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睥 睨 群 倫
第 二 卷 |
【第五章 黃沙風起】 剛剛回到山上,突聽河中竟如翻了天一般,黑影紛紛下撲,兵刃如瑞雪紛飛, 三人知道是毒蛟出現了。 巴山和包羅雙雙迎上大叫道:「毒蛟出現了!」 百里超忙問道:「你們看到了?」 巴山道:「看到了,在你們下山之際,河中騰起一條長有三十幾丈,粗如巨樹 的怪物,牠口中還吐出一顆猶如火球一般的元丹。」 百里超立與展、廣二人奔到崖邊下望,觸目仍見不少人影向河中撲去,但卻不 見毒蛟的影子。 展雲鶴道:「毒蛟竄入河底了,終南掌門的話不能不信,群雄不易得手啦。」 廣文南道:「百里弟和包、巴兩弟在此勿動,靜觀水面上動靜,展兄和我下水 去,看看河底情形如何?」 展雲鶴道:「在水中不宜施長劍奈何?」 廣文南道:「我們也祇察看而已,並不動手。」 百里超道:「二兄快將長劍換下巴山和包羅的兵器。」 展雲鶴搖頭道:「既不動手就不用換啦!走!」 二人急提輕功,同時向崖下撲去,剎那鑽進水中不見。 百里超送走了皇上,心中如釋重負,忙向巴、包二人道:「毒蛟既能變化,這 些人定是徒勞,我們只注意一些老輩人物,他們經驗足,見得多,一有變化,老輩 必先發覺追蹤。」 巴山道:「天快要四更了,你看還有人繼續下河哩。」 包羅道:「還有好多不懂水功的也向河裡跳,真是糊塗到了極點。」 百里超道:「內功高,能將河水排離體外,他照樣可在河底行動,只是支持不 了多久,河水的壓力便會迫使其筋疲力盡。」 巴山道:「那也看不到什麼呀!」 百里超道:「還不是憑運氣!」 包羅道:「這種希望太小之事我才不幹呢。」 百里超忽然道:「從此以後,你們兩人也要跟我練水功,在江湖上旱鴨子最吃 虧。」 巴山道:「我到了水中就手忙腳亂。」 包羅道:「我倒不亂,只往下沉!」 百里超道:「練久了就會習慣,能游不算好,非練到在水中如魚一樣靈活、快 速才算功夫。」 正說之間,巴山突然叫道:「那是什麼?」 百里超道:「在那裡?」 巴山道:「上了對面崖頭了,一團黑氣,滾動如飛!」 百里超道:「大概是人影吧?」 巴山道:「不,人影我還會看不出?的確是團黑氣,比斗還大!」 就在這時,對面崖下接連衝起一批人物,莫不齊朝崖上猛登。 百里超輕聲叫道:「不好,那黑氣一定是毒蛟所化,這批人追去啦……」 聲未落,展雲鶴和廣文南亦如幽靈一般自崖下回來,二人同聲道:「上面有無 變化?」 百里超忙將所見告訴道:「有批高手追趕一團黑氣去了。」 廣文南驚叫道:「快過對岸,毒蛟逃了!」 百里超道:「過河?巴山和包羅怎麼辦?」 展雲鶴大急道:「遲恐追不上第一批,你看,河中繼續不斷有人出來了。」 百里超道:「二兄先過河,我帶兩弟繞道找渡船。」 大家慌慌張張就這樣分手了,百里超急忙向沿岸奔往下游。 巴山大叫道:「慢點,我和老三還有包袱。」 百里超道:「快分一個給展大哥帶去,乾糧隨時都要準備。」 展雲鶴揮手道:「我們不要,前途見。」 二人再向河下撲去。 巴山在草棚內拿出兩只包袱,順手拋給包羅一個,於是隨著百里超奔出,詎料 一路上竟然再未發現一個人影。 包羅道:「大家走光了!」 百里超道:「下山快找河邊,我不信人人都能飛,總有一部分要船。」 奔出龍門山後,三人沿河細查,不到半里,確見前面有人在開船,百里超如飛 撲近,大叫道:「朋友,請方便一下!」 在一處河灣裡有條中號快船,這時船上已有四人,但岸上還立著三個,似還在 等什麼人物來到,走近了,百里超竟無一人相識,但看出是三個老人和四個大漢。 「對不起,朋友,這船不搭外人!」岸上三人中一個大漢答話。 百里超搶上前去,一腳將跳板踏住,哈哈笑道:「多給錢!」 那大漢突將長劍拔出,喝聲道:「這船是私人的!朋友,你有幾個臭錢?」 百里超一見巴山和包羅已到身邊,冷笑道:「閣下想動武麼?」 船上一個老人大怒道:「你們是什麼東西?」 百里超大笑道:「閣下出口傷人,難道不計後果?在下等屬黃派!」 他用上終南掌門所說的了,黃派是屬官家一面,那老頭當然知道。 祇見他陰陰笑道:「黃派也沒渡霸王船的,告訴你,小子,就是皇帝親來,此 船也不搭你們,識相的快滾。」 百里超大怒道:「你們又是什麼人?」 那老人哈哈笑道:「永樂皇帝管不了的!」他說完突對岸上三人叱道:「還不 趕他們滾!」 持劍大漢突然一招揮出,大吼道:「下河去!」 巴山拔鑽待接,但沒有包羅快,殘鋒刀一式「葉底偷桃」!由下而上一撈,哈 哈大笑道:「憑你這一下子還不行!」 噹的一聲脆響,大漢的長劍去了半截! 船上一個更老的人物突然驚叫道:「殘鋒刀,大家上!」 百里超一見那大漢嚇得連連倒退,隨即沉聲喝道:「你們不要動,先說出來歷 再出手!」 驚叫殘鋒刀的老人早已揚掌待發,陰笑道:「那使殘鋒刀的大概是『萬手神童 』,拿鑽的想必是黃毛孩子『小虎』,但你又是誰?說出來。」 百里超大怒道:「我只不過惟恐誤殺你們,才一再忍讓,既然你們不怕死,那 也說不得了。」 他這時竟與已往大不相同,只見他回頭喝道:「老三老四,時間耽擱得太多了 ,動手,先向岸上的開刀。」 包羅恐怕這批人是藍、白兩大集團中人,提刀踏出大叫道:「你們之中,知不 知道有『綠野王子』?」 詎料這字號居然生了效果,突聽船上一個老人大聲道:「住手,原來這位是百 里少俠。」 船上四人反向岸上縱落,那老人接著又向百里超道:「少俠請上船。」 百里超反而不好意思,拱手道:「諸位到底是那派人物?」 那老人顯然很勉強地笑道:「少俠儘管上船就是了,何必追問呢?」 百里超道:「諸位呢?」 那老人道:「老朽還有同伴未到,三位如到了對岸,只須將船靠定不使流去就 行了。」 百里超拱手道:「這真不好意思。」 三人上了船,他順手拉上跳板,拔篙一點,船頭離岸! 巴山忽然咳聲道:「他們走了!」 一個不注意,岸上竟沒有七人的影子,百里超不禁跺腳道:「不好,他們乘隙 開溜!」 百里超雖知七人來歷可疑,但不明對方是那面的角色,過河要緊,他沒有時間 多問,跑到後艙,催槳橫渡。 河流仍急,橫渡非常困難,百里超忙叫巴山和包羅提足內功,盡量將身體放輕 ,他自己則運槳如飛,破浪猛進。 未渡一半,巴山突然發現上游衝來兩條大船,不禁駭叫道:「二哥當心,我們 的船會被撞翻!」 百里超在水面上非常精靈,他開始放心道:「他們是船,行的是順流,有一定 路線的。」 包羅大聲道:「他們先沒划槳!」 百里超詫異道:「見了我們的船才划槳。」 話未收口,他忽覺那兩條大船放棄正當水路,竟從斜線上追了過來,立知不對 ,冷笑道:「真是故意來撞!」 巴山道:「怎麼辦?我們的船小!」 百里超道:「放心,我如不是急著過河,那就逗著玩玩,叫他們追一輩子也追 不到。」 包羅道:「我們要快點去會展大哥和廣大哥呀!」 百里超道:「也有辦法叫他們自撞,那兩條大船上沒有高明船伕。」 兩條大船是順流,來速如飛,但兩船本身相距不到五丈,這是百里超看出的毛 病,因為一旦他們自己操縱不好,很可能會自相擦撞。 忽聽一條大船上發出一聲大吼道:「前面小船還不放流,難道要找死不成?」 百里超一聽暗道:「你們要迫我放流?難道下面還有什麼陷阱?」 他反而不用勁了,大聲接口道:「你們是什麼人,竟瞎了眼睛,現在我準備給 你們撞。」 那船上突有一個老人的聲音嘿嘿陰笑道:「小子,你霸佔了老夫的小船還想安 全過河嗎?在岸上整你不下,在河中難道還不能要你三條小命。」 聲音甚熟,巴山急叫道:「他們是岸上七人!」 百里超道:「這兩條大船不知由那兒放來的,船上還有大批他們的同黨。」 相距不遠,百里超突將小船調直,船頭反而上迎! 兩條大船的艄公突然齊聲驚叫道:「我們不能撞!」 兩船的船家無疑是被人脅迫而來,忽聞一老者的聲音怒喝道:「不許離開,衝 上去!」 船家當然不敢作主,兩條船頭一合,雙雙直衝而出! 百里超大喝一聲:「巴山、包羅站穩!」 「穩」字未落,力反倒槳,小船竟如弩箭般退去! 「蓬」的一聲大震,兩條大船互撞開花,木板橫飛,船尾倒豎,猛地向洪流裡 插進,船上的人物竟如拋球一般,拋得滿天飛。 百里超一見,哈哈笑道:「這些草包也想在水面上整我!」 巴山急叫道:「我們快過河上岸,他們之中定有不少是水中好手!」 百里超大笑道:「你怕他們來鑽船嗎?」 包羅道:「不得不防!」 百里超搖頭道:「他們能夠接近我們小船三丈之內,我二哥從此不在江湖上走 。」 說著拔出天雷斧,又笑道:「我一察覺水中有人接近,神斧只要在水上一劈, 來人就休想越雷池半步。」 巴山道:「我們還等什麼?船流得這樣快!」 百里超一指水上道:「那幾塊板上爬的是船家,我們不能不將他們拉上來。」 說著划船迎去。 水面木板伏著二個船伕,他們一見小船,同時棄木板游來,巴山和包羅立將他 們一一拉上小船。 百里超一面划槳向對岸,一面向其中年老的問道:「你們可是展幫主手下?」 那老年船伕苦笑點頭道:「公子就是綠野王子?」 百里超笑道:「也是你們幫主的好友。」 二個船家聞言大喜,老年人笑道:「早知如此,我們就撞重一點。」 到了岸上,巴山笑道:「那批傢伙當真沒有人來鑽船底?難道都淹死了?」 老年船家道:「他們都是赤煞教水上好手,淹不死的。」 百里超叫包羅拿出一張百兩銀票交給船家道:「你們拿去重新買船,我們要走 了。」 老船家拒收,搖頭道:「王子是我們自己人,老朽等那敢接受。」 百里超道:「船是你們私人買的,加之你們靠船吃飯,沒船怎行,快拿去。」 包羅逼著他們接下,於是立即分手。 在接近天亮的前一刻,三個人同時見前面有座村鎮,百里超回頭道:「有頓好 的吃了!」 包羅道:「這村鎮上還未開門,進去要個地方坐都沒有。」 巴山道:「我們就在這裡等到天亮時再進去如何?」 百里超道:「在這裡被人看到不成話,鄉民不疑為是小偷才怪哩,乾脆走到大 路上去。」 他們走的是農地,但離官道已經不遠,巴山剛剛走近一塊玉米地角,忽見官道 上行過一批黑影,甚至還聽到其中有人大發牢騷罵道:「媽的,他死得活該,好好 讓那三個小子過河不就沒事了,偏他媽的要我們大家追,還說人家不懂水功。」 巴山一聽這傢伙竟是河岸上拔劍的大漢,立即將手向後一擺,阻止百里超行出 來。 百里超走在第二,他等到包羅到了才問巴山道:「這批東西居然都來了!」 巴山道:「不,死了一個,大概是向我們打交道的那老人被大浪捲走啦。」 百里超道:「咱們遙遙盯著,這批東西一定也要到鎮上去。」 那批黑影共有十幾個,到了鎮口,果然不出所料,他們全部進鎮去了。 這時天已放曉,漸漸有了商旅行人。 該鎮不大,一條街,總共不到兩百戶店面,賣吃的倒還不少。 百里超看到那些人走進一家館子後,這才就近也找家食店停下。 到吃東西時,大約足足等了數頓飯之久,三個人不敢久留,一頓早點剛完,大 家就付帳出店。 剛出店,忽聽背後傳來展雲鶴的叫聲,巴山回頭急看,輕聲道:「展大哥一個 人!」 百里超立知有變,忙帶二人轉身上前,問道:「廣大哥呢?」 展雲鶴道:「在鎮後山上,我來買吃的,不想居然會見你們。」 百里超道:「他在監視什麼人?」 展雲鶴道:「多哩,在龍門山的全部有名人物都在這一帶,據說毒蛟化成一條 獨角鐵線,甚至咬了不少武林人物,目前正向西竄,但追的人都非常小心。」 百里超道:「我在過河時撞上赤煞教一批爪牙,現在那批東西也落在這鎮上。」 展雲鶴道:「這批東西不值得找,我們還是快走罷。」 百里超道:「你買到吃的了嗎?」 展雲鶴一亮手中紙包道:「剛買到就看見你們,現在我們由這小巷中出去。」 鎮後就是山,四人一口氣向上登,但在半山上就會到廣文南。 展雲鶴將食物交與他道:「山那面有動靜沒有?」 廣文南道:「浩氣四聖剛走,現在又到了一批新人,我想是赤煞教的。」 百里超道:「浩氣四聖因何不找赤煞五魔了?同時他們還有個叛徒呢!」 廣文南道:「毒蛟不得手,目前各方都暫息干戈,甚至撞了面也毫不動氣哩。」 百里超笑道:「這就是修養,也算是陰險的地方,今後我們也要學樣,誰不找 我們的麻煩,我們裝作未見。」 展雲鶴笑道:「試試看,我們從這面繞過去。」 廣文南帶路,不久繞到山後谷中,確見側面崖頭集立不少人物,巴山輕聲向百 里超道:「當心,『九九陰差』屠光和『八極陽魔』堵正道也在裡面。」 百里超道:「他們的人數約有三十幾個,大概都是些頂尖高手!」 展雲鶴鄭重道:「他們發現我們了!」 百里超道:「他們要動手的話,這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大家提高警覺。」 廣文南道:「前面是谷口,我們快點走,此處地形不利!」 百里超道:「沉著點,他們尚無動手的跡象,如果真要來,你們守住我的身後 ,只許防,不許攻,由我一人開路突圍。」 大家邊走邊左顧右盼,裝出一派輕鬆的神態。 崖頭上似在爭論什麼,居然沒有舉動,快近谷口,展雲鶴輕笑道:「他們真不 來呀,這倒真是怪事!」 百里超道:「我們現在向什麼地方去?」 廣文南道:「毒蛟又在西去數十里處出現一次,同時又有兩個武林人被咬死, 這毒物似有循原路回星宿海的跡象,我們先到前途截住,老跟大家追不是辦法。」 百里超道:「一個變化無常的東西,我們能截得住什麼?」 廣文南道:「整個武林都是這樣希望,我們焉能不去,加之我們順便還有幾件 要事,更須從中注意不可。」 百里超想到鮑叔德的仇人、娘娘的雙玉佛,於是點頭道:「廣兄所見極是,我 們勢非尾追不可。」 展雲鶴道:「這也有個限度,如果到了整個方向改變時,我們又逼著非放手不 可啦,第一要赴春神宮之會,第二要趕往北疆去會皇上。」 百里超道:「春神宮之會不僅是我們,其他要去的人還多著哩。」 一路上全是山,但偶然也有河流,到了正午時,漸漸發現武林人物愈來愈多, 可是沒有對面而來的,大家都是朝一個方向往前奔。 一連十幾天,可說是風平浪靜,沒有什麼大事發生,僅每隔一日半日傳出武林 中人遭毒蛟所害而已,也許是有人發現之故,大家才知毒蛟所竄的路線,否則根本 就無從追蹤。 這日清早,廣文南對大家道:「我們快過長城啦,前面五十里就是靖邊城,出 長城五十里盡是漠地和草原,咱們非準備充足的飲水和乾糧不可。」 百里超道:「今晚我們就在靖邊落店,要準備的東西盡量多帶些走。」 他們趕到靖邊也不過是午後不久,大家不願落大店,原因怕武林人太多,廣文 南擇了一家門面不太熱鬧的客店住下,他們不是普通旅客,有內功的人有很多好處 ,走遠路不出汗,不怕塵灰,落店除了洗把臉,喝點茶,重點在吃飽肚子好辦事情 ,一頓之後,買東西是巴山和包羅二人幹的,打聽消息卻落在展雲鶴和廣文南的身 上,百里超被大家阻住坐在店中,人人知道他的腦子裡裝了不少東西,需要冷靜的 時間去思索。 當大家出去之後,他真的不動了,一個人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大概躺了半個時辰吧,百里超忽然跳起來向門外問道:「什麼人?」 門外回話的是夥計:「公子,有位老爺來拜訪!」 百里超知道是作官的,將門打開一看,只見夥計後面立著一個身體強壯的魁梧 大漢,可是他穿的卻是青衣小帽,立即道:「閣下貴姓,請進來。」 夥計自然認識那人,對他十分恭敬,百里超有了招呼,夥計就趕緊退開。 大漢無疑知道百里超的來頭,連說幾聲打擾之後,居然側身而進,甚至自動把 房門關上。 百里超請他坐下,他卻先向百里超行起大禮道:「千歲,卑職不敢,卑職是靖 邊營總兵司馬貴。」 百里超聽說他的官位不小,笑道:「司馬大人怎的這樣稱呼,我是一個江湖人 !快坐下。」 總兵恭敬道:「朝中曾有欽命,千歲已被聖上封為十王子。」 百里超不查原因,仍笑道:「皇命是皇命,弟卻仍是江湖人,咱們最好平等相 見,否則太拘束啦,快請坐,老兄有什麼事嗎?」 總兵見他毫無架子,於是坐下道:「千歲一路遠來,沿途都有消息傳至,因此 之故,千歲一進城,卑職即悄悄前來請安,並請示需要什麼。」 百里超道:「不要,不要,不過老兄既然來了,順便告訴你一件事情也不錯, 這幾天武林雲集,老兄千萬不要過問,免得鬧出事來不堪收拾,除此別無他事。」 總兵連聲道:「卑職遵命!」 百里超道:「我明天就要走了,老兄千萬莫來送行,耳目眾多,恐防行動不便 。」 總兵不敢多停,立即起身告退道:「是,是,卑職告退了。」 百里超送出門外,心中好笑,忖道:「這段時間我真的似作夢一般,想不到我 這孤兒竟有這等遭遇。」 轉身之際,忽見夥計手提一只藥罐,走向對面上房,不禁訝然問道:「店家, 你送藥給誰吃?」 他擔心有自己人病在店中,因而打聽一下,夥計已知這個公子樣的人物來頭不 小,忙答道:「公子,有位客人跌傷了幾天,病勢不輕,小的怕他死在店裡,不得 已,只好替他請郎中。」 百里超忙將房門帶上,跟著夥計道:「讓我去看看,什麼年紀?」 夥計道:「三十歲上下,來時倒滿像個人物,現在瘦成幾根骨頭啦。」 進了那間上房,只見床上躺著一個呼吸急促的漢子,面貌不熟,於是走近細看 ,皺眉道:「他傷在那裡?能不能說話?」 夥計道:「從昨天開始暈迷,可是外面卻沒有傷處。」 百里超不懂醫理,正感毫無辦法,豈知門外忽然來了四人。 「二哥,你在這裡幹什麼?」 百里超聽出是巴山的叫聲,知道他們都回來了,不禁大喜回頭道:「你們來得 好,快看看這人還有救嗎?」 展雲鶴走近一看,驚訝道:「這是『賽伯樂』關道啊,他得了什麼病?」 百里超道:「聽夥計說,他是跌傷的!」 展雲鶴忙叫夥計道:「店家,這是我的朋友,你出去,這裡沒有你的事了。」 夥計退出後,展雲鶴輕向大家道:「他的武功很高,輕功尤佳,一日可走千里 ,那裡會是跌傷的,其中必有原因,先讓我查查看。」 大家見他將病人全身按查一遍,又抬頭道:「不好,他的內傷非常危險!你們 看,他的胸膛這塊碗大的黑影!」 百里超道:「需要什麼才能救?」 展雲鶴忙向廣文南道:「我太緊張了,你再查查他的內傷到了什麼程度。」 廣文南在自己人面前不多客氣,小心按摩一陣,皺眉道:「五臟未爛,但時間 太久,真氣已全部走散!」 展雲鶴望著百里超道:「真氣既已走散,恐怕無救了!」 百里超道:「真氣走散就不能復元嗎?」 廣文南道:「我們的功力不行,只怕浩氣四聖來也徒喚奈何,可是我們又不知 你的內功到底到了什麼地步,若是沒有把握,無疑促其快死!」 百里超道:「我有內功也不懂施為呀,現在二位自然知悉我的缺點啦。」 展雲鶴見他對自己人全無半點偽作,不禁激動道:「賢弟,你懂不懂全身穴道 圖?」 百里超道:「我什麼都無記性,祇有這個我卻全懂,瑯琊山人教我的東西,可 說就只這個未曾忘掉,陰穴、陽穴、大穴、小穴我都能認出部位,可是卻不知道如 何點法。」 展雲鶴大喜道:「這是練內功的人第一課,你有了這個就可冒險一試啦,關道 本無希望再活,你就拿他『死馬當活馬醫』罷,現在你將右掌按住他的胸口,腦中 排除一切雜念,一心數著他身上穴道,千萬不可漏掉一個,否則他就是好了也將成 為一個殘廢。」 百里超道:「我不懂運真氣奈何?」 廣文南道:「你的真氣已到意動功隨之境,祇要心意念著他的穴道,你的真氣 就會自動遊行,不過你是用導引還是用迫逐就難料啦。」 百里超道:「什麼叫導引?什麼叫迫逐?」 展雲鶴道:「傷者真氣由丹田散入全身穴內,等到穴內真氣消失後,傷者也就 死定了,這是練武者與常人不同之處,這又叫散功,現在你要將他的真氣重新納入 丹田,納入之法有二,一為導引,這比較慢,但卻很和平,一為迫逐,那是醫者以 其無上內功將傷者真氣像逐犯人一般,硬行逐入丹田。」 百里超道:「我有點怕,怕將他弄死!」 展雲鶴道:「他本來是死路一條,時間長反而使他非常痛苦。」 百里超好在與傷者從不相識,否則他是靜不下心的,聞言後伸出右掌,閉著眼 睛,就在傷者身旁盤膝坐下,但他仍不敢馬上按下,那是他在試試自己能不能靜心。 廣文南立向大家遞個眼色,人人謹慎提防有敵人來擾。 他們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眼睛注視著百里超的舉措,心情也十分緊張。 百里超的右手按下去,詎料他的頭上竟突然發出騰騰紫氣,同時電芒四射,這 種現象,令四人都驚震不已。 緊接著,室內竟發出隱隱的雷聲,但雷聲一動,詎料百里超居然將手收回啦, 可是他仍未醒轉,然而他頭上的紫氣、電光、雷聲都停了。 展雲鶴不明其因,但床上的傷者卻猛地跳了起來! 廣文南如飛撲近,立將傷者按住,大喜道:「他完全好啦!」 這一叫,百里超也睜開眼睛了,可是他還糊裡糊塗地傻問道:「真的?」 大家圍上去,霎時歡笑連聲,展雲鶴大叫道:「好快,賢弟,你真是糊塗奇人 !」 百里超忽見那關道兩目驚睜,隨即跳下地,拱手道:「閣下還有什麼不對嗎?」 關道這時發現了展雲鶴,猛可伸手將他拉住道:「你是展幫主?」 展雲鶴笑道:「你已死裡逃生!」 關道縮回手,摸摸自己的胸口,點頭道:「那位是我的救命恩人?」 廣文南指著百里超道:「你不要客氣,咱們都是自己人,救你的是他。」 關道立即跳下床來要行大禮,卻被展雲鶴扶住道:「關兄,別見外,我來介紹 ,他是百里超,老弟,我們是非常好的朋友。」 百里超連忙拱手道:「快請坐,你大概要靜養一段時間,剛好幸勿傷神。」 關道嘆聲道:「恩公功力通神,在下還比未傷時更強壯哩。」 他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突然又驚注著百里超道:「恩公是綠野王子!」 展雲鶴笑道:「你從什麼地方聽到這字號?」 關道哈哈笑道:「關內關外各府州縣衙何處不在等待,他們都希望這位王子前 去呢,因此之故,江湖上早已傳了開來。」 廣文南道:「你是如何負傷的?」 關道嘆聲道:「會水者亡於水,玩火者遭火焚,我一生能識馬、很愛馬,這次 竟失手在馬蹄下。」 展雲鶴大驚道:「你一生降服了多少怪馬和名駒,怎會被馬踢傷呢?」 關道正色道:「憑我的功力、輕功以及馭馬之術,以前自信也無馬不能服的, 不瞞諸位,我的字號還是邊疆『八大馬王』送的,相信諸位中定有知道『八大馬王 』之人,這且不說,連皇上玉馬檻裡幾匹龍駒見了我也不敢發威,但這次不同,我 遇到了人間一匹神駒,牠高又不如一般千里馬,長卻比任何龍駒的身體要長過一尺 多,生相雄猛,通體火紅,僅頭頂有叢白毛有如盛開的大牡丹花,我將牠取名『紅 牡丹』!」 百里超道:「牠是牝馬?」 關道搖頭道:「不,是牡馬。」 百里超打趣道:「難怪牠不服你,你應該替牠取個男人名啊!」 大家聞言不禁齊聲大笑,關道捉古證今道:「牠出沒無常,有時在關內各大名 山閒遊,有時又在大沙漠裡橫衝直闖,諸位相不相信,『八大馬王』沒有一個不被 牠整得非常慘,好在牠都未下重手!」 巴山大笑道:「牠沒有手啊!」 大家又笑得樂不可支。 關道仍正經道:「牠的快速說來更沒有人相信,一天早晨我在大戈壁發現牠在 一處綠草上,這天我記得太清楚了,可是牠發現我就騰蹄如飛,剎那不見了,我循 著牠的方向蹄印死追不捨,一直追了八天,第九日中午我在瀚海遇上『八大馬王』 之一的蒙哥,詎料他說在九天前的晚上就看到那傢伙出現啦,試問各位,這傢伙快 到什麼程度!」 大家驚叫道:「早在戈壁,晚到瀚海!」 關道點頭嘆道:「比飛還快幾倍,你說驚人不驚人!但在前天,我第十次發現 牠在此地長城外,這次我用盡一切方法接近牠,唉!接近是接近了,可是也逗發了 牠的脾氣,相隔仍有三十丈遠,詎料那傢伙連叫也不叫,電射般朝我奔來,前蹄一 起,快到使我無法看清,僅那麼一下,我就完蛋了。」 大家同聲道:「牠還在長城外?」 關道嘆聲道:「很難料,那傢伙將我踢翻倒地時,還向我作鬼臉哩,看樣子也 許仍在長城得意哩。」 展雲鶴道:「當前天下武林如雲一般擁擠在這條路上,紅牡丹一定會驚走。」 關道搖頭道:「牠不怕武功高的人,牠以神速無倫的動作避過屠光的萬斤重掌 ,而又以其特長將屠光迫得團團轉,結果逼得屠光只好亮傢伙。」 百里超嚇聲道:「最後仍未殺到牠?」 關道哈哈笑道:「一夜過後,還是屠光洩氣離開哩,那魔頭竟累得喘氣如牛, 不過我有點奇怪,屠光為什麼未施最後手段──飛劍?」 廣文南道:「大概是屠光捨不得傷牠?」 關道立即反對這看法道:「不,屠光真的冒火啦,我揣測他必定有什麼畏懼。」 展雲鶴驚奇道:「一匹馬再神通,也不會有使一流魔頭畏懼之理呀!」 關道嘆聲道:「這就是我對紅牡丹更莫測高深的地方。」 這時店家在外面聽到這位快要死的客人竟然完全好了,正驚奇地在房外大聲道 :「小的可以進來嗎?」 巴山將門開了,笑道:「可以!」 店家居然端著一碗菜羹稀飯進來,大喜道:「謝天謝地,那位大夫真是神醫… …」 他還認為是那罐藥的功效,但說到這裡一見桌上藥罐根本未動,竟然怔在當地。 百里超笑道:「店家,多謝你好心照顧,等會有你好處。」 店家不敢動問緣故,忙將稀飯送到關道手中道:「官人,幾天沒吃東西了,快 將這稀飯吃下去。」 關道接過誠懇道:「店家,難得你如此好心,日後我會報答你。」 包羅立即拿出一張百兩銀票道:「店家,除了這位房錢,剩下的算是酬勞。」 一百兩銀票的數目,在當時真個不少,店家驚喜不已,生意人見錢不客氣,慌 忙雙手接過連聲道謝。 店家退去時,展雲鶴道:「關兄,搬到我們那邊去罷,明天我們去看看那匹寶 馬。」 提起紅牡丹,關道仍不死心,點頭道:「好的,我永遠不肯放棄那傢伙。」 在一間大房子裡共有兩張床,現在叫店家又增加了一張,他們在夜晚沒有一個 人是躺著睡,打坐已成了高手的習慣,白天過去了,大家吃了晚飯即行休息。 快到三更天的時候,百里超忽然跳起來將大家叫醒,他指著屋頂。 廣文南立由床上閃下,急問道:「有人來窺伺我們?」 百里超搖頭道:「屋頂風聲陣陣,似有不少武林奔走之聲。」 展雲鶴道:「可能是毒蛟又出現了。」 百里超道:「我們準備,大家追去看看。」 關於近來的事情,關道在眾人的談話中業已全部明白,他這時接口道:「那我 們不必等天亮了,半夜裡照樣可以查看紅牡丹。」 百里超道:「那更好,一舉兩得。」 大家全由後窗躍出,同時翻上屋頂。 到了瓦面,包羅忽然指著西北角上道:「你們看,黑影竟如潮水一般,莫非真 有發現了。」 大家突然提起輕功,互相維持著距離,分兩行魚貫奔出,一路上,展雲鶴將計 劃說出道:「我們不能胡亂參加,非等到時機成熟時才可動手,最重要的是大家不 能失散,行動尤宜隱秘。」 百里超道:「最好大家看展大哥的手勢為上,免得到時候三心二意。」 關道連連點頭道:「在黑夜這辦法最可靠,但諸位要特別留心,不可跑出視線 之外。」 廣文南道:「我們以不離開為主。」 忽然,關道詫道:「奇了,這麼多的人,竟然都是向紅牡丹出現之地奔行!」 百里超道:「這可能是巧合。」 關道鄭重道:「這半年來,武林知道有神駒的已不少,但大部分都無法追蹤。」 這一陣激烈追趕,不到半個時辰就走近了長城,一群群黑影竟不約而同地齊朝 長城外翻去。 關道有點著急了,立向大家道:「他們一定是發現紅牡丹了!」 一路上愈來愈多的岩石山崗,在長城那面此起彼伏,高的要兩口氣才能跑上去 ,低的又要渡過不少的深溝,滿目閃動的黑影,有時候竟連一個也看不到了。 百里超回頭向關道道:「關兄,紅牡丹出現之地還有多遠?」 「前面石山過去,和更遠的森林交界之處就是。」 聽說相去不遠,大家再加一股勁,直向最後那座石山衝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展雲鶴,他剛登上石山頂頭,忽見一個和尚手持禪杖迎面而來 ,好在雙方都認識,沒有發生誤會。 「啊!展施主!」和尚立即站住問訊。 展雲鶴認得他是少林有名的高手靜塵大師,忙拱手道:「大師去那裡?」 和尚道:「毒蛟直竄賀蘭山脈,看樣子又要重入黃河,貧僧擬從左面長城繞道 攔截。」 這時大家都已趕到,廣文南、巴山、包羅等認得和尚,但無暇敘談,僅略事招 呼即告別而去。 廣文南得悉毒蛟遠竄,忙向展雲鶴道:「和尚有沒有說紅牡丹的消息?」 展雲鶴道:「大概紅牡丹尚未出現,我們改不改方向?」 關道力勸道:「不要改,那森林過去有數里草原,草原以外就是沙漠,別人都 不走那裡,傳說怕迷途,惟獨我知道那兒有處綠洲可以停留,而且是通往賀蘭山的 捷徑,比其他道路要省二天腳程呢。」 百里超道:「那就請關兄領頭走罷,如果賀蘭山沒有下落,我們可由賀蘭山轉 入陰山山脈。」 巴山道:「這麼多的人那裡去了,這一陣就祇看到靜塵大師轉來?」 關道笑道:「在這個地方右側可直奔陰山,左側就是阿拉善山,這條山脈與賀 蘭山脈連接,中間偏右是伊克昭盟大部地區,可直通伊金霍洛,那兒蒙人築有成吉 思汗廟,中間偏左面則為大沙漠,中間有條河,名為『都思鬼溝』,下游通黃河, 方向直指賀蘭山中部,但我們不走到那兒,可由此穿沙漠直奔黃河。」 展雲鶴深悉他是邊塞通,甚至對天下名山大川的地勢非常熟悉,於是向他笑道 :「我們在七月七日這天必須赴以林巴達山,只要你能把握這個時間,不管你如何 走,我們都沒有意見。」 關道大笑道:「我也接到春神宮一張帖子,到時同樣要赴會。」 廣文南道:「這就沒有問題了。」 大家隨他邊走邊談,看看已到了森林邊緣,關道忽然立住,驚道:「這一帶似 乎並未經過大批人來過?」 百里超道:「這可能應了你那句話了,他們顯然在到達此地時,因失去毒蛟的 蹤跡而分由左右兩側追去。」 關道笑道:「根本未到這裡就分散啦,紅牡丹就是在這裡將我踢傷的,前面這 片森林大得很,縱橫足有十幾里,也許毒蛟已經竄進森林中去了。」 展雲鶴鄭重道:「很有可能,那東西變化無窮,我們進去可要小心。」 百里超道:「時間不短啦,那東西恐怕早已去遠,我們還是加點勁,早到賀蘭 山為上。」 深入森林約半里,關道在前面又立住了,展雲鶴趕上去問道:「有什麼不對?」 他看出關道的面色很緊張,因此急問。 關道指著地面道:「你看這馬蹄印!」 地面上緊緊排著兩隻馬蹄印,展雲鶴笑道:「邊疆野馬無數,難道你認為這是 紅牡丹的蹄印?」 關道點點頭,等大家到齊了才開口道:「紅牡丹似是遇到強敵了!」 大家聞言一愕,廣文南搶著問道:「你憑什麼知道?」 關道向大家道:「諸位都知道馬有幾蹄?」 包羅笑接道:「總不會有五蹄吧?」 關道正色道:「包老弟勿開玩笑,當然你們都知道馬有四蹄,現在此處只有兩 隻蹄印,諸位有何感想?」 百里超道:「看情形這是兩隻前蹄印,這證明馬是在猛竄,另外兩隻後蹄印一 定在前面。」 關道鄭重道:「普通快馬放蹄奔馳,最好的是後蹄印落在兩隻前蹄印的並排, 那是難得的好馬,更進一層的也不過是後蹄印超出前蹄印少許,這種馬日行五六百 里不成問題,此外就是千里馬,這種馬奔馳時,後蹄印必須超出前蹄印兩三尺,現 在諸位請注意找找看,三四尺內有沒有這馬的後蹄印!」 大家經他這一解釋,人人都明白了,同時證明這馬的速度真個驚異至極。 查了之後,前面三四尺內真的沒有後蹄印,百里超忙道:「這是紅牡丹的蹄印 !」 關道點頭道:「天下沒有比牠更快的馬了,現在諸位再向前去找,如在四丈內 有蹄印,就證明紅牡丹是興奮起來之故,牠是離開附近千里之內的奔馳現象,如果 在四丈外,或五丈外,甚至十丈內還看不到牠的後蹄印時,那麼證明牠是遇上強敵 了,不過不必找我也有數了,牠確是遇到強敵啦。」 大家為了證實他的話,立即沿途尋去,詎料竟在二十幾丈外才發現兩隻後蹄印 ,居然齊聲驚叫起來。 關道嘆道:「這是什麼人在和牠猛鬥呢?」 百里超道:「這是紅牡丹逃走的現象還是追趕的現象?」 關道搖頭道:「這我就不明白了。」 巴山道:「難道附近沒有打鬥的現象麼?」 關道噫聲道:「對呀!平時紅牡丹猶如武林高手一樣,地面上絕難看到牠的蹄 印,甚至在沙漠上也祇留下淺淺的痕跡,但牠見了對牠不利的東西時,就非經過一 番猛撲不可,可是這次卻沒有呀!」 展雲鶴道:「也許一見面就或追或逃之故。」 關道心中很急,招呼大家道:「我們循著蹄印快追,我擔心牠中了敵人的突襲 ,很可能是突然負傷逃走的,牠的嗅覺和聽覺雖然十分靈敏,但武林中的邪功異能 之人太多了。」 大家全部運足輕功,循著馬蹄印如風奔進,轉瞬進入沙漠。 一直追到天亮,關道忙叫道:「大家當心,不可離開,前面漠風不少,黃沙已 起,提防失散。」 黃沙衝起百丈,如洪水猛獸一般撲來,展雲鶴接著提醒道:「這不似平常的風 塵,大家提功前進,千萬勿被吹走。」 進入風沙之內時,大家竟如走進了混沌世界,十丈之內居然不能視物。 突然一聲宏亮無比的馬嘶之聲起自前途,關道立即驚叫道:「紅牡丹在前面, 似與敵人苦鬥多時了,這是牠狂怒時的嘶聲。」 估計距離不到十里,展雲鶴忽然招手道:「大家要快,看是什麼人和馬打鬥。」 快接近時,另外一種沉沉的怪聲傳入大家的耳中,竟將眾人驚得同時停步! 廣文南嚇聲道:「這是什麼人的聲音?」 關道側耳再聽,只覺那怪聲似也激怒無比,搖頭道:「這不是人聲,大家要當 心!」 距離不到半里,百里超的目力與眾不同,他突然大叫道:「毒蛟,我在黃河見 過牠,現在小多了,但還有十幾丈。」 這真是嚇人之事,展雲鶴道:「我們看不見,再過去一點,看清情形再動手。」 百里超道:「前面黃沙更高更濃了。」 廣文南道:「我明白了,這陣風沙完全是毒蛟掀起的,大家注意,不能抗毒的 最好不要接近。」 大概沒有人毫無抗毒之力,因為都沒有不動的,漸漸的,距離不到三十丈了, 這時已能隱隱入目,可是兩物的動作都飛馳如電,能看到的也不過是約略的黑影罷 了,惟獨百里超卻能仔細看到。 人能看到蛟、馬,這時兩物似也發現有人啦,霎時邊鬥邊向正面移動,速度竟 也快得驚人,百里超一見,沉聲道:「蛟的力量不如馬,這馬莫非是真龍變的。」 關道鄭重道:「紅牡丹縱然不是龍化的,但是真正的龍種絕對毫無疑問的,平 常馬焉有不怕毒蛟的,各位注意,那蛟似乎不敢吐出元丹對敵哩,這更證明馬不怕 牠啦。」 大家跟著追,邊追邊看,居然連百里超也不敢冒失出手,他似乎怕遭到兩物夾 攻。 正看著,百里超突然轉面向左右注視,口中大叫道:「不好,左右兩面出現不 少黑影,大概是各路武林尋來了!」 展雲鶴忽見那條毒蛟突將獨角一挺,拚命地朝異馬紅牡丹撞去,其身軀竟拱起 八九尺高。 異馬紅牡丹似也不敢硬接,長嘶一聲,閃開正面,旋身揚蹄,猛向毒蛟力踹。 毒蛟得了這一線之隙,詎料竟扭頭急竄,去勢如電,緊接著化成一團黑影,全 部隱去不見。 展雲鶴大喝一聲快,領先全力衝出。 可是他甫彈起,豈知那異馬仍舊猛追毒蛟不捨。 大家本來都在注意兩側人影,但被展雲鶴這一提醒,莫不大急,齊勢騰起,魚 貫趕去。 百里超這時如不顧及大家,他真會施展出他那種「青雲路」輕功,然而他並不 那樣作。 追出不到三里路,前面竟連一點影子都沒有了,可是後面的黑影卻如潮水一般 洶湧趕來。 百里超忙催大家道:「我們如果再不加勁,反而會被他們追上了。」 關道笑聲道:「偏右走,離開正面三里是綠洲,讓他們先過去罷。」 展雲鶴道:「我們不追了?」 關道點頭道:「這樣追下去,追斷了氣也是徒勞。」 他領著大家偏右奔出,轉瞬間確見一片綠地出現,包羅歡叫道:「這真是不易 尋到的地方。」 關道一指綠洲中間道:「那位口渴了,趕快去喝水,那兒有口井,水清而甜, 比山泉猶美。」 大家都口渴了,一齊奔過去,只見綠洲中央竟還有岩石,一口石井不大,但卻 深不可測,水往上冒,確是奇蹟。 大家喝完水,坐在草地上休息,但見風沙僅在左側半里外揚起,居然沒有影響 到綠洲上來。 廣文南奇道:「這洲上莫非有寶可避風沙不成?」 關道笑道:「閣下猜對了,據一些老蒙民談及,此洲下面確有寶,但無人膽敢 挖掘。」 百里超道:「為什麼?」 關道道:「原因不明。」 巴山笑道:「我們來挖!」 關道問他道:「你憑什麼挖?仗兵器還是憑一雙空手?」 寶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誰有這個時間和耐性,巴山笑道:「這真是問題。」 關道笑道:「不要說目前,讓你將來帶了器具亦徒喚奈何,當地蒙人有力量、 有人手都不敢動,外鄉人就祇有看的份了,否則這塊綠洲還能存在嗎?」 休息半個時辰,百里超起身道:「他們差不多都過完了,我們動手罷。」 關道突然輕聲叫道:「快藏身,紅牡丹繞道回頭了。」 大家聞言一怔,同時向岩石後藏起,百里超輕聲問道:「關兄如何知道?」 以他的眼力和耳力都未察出,難怪他有點懷疑了,但聽關道肯定地道:「我嗅 到牠的氣味了!」 眾人驚奇望著,人人都有點懷疑,那有數里內看不到東西而能聞到氣味的。 突然一道紅影自遠遠的風沙中衝出,真如閃電一般直朝綠洲奔來,大家一見, 確定真是紅牡丹,這才相信關道所說不假。 關道悄聲道:「牠來喝水吃草啦,大家勿動,這傢伙精靈得很。」 展雲鶴道:「到時如何下手?」 關道鄭重道:「我們困牠不住,就算打得過也沒有用。」 廣文南道:「我們有位福將,到時候讓他一人出去。」 關道急問道:「是誰,這可不能開玩笑,打不過要送命的啊。」 展雲鶴笑接道:「提起打,那更不在話下,他不怕打的!」 百里超笑道:「關兄別聽他們胡扯。」 這下關道可明白了,訝聲道:「恩公還是不去的好。」 百里超道:「我試試看,我不會動手的。」 關道眼看異馬奔到綠洲邊緣不動了,輕聲道:「噓,牠已經發覺我們啦,恩公 ,去不得,那傢伙不講理的。」 綠洲邊緣立著的確是世上無雙的異駒,兔頭龍頸,蘭耳長鬃,全身火紅,長有 丈四五,雄赳赳,氣昂昂,威猛異常,百里超愈看愈愛,輕聲對大家道:「諸位勿 來幫忙,我試試牠有什麼舉動。」 關道擔心地道:「牠不會驚走的,但來勢兇猛。」 百里超長身站起,緩緩走出石後。 異馬紅牡丹確與別的馬不同,牠不惟不逃,反而直朝百里超迎來。 關道大急,不禁出聲道:「恩公當心!」 百里超不理,竟笑著向馬道:「朋友,別多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紅牡丹居然發出低嘶之聲,竟如會意一般。 大家在石後都站出來了,人人都非常緊張,尤其是關道,他又叫道:「恩公快 停,不能太接近了。」 百里超仍然不理,這時只差二十丈遠近了,他依然向馬迎去,又大聲笑道:「 朋友,你吃你的草,喝你的水,我們雖有六個人,但絕不會打擾你。」 僅僅只有數尺距離了,異馬紅牡丹非常奇怪,還未見牠有何敵視舉動。 這下子可將石後眾人愕住了,關道竟發出驚嘆之聲道:「咦!這是什麼怪事?」 百里超停了,背手微笑。 異馬還是向他走來,但卻有種畏怯之勢!須臾間,馬頭和百里超竟接近至祇有 數寸了,這時異馬才告停止,但牠的鼻子卻向百里超猛嗅不止。 百里超慢慢伸出右手,輕輕在馬頭馬臉上撫摩,笑道:「看樣子,你對我滿友 善的嘛!」 異馬顯然是嗅到百里超身上有什麼氣味,只見牠突然前蹄一屈,妙,竟跪了下 去。 石後眾人大感驚奇,忍不住齊聲發出歡叫! 百里超順手一提馬耳,也覺莫名其妙,急急道:「朋友,這算什麼,起來,起 來!」 異馬紅牡丹真如見了恩人一般,馬頭盡在百里超身上摩擦不停,緊接著猛地跳 起,昂首長嘶,又如孩子見了大人,四蹄蹦蹦跳跳,顯出快樂無比之情。 關道第一個衝出,大笑道:「恩公,牠服了你啦,快騎上去試試。」 緊接著展雲鶴等也一窩蜂地擁上,同聲催道:「快騎啊!」 百里超回頭笑道:「我怕牠跑得太快把我摔下來。」 百里超口裡雖是這樣說,但也有心一試,即笑對異馬道:「你當然未經任何人 騎過,如果不願意,那就表示一點意思,別等我騎上去再摔下來難堪,那就不夠朋 友啦。」 話聲一落,人已到了馬背上立著。 異馬縱有表示也來不及了,只見牠猛地長嘶一聲,四蹄騰起,嗤地衝了出去, 一縱竟有數十丈,筆直衝出綠洲,俄頃已不知去向。 巴山大叫道:「不好,牠馱著二哥走了!」 關道大笑道:「放心,那傢伙毫無不願的表情,不過不到百里外是不會回頭的 。」 展雲鶴笑道:「名駒擇英雄,真是物各有主!」 關道嘆聲道:「我若早幾天遇到恩公,也不會被牠打得半死了!」 這句話立即引得大家哄然失笑,廣文南道:「你知道紅牡丹為何服超弟嗎?」 關道鄭重道:「當然是有緣啊!」 廣文南道:「緣也要,但不完全對。」 關道驚異道:「那點不對?」 廣文南道:「你們當然看到牠在超弟身上亂嗅的情形吧?」 展雲鶴啊聲道:「牠被天雷斧鎮住了!」 廣文南道:「我雖不敢斷言,但八成是不會錯了,龍馬再劣,試問那有不怕雷 的。」 關道嚇聲道:「恩公身上有寶?」 廣文南立將百里超的一切經過向他說出後,接著又道:「我說超弟是福將,你 現在總該相信了吧,他的奇聞可多著哩。」 關道嘆聲道:「這乃是一個人的緣分,我關道總算也找到主啦!」 說話之間,馬嘶重又入耳,紅影閃動,紅牡丹真個如騰雲駕霧般回來了,但見 百里超仍在馬背上立著。 紅牡丹一到眾人跟前突然煞住去勢,那種動如猛虎、靜如處女的神態,真正將 眾人看呆了,百里超跳下馬背大笑道:「我看到不少小湖,也看到一座鎮,那是什 麼地方?」 展雲鶴驚叫一聲,向關道問道:「這方向不是鄂汗克廟麼?」 關道點頭道:「來回三百里!」 大家聞言更驚奇,僅這一會工夫,紅牡丹竟奔馳了三百里!說來真個無人相信 ,百里超嘆聲道:「快,確是快,我耳邊的勁風竟帶出尖銳的嘯聲!」 關道忽見紅牡丹正在向他瞪眼,不禁大驚,無暇再和百里超說話,緩緩向後退 避。百里超睹情有異,忙問道:「關兄怎麼了?」 這一問,大家都注了意,關道一指紅牡丹道:「這傢伙還認得我!」 他說著也向異馬瞪眼罵道:「媽的!你還要向我動手!」 百里超哈哈笑道:「那有這回事,牠在向你道歉哩。」 大家又哈哈笑開了,因為他們真個看到馬在瞪眼啊。 關道自鼻孔裡哼聲道:「我沒記牠的仇,牠倒要記我找牠十次的恨哩!」 巴山笑得彎了腰,連聲呼痛道:「關大哥,你們談和吧,否則今後如何相處呢 ?」 展雲鶴大笑道:「沒有關係,今後由主人規定,只准動口,不准動手就行了。」 百里超真怕紅牡丹記恨,伸手在牠背上拍拍道:「現在都是一家人啦,可不能 記著過去的事情。」 馬耳向後一搭,真如懂話一般!關道是最懂馬性之人,一見放心道:「好傢伙 ,你硬要主人開口呀,媽的,我幾乎被你踢死啦。」 包羅打圓場道:「關大哥,算啦,不打不相識,江湖上的交情,多半是打出來 的,當初我跟二哥也交過手哩。」 百里超笑道:「閒話別扯了,我們還是動身罷,現在有了一個好嚮導,我相信 紅牡丹定能找到毒蛟的去處。」 關道搖頭道:「那毒物沒有氣味留下的,阿紅雖善嗅,那也沒有用,還是由我 領導奔賀蘭山吧。」 大家同意他的說法,百里超一人不肯騎馬,於是隨著關道前進。 紅牡丹真的乖啦,牠隨在百里超身旁,一刻也不離開,大家快,牠跟著快,眾 人慢,牠也跟著慢,看來很有意思。 人人提起輕功,整整走了一日,於黃昏時才發現有了道路。 關道在前面大聲道:「黃河就在前面不遠了,我們今晚落不落店?」 百里超道:「紅牡丹怎麼辦?」 「牠最容易處理,恩公只吩咐牠在野外就行了。」關道認真說。 百里超道:「這不行,怕別人找麻煩,同時也怕牠傷了人。」 關道一想道:「那就帶牠進城也不要緊,頂多人家見了牠沒有韁、鞍而感到奇 怪罷了,到了店中,我們向店家交代一聲,千萬勿將牠與別的馬關在一起,最好我 們自己去照顧。」 百里超道:「好,那就請關兄操勞。」 關道鄭重道:「恩公那裡話,從今以後,照顧阿紅算是我的事了。」 展雲鶴道:「前面可是陶藥營!這城我來過一次。」 關道點頭道:「此地與靖邊一樣,沒有立縣,守城的是位總兵。」 百里超笑道:「這次我倒要去找他們了,向這位總兵要五匹好馬給你們騎。」 關道搖頭道:「紅牡丹絕對不會和其他的馬合群!」 百里超笑道:「皇帝照樣可和我們在一塊。」 在進城路上,關道看到一家騾馬店,他忽然靈機一動,立即走了進去。 大家不知他去幹什麼,未幾,關道手中拿了一副馬韁出來。 巴山笑道:「你要替紅牡丹套上這個玩意?」 關道點頭道:「免得來往行人大驚小怪,邊地人連三歲小孩都有識馬之能,牠 這副模樣又特殊,再加上沒有馬韁牽著,保險引得人們一窩蜂擁擠上來。」 他說著走近紅牡丹,「夥計,我的話你聽到沒有,這可不是找你麻煩!」 紅牡丹低嘶一聲,居然任其套上,甚至還讓他牽著走!確是能通人意。 這種事兒又引得大家稱奇不已!百里超更放心了。 那怕套上了馬韁,紅牡丹仍舊與常馬不同,牠那特別的長度和罕見的毛色依然 驚動了過往行人,一路上噫聲四起讚嘆不絕。 進了城,這可就麻煩來了,詎料突聞前面人聲大譁,馬嘶連聲! 百里超忙向走在最前的廣文南道:「前面出了什麼事?」 廣文南回頭輕聲道:「有三位騎客的馬發瘋了!」 百里超道:「踏死人了?」 關道搶接道:「不要緊,那幾匹馬是見了紅牡丹之故。」 百里超大驚道:「這怎麼辦?來往的馬匹太多了!」 關道笑道:「管他的,老百姓見了皇上,開始時難免總要發抖的!」 好在前面已有客店,大家這才停步。 夥計奔出歡迎,揖客入內,關道走在後面,叫道:「店家,有單獨的馬廄沒有 ?」 夥計似也識貨,一見紅牡丹即驚道:「啊!……」 他不敢亂開口,似對紅牡丹有所畏懼,良久才道:「有,有。」 關道笑道:「你去備馬料,點最上等的。」 夥計連聲答應,指著側面小屋道:「客官,請你自己牽去罷,那兒是特備的馬 廄。」 百里超一見妥當了,這才與大家入內,叫上一桌酒菜,等關道一到就開懷痛飲 ,人人都餓了,一直吃到初更。 次日一早,他們已渡過黃河,這天他們不落店,在路上有的是乾糧,從平樂城 繞過去,直奔賀蘭山南端入山。 過了數座山峰,關道指著前面道:「從那座山開始,我們才真正進入賀蘭山脈 了,諸位請看,從此處開始,樹木都呈青白色,自遠處看,此山的形勢和色彩猶如 一匹駿馬,這就是賀蘭山得名的由來。」 百里超驚異道:「這是什麼緣故?」 關道笑道:「關外之人呼駿馬稱賀蘭,因此取山名號賀蘭。」 一日之間未遇半個人影,展雲鶴提議找個山洞休息,等到養好精神再動身趕夜。 關道這時任馬自行,他過了黃河就將馬韁去掉了。 百里超同意了展雲鶴的提議,大家邊行邊找崖洞,漸漸進入一座大谷之內。 山谷不知多大多深,月亮被高與雲齊的山峰擋住,谷中陰氣森森,滿谷內全為 嶙峋怪石,人行其內,四面八方都似被魔影猛獸圍困。 關道這時似乎記起什麼,陡然站住,惶然四顧。 廣文南與其行在一塊,輕聲問道:「為何不動了?」 關道急對大家道:「諸位快停!」 前面的展雲鶴和巴山轉身驚問:「幹嘛?」 後面的包羅和百里超也快步追上,關道鄭重道:「我們誤入『幻景谷』了!」 展雲鶴大愕道:「那糟啦!我們會迷失方向的。」 廣文南道:「江湖傳言賀蘭山有『幻景谷』,憑天上星月都會誤失方向,原來 就在這裡。」 關道鄭重道:「我們已深入谷內,恐怕退出亦非原來之路了,這可如何是好?」 百里超抬頭道:「星月位置又不會變,怎會靠不住?」 關道嘆道:「這是武林難解之謎,恩公如不信,你可獨自試試看,退回半里看 是不是原來的路線。」 百里超道:「我們大家運輕功由石上走,不從石徑中走如何?」 關道搖頭道:「沒有用,除非脫離地面三十丈才能衝出幻景,否則一輩子也走 不出谷外。」 百里超笑道:「我真不相信這個毫無根據的傳說。」 他忽然自地面緩緩向上踏,立即展開其「青雲路」的奇異功夫,漸漸上升。 關道一見又驚又喜,大叫道:「恩公竟練成『青雲路』啦!」 百里超足足升高了四十丈,停住向下道:「你們走向前去,看看有什麼異樣?」 大家立即循著岩隙急行,百里超則在空中隨著,約走了一箭之遠,他下來道: 「傳言不實,我看你們走的方向全對,毫無異樣。」 關道搖頭道:「除非這谷近幾年有了變化,絕對不是傳言不實。」 百里超道:「你為何這樣相信呢?」 關道嘆聲道:「我的師兄就是進入此谷而一去不返的,當時我祇有十七歲,那 正是家師去世之年。」 大家聞言戚然,展雲鶴道:「你已證實令師兄是死在這谷中麼?」 關道嘆聲道:「入谷是一點不假,因為我師母得了一種怪病,需要這谷中的特 產石桂治療,師兄明知入谷是非常危險,但他仍然毫不猶豫地來了,可是自那時起 就不見他回去。」 百里超正色道:「關兄見他走進谷中?」 大家知道他仍有疑問,只見關道點頭道:「我送他到谷外的!」 百里超道:「那也不能證實令師兄是迷失困死的呀!」 關道嘆道:「如果谷中沒有危險的傳言,我當然會想到其他的原因。」 百里超道:「現在我已證實此谷與傳言並不相符。」 關道搖頭道:「家師兄沒有仇人!」 廣文南也有了疑問,接口道:「除了仇人之外,說不定會發生其他的意外事情 。」 關道沉吟一下道:「另外還有什麼事情發生呢?師兄的武功當年已名列高手之 中,猛獸毒蛇豈能傷害於他!」 展雲鶴道:「我們不如在全谷各處找找看,令師兄大概死還不到二十年,其骸 骨當然仍在!」 關道想了想道:「我今年恰好三十二,家師兄入谷至今還只十五年,其骸骨想 必仍在谷內,惟此谷誤入而死者聽說還不少,加之此谷方圓足有四五里,要找一個 人的骸骨恐怕不易。」 百里超道:「寬大不過多費點時間罷了,我們只要能發現白骨,那怕不是令師 兄的,也值得研究一下,此谷縱不如傳言之甚,其中也必定有名堂。」 關道的成見已有些動搖,雖不懷疑有其他原因,但也不再堅持己見了,他隨著 大家,不按方向,在谷中到處尋覓。 谷中除了怪石嶙峋之外,其他的就祇有荊棘和荒草,地面上連一點獸跡都沒有 ,足足找尋了大半夜,確實沒有看到一根骨頭。 巴山不耐煩了,大聲道:「這要找到什麼時候,已經過了半夜啦。」 展雲鶴道:「谷中雖然並未完全尋遍,空隙大的地方卻幾乎走了一大半了,現 在向四周邊緣看看。」 關道沉吟一會道:「此谷中間我雖不敢進來,但四周我已不止繞過十幾次了, 北面是一座高峰,谷緣飛崖筆立,東南兩面一為谷口,一為石嶺,僅西面是森林。」 百里超忙道:「我們先查看崖壁的方向,次查森林。」 關道依言領先行去,約有一里,確見前面現出一座峭壁如屏,高與峰齊,左右 延伸不知有多遠。 展雲鶴招呼巴山道:「小弟,我們向右側過去,廣文南和包弟走左側。」 四人還未動,百里超忽然阻道:「慢點,壁下不對!」 大家聞言一怔,巴山道:「二哥,什麼不對?」 百里超道:「剛才自峭壁下傳來一股微帶腥羶之氣,不知你們有無感覺?」 大家搖搖頭,展雲鶴道:「那是你的嗅覺特別強的關係,絕對不錯,我們小心 過去看看。」 到石壁下估計還有幾十丈遠,可是大家都不敢大意,百里超搶到前面,回頭對 展雲鶴道:「展兄,請和廣兄走最後面。」 二人會意,忙讓巴山、包羅和關道走中間,祇有紅牡丹這時竟緊緊跟在百里超 身邊,似乎也有了異常的神態。 峭壁下依然平靜而悄然,不過更形陰森,百里超忽然回頭道:「腥羶氣更重了 ,你們難道還無感覺?」 展雲鶴在後接道:「有了,你發現什麼沒有?」 百里超道:「你們都上來,壁下有一個大洞,氣味是從洞中出來的,問題一定 在洞中。」 廣文南搶步奔近,發現那洞口足可容十人排著走進,鄭重道:「洞內一定很深 ,我們一半在外面,一半走進去看看。」 百里超道:「將阿紅留在洞門外足夠了,我們大家進去,現在我知道一定是什 麼東西的血腥味了。」 就在這時,突聞崖壁有人沉沉地道:「你們不要去看了,洞口死了一條毒蛟, 一個虎頭人身的怪物,如不相信,只要進去一人證實也就夠了,但此人必須不怕毒 。」 聞聲而不見人,大家立即提功戒備,廣文南急問道:「閣下是誰?」 那人又沉聲道:「何必知道老朽?」 展雲鶴怕他離去,忙問道:「閣下是親眼看見的嗎?」 那人道:「老朽是唯一追著毒蛟來此的人,可惜那毒物遇上在此谷盤據兩千多 年的虎頭人強敵,雙方在洞內打了半天,結果兩敗俱傷。」 百里超沉聲道:「毒蛟腹內的天雷秘笈當然是被閣下得手了。」 那人嘆聲道:「諸位可知在老朽之先已有人藏在洞內了!」 百里超道:「閣下不知要將整個武林的注意力移到何人身上。」 那人沉聲道:「年輕人,聽你的口氣,似乎對老朽並不相信?」 百里超道:「閣下能有更好的理由脫離關係嗎?」 那人道:「年輕人,東西如果是老朽得到的話,這時又何必與你們說話呢?這 理由總該夠了吧?那人不但奪去了秘笈,同時還吞服了蛟丹和虎頭人的元精。」 眾人聞言大驚,同聲道:「他是誰?」 那人嘆道:「是浩氣四聖的叛徒!」 展雲鶴大叫道:「不好!」 百里超道:「蛟丹和元精能發生什麼效果?」 壁上人鄭重道:「他已身懷奇毒之功,力賽天神,如果再將天雷劍法練成,只 怕武林難有人是其對手!」 他一頓又道:「你們之中必定有一位是綠野王子,也許他能與其打成平手。」 聲落之後,壁上再無動靜,惟看著一條黑影直向峰頂衝去。 關道詫道:「此人輕功高絕,他到底是誰?」 展雲鶴道:「他在此地提醒我們,顯然是番好意。」 百里超道:「毒蛟不入黃河,反而竄來這裡,這叫做在劫者難逃。」 關道嘆聲道:「那毒物業已通靈,大概牠也知道此谷無人敢來之故。」 百里超道:「此谷之險,現在證實與傳言不符了,令師兄無疑是死在虎頭人的 口裡,你們在此勿動,我一人進洞去看看。」 眾人見他直朝洞口衝去,於是依言立等。 約有一頓飯久,百里超自洞內出來了,只聽他沉重道:「壁上之人所說不假, 洞裡面簡直變成血池了,好在外面高,血不能流出來,虎頭人一口咬住毒蛟的頸部 ,至今死了都未鬆口,那怪物也大得驚人,身高兩丈有餘,頭大如鼓,可是兩物的 身上都被寶劍剖開了。」 關道問道:「洞中還有什麼東西沒有?」 百里超道:「最後面白骨堆滿了,全是人骨。」 關道戚然道:「家師兄無疑也是其中之一了,看來連骨骸也無法認了。」 百里超勸道:「事隔十五年了,關兄也不必再傷感,我們倒要查查龍天放的下 落。」 關道嘆息一聲,指著左面道:「循崖而行,一里外有出口。」 說罷,立即動身,出了谷後,地勢漸高。 走到天亮,僅僅翻過兩座山峰,這時來到一處瀑布下,巴山向眾人道:「這裡 有好水,我們吃了東西再走罷。」 大家同意,關道即向紅牡丹道:「阿紅,你自己去找吃的吧。」 紅牡丹在泉下喝了一會水,但不在附近吃草,放開四蹄,竟向側面嶺上翻去, 眨眼隱入林中。 包羅詫異道:「牠要找好東西不成,提防找不到牠。」 百里超笑道:「牠要到百里去吃草也不難,那能要我們找。」 大家就泉水剛剛吃完東西,突見紅牡丹如風跑了回來,詎料牠走近百里超時, 張口咬住百里超的衣服硬往外拉。 百里超知道有異,忙對大家道:「牠發現什麼事情了,我們跟著去看看。」 眾人都有點緊張,同時站起跟上。 百里超一拍馬背道:「阿紅,你的意思我明白,快帶我們去看。」 紅牡丹鬆了口,仍朝左側嶺口奔去。 眾人到了嶺上,看到那面還有一座與嶺同樣高的石山,但是非經過一處狹谷不 可。 紅牡丹不停,又朝狹谷衝去,接著就往石山上登。 這時百里超似有覺察,立對大家道:「石山那面有人,我們小心上去。」 紅牡丹登石山如履平地,然而牠距頂上還有數丈就不動了,回頭望著百里超, 雖不能言,但舉動如人。 百里超走近牠輕聲道:「我知道了,那面有人,好,你不要去。」 說著向眾人一打手勢,大家悄悄向上掩進。 在山頂那面一處平地上,真的坐著兩個人,大家一見,莫不神情凝重,展雲鶴 悄聲道:「龍天放和尤色雅!」 大家點頭不語。 距離不到二十丈,人人都怕搞出聲響,忽然,只見龍天放發出怒吼道:「妳還 不開口?」 原來兩人是在鬧彆扭,難怪雙方的面色都不好看,忽見尤色雅作難似地道:「 我師傅他們對你不薄,現在你有能力就想翻臉嗎?」 突見龍天放猛地跳起身來,呼的就是一腳,竟將前側一堆巨石踢上半天,「嘩 喇」一聲巨震,巨石又在空中爆炸,碎石如雨,只聽他嘿嘿笑道:「對我不薄?妳 還想花言巧語騙我?妳以為我不知道嗎?他們四人以妳為餌,用虛情假意的色相騙 取我的真情,其實妳心眼裡毫無半點愛我之意,哼,尤色雅,我告訴妳,從此以後 ,妳如不乖乖侍候少爺,哈哈,將來你就知道我的手段是什麼滋味,起來,趕快去 通知那四個老傢伙,自現在起,赤煞教主就是我,叫他們從此聽我驅策,如有半個 不字,我要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那傢伙的功力真是一步登天,尤色雅似也完全屈服了,只見她裝出既迷人而又 可憐的樣兒道:「天放啊,我本來就是你的嘛,你的話我一定去說,包你滿意,現 在你要去那裡?」 只見龍天放陡然換了一派得意的姿態道:「哈哈,聽話就好辦,現在嘛,嗨, 一面練劍術,一面奔春神宮,聽說春宮妃子對於那話兒的功夫非常奇妙,我現在不 怕她什麼妙諦功、春心曲那一套了,準備和她顛倒一番,據說她宮中美女如雲,看 來都是我的了。」 他的話一落,突又伸手一把硬將尤色雅的身子提起,順勢一摔,大喝道:「滾 ,快去叫四個老傢伙從後面跟來。」 這下是蕩婦姘上了無情郎,賤就賤到底,一摔數十丈,屁都不敢放,乖乖走了 ,同時,龍天放也已拔身一閃,去勢如電,剎那不見影子。 百里超持重未動,輕聲道:「這東西真個得到壁上人所說的一切了,今後如虎 添翼,武林大劫到了,我們追上去,看他是否真去春神宮。」 展雲鶴道:「最主要的還是快將消息傳入武林,免得各派人物冤枉遇害。」 廣文南道:「我們沿途刻石留言,說明所見事實就行了。」 百里超道:「這辦法很好,只要不使人家知道是我們留的即可。」 關道招呼一聲紅牡丹,大家按照辦法向前追去,這時日已出來甚高,但前面始 終覺察不出龍天放的動靜。 一連三天,他們不惟沒有看到龍天放,豈知竟連一個其他的武林人物也未遇上 ,這情形不尋常。 出賀蘭山端有一鎮,名舊磴口,位於黃河岸上,他們準備在那裡吃頓午餐順黃 河北上。 當大家走進鎮的時候,百里超竟一眼看到了「浩氣四聖」等四個老人也在鎮上 ,顯然是吃完東西準備離去的樣子。 當然,其餘的人這時也發現了,巴山輕聲道:「你們就在右面這家店子裡吃罷 ,我上去會會『雲霄客』南宮老兒,探探他們的口氣,可能他們尚不知道龍天放功 力陡增的事情。」 大家同意,讓他自去,關道仍照前樣,他叫夥計要單獨的馬廄。 包羅先進店選座位,叫酒菜。 百里超坐到酒菜上齊時忽然站起來,似在猶豫什麼。 展雲鶴懂得他的心理,拉他一把道:「噯呀,坐下罷,阿山出不了事的。」 百里超搖頭道:「你們稍等一會,我還是去看看較好。」 廣文南起身道:「你坐下,讓我去。」 百里超道:「不,我們兩個去。」 二人出店向右街走,豈知一直尋到此端出口還未看到,百里超有點慌了,他被 鮑叔德的事嚇怕了,急急道:「廣兄,為何不見他呢?」 街口來往的人不少,廣文南沉吟一下道:「大概是到僻靜處談話去了。」 百里超搖頭道:「幾句話一說即了,不需這樣久,廣兄,我們到河邊去看看。」 廣文南搶先向河邊走,但剛到達一道牆邊,忽見巴山竟藏在一株樹後向河中注 視。 百里超悄悄向廣文南道:「原來他發現了什麼。」 廣文南點點頭,立和百里超行過去,低聲喚道:「小弟,看到什麼了?」 巴山回頭來,打出手勢噤聲,又在地面劃了三個字「看岸下」。 岸下有條船,人在船裡看不見,其他又沒有什麼東西,百里超道:「到底是什 麼人?」 巴山退後一點,輕聲道:「船裡有個二十歲的男子,起先我錯以為是龍天放, 但仔細一直盯到這時,詎料真的看到龍天放了。」 百里超道:「以後呢?」 巴山道:「這人見龍天放竟拔出一把古劍就動手,劍術神妙絕倫,功力竟也深 不可測。」 廣文南大驚道:「龍天放如何?」 巴山道:「龍天放似與這人交手不止一次了,同樣拔劍大笑道:『這次你必死 無疑了!』」他一頓又道:「僅這一句話,證明龍天放確和此人非止一次交手了, 可是龍天放交手才只三招,他突然又開口道:『傷春神,你近來得了什麼奇遇?』 」「那麻子橫劍停手……」巴山似乎有點氣促了,稍頓再補了一句繼道:「看情形 那麻子似也感到龍天放有了同樣的奇遇,他沒有立即答話。」 百里超道:「兩人就此罷手了不成?」 巴山搖頭道:「不,麻子看了龍天放一杯茶久才發出陰陰的冷笑道:『龍天放 ,恐怕我們互有所遇,各不落後。』音一落,麻子又採攻勢,雙方竟由岸上打到河 中,再由水面上又打到水中,結果兩人祇有一人頹然上船去了,我看得出,那是雙 方都沒佔到上風而在水中罷手的,但不知龍天放是由什麼地方出水而去。」 廣文南道:「麻子還在船上?」 巴山點頭道:「是的,這人竟與目前的龍天放打成平手,其來頭可想而知了, 我想查查他的底,不料你們找來啦。」 百里超道:「武林既有這種高手出現,相信總有人知其來龍去脈。」 廣文南再走到那株樹下一看,忽見他低呼道:「船不見了!」 百里超道:「不必盯了,我們吃過飯再講。」 三個人回到店中,發現關道、包羅、展雲鶴等正在著急,見面同聲問道:「巴 弟在那裡?」 百里超立將所見鄭重說出後道:「我們快吃飯。」 開動時,展雲鶴又問巴山道:「南宮老兒說些什麼?」 巴山道:「消息他們竟已知道。」一頓笑道:「但未表示意見,不過他們也是 向以林巴達山去的,我想他們的心情非常沉重。」 一頓飯尚未完,巴山突然發現店外走進一個麻面佩劍青年,他立即緊張地向眾 人驚說道:「他也來了!」 百里超覺出自己人個個都緊張起來,急忙道:「你們勿露形色,看他的舉動, 相信是來喝酒的。」 麻面青年進店時傲然四顧,目光到達這面桌上就不動了,顯然認出這一桌坐的 都非普通之輩,然而他沒有停多久又移開了。 夥計將他領到近門口一個空位上坐下,未幾替他送上酒菜。 在未吃之前,豈料他竟在身上拿出一件東西放在桌上。 那東西是玉石材質,羊脂色,竟是雕成的一對玉石佛像! 包羅第一個有了覺悟,他急急輕聲道:「娘娘的雙玉佛!」 這下可使百里超不能不動了,包羅的話一入耳,他就對眾人道:「皇上將這事 交代了我,我不看到也就算了,現在他竟毫無顧忌地拿出來玩,用意很明顯,那是 存心一面輕視天下武林,一面全不把官家放在眼裡,甚至還要引動他人向其動手, 藉以逞能。」 展雲鶴道:「雙玉佛我們沒有見過,現在要怎麼辦?」 百里超道:「你們任何人都不要有何舉動,這事由我獨自處理。」 他將酒杯一放,站起來就朝那麻面青年行去。 麻面青年似已有了覺察,可是他依然不顧,好像連百里超這個人都沒有看到似 的。 「朋友,你貴姓?」百里超行到他的對面時,拱手請教。 麻面青年微抬眼皮,連脖子都懶得動一下,口中冷冷道:「沒有告訴你的必要 !」 這時他發現百里超那一張臉竟俊美異常,這才抬起頭來注視,可是他的麻面上 沒有絲毫表情,問道:「你來問我何意?」 百里超一指桌上的雙玉佛道:「閣下專物是自己的?或是由人家手中得來的?」 麻面青年順手拿起玉佛向百里超遞了過去,仍舊冷冷道:「是從當今娘娘宮內 拿到的,你對此物定必識貨,不妨拿去欣賞欣賞。」 百里超接過一看,點頭道:「此物我有責任收回去,不知閣下有何意見?」 他說著又將玉佛退回去,毫未露出粗魯舉動,論理,他可乘此機會奪到手,那 該多麼方便。 麻面青年似也因百里超這種沉靜的風度大出意外,目光裡射出異樣的色彩,居 然起身道:「你為什麼不乘機收起來?嗯,大概有兩種原因是吧?」 百里超正色道:「恐怕不似你想像的那種原因。」 麻面青年冷聲道:「第一,你是不敢,第二,你居然想逞英雄,講究光明正大 地奪回去?」 百里超道:「第一個原因是你自抬身價,第二個你祇猜到一半!」 麻面青年聞言一怔,疑問道:「還有一半呢?」 百里超道:「連你一併拿進京城治罪。」 麻面青年哼一聲,擺手道:「你回座位去,這是街面上,我不願嚇了普通人。」 百里超微微笑道:「你要我吃過飯後到野外去動手?」 麻面青年哼聲道:「假設你活得不耐煩的話,那就照你的意思也可以。」 百里超忽然哈哈大笑道:「我相信你不會開溜的。」 他回到自己桌上大聲道:「諸位,快點吃,我們先走一步,那位兄台吃東西太 斯文,大概還要等一會兒。」 大家知道事情嚴重,那還有閒情再吃,算過帳,同時走出店門,關道忙去牽出 紅牡丹,齊朝郊外奔去。 在路上,展雲鶴向百里超道:「這人是邪是正尚不明瞭,一旦動手你怎麼辦?」 百里超道:「他盜走雙玉佛的行動就不正當,到時不能不放手施為。」 展雲鶴道:「你用什麼方法對敵?」 百里超道:「見機而為,最好不和他比劍。」 麻面青年看到他們走出店門的方向,面上居然露出表情了,但與一般的喜怒哀 樂不同,那是一種極端複雜的心情。 沒有多久,詎料忽從樓上下來一個比他更醜的少年,歲數也小得多,居然朝著 麻面青年走去,且在他的耳邊輕聲道:「我打聽到了,他確是綠野王子。」 麻面青年點點頭,問道:「與他同伴幾人是誰?」 那少年的嘴是歪的,發音有點不正常,只見他又走近道:「年紀最大的是『賽 伯樂』,其次是黃河幫主展雲鶴、長江幫主廣文南、『萬手神童』包羅、『小虎』 巴山,他們進來時還有一匹稀有的寶馬,我聽姓關的對店家說話時知道,那馬名叫 紅牡丹。」 麻面青年揮手道:「你去會帳。」 醜少年應聲退去,由櫃上結帳回來,麻面青年已走到店門口,他追上輕輕問道 :「你真準備動手?」 麻面青年點頭道:「當然啦,那還用問。」 離鎮約有三里,那兒有座山頭,不高,百里超昂然立在山頂上。 麻面青年和醜少年一直走上去。 展雲鶴等立在百里超身後甚遠,那是絕不倚眾群毆的表示。 麻面青年會意,也將醜少年止住,他一個人向百里超走去。 百里超見他行近兩丈之內時拱手道:「閣下以為這地方如何?」 麻面青年點頭道:「不錯,前有黃河,後有青山,風水極佳!」 百里超大笑道:「當然比京城的牢房要強。」 麻面青年忽然拔出背上古劍道:「你憑什麼拿我?」 百里超笑道:「憑著一個字來拿你。」 麻面青年真想不到他竟說出這句話,聞言一怔,詫然將古劍回鞘,問道:「你 在找我開心?請問憑那個字?」 百里超淡淡一笑道:「世間最重要的一個字,鬼神共敬,無邪不避。」 麻面青年嗯了一聲道:「你是憑著一個『正』字?但無所畏!」 百里超正色道:「你以不正的手段盜取玉佛,皇法不談,於理已不正,於情不 許,為人不重情、理、法,已為有識之士側目,如果你再執迷不悟,憑武力抗拒, 這就走入歧途了,除非你已積惡成習,否則你不見得自甘墮落。」 麻面青年聞言一震,良久才道:「你想以這『正』字逼著我不敢動手?」 百里超道:「閣下如要顯武功,那也不難,等你交出雙玉佛,等我取消你的罪 名之後,以互相印證的方式才算,否則你罪上加罪,後悔莫及。」 麻面青年似已完全心服了,立從身上拿出玉佛道:「這東西我也不需要了,你 拿去罷,不過你得當心我殺你。」 百里超大笑道:「印證武功殺人本又有罪,但未嘗不可作失手論,且比犯法光 明得多。」 他接過玉佛又道:「我無赦去你的罪過之權,但我有說情必准的把握,姑念你 是初犯,今後必須改過自新,否則皇法不赦。」 麻面青年被他搞得啼笑皆非,忍不住笑了,但不知為了什麼,他笑到口邊陡又 停住,仍是冷冷地道:「現在可以動手了吧?」 百里超收好玉佛笑道:「動手二字含有仇敵,還是說『印證』較好。」 麻面青年簡直忍俊不禁,無可奈何,只得道:「隨便你怎麼講都可以,總之今 天你我難免一場拚命。」 百里超整理一下衣服,乾咳一聲道:「印證與仇殺不同,雙方都必須虛心,勝 者不驕,敗者不餒,點到為止,似閣下開口就說殺人,閉口就是咬牙切齒,這與印 證之旨完全背道而馳。」 麻面青年冷笑道:「如不拚命,焉能顯出誰強誰弱?」 百里超微微笑道:「要分強弱不在生死之拚,死者往往多屬意外,生者亦多僥 倖,惟不見血者才易分出強弱。」 麻面青年不耐煩地道:「你有什麼不見血的高明辦法?」 百里超順手折下一根樹枝笑道:「這很容易,憑這樹枝即可分出強弱。」 麻面青年不解,問道:「你將理由說出來!」 百里超道:「你也折一枝。」 麻面青年依言折一枝道:「拿來何用?」 百里超笑道:「你手中一枝共有十片葉子,我這枝多了一片葉子,現在我將多 的去掉一片,恰好和你的一樣是不是?」 麻面青年一看點頭道:「不錯!」 百里超道:「你背後那株松樹和我側面這株松樹似亦差不多大小,現在你可用 你的樹枝將該樹在三下之內打斷,我也以這限制將這棵松樹打斷,可是光只將松樹 打斷還不算,最重要的是你手中的樹枝不能少一片葉子,這方法你看如何?」 麻面青年聞言一震,暗忖道:「他的比鬥內功辦法想得真絕,打輕了松樹不斷 ,打重了枝葉必將震落!」他略一思忖即道:「誰先打?」 百里超道:「誰先誰後都一樣,我先打又有何妨。」 他說著揚起樹枝,又笑道:「你看著,不要藉故說我取巧。」 話一落,他手中的樹枝隨便一揮! 「蓬嚓」聲起,詎料那棵松樹不惟被其震斷,甚至還飛出數十丈遠。 麻面青年一見大驚,再看他手中的枝葉竟完好無缺,暗忖道:「好精純的神力 ,我恐怕沒有把握!」 靈機一動,立將手中樹枝擲掉道:「這辦法太笨!」 百里超微笑道:「內功本來就是笨的東西,好,我們再來比一樣較為靈活的東 西。」 麻面青年問道:「如何比法?」 百里超道:「我們每人找塊石塊,各人將名字刻上去,然後我們將石頭擲到這 座山的背後去,等石頭落了之後我們同時去找,你找我的,我找你的,以誰先回來 者勝,這中間包括很多功夫在內,而且很有意思,閣下認為可否?」 麻面青年忙答道:「這辦法很好!」 於是二人各自拾起一塊石頭,刻上名字,麻面青年叫道:「擲罷!」 百里超面含微笑,點點頭,順勢揮出。 麻面青年的眼珠連轉不停,似在動什麼腦筋,他竟故意向後擲出。 百里超見他擲出後叫道:「走!」 麻面青年身法如電,一晃就不見了,可是百里超仍舊不動。 展雲鶴一見大急,忙催道:「你怎麼不走?」 百里超笑道:「不要緊,他沒有那麼快回來的,你們可知這裡面少了什麼人?」 巴山啊聲道:「他帶來的那個醜少年!」 百里超點頭道:「那醜少年我知道他到什麼地方去了。」 廣文南豁然道:「他早到山後去看你那塊石頭的落處去啦。」 百里超笑著點頭道:「一點不錯,可是他的心機白費,縱算他找到落處,這一 會他的主人也找不回來!」 包羅笑道:「這是什麼原因?」 百里超道:「我那塊石頭已深深擲入地面足有三丈深了,讓他們兩個去挖罷。」 大家聞言都樂開了,展雲鶴笑道:「麻子的石塊不急於擲出,無疑也在搗鬼, 他想聽到你石頭落下處之後,叫你沒有時間去聽他的。」 百里超哈哈笑道:「正是這個詭計,但他想不到自己的石頭早已到了我的手中 啦!」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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