍在山道:“等多久?”
尤道士道:“反正咱們沒事情,等上一年也不在乎,徒兒呀!”
龍在山立刻應道:“徒弟在!”
尤道士道:“去,灶房裡弄些吃的來,咱們師徒拿了吃的去外邊。”
一聽拿吃的,龍在山回頭邊房瞧,唉,有個丫頭在打哆咦,另有個女人伸臂攔
住那丫頭,她也嚇的臉色發白。
龍在山進灶房裡,嘿,鍋上在蒸著肉包子,就快起鍋了,有一股香味冒出來,
“師父,肉包子呀!”
哈哈一笑,尤道士道:“太好了,肉包子配上肉絲蛋花湯,娘的,這地方人們
過年書才吃得起。”
龍在山向那女人招手,道:“來,打開蒸籠呀,我不會弄這些。”
他這話一些也不差,在洛陽,他是大少爺,吃香喝辣當然是下人來侍候。
那女人與丫頭一齊走過來,龍在山道:“別怕,我是好人吶!”
那丫頭低聲,道:“你是好人?把我們爺殺的流了那麼多血,你……一定本事
大,我們爺的本事我知道,他一拐子打死一頭牛的。”
龍在山道:“我卻把他殺傷了。”
丫頭道:“所以我們害怕,你的本事一定更大。”
龍在山心中舒服,他便也吃吃笑了。
那女人宛似要送瘟神似的,包了一大包帶菜酒交在龍在山的手中。剛起鍋的肉
包子有些熱的燙嘴巴,然而龍在山似乎俄極了,剛出灶房門池已吃了兩個肉包子。
尤道士一見哈哈笑,他又高聲道:“謝大護法呀,咱們外面等你了。”
他與龍在山二人又走出三合院,正屋裡,謝拐子在穿衣衫了。
謝拐子一邊穿衣一邊罵,道:“他先人祖奶奶的,咱這是遇上吊死鬼被纏上了
。”
就聽女人的聲音,道:“爺,多多小心吶!”
謝拐子道:“你別起來,一大早的受風寒。”
他還真體帖,硬生生把女的留在床上未起來。
謝拐子拿過他的鐵拐便出來了,只見小玉兒對謝拐子,道:“爺,吃飽再走呀
,空著肚子沒力氣。”
灶房那女人奔上前,道:“爺,他們把你喜歡吃的肉包子弄走一大半,冰糖小
米稀飯我給爺留了一罐已放涼,你吃了再走吧,也不急在這一時。”
謝拐子一聽頓覺餓了,大步走到灶房裡,他不是細嚼慢喝,宛似獅子搶食,站
在鍋邊幾下子便吃了十幾個肉包子,那罐稀飯他當水喝。
謝拐子心想:“吃飽了打仗有力量,想謝大爺的銀子?我給你個大鳥。”
他就這麼的大步走出三合院的門,小丫頭已把大門緊緊的關上了。
謝拐子憤怒的前面走,他根本不回頭看,因為他知道身後必然跟了兩個人。
是的,尤道士與龍在山遠遠的跟在他後面,三個人這是往黃河岸邊走去的,走
的還真快。
就快到那個斷崖附近了,一道石堆附近忽然傳來一聲沉吼,道:“娘的,往哪
兒走?”
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轉頭一瞧,只見謝拐子站在一棵樹下憤怒的瞧過來。
尤道士吃吃一笑,道:“謝大護法,你怎麼不到你的小船去了?”
謝拐子道:“過來,問那麼多幹啥?”
尤道士道:“過去?倒想知道幹啥過去!”
謝拐子道:“過來就知道了。”
龍在山道:“師父,你過去,我站在這兒守著他,他如果對師父不利,我出刀
。”
尤道士一笑,道:“徒弟,你又聰明了。”
龍在山吃的笑了:“還不是跟師父學的。”
尤道士道:“去,你快過去,我站在這兒守著,謝拐子是不會也不敢對你耍陰
的。”
龍在山一怔,道:“師父,是我先說的意思呀!”
尤道士道:“我是師父,你聽我的。”
龍在山再一次心中不是滋味,他的面皮一緊,道:“我去就我去。”
他舉步往大樹下走,很快的到了謝拐子面前,道:“來幹啥?”
謝拐子卻又指尤道士吼道:“他娘的,你怎麼不過來呀,你怕什麼?”
尤道士冷笑,道:“我怕你個鳥,我的徒弟就把你擺平了,我做師父的會怕你
呀,哼!”
一邊的龍在山,瞧瞧謝拐子,再看看尤道士,他已發覺尤道士利用他已至於淋
漓盡至了,心中好不惱火。
就聽謝拐了大吼,道:“你他娘的要不要銀子了?”
尤道士道:“為銀而來,當然要。”
謝拐子道:“要你還不快過來?”
尤道士道:“過去就有銀子嗎?”
謝拐子道:“不過來你永遠也沒有銀子。”
尤道士愣了一下,十分小心的往大樹下走過去,他左右看,上下瞧,就怕中計
了,看前方,瞧後面,真擔心會上洋當。
尤道士的“防人之心不可無”,已到至高境界了,因為他此時不比過去,過去
他的日子過的不順心,可以用“捉襟見肘”四字形容。
如今就不一樣了,如今他弄了那麼多銀子,他還未曾好生的享用,人嘛,貧就
賤,富就貴,賤命不值錢,富貴就想長生一百年。
尤道士便是這種心理,他才處處小心,時時提防。
他現在已站在龍在山身邊了,如果謝拐子突然出招,龍在山就是他的擋箭牌。
“好了,我來了,你有什麼計謀,快說吧!”
“我已吃憋了,還有什麼計謀?”
“那你叫我過來幹啥?”
“叫你過來當然是有原因的。”
“說,什麼原因!”
謝拐子用手一指,道:“瞧見沒有?我的小船就在崖子附近的河岸邊。”
尤道士道:“瞧見了,怎麼樣?”
謝拐子道:“我去小船取銀子,我可要警告你二人,你二人就站在這地方別亂
動。”
尤道士道:“如果亂動……”
謝拐子罵道:“一根鳥毛也不給。”
龍在山神來一句,問道:“你要是划船逃走呢?”
謝拐子吼叱道:“你以為我逃得了?”
龍在山道:“黃河之水往東流,一去不回頭,我們在岸上是無法追的。”
尤道士笑笑,道:“徒兒呀,你又呆瓜了。”
龍在山道:“我怎麼又呆瓜了?”
尤道士道:“河面上又不是他一條船,咱們雇一條快的,大的,你說,他還能
逃?”
龍在山道:“他是逃不掉。”
謝拐子沉聲,道:“我叫你二人來,是叫你二人別走開,我在小船上可以看到
你二人,如果被我瞧見你二人不見了,娘的老皮,銀子一個也不給。”
尤道士一聽,笑道:“謝大護法呀,只要有銀子,你叫我二人倒掛金鉤在樹上
也行。”
謝拐子道:你們兩個誰都不能離開的,知道嗎?”
龍在山一聲吼,道:“知道了!”
尤道士道:“叫那麼大聲幹什麼!”
龍在山道:“怕他聽不清呀,嘻!”
尤道士也吃吃笑了。
謝拐子不笑,他衝著龍在山罵道:“你娘的,是誰生了你這麼一個屁斑蟲!”
什麼叫屈斑蟲?那是山裡生的一種小甲蟲,人們只一看到它就討厭,因為這種
甲蟲身上有一股臭味,叫人聞了會發噁心。
謝拐子就把龍在山當成屁斑蟲,他怎知龍在山乃是他的老友龍大海的兒子。
龍在山被人當成屁斑蟲,他被罵的吃吃笑了,那謝拐子拄著拐杖往山崖下的小
道走去了。
龍在山指著鼻子問尤道士,道:“他罵我是屈斑蟲,我像嗎?”
“不像,你是我的好徒弟。”
尤道士說著,雙目卻盯在謝拐子的身上,他發現受了傷的拐子,行動仍是那麼
敏捷,可怕!
尤道士心中十分愉快,他想也想不到,龍在山變成他的護身符了。
“哈……”尤道士忍不住的笑了。
謝拐子已經來到小船邊上了,他並未往小船上走,他手遮涼棚往高處看,初升
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他仍然看到遠處的崖上大樹下站的兩個人。
大樹下的兩個人是他欲殺的人,他恨死這兩個人了,只不過他卻又無法置他們
於死地。
於是,謝拐子上了小船上,他坐在船頭不動顫,直不愣的看山崖,然後……然
後,他忽然進入小船艙裡面不見人了。
謝拐子在小船艙中足有一盞熱茶之久,他忽的又走出外面來,再抬頭看向山崖
大樹下。
山崖大樹下仍然站著兩個人,兩個他恨死了的人。
謝拐子發現人仍在,於是,他又鑽進小艙中,而且仍是半天不出來。
如此這般的他一共七進七出,七出七進的老模樣。
謝拐子他在耍什麼花招呀!
山崖上大樹下,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犯響咕。
尤道士滿面冷笑的,道:“徒兒呀,你以為這拐子在弄什麼鬼?”
龍在山道:“我怎麼知道?”
尤道士道:“你又不用大腦了。”
龍在山道:“我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尤道士大叱道:“你下去?下去他不給銀子了。”
龍在山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尤道士半響又道:“我在想,姓謝的寶物會不會在他的小船上。”
龍在山道:“不會。”
尤道士道:“你怎麼又知道了?”
龍在山道:“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尤道士道:“說說,怎麼不可能!”
龍在山道:“師父呀,如果你有許多財寶銀子,你會把寶物放在小船上而人卻
不在小船?”
尤道士吃吃一笑,道:“娘的,你若不是跟我身邊行萬里路,你怎麼會想得到
啊!”
他一頓,又道:“師父,此刻趁著咱們在這大樹下等他的人空檔,你可不可以
教我一招?”
尤道士道:“這時候教你賭?”
龍在山道:“有何不可?”
尤道士叱道:“一個人做任何事情,必須要專心,一心是不可二用的,咱們此
刻正處在緊要關頭,我哪會有心情教你賭技呀!”
龍在山道:“說的也是,我們回‘仙家道觀’你教我。”
尤道士忽的張大眼睛,道:“這狗生的拐子,他怎麼盡在小船進進出出呀,他
已經……”
龍在山道:“他已經進出七八回了。”
尤道士道:“他在幹啥呀?”
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正在大樹下狐疑不定,忽見小船離了岸,沿著河邊移動了
。
龍在山急道:“不好了,小船開跑了。”
尤道士也吃一驚,道:“他娘的,想逃呀!”
忽的,龍在山笑了。
他指著小船,道:“他沒有逃。”
尤道士吼叱,道:“小船已動,還說沒逃,小王八蛋,你又不用大腦了。
龍在山道:“師父,你怎不見小船是往哪兒去的?”
尤道士低頭看向山崖下,道:“過來了。”
龍在山道:“是不是?小船過來這兒,這兒是個山崖石灣,如果逃走,他就不
會劃過來了,是不?”
尤道士一聽哈哈笑了。
他拍拍龍在山,笑道:“我親愛的徒兒呀,你似乎朽木也可雕了,哈哈……”
龍在山一聽不舒服,他爹用這一句罵過他:“朽木不可雕也!”
尤道士手拍龍在山哈哈笑,但他的兩隻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小船,小船是劃向這
邊山崖下來的。
尤道士心中又打主意了,他以為謝拐子這是在動心眼了,謝拐子為什麼划船不
上岸?
尤道士心中在琢磨,姓謝的這是玩手段,布疑陣,也正是虛虛假假的叫人猜不
透他在干什麼。
那河面上的小船就快劃到岸子下面了,清楚的看到謝拐子一邊划船一邊抬頭看
。
謝拐子看的是山崖上兩個人,他發現尤道士與龍在山二人仍站在岸上的大樹下
,便露出一個冷冷的,也是狠狠的咬牙笑。
小船宛如箭一般突然駛到崖下面,已被山崖堵住看不見了。
只不過山崖上的尤道士並不擔心,因為龍在山剛才就說過,謝拐子是劃向這一
段山崖下的,他跑不掉的。
尤道士心中篤定,龍在山自然木再多口,等著看謝拐子把銀子送來了。
等待總是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尤其是等著拿一大筆銀子的人而言,這個時候
最是心不安。
尤道士已經十分不耐煩的直跺腳搓手罵大街:“這拐子是在搞什麼名堂嘛?”
龍在山只聽不開口,他心中明白,此刻多言必有失,失言就麻煩,反正銀子又
不是自己的,何必瞎操心。
尤道士罵了半天他忍不住了:“過去看看!”
龍在山仍然不回應,他在四下看風景。
龍在山又罵:“娘的,怎麼啦,還是不出現吶,他莫非逃遠了?”
龍在山面上微微笑,嘴巴不開閉的緊。
尤道士似乎在自言自語的:“這拐子是不是給咱們來一個金蟬脫殼之計,他溜
了呀!”
龍在山就是不開口,尤道士破口一聲罵:“小子,你怎麼不回我的話?”
龍在山一怔,道:“師父,你罵我?”
“此地就你一個人,我不罵你我罵誰?”
“幹啥罵我?”
“我說了半天你聾了,為何不說話?”
“我說什麼呀,你又對我說了什麼呀!”
尤道士幾乎又把手掌揚起來了,但他忽的面上一團和氣,道:“我的好徒弟呀
,我是在問你呀!”
龍在山心中下決定,你敢再打我,我拔腿就回洛陽城,不跟你學賭了。
尤道士未打人,他笑了。
龍在山道:“師父,問我什麼呀!”他不生氣了。
尤道士道:“我問你,那拐子會不會溜掉了?”
“不會。”
“你怎麼知道?”
龍在山道:“我沒見他溜呀!”
尤道士道:“為何半天不見小船駛出來?”
龍在山道:“我怎麼知道?”
尤道士道:“那就去瞧瞧呀!”
龍在山道:“那你去瞧呀!”
尤道士叱道:“如果我去,用得著同你羅嗦?”
龍在山道:“師父,我才不會去吶!”
尤道士一聽又火了,道:“好小子,你想不想學本事?我還未教你,你就一副
吃奶不認娘的拽起來了呀!”
龍在山道:“師父,我有理由不去呀!”
“你說,你不聽師父的,還有什麼理由可言。”
龍在山道:“師父,你難道忘了剛才謝拐子的話呀,謝拐子說,叫咱們站在大
樹下不能離開,如果離開,他就不把銀子拿來,是不是?”
尤道士一怔,龍在山又道:“我如果跑去看,謝拐子不給錢,你一定把氣出在
我身上,我不就裡外不是人了。所以我不當豬八戒,更不照鏡子。”
他拍拍龍在山,笑瞇瞇的道:“娘的,我發現你不是朽木,你是檀香木,上材
呀,哈……”
龍在山苦兮兮的道:“我如果是上材,娘的,我也不會把父母氣得把我趕出家
門了。”
尤道士道:“別擔心,等我教好了賭技以後,你猛著贏銀子,總叫你的父母用
八抬大轎接你回去。”
龍在山笑了,尤道士的話等於搔到他的癢處了。
尤道士見龍在山又樂了,便小聲對他道:“徒兒呀,我想你可以慢慢的爬去崖
邊上,再慢慢的把頭伸下去瞧一瞧,瞧瞧謝拐子同他的小船還在不在崖下面。”
龍在山道:“如果被謝拐子發現怎麼辦?”
尤道士道:“所以我叫你慢慢的伸頭呀,你找個有草地方伸頭瞧,姓謝的絕對
不知道。”
龍在山道:“師父,我去試一試,出事你可別罵找。”
尤道士重重點點頭,道:“絕對不會的,快去瞧一瞧回來報告我知道。”
龍在山果然塌腰往山崖邊上走過去,相差也有五七丈遠,他突然來一個匐伏前
進宛如似蛇一般往崖邊移動著,看的尤道士也點頭。
尤道士心想,這小子長大了,也成精了也。
龍在山已經到了懸崖邊,他也看到那條小船了,也許他高興,立刻回頭對遠處
大樹下的尤道士比了個手勢,那意思是小船就在下邊。
尤道士放心的也比了個手勢,他叫龍在山看一看拐子在幹什麼。
這個手勢很難叫龍在山明白,尤道士忍不住的又是一聲低罵:“豬啊。”
龍在山仍然在看小船,他半天不見尤道士。
尤道士又不敢大聲叫,他忍無可忍的自己動身了。
尤道士就像龍在山一個樣的走一半然後趴在地上往懸崖邊移動著。
現在,他也到了龍在山身邊低聲叱道:“小子啊,你怎麼不回頭告訴我,我還
以為你睡著了。”
龍在山道:“師父,這是什麼時候呀,我還睡得著呀,你開玩笑不是。”
尤道士道:“別廢話,我瞧瞧。”
他伸頭往崖下看,小船就在崖下十幾丈高的地方,他再細看,小船被一根繩子
連在崖邊的石頭上。
尤道士看了半天不見人,他怔怔的道:“娘的老皮,謝拐子他在幹什麼?”
龍在山道:“他在釣魚。”
一瞪眼,尤道士道:“釣魚?”
“是呀,你看船尾下了竿,他在釣魚。”
尤道士低聲罵,道:“他娘的,他叫咱們樹下站,他一人小船釣魚呀!”
尤道士達罵邊看,又道:“人吶?”
龍在山道:“人在小船上呀!”
尤道士道:“小子啊,你又知道了。”
龍在山道:“岸上水上沒見人,他不在船上在哪裡!”
尤道士道:“他怎麼不出來?我看不對勁。”
龍在山道:“怎麼不對勁?”
尤道士道:“他這是故布疑陣呀,他不釣魚。”
“師父,你又怎麼知道的?”
尤道士道:“如果是你小子即將要損失一萬兩白銀,我問你,你還有什麼閒情
逸緻的釣魚呀!”
龍在山道:“有道理。”
尤道士又道:“所以他這是放布疑陣,八成他的人不在小船上。”
龍在山道:“如果師父說的真是這樣,這個拐子一開始他就在把咱們導入迷魂
陣裡去了。”
尤道士道:“你小子忽然又聰明了。”
一陣靜守之後,龍在山道:“師父,咱們怎麼辦,去站在大樹下嗎?”
尤道士叱道:“你是怎麼啦,剛說你啦,剛說你聰明你立刻又笨蛋了。”
龍在山一怔,道:“我怎麼又策了?”
尤道士道:“謝拐子已看不到咱們,再去站到大樹下幹什麼?”
龍在山道:“咱們怎麼辦?”
尤道上道:“守著小船呀,守著小船就是守著謝拐子,咱們守緊了,大家耗,
且看誰耗過誰。”
龍在山道:“師父要守,我當然守,只不過我奇怪呀,師父。”
尤道士道:“奇怪?奇怪啥子?”
龍在山道:“如果謝拐子在這小船上,咱們看守這麼久了,怎不見小船稍稍動
呀!”
尤道士一聽,立刻一瞪眼,道:“娘的,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難道拐子在
船上睡著了?”
龍在山道:“就是沒法子去瞧瞧。”
這二人在這崖邊迷惑了,尤道士抬頭看看天,紅日已經當頭了。
龍在山幾乎打鼾了,他累的超過尤道士,似他這樣的年紀,閉上眼就會沉睡,
一邊的尤道士正聚精會神的看向小船吶,忽聽龍在山在打鼾,他一指頭就想把龍在
山戳死。
尤道士的食中二指並起,他在龍在山的玉祝穴上方一寸地方未落下。
他此刻是不會殺了龍在山的,尤道士正用得著龍在山,因為他還有兩個地方未
去過,那是要拚命的,而龍在山這樣的身子,他實在想永遠擄為自己用的,便是不
能,至少最近用得著。
尤道士的手指又收回來了。
指頭是收回來了,但龍在山的沉睡令他惱火,不由得一掌拍在龍在山的面頰上
。
“啪”的一聲響,龍在山張眼在迷糊,他叫著:“幹什麼,幹什麼?”
尤道士道:“小子,你說咱們在幹啥?”
龍在山一瞧,道:“太累了,我睡著了。”
尤道士道:“弄銀子的事情是要小心的,你怎麼就如此大意呀,再睡踢你至河
裡。”
龍在山忙點頭,道:“我不睡就是了。”
就是這時候,忽聽一聲咒罵傳來,道:“他娘的老皮,你二人真不是東西呀!
”
這聲音一聽就知道來自身後面的林子裡。
這段山崖林不多,十幾棵樹還真的大,錯綜在這道山崖上長的很茂盛。
這時候忽聞聲音來自身後方,尤道士第一個往側滾,因為他真擔心謝拐子的那
支鐵杖打過來,那會被打成肉泥醬的。
龍在山也快,他一跳三尺高,就好像他被地面彈升起來似的。
兩個人分左右這才抬頭看林中,二人也吃驚了,因為謝拐子他就在他二人剛站
過的大樹下。
謝拐子並未打過來,尤道士已吃吃笑起來。
謝拐子變了,他改穿一件淡黃衣褲,足蹬快底靴,好像是個大商賈一般傲慢的
站在大樹下。
謝拐子的右臂挨過刀,但換了衣衫遮起來了。
他的右手抓著鐵拐冷冷笑,道:“你們在看什麼?”
尤道士道:“怕你跑了。”
真坦白,他這是開門見山的把心裡話說出來。
謝拐子叱道:“謝大爺跑了嗎?”
“你卻叫咱們擔心兩個時辰了。”
謝拐子一聽大怒,叱罵:“他姐的,老子們當年弄銀子,姚家堡幾乎玩命,而
你,只不過叫你二人在大樹下等一等,你們就不耐煩,娘的皮,這銀子也太容易到
手了吧!”
尤道士道:“換是你,只怕比咱們更不耐,你發個鳥的火。”
他把手一伸,又道:“銀子?”
謝拐子道:“尤天浩,聽你所言,你已弄了不少黑心銀子了,你把這些銀子…
…”
尤道士叱道:“並非黑心銀子,姓謝的,你要弄清楚,尤家一大家四散各地,
他們需要銀子,而你們當年能在江湖上橫著走,靠的是紅蓮教招牌,如今出些銀子
,也算為你們稍稍贖罪,求得個良心稍安,你就別在出銀子之前,一副心不甘情不
願的大吼小叫,幹什麼呀廣’他伸出的手仍未收回來,他在索銀子了。
謝拐子一聲冷笑,道:“尤天浩,我們心中彼此明白,你弄了這麼多銀子,能
花在教主一家人身上去的,大概多不過十之一二,多一半你吞了。”
尤道士道:“那是你以為。”
謝拐子道:“以你的作風,我就敢確定,銀子多半被你吞了,你當然木會此刻
承認。”
尤道士道:“隨你說吧,我不與你作無謂之爭,你可以把銀子拿來了吧!”
就聽“嘩”的一聲,謝拐子手中立刻抓了一把銀票露出來,大大小小一大把。
謝攜子的手在顫,口中咬牙“咯咯”響,道:“尤天浩,一萬兩銀子你怎麼花
呀?娘的,你一個出家之人,心中仍然忘不了財帛二字……你…”
尤道士雙目一亮,冷笑道:“奶奶的,我尤天浩出家為保命,方外之人官家不
過問,你姓謝的就休為我煩惱吧,拿過來。”
謝拐子又揚揚手上的銀票,吼叱道:“拿去!”
尤道士急忙接過手中,他吃吃笑著,道:“夠嗎?”
謝拐子大怒,叱道:“娘的老皮,你數呀!”
尤道士當然不會這時候數銀票,他匆匆的把銀票塞入懷中,笑道:“好了,這
件事就此打住,如今也只餘下另一件事了。”
謝拐子雙眉一揚,道:“娘的,還有什麼事?”
尤道士道:“嗨,你怎麼忘了,我不是說過嗎,找上你謝大護法,我只有兩件
事,一件銀子,這另一件……”
“什麼?”
“我是怎麼找到你的?”
“個封大川小子啊,我會找他討回公道的。”
尤道士一樂,道:“不就給了,甜郎君說出你的地方來,當然,你也得告訴我
另一人的下落,這樣才叫公平嘛,你說是不是?”
“不是。”
“怎麼不是呀?”
“他們可以不仁,我姓謝的不能不義。”
尤道士一聽火來了。
“我呸!”
他重重的吐了一大口唾沫,叱道:“你他娘的還談仁說義呀,如果你仁義,姚
家堡之後也不會獨吞那麼一大批寶物四散躲起來獨自享受了,卻害得教中眾兄弟們
一個個空著兩手抱頭鼠竄亡命天涯了,他娘的,我是越說越生氣,真想再敲斷你另
一條腿,叫你缺腿吧!”
謝拐子氣的鼻孔直冒煙,道:“你敢?”
尤道士冷笑,道:“怎麼不敢,太容易了。”
謝拐子大怒,道:“你試試。”
尤道士側身便對龍在山,道:“徒兒何在?”
龍在山一聽,怎麼了,這時候用得著我呀!
他精神一振,道:“師父,徒兒在。”
尤道士指著謝拐子,道:“我的好徒兒,他如果再對師父我不禮貌,你出手,
師父要他另一條腿。”
龍在山一笑點頭,道:“師父呀,太簡單了,只不過我以為……”
尤道士也一怔,道:“只不過什麼?”
龍在山道:“剛才師父那麼一大把銀票,我想……我想替師父保管幾張……怎
麼樣?”
尤道士心中憤怒,他真想揍人,龍在山會在這節骨眼上來這一手,如果不給,
他當然不怕謝拐子,因為謝拐子身上帶了傷,只是有些丟人現眼了。
尤道士腦筋動的快,立刻摸出兩張銀票,道:“不用徒兒你保管,送你兩張壓
壓口袋吧!”
他抽出兩張銀票來,也不看是多少就遞向龍在山。
龍在山吃吃笑,道:“師父呀,你真的大方,你照顧徒兒我,已到無微不至了
,你是天下最好的師父,我已沒有話可說了,師父,聽你的,你要這拐子哪條腿呀
?”
他指指發火的謝拐子,又道:“師父,你要他的左邊腿,我絕不切地的右邊腿
,你說。”
尤道士立刻愉快的笑了。
他拍拍龍在山,笑道:“我要他那條方便踩路的腿,你記住了。”
龍在山點頭道:“沒問題,我等師父吩咐了。”
謝拐子發瘋的一聲罵:“你娘的老皮,你二人拿你家謝大爺論斤論兩下刀呀,
狗東西。”
他運臂掄拐,又道:“花了銀子一萬兩,還被你們如此羞辱,奶奶的,老子砸
爛你們狗頭。”
尤道士冷笑道:“你咋唬個鳥,我徒兒只一招就叫你一輩子站不直身子,當然
啦,你若到了爬地行,你的什麼寶藏也別再享受了,還有你的女人,哈,投入別人
懷中了,怕想過這些沒有?”
他吃吃一笑,因為謝拐子在洩氣,遂又道:“所以啦,你欲保百年享福身,就
得說出‘鬼影子’王衝天他住在什麼地方?”
謝拐子一愣,道:“你打算下一個目標是王衝天?”
尤道士道:“不錯。”
謝拐子心中一喜,道:“你怎麼不找那‘星火娘子’尹水月呀!”
尤道士知道,當年紅蓮教中七大護法之一的尹水月,那是唯一的女人,也是最
陰毒的女人。
尤道士更知道,這女人的武功雖然平平,但她卻學了掌教大伯不少邪門歪道,
她也最拿手打出一把星芒,但中途變成一片烈火燒向敵人。
只不過尤道士不怕這些,因為他也是紅蓮教中人物,只是當年他年少而已。
尤天浩聽得尹水月之名,立刻笑問:“我尊敬的謝大護法呀,你快快的告訴我
,那尹大護法如今住在什麼地方呀?”
謝拐子道:“你大概七人中,也只有兩個人的地方沒去過,是不是?”
吃吃一笑,尤道士道:“不錯,正是兩個人的地方不知道,但我不指望你會全
部告訴我,一個就行了。”
謝拐子突然仰天哈哈一笑。
尤道士反而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
謝拐子道:“行,我這就告訴你那尹水月住在什麼神秘地方。”
尤道士注視謝拐子,兩隻眼睛瞇成了縫。
謝拐子道:“去,去伏牛山,大山中有個地方叫做‘三尖山’,山路崎嶇很難
行,三尖山正中的尖叫‘中指山’,她呀,她就住在‘中指山’的山下面。”
謝拐子頓了一下,又道:“姓尤的,你如果找到尹水月,絕不能說是我說出她
的地方的。”
一笑,尤道士道:“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絕不會對她說出來是你告訴我的。
”
謝拐子突的怒指尤道士叱道:“他媽的,你這可惡的小子啊,想那封大川也必
叫你別說出是他告訴你我的地方的,而你,還不是對我說出來是封大川對你說的,
你個王八蛋,我一試你就順口溜。”
尤道士回罵,道:“你娘的,我問你,我不如此回答你,我能說出‘是你告訴
我的嗎’?”
謝拐子一聽也愣了,因為這是一句毫無意義的話,說了也是白說。
就聽尤道士一聲笑,道:“謝大護法,別管怎樣我仍然代表我大伯一家數十口
人向你致上十二萬分的謝意,咱們這就走了,你……好生養傷吧!”
謝拐子吼道:“滾!”
尤道士不以為意的對龍在山,道:“徒兒,收刀,咱們走人。”
龍在山的右手在腰帶上,他反握刀把未動。
龍在山還真以為要動刀子了。
尤道士已往前奔去,龍在山也不知怎的,對那憤怒得快哭的謝拐子點點頭。
謝拐子倒也愣了一下,自言自語:“這小子,他的武功是什麼門派呀!”
龍在山跟著尤道士,一路走出二十里才停住。
尤道士忽然不走了,他回身又是一張銀票塞向龍在山,道:“拿著。”
龍在山受寵若驚,道:“師父,你這是……”
尤道士道:“叫你拿你就快收下。”
“這是送給我的?”
“是呀,你不是常怪我嗎?沒把銀子送你花。”
干干一笑,龍在山道:“不是,我只是想,師父弄了那麼多銀子,總也得慰勞
我一些,這就是我心中想的,你吃肉我啃骨頭,你吃餃子我喝湯,如果我連口場也
沒得喝,我就沒有勁頭再跟你四處窮跑了。”
尤道士道:“這是五百兩一張,你收下。”
龍在山接過來,笑笑道:“那麼,我收下了,師父,有了銀子,我的勁頭可大
了咧!”
尤道士一笑,道:“徒弟呀!”
“師父!”
“咱們回去。”
“回仙家道觀?你要教我賭技了,太好了!”
尤道士眼一瞪,叱道:“急什麼?”
龍在山道:“我又問錯了?”
尤道士道:“咱們不回仙家道觀,咱們回去黃河岸,咱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干。
”
龍在山道:“幹啥?”
尤道士道:“跟我走,邊走我邊告訴你。”
龍在山迷恫了,怎麼又要回去黃河岸呀!
龍在山只有聽尤道士的話了,到此刻他才明白,為什麼尤道士會那麼大方的送
他五百兩銀子。
其實他這是猜中個小部分,真正送他銀子的目的,他是想不到的。
尤道士太精明了,當你從一個精明人手上得到好處的時候,你就要留心了,因
為你有他利用的價值。
龍在山只知道他被尤道士利用,但如何利用他就想不出來了。
尤道士在前面走,龍在山在後邊追,尤道士邊走邊吃吃笑道:“我可愛至極的
徒兒呀,你只要聽我一說,你就知道為師的是多麼有個性、有頭腦了。”
龍在山道:“師父是一位了不起的人嘛!”
“哈……”尤道士得意的又道:“你跟師父走江湖,你永遠吃香喝辣,你在師
父身邊辦事,你就學會不少意外的本事,我的徒弟呀,我現在就告訴你,你一聽就
知道咱們為什麼又回去了。”
龍在山道:“我在聽吶,師父。”
他似乎有些嫌龍在山羅嗦了,說了半天等於放屁——龍在山心裡話。
尤道士笑著手指黃河方向,道:“徒兒你瞧瞧!”
“瞧什麼?”
尤道士道:“滾滾黃河出龍門,到了這一段才緩下來,這地段一半山崖一半是
平川,荒蕪之中怪神秘的吧?”
龍在山道:“師父呀,你說嘛,咱們回來幹啥?”
北道士吃的一笑,得意呀,他看看左右,才說:“你想想,謝拐子的寶物會在
哪裡?”
龍在山道:“船上呀,那條小船。”
尤道士叱道:“你狗屁不通,絕非在小船上。”
龍在山緊走一步跟上去,道:“不在小船上在哪裡?”
尤道士道:“你看到謝拐子在船上下來了,你看到他何時在船上?”
龍在山道:“師父也沒看到,我怎麼知道。”
尤道士道:“這就對了,咱二人未瞧見,娘的皮他怎麼上了山崖在咱們後面出
現呀!”
龍在山道:“是呀,他神秘,會不會他使了一招你們當年紅蓮教的障眼術呀!
”
尤道士道:“不會,那種手段我知道,他休想瞞過我,他的人不在小船上。”
龍在山道:“他在哪裡?”
尤道士道:“這就是咱們再回來的主要原因了。”
龍在山道:“師父呀,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我不對?”
龍在山道:“咱們已把銀子弄上手,謝拐子又把那個叫尹水月的女人地址告訴
了你,咱們又何必多此一舉的回頭查對他在什麼地方冒出來?”
尤道士道:“小子啊,你太少年了,你真的要好好跟我學,好好的學著如何的
弄銀子了。”
龍在山道:“我天天跟師父學,時時在學習,只不過我最希望學的賭技你不傳
給我。”
尤道士道:“別急呀,我是早晚會教你的。”
龍在山道:“我就是活在這無窮的希望裡,可是有時想一想,也被師父吊足我
的胃口了咧!”
尤道士道:“且等此事辦完,咱們回仙家道觀我立刻傳你呀,不是早就說好了
的?”
龍在山道:“所以我拚命的跟著師父呀!”
尤道士又吃吃的笑了。
笑就是得意,因為他已想通了一件事,尤道士對龍在山道:“徒兒呀,我可以
斷言,謝拐子的寶物就是藏在那段山崖下。”
龍在山道:“原來師父想的是謝拐子的寶藏呀!”
“哈……”尤道士笑了。
他笑的紅面稀鬆,又適:“不錯,機會呀!”
龍在山道:“機會?什麼機會?”
尤道士道:“咱們再回那崖岸邊,咱們只等小船不在,咱二人下去找,我斷言
謝拐子的寶物就在那兒。”
龍在山道:“謝拐子會氣死的、”
尤道士冷笑,道:“江湖上講的是人吃人,江湖上也講人比人,不論是人吃人
或人比人,那都得論手段。”
龍在山道:“師出總要有名,否則便是盜匪。”
尤道士冷厲的一曬,道:“寶物在誰口袋才是誰的,娘的當年姚家堡一戰,那
是血洗。”
龍在山道:“你看到了?”
尤道士不正面答,他只是冷笑。
還真看不出這道人如此黑心人物。
尤道士突然站住不走了,他對龍在山道:“你想一想,謝拐子有兩個窩,他金
屋藏嬌過的是妙日子,河北岸地擁抱白翠兒,河南邊他還有個女人叫呂芳子,上半
月他住在白翠兒哪裡,下半月他去找呂芳子,金銀珠寶一大堆他花不了,你說他多
美呀!”
龍在山道:“他是美,這樣的日子濟公活佛也不如他美,簡直神仙日子嘛!”
尤道士道:“所以嘛,咱們去抄了他的窩,叫他以後別那麼美。”
龍在山道:“師父呀,照道理,他已送了銀子,兩個條件都履行了,咱們這是
去干缺德事呀!”
尤道士道:“你給我住嘴,娘的,你是個三槍扎不透的木頭人嘛,我教育你半
天白教了呀,呸!”
龍在山道:“師父,我是說……”
尤道士吼叱,道:“你還想不想學賭技呀!”
只這一句,龍在山如五雷轟頂一般,因為他這是生來愛賭的人,就如同兄弟龍
在水一樣,龍在水生來愛磨刀,兄弟二人各有各的一套,可也氣壞了他們二老。
龍在山聽了尤道士的話,如同中了魔一般,立刻他又軟化了。
龍在山洩氣似的道:“好嘛,我不反對你去找寶,也不反對你把謝拐子的東西
全弄走,只求你教我賭。”
尤道士一聽大笑,道:“小子呀,等咱們弄到寶,我分你幾萬兩也沒問題,你
有了銀子回家去,你爹他可就又把你當成寶了,哈……”
龍在山道:“師父,你真的打動我的心了咧!”
尤道士道:“所以了,這就叫‘鼓不打不響,話不說不明’。我只一說明,你
就會知道我所教你的全是金科玉律求生之道呀,哈……”
“嘻…”龍在山是傻笑。
就快走到崖巖林中了,龍在山道:“師父,咱們是不是先看小船呀?”
尤道士道:“當然。”
龍在山道:“如果小船不在山崖下,咱們怎麼才能去了斷崖下?那地方是個灣
,河水沖岸還有聲音吶!”
北道士道:“別管那麼多,先到崖上再說。”
兩個人進入山林走的快,沒多久又到了那幾棵大樹下,龍在山小心翼翼的又爬
到崖邊去,他只一看,就回頭對大樹下的尤道士,道:“師父,小船不在了。”
尤道士急忙走過去,他伸頭往下看,又笑了。
龍在山道:“師父,你怎麼笑了?”
尤道士道:“我猜呀,謝拐子八成又奔回白翠兒的家中去享受了。”
龍在山道:“咱們又該怎麼辦?”
尤道士道:“快,去找那條小船。”
龍在山道:“小船在灣的那一邊呀!”
“等。”
“等呀!”
“是的,等到謝拐子上了岸,咱們上小船。”
龍在山不問了,他跟著尤道士往灣的另一面奔過去,沒多久便發現小船仍然停
在河邊的柳樹下,船頭繩子拴的緊,把小船拴在柳樹根上貼著岸。
尤道士與龍在山走在暗中仔細看,兩個人四隻眼,骨嚕嚕的不動顫,半晌,龍
在山道:“師父,沒人呀!”
尤道士道:“我也沒看到有人在船上。”
他拍拍龍在山的肩,又道:“徒弟,你慢慢的走過去,看那小船艙中有沒有人
。
“又叫我去呀2”
尤道士道:“你不去誰去?我叫你去你就去。”
龍在山不再多說了,反正說了只有討沒趣。
鬆鬆肩,甩甩手,龍在山立刻往岸邊走,他走的不回頭,一口氣便到了小船邊
。
那尤道士還在張大眼睛瞧,兩隻腳也略起來了。
只見龍在山用手對他搖,尤道士知道小船上沒人在,立刻拔身撲過去。
龍在山見尤道士走過,立刻笑笑,道:“沒人呀!”
尤道士搓著兩手,道:“太好了咧!”
龍在山道:“沒有人怎麼會好呀!”
尤道士道:“沒人咱們先搜船,快去上船。”
龍在山道:“咱們怎麼接?”
尤道士道:“你由船頭搜,我在船尾搜,掀船板,找密窩,什麼樣的夾縫全要
看,一個小地方也不漏掉。”
龍在山道:“好,咱們這就開始找。”
兩個人立刻分開來,跳上小船便翻起來。
尤道士我的最仔細,船艙裡有幾個地方用刀扎,幾乎把船艙扎破洞。
龍在山掀船板,低頭一看有河水淹在底板下,他還以為是小船漏水了,豈不知
這是壓艙水。
一陣搜找之後,兩個人只找到船艙中的棉被釣竿與一些吃剩的東西,麵粉也有
七八斤。
尤道士看看船上沒東西,他對龍在山,道:“徒弟呀,又要勞動你了。”
龍在山道:“幹啥子呀?”
尤道士指著小船,道:“下水去,到船底瞧瞧看,有沒有機關在船下面。”
龍在山道:“師父,你叫我下水去看船底呀!”
尤道士道:“下水去瞧瞧呀,也許船底有什麼寶物被謝拐子藏在那地方。”
龍在山道:“下水我要脫衣褲的呀!”
尤道士叱道:“那就快脫呀!”
龍在山道:“我的水性不太好,怕水把我衝入河中我就完蛋了!”
尤道士道:“沒關係,我弄根繩子纏在你腰上,你就不會被河水沖走了。”
他在船尾弄了一根繩子匆匆的把龍在山拴牢,道:“小子,這一下你可以放心
了吧!”
龍在山從船尾溜到船下面,他在水中雙手撥,抬頭看看船上的尤道士,道:“
我下去了。”
尤道士叱道:“快呀!”
龍在山用力吸了一口氣,翹起屁股頭一低就到了水面上,唉,河水黃澄澄,水
中只看三尺遠,龍在山在船底邊摸邊看,然後升到水面叫喊了。
“沒有,什麼也沒有,下面船底光溜溜。”
尤道士立刻把龍在山從水中拉上船,只見龍在山坐在船上喘大氣,而尤道士…
…尤道士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了。
尤道士好像十分高興的樣子,倒令龍在山不解,龍在山抬頭一怔,道:“師父
,找木到寶物你還會這般的高興呀,為什麼?”
尤道士仍然笑,而且幾乎捧腹,半晌,他才對龍在山,道:“徒弟呀,你又不
用大腦了。”
龍在山道:“我不懂師父為何會發笑。”
尤道士道:“哦就知道謝拐子的寶物不在這小船上。”
龍在山面皮一緊,道:“嗅,師父呀,你整我冤枉呀,你既然知道寶物不在小
船上,為何還叫我下水去受活罪?”
尤道士道:“叫你找一找,咱們才更安心的去到山崖邊呀,我斷定謝拐子把寶
物藏在那地方。”
龍在山道:“師父,你的意思是,咱們划船去到大河灣的崖下了?”
“不錯!”
“我們划船去,只不過我不會劃呀!”
尤道士道:“我劃,徒兒呀,你休息,說不定一會兒你還要多勞累。”
龍在山道:“師父,你劃吧,我穿衣褲了,才秋天剛到吧,水下還真涼。”
尤道士道:“艙裡還有酒,你先喝幾口。”
龍在山不喝酒,他穿了衣褲靠著艙門在發呆。
他在想,自己這些天到底在干的什麼事,一心想學儲技已著了迷,可是直到今
天還未學到“一技之長”!
龍在山想到了紅紅姑娘,晤………紅紅姐呀!
龍在山的面上露了笑,因為他想到同紅紅姑娘在一起時候的光景。
紅紅教導他學“狐步”。又教他一招“狐殺”。而紅紅的手上還有三粒晶瑩剔
透的骰子,那更令他著迷。
想著想著,龍在山吃吃笑了。
龍在山心中想,再要不快樂,就去找紅紅姐,紅紅姐也會賭,她必教我學。
“嘻……”龍在山發愣傻笑不已,尤道士划船低聲罵:“嗨,小子呀,你發的
什麼呆,你做什麼白日夢。”
龍在山一怔,他搖搖頭,道:“我在想著一件事,師父呀,我想著你為什麼那
麼愛銀子。”
他這是隨口亂應付,尤道士聽的吃吃笑,道:“小王八蛋,你怎麼不看看這花
花世界如果沒有錢,你就是個窮光蛋,這世上沒人想當窮光蛋,每個人忙忙碌碌一
整天為的是三餐,咱們這樣忙,為的是三輩子也花不完的錢,我問你,你幹不幹?
”
龍在山道:“干……”
龍在山聽尤道士說的叫他心動,忍不住笑開懷了。
尤道士道:“徒兒呀,咱們這是去尋寶,你不反對了?”
龍在山忙笑笑,道:“我贊成,師父,咱們這就快快去尋寶。”
尤道士更愉快,操舟盡力往前劃,繞了一道山邊,轉右便是那一段斷崖峭壁下
的石灣河岸,龍在山見河水在這一段直打轉,好像河水下面有漩渦,不由吃驚,道
:“師父呀,這地方水很厲害,小心劃呀!”
尤道士道:“前面不就是謝拐子停過的地方嗎?等一等你上河岸把船拴牢就沒
事了。”
尤道士力氣大,當然比之龍在山大多了,只見他雙臂猛個勁的往岸邊劃,小船
箭一般的便到了岸附近,尤道士抬頭看斷崖,他吼叫:“跳上岸。”
龍在山一聽,這是叫他往那唯一突出的石頭上跳了,他兩臂一張拔空起,躍身
落在那塊石頭上,尤道士已把繩子拋給龍在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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