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睥 睨 群 倫
第 一 卷 |
【第二章 天雷神斧】 一輪明月斜掛天空,四周陰氣沉沉,湖岸上立著三個如幽靈一樣的黑影。 少女在洞口輕聲對百里超道:「看他們如何得到那把古怪的短劍。」 百里超詫異地道:「我來這裡已經有三次了,為何沒有發現這種怪事?」 少女道:「你來時大概都沒有月亮吧?」 百里超點頭道:「不錯,由於種種原因,所以要到晚上才肯把短劍托出來?」 少女道:「除了這個原因之外,只怕無法解釋啦。」 當此之際,忽聽一個老人道:「我想了半天,只有一個辦法,不妨運掌力將它 吸到手。」 豈料這句話一出,那莊主慌忙連連搖頭道:「不行,愚姪幾乎送了性命,該劍 一被吸動,能自動借著引力飛來,如不是愚姪左掌發得快,右手臂非被斬去不可。」 另一老者道:「它被左掌勁力打開後,難道重又飛回湖中。」 莊主道:「飛得不知去向,但在半年後又在湖中出現。」 這老人追問道:「湖中有泉眼嗎?」 莊主道:「湖心有一洞,湖水就是由洞中冒出。」 這老者道:「賢姪曾設法將金魚捕走沒有?」 莊主道:「網捕、釣捕、下藥都毫無效果,這群魚似亦通靈,同時湖水又無法 汲乾,簡直毫無辦法。」 第一個老者道:「我們且先回去從長計議,看有其他方法沒有,今晚是不可能 到手的了。」 三條黑影迅即轉身離去,湖邊又恢復了一片沉靜,少女這才出聲道:「阿超! 我們到湖邊去看看如何?」 百里超道:「妳想要那把小劍嗎?」 少女道:「想要又有什麼用,剛才一個是我二師伯,也是那譚色空的師傅,一 個是海內淨的師傅,他是我三師伯,莊主是我大師哥,以他們三人之力尚且束手無 策,我更休想啦,不過我想去看看也好,這是武林人物難得的東西啊。」 百里超道:「只要妳想要,我下湖去拿來不就得了。」 少女大驚道:「不行,你沒聽莊主說過嗎,那小劍能自動飛出殺人啊!」 百里超道:「我不怕刀劍!」 少女力阻道:「你也許不怕普通刀劍,這可是神劍啊,我不要你冒險。」 百里超不再接口,頭一伸「噗」地跳下樹去。 少女急急追下,雙雙走到湖邊,可是月亮已向西邊落去,湖中魚群已散,那把 短劍竟不知到什麼地方去了。 少女嘆聲道:「我沒有緣,連看一眼的福氣都沒有。」 百里超見她異常頹喪,忙接道:「妳不要難過,我一定替妳尋到!」 少女大急,伸手將他拉住道:「你要下湖?」 百里超道:「我想送妳一點東西作紀念,但沒有好東西,我決心尋到這把劍給 妳。」 少女嘆道:「你已送我一朵蘭花啦!我已將它收在身上了啊!」 百里超搖頭道:「花兒過一天就完了!」 少女激動地道:「不會完,傻子,我永遠將它收著!」 這句話顯然啟發百里超什麼靈感,只見他怔怔地望著少女,又傻氣地點點頭。 少女拉得他更緊,同樣也望著他,就這樣,兩人靈犀相通,心心相印。 良久,良久,百里超輕聲道:「小姐!……」 少女伸出左手掩住他的嘴唇道:「從此不准你這樣叫我!」 說完又嫣然一笑,接著道:「在沒有別人在我們面前時,你叫我『紅』,傻子 ,你要記得啊!」 百里超點點頭,忽又道:「這把劍到底有什麼用處?」 少女道:「說出來你也不懂,我希望它不要落入壞人之手,否則就會有很多好 人遭殃。」 百里超搖頭道:「別人得不到了,我已把它送給妳啦。」 少女忽然嬌笑道:「你硬是傻,讓給我就能算是我的嗎?」 百里超猛地掙脫了手,翻身一撲,眨眼衝下湖去! 少女大驚,想阻已來不及,急得大叫道:「阿超,阿超,去不得啊!」 百里超已到水深處不見,那還能聽到她的聲音,只急得哭出聲來。 時間過得又長又慢,少女心急如焚,她青絲散亂,焦惶的兩眼,緊緊注視著湖 中的動靜。 直到天亮,湖中仍無絲毫反應,少女已感絕望,加之心已碎、神已亂,暈暈沉 沉,四肢無力,頹然睡倒在地上。 詎料就在這時,湖水突然翻騰不已,激浪滾滾,猶如海濤澎湃,不知發生了什 麼事情,地面亦被隱隱震動。 一條人影,帶著一把短劍,慢慢自翻騰的湖水中走上岸來,他顯得那樣疲倦, 但面上又顯得如大勝歸來的英雄般那麼興奮。 少女適時驚醒,恰好發現上來的人,突然一聲:「阿超!」 在喊聲中撲上前去,雙手一抱! 上來的確是百里超,這時被少女抱得緊緊的,他伸手,摸摸埋在懷裡的螓首, 「紅。」 僅僅低叫這一聲,他忽然低下頭去,重重的、熱情的,在少女的頭上狂吻。 「嗯!」 少女輕輕地嗯一聲,關切地抬起頭來,望著疲倦的人兒,良久不瞬! 「超,湖中為何這樣翻騰?現在還沒停呢!」 百里超回頭看看湖水,點頭道:「牠還未斷氣!」 「什麼!」 百里超道:「一條龍,二三丈長的合抱大物,但牠衝不出洞口了,被我用這把 小劍鬥了很久!結果把牠殺死了,紅,我很疲倦,想要休息。」 少女急忙接過這短劍,看也不看,忽又將他抱起,如飛奔入森林,躍進那個樹 洞。 到了中午,湖水平靜了,森林也十分冷清,百里超和少女擁抱著睡了,但在谷 外卻來了不少人。 前面是二莊主印一指,他帶著譚色空、海內淨、索武魂,還有鮑叔德,顯然是 來找少女和百里超的。 漸漸的,這批人走近小湖,但小湖與平時不一樣,湖水變紅了,可是這不能引 起這批人的疑心,因為他們從來就沒有想過,僅僅只感到水紅得稀奇罷了!也許他 們認為湖底下有火山口哩。 他們也曾經過那株參天的梧桐樹下,但作夢也想不到樹上竟有兩人在睡覺呢, 也許是人聲太大之故,少女早已清醒,但她不忍推醒百里超,只在上面側耳靜聽。 樹下人聲去遠,少女這才拿出那把小劍仔細觀看,只見劍呈異彩蘊藏七色光芒 ,劍長不及兩尺,寬僅二指,奇在圓口無鋒,劍尖更不銳利,柄與劍身色澤相同, 上有兩個豆大的古文字:「補天」!旁有一行更小的字,目力不強的人根本看不出 題為「後世子弟茅盈謹識」八字。 少女忽有所悟,急將百里超推醒,先將印一指等來尋之事相告,接著遞劍過去 喜叫道:「這是上古仙兵啊!」 百里超不接,推給她道:「我送給妳了。」 少女道:「我是叫你看啊!」 百里超道:「妳說給我聽就是啦。」 少女道:「此劍原來可能不知道何名,後來在茅山得道成仙的茅盈認出,並引 了兩個字,名叫『補天』劍,可惜沒有劍鞘?」 百里超道:「有,在湖邊水中,我將它丟在那裡了。」 少女喜道:「你快拿來,劍無鞘怎好帶著走。」 百里超忽在身邊拿出一本小書道:「這書和劍在一起,我沒有看,大概有用, 妳也收下,我去取鞘來。」 他說完即向樹下跳去,精神似已復元。 少女忽見書面亦有「補天」兩字,不禁大喜暗道:「這是神劍的秘笈嗎?」 書非紙製,竟是一種極柔極薄如蟬翼一般的東西訂成,裡面一共祇有十頁,她 慢慢翻,詳細看,在她的目光裡,竟現出一種喜極欲淚的情形,顯然內藏無上奧秘。 只聽她喃喃自語道:「女媧劍法,女媧神功,啊,我的超,你送給我這無上禮 物啊!」 恰逢百里超在樹下急叫道:「紅,我們快走,莊主等又要來了。」 少女聞聲一震,急忙躍到地上,問道:「那鞘呢?」 百里超伸手遞過道:「這不是嗎?」 少女急忙將劍歸鞘,順勢掛在腰上,收藏了秘笈,火速隨著百里超向南走。 出了後谷,翻上一座高嶺,她回頭不見有人發現,於是輕聲向百里超道:「這 件事情可不能向任何人說啊。」 百里超點點頭,問道:「上茅山主峰嗎?」 少女道:「等我整理一下頭髮再走。」 百里超忽然道:「妳的劍!」 少女道:「劍怎麼樣?」 百里超道:「掛在外面恐怕不妥吧?」 少女忽然喜道:「你能想到這個問題啦!」 她察覺百里超忽然有了心機,不禁喜極了,這證明他實在不笨啊。 百里超也覺自己聰明了,傻笑道:「妳來時未帶劍,回去一定有人會疑心。」 少女高興極了,忙將小劍掛於衣裡,這才跟著百里超向主峰奔去。 剛上山,忽見側面走出了印一指,少女迎上叫道:「二師哥,祇有一個人?」 「師妹昨夜在那裡?」 少女想起和百里超那種甜蜜的經過,不禁面上一紅,答話也不自然了,接道: 「我跑過很多地方,一直還沒休息呢。」 印一指忽見少女身上到處都是泥塵,同時還有碎草屑黏在背上,心中立即起了 難言的忿怒,狠毒地看了百里超一眼,但卻不形諸面上!點頭道:「現在我們要回 莊了。」 少女心中有病,不敢向他正視,因之沒有發覺印一指起了醋意,於是招呼百里 超,叫道:「阿超,那我們不要上峰了。」 百里超素來不敢面對印一指,因為他想到自己是下人,聞言如逢大赦,立即引 路下山。 印一指眼看他們又雙雙去了,面上恨意更濃,目中射出了重重殺機,這小子可 能已對少女私戀上了。 回莊不似來時興高采烈,似都各懷心事。 印一指獨自一人走在最後,他在馬上低著頭,似在策劃什麼毒計要害百里超啦。 回到莊已過中午,印一指沒有要飯吃,他一直向莊主的書房裡走去。 書房只有莊主一人在沉思,這老兒似也有了什麼心事。 印一指直奔進門,叫聲道:「師兄!」 莊主見他面色不對,問道:「賢弟,什麼事?」 印一指哼聲道:「我們出家醜了!」 莊主大驚道:「家醜?」 印一指立將所見說出道:「年師妹居然與百里超那小子搞名堂,這件事一旦宣 洩出去,連『赤煞五魔』都丟臉,師兄的責任可大了。」 莊主大急道:「愚兄昨天還對你說,想請五師叔將師妹許給你,怎的一夜之間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印一指道:「我倒不在乎,祇看師兄如何擺脫關係了。」 莊主急得團團轉,一掌打在桌上道:「師妹豆蔻初年,啥事不懂,這一定是那 傻小子搞出來的名堂。」 印一指道:「我想趁早將那小子毀掉,不知師兄意下如何?」 「師弟,我有很多事情都沒有告訴你,唉!能毀的話早就毀過他了!這樣罷, 事已至此,我不能專替自己打算了,你等我晚上的消息罷,現在我要去見二位師叔 。」 印一指聞言如墜五里霧中,但見他說得很鄭重,也就不再追問,於是告退離去。 莊主見他走了,立即就向客廳走去,顯然是去會晤另外兩個老人。 大概在客廳出了什麼重大的事,忽見一個黑影偷偷奔向後園,詎料他竟是鮑叔 德,只見他慌慌張張奔進小屋。 這時小屋裡只有百里超在換衣,他看鮑叔德走進去,問道:「阿德!服侍完了 ?」 鮑叔德一把將他拉住,氣喘噓噓地急催道:「禍事來了,我們快逃!」 百里超大驚道:「誰的禍?」 鮑叔德道:「你的禍,莊主請動兩個老魔頭,天黑就要殺你,被我偷聽到了, 快,快,快,再遲就來不及了。」 百里超道:「年小姐知不知道?」 鮑叔德搖頭道:「她怎麼會知道,原因之一,還是因你和年小姐呢!」 百里超疑為是得劍之事發作了,焦急道:「我還要告訴年小姐才能走。」 鮑叔德大罵道:「你想死不成,還不趕快收拾。」 鮑叔德見他仍舊猶豫不決,忽然靈機一動,輕聲道:「阿超,你如喜歡年小姐 ,那你就不要連累她。」 這句話真有效,百里超連連點頭,在床上收拾好一只小包袱,他連鮑叔德的衣 服也帶上,立即隨他翻上後崖狂奔。 後崖是山連山,谷接谷,他們急不擇路,專找秘密之處拚命逃。 奔出二十幾里時,突聞後面發出一聲陰笑道:「小子,你還想逃嗎?」 鮑叔德回頭一看,立即嚇得全身發抖,大聲催著百里超道:「快,莊主來了!」 百里超那會相信莊主能在崎嶇的山中追來,反而回身立住。 莊主就在數十丈外,那種快速如飛的身法,霎時將百里超震住啦,一個惡感襲 上他的心頭,他此時才認清這買他回來之人,竟是虛偽的傢伙。 鮑叔德知已無法脫身,急在百里超耳邊道:「他不是個好人,你給他一掌!」 百里超一生從沒有打過人,這叫他如何敢動,意還未轉,莊主已到了五丈之外。 鮑叔德自知不是莊主對手,但他護衛百里超的友情永遠不變,火速一閃,擋在 百里超身前,拱手道:「莊主,你不能加害一個毫無武功的老實人。」 他怕老賊另有什麼能置百里超於死地的功夫,因此暗運功力,決心一拚。 莊主忽然露出他本來面目,一臉殺氣,嘿嘿陰笑道:「小子,你也活不了,祇 要阿超肯跟我回去,也許可讓他死得痛快一點。」 鮑叔德搖頭道:「莊主害他已有十次之多,可惜他就是命不該絕,這次他答應 回去我卻不答應。」 莊主陰笑道:「你有多大的氣候,連你師傅都差得遠呢,小子,先接莊主五成 力。」 說完一掌拍出,霎時勁如山湧。 鮑叔德大喝一聲,全力硬接! 「蓬」的一聲,只震得沙石紛飛,蹬蹬蹬,鮑叔德連退數步。 莊主不料他竟然接下了,又陰笑道:「瑯琊山人居然教得你不壞啊,小子,再 接一招!」 鮑叔德知道這掌更重,大聲向百里超道:「阿超快走!我和他拚了!」 百里超看出他滿頭冒汗,立知不對,突然衝上道:「阿德,你不能死!」 「死」字未落,鮑叔德又被一聲巨響震退,甚至口中還噴出一股鮮血。 百里超一見大急,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是好! 鮑叔德忍痛撲上,大喝道:「老賊後面又有鬼頭來了,你快走!」 百里超渾渾沌沌,他就是不知出掌,情急之餘,祇知攔在鮑叔德身前,居然連 話都說不出。 莊主本來已經舉起了手,這會忽又放下,他對百里超居然有點膽怯。 百里超得到這個機會,猛地抱起鮑叔德,扭轉身來再逃。 鮑叔德當然知道逃不脫,耳聽莊主的聲音響在後面道:「阿超,跟我回去!」 鮑叔德感到百里超的手勁猶如鐵箍一般,掙又掙不脫,急又急得要命,心中一 氣,舉手連打了他幾耳光,罵道:「笨牛,我們這樣逃祇有危險!除非將老賊打退 。」 他每一掌明明印在百里超的臉上,但手掌卻又挨不到百里超的皮膚,因此又氣 又感奇怪。 百里超似已發了傻勁,奔走起來居然似狂風一般,他自己也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同時他也不去想它。 說也奇怪,莊主竟逐漸被他拋在身後,不到半個時辰,身後再也聽不到任何聲 音。 鮑叔德感覺有異,同時也覺出耳邊風聲呼呼,急忙叫道:「阿超,你看後面情 況如何?」 百里超回頭一看,噓口氣道:「莊主不追了。」 鮑叔德大罵道:「你又發傻氣了,他焉能不追,笨牛,這是他追不上了,快放 下我。」 百里超將他放下問道:「你傷得很重嗎?」 鮑叔德看了一下方向,答道:「不要緊,只有一點內傷,阿超,這回你跑了幾 十里,前面是茅山右側,快,我們到山上去。」 百里超跟著又走,問道:「到山上去那裡?」 鮑叔德道:「還有兩個老魔未現身,也許馬上就要追來,在那兩個老魔面前, 我們飛都飛不了,只有找地方藏起來。」 百里超忽然想起少女年年紅來,道:「阿德,年小姐不知怎麼樣?」 鮑叔德氣道:「你還想什麼,他們是一家人。」 百里超有話說不出,憋得滿臉通紅,正在這時,忽見前面出現一個道人。 鮑叔德急忙上前拱手道:「宏元道長,晚輩有難了。」 老道人點頭道:「小施主,令師早已囑託過了,快隨貧道來。」 鮑叔德道:「晚輩不能去上清宮,免得魔頭們毀了寶觀。」 道人搖頭道:「小施主可知四路不通嗎,對方的人已由各個地區聚攏來了,除 了上峰,別無可逃之路啦。」 鮑叔德道:「觀裡必將被敵人搜查奈何。」 道人道:「貧道有個地方也許不致使對方起疑,施主請快隨貧道上山。」 鮑叔德心知再無時間了,立即招呼百里超道:「阿超,道長是家師好友,我們 快點隨他老人家去。」 百里超問道:「你師傅是誰?」 鮑叔德嘆聲道:「就是駝公公啊!已往都瞞著你,那是怕你太老實之故,家師 就是為了發現你,才不惜輕生涉險。」 百里超道:「我有什麼值得令師看上呢?幸喜沒有出事。」 鮑叔德道:「對你說一天也沒用,在你面前解釋不了的。」 到了峰上,老道長急急帶著他們向一座崖頭走,鮑叔德識得地形,急急道:「 前輩,這是去華陽洞的路嗎?」 道長點頭道:「你知洞裡的秘密,快去,貧道在此監視。」 鮑叔德伸手拉住百里超,回頭道:「前輩千萬當心,晚輩等生命事小,名山寶 觀的存亡太重大了。」 鮑叔德和百里超去還不到一頓飯久,忽然自老道背後出現了一個陰沉的老人, 那種似幽靈一樣地突然現身,竟使老道長悚然一震,聞聲回頭,發現對方已到五尺 之內。 「老施主遊山嗎?」道人不識,故意稽首問一聲。 其人足有八十,生成一副冷冰的面容,發出沉沉的聲音道:「你就是茅山派的 宏元道人吧?」 「老施主,貧道正是宏元。」 那人望了他一眼,點頭道:「老夫看得出,你與令師上清觀主舉止相同,宏元 ,你可知老夫是誰麼?」 道人看出來頭不對,念聲無量壽佛,「老施主見諒,貧道眼拙啊。」 那人陰聲道:「令師在生之時,難道未提過正道三家。」 道人聞言凜然,暗叫道:「原來是赤煞五魔名列老二的八極陽魔!」 赤煞五魔是左道最老一輩的煞星,道人自知不是對手,立即小心應對,啊了一 聲,慌忙稽首為禮道:「原是堵老施主駕臨荒山,貧道未曾遠迎,望乞見諒是幸。」 「宏元,客氣話少說兩句,老夫問你剛才有兩個少年來此,你可曾看到?」 道人急忙道:「有,有,有,不久前是從華陽洞這個方向去了。」 老人嘿嘿笑道:「你比令師誠實多了,好,沒有你的事了。」 說完一揮手,大搖大擺地直朝鮑叔德的去向追出。 老道見他失去背影後,神情顯得異常肅穆,冷笑道:「那怕你『八極陽魔』功 力蓋世,要想在華陽洞拿人恐怕作夢。」 這時在茅山峰頂處處現出人影,道人一見,立即脫離是非,轉身回觀。 有了這段時間的拖延,鮑叔德已經和百里超深入華陽洞的秘道,那是由正洞進 去,再從一個石筍如林的偏洞穿過,約有半里遠近,當前有座石像,只要將石像向 旁一推,裡面即聽到一陣「軋軋」的異聲,接著在石像後面現出一門。 鮑叔德急叫百里超道:「快進去。」 百里超愕然道:「這裡有機關!」 鮑叔德向他一推,跟著也走進門內,輕聲道:「這是茅山派的重地,外人無法 進來。」 他們進去後,門也關閉了,石像又歸原位,裡面卻是黑漆漆的。 鮑叔德領著百里超摸索前進,轉彎抹角,似又經過幾道門戶,這才發現前面出 現光亮。 百里超驚訝道:「這是日光啊!」 鮑叔德道:「你雖知道是日光,但卻不知光從何來,我在這裡已經來過四次了 ,到現在仍舊不知是怎麼回事哩,聽家師說,這是此洞最奧妙之處。」 他們轉到一座門前,鮑叔德推門而入,詎料裡面竟坐著宏元真人! 鮑叔德不以為意,百里超卻是大大一愕。 宏元真人向他笑道:「小施主,貧道是從另一秘道來的,華陽洞機關無數,秘 洞如蛛網一般,敵人要想找到,勢比登天還難,二位在此住下罷,一切所需,鮑少 施主是知道的,吃用絕對不致缺乏。」 鮑叔德道:「前輩,對方來了不少人吧?」 道人點頭道:「觀裡已被搜過了,華陽洞的正路查得最緊。」 鮑叔德道:「你老快回觀去,免得對方起疑。」 道長笑道:「貧道本來不須前來指點,但有一事必須警告二位,鮑少施主千萬 記著,假設此洞發出一陣鈴聲時,就是對方闖進來了。」 鮑叔德大驚道:「萬一真被對方闖來怎麼辦?」 道人嘆道:「希望沒有那樣萬一,如果有,逃走恐怕不可能啦,不過此洞乃為 敝派重地,到時難免一場火併。」 鮑叔德道:「前輩,火併絕對不利的,必要時,晚輩等情願束手被擒。」 道人搖頭道:「小施主,你知道你的責任有多大嗎?據令師說,你手中已握著 正派武林的奇珍啊,這意思你懂嗎?」 鮑叔德看看百里超,點頭道:「家師曾經說過,可惜這奇珍不知何時生出力量 呢?他現在連一塊頑石都不如。」 道人深深看了百里超一眼,點頭道:「只要時機一到,頑石自會點頭,你好好 照顧他就是了。」 鮑叔德問道:「前輩可知此洞還有可退之處嗎?」 道長忽然道:「小施主,你知道『無生隙』吧?」 鮑叔德點頭道:「聽說貴派祖師曾立禁令,不許貴派任何人前去歷險。」 道人點頭道:「除了那裡,再無可去之地了。」 鮑叔德道:「到時與其被擒,不如冒險一避,能生更好,否則也落得個乾淨, 前輩,你請回,有緣再會了。」 道人離去後,百里超問道:「什麼叫做無生隙?」 鮑叔德道:「此洞盡頭處有一無底絕隙,數千年來,凡去探隙者都是有去無回 ,茅山派祖師即將該隙取名無生隙,這意思你懂不懂?」 百里超道:「那隙到底有多深呢?」 鮑叔德苦笑道:「你又發傻氣了,能夠知道有多深,那就有人回來了。」 百里超怔怔地又問道:「有多寬?」 鮑叔德道:「據估計,上面能看到的約有八丈寬,下面似乎逐漸加大,以斗大 的石頭投下去,守十天都聽不到回音!」 百里超一伸舌頭道:「我的天,大概深入地府了。」 鮑叔德笑道:「你這句話很有意思,下去的人物,也許真的到地府去參見閻王 爺了。」 百里超道:「有吃的沒有,咱們趁早吃個飽。」 鮑叔德笑道:「左面石廚裡有東西,道士們吃素,但替來此的在家人卻準備了 葷食,你要吃自己拿,我還得用用腦筋。」 百里超道:「用什麼腦筋,必要時我們往無生隙中跳不就成了。」 鮑叔德罵道:「盡像你呀,武林正派都死光了。」 百里超獨自走到石廚裡拿吃的,吃飽了,回來打開衣包,拿出一件舊衣,又走 到石廚前去。 鮑叔德見他舉動有異,問道:「你在搞什麼?」 百里超道:「我要準備一大包,恐怕無生隙下餓肚子。」 鮑叔德嘆聲道:「你是什麼都不怕,就是怕餓,到下面去死都死了,你還能開 口吃東西嗎?」 鮑叔德雖知他摔不死,但想到他永遠上不來,因此嘆口氣。 百里超不以為然,他這也在用腦筋了,一會兒又向鮑叔德道:「阿德,等會往 下跳的時候,你就爬在我的背上。」 鮑叔德聞言非常激動,暗忖道:「名義上是我保護你,實際上你處處在關心我 ,唉!」 突然石室外響起一陣鈴聲,鮑叔德立刻面白如紙,他知道大難到了。 百里超火速提起兩個包袱,催道:「怕什麼,走,你快帶路。」 事已至此,鮑叔德只好將牙一咬,立即帶他走出石室。 百里超不慌不忙,慢慢跟著,還問道:「阿德,有多遠?」 鮑叔德不理,一直循著右面洞走去,約有一里地,轉了無數的彎,突然來到一 個陰風慘慘的無底奇隙之前。 這時後面已聽到宏元道長在哈哈笑道:「諸位施主,此路不通了,前面是無生 隙,是條絕路。」 百里超急急向鮑叔德道:「快爬到我背上。」 無生隙上忽然墮下一團黑影,直如殞星曳地,帶出呼呼風聲,那就是百里超背 著鮑叔德想從絕地求生。 當他縱身飛墮之初,莫不已抱定了必死的決心,因此他們內心反而沒有恐懼, 甚至也不緊張,四隻眼睛都睜得大大的,對於所經之處,能見的事物,一一清晰入 目。 在縱落之前,百里超居然有計劃,他是恰好由崖壁中間下墮,只因他怕下面的 崖壁有突出部分,恐防擦傷鮑叔德。 崖隙的寬度確如鮑叔德所說,大約有八丈,長也不過十四五丈,愈朝下落,愈 見寬廣,大約下落百丈之後,寬廣就有六十餘丈了,這時目力還可看出壁面的形狀 ,因為隙下依然明亮,這真是天地間的奇境。 突然一道黑黑的長東西橫在下面,鮑叔德急向百里超耳邊嚇叫道:「阿超,下 面是什麼?」 百里超盡朝壁面看,根本沒有注意腳下,聞言急望,啊聲道:「是一道石橋橫 在兩壁之間!」 聲落,人也適時墮到,百里超突然雙手一鬆,丟掉兩只小包,悶哼一聲,死勁 將那道石橋抱住,胸口撞在橋上,竟是卜的一聲怪響。 他沒有感到痛楚,反而幾乎彈脫手去。 鮑叔德乘勢鬆手,翻身坐在橋上,伸手再將百里超拉上去。 那確是一道石橋,不!是道石梁,漆黑而不滑,約成方形,兩尺寬,四尺多厚 ,是天然的東西,卻有不可思議之妙,兩端插入崖壁,又似人工所為。 鮑叔德向上一看,卻祇能看到數丈高即被斜壁擋住視線了,但在俯首時,他竟 打了一個寒顫,驚叫道:「下面仍然無底哩。」 百里超笑道:「總算我們擺脫了敵人,幸還活著。」 鮑叔德嘆道:「這樣上既不能,下又是死路,簡直在此受活罪。」 百里超忽然向橋的對面一端走去,顯已發覺什麼東西! 鮑叔德急忙趕上道:「你去那裡?」 百里超道:「這不是橋的中央,在中央處似還有塊方碑。」 鮑叔德沒有留心,聞言一看,確見有塊方方的石塊豎在那裡,足有兩尺高,急 忙跟著走近。 百里超口中突然吐出三個字「奈何橋」!又驚叫道:「這真是活見鬼!」 鮑叔德也已看清碑上有「奈何橋」三字,嚇聲道:「我們真到了地獄啦!」 百里超道:「旁邊還有小字!」 鮑叔德睜眼注目,只見上刻「九陰閻羅題」。這又使他渾身發生雞皮疙瘩,驚 聲道:「這『九陰閻羅』是一千多年前的殺人王!」 百里超道:「那你怕什麼?他還能在此活過一千多年麼?」 鮑叔德道:「我是驚奇啊,此地居然還有人住過呢!」 百里超從來很少大笑,這下卻發出哈哈之聲道:「由奈何橋三字看來,那是一 種無聊到了極點的表現,那魔頭何嘗不是陷身於此不得脫身呢?我如在碑上也留它 幾個字,後來者同樣也將驚訝不已。」 鮑叔德忽然覺出他聰明多了,噫聲道:「笨牛,你一點也不笨啦!」 百里超笑道:「過獎,過獎,精靈鬼,我們再向兩端盡頭處查查看,好像兩端 都有洞呢。」 鮑叔德急忙警告道:「當心,不可太接近。」 百里超道:「怕什麼,我能挨揍!」 接近對面石壁時,當前確有一個黑而且大的洞口,裡面不知有多深,洞上橫刻 三個大字,竟是「拘魂關」!百里超笑道:「我們是活人,恐怕拘不了。」 鮑叔德道:「不要進去!」 百里超笑道:「既來之,則觀之,你在此地莫動。」 鮑叔德那能放心,哼聲道:「要死就死在一塊,去罷。」 百里超大步向黑洞內行去,不到十丈,感覺裡面漸漸寬廣,但仍無什麼危險。 二人都能在暗中視物,百里超尤為清晰,洞中形狀,依然一目了然。 這時鮑叔德與百里超並肩行進,他明知百里超比自己還要安全得多,但他仍舊 放心不下。 忽然,百里超停住道:「前面壁下有骷髏!」 鮑叔德對這種事情見得多了,不以為怪,鄭重道:「我看到了,他生前可能就 是九陰閻羅。」 百里超道:「前面沒有通路啦。」 鮑叔德四處查看一遍,突見另外一個角上也堆有不少骷髏,但卻不是人骨,不 由訝然叫道:「這是什麼骨骼?」 百里超走近一看,只見地面堆了一大堆,仔細一認,駭然道:「這是三隻其大 無比的蜘蛛!」 鮑叔德道:「這顯然為九陰閻羅在生前殺死的,同時這隙下恐怕還有什麼奇大 的毒物,我們要特別當心。」 百里超道:「對人打架我不知如何動手,見了就毫無主張,對毒蟲猛獸我可有 勇氣,你不要怕,如果真有,看我殺給你瞧瞧。」 鮑叔德忽然發現他持著一把斷刀,刀上竟然光芒四射,不禁訝異道:「你這斷 刀從那兒拾到的?」 百里超回身一指道:「在那骷髏的右邊撿到的,還有特製的半截刀鞘哩,我把 它掛在腰上。」 鮑叔德驚喜道:「這證明那骷髏確是『九陰閻羅』啦,別丟了,這是武林神器 中最奇特的寶刀,也是一千年前九陰閻羅橫掃武林的東西,聽家師說,此刀並不是 斷去一截,而是仙人故意製成這種怪樣,其名就叫『殘鋒』,如有上等內功之人施 展,其斷處立發刀芒,芒掃處,神劍立折,世無其敵。」 百里超笑道:「你說得如此神奇,我就送給你罷。」 鮑叔德正色道:「在我手上有個屁用,敵人一旦識出,保險就被奪去,那更增 加我的危險,增加敵人的力量,我不敢要。」 百里超笑道:「在我手中更沒有用,這樣豈不成了廢物?」 鮑叔德道:「你將來就有用,現在帶著。」 百里超哈哈笑道:「好,不懂打架的人,也只夠佩斷刀!」 二人一看沒有別的可尋,於是再向另一面石壁走去。 及至接近,鮑叔德立即感到壁內如萬雷轟轟,同時全身如火焚一般,兩眼竟看 不見石壁,滿目所視,全為電光繚繞,不禁大驚急退。 百里超不明其故,伸手抓住他,問道:「阿德,你怎麼了?」 鮑叔德突覺百里超的掌心傳過一股真氣,渾身立時舒適無比,噓口氣道:「好 險,阿超,這石壁接近不得。」 百里超聞言大疑,問道:「到底你看到什麼?」 鮑叔德道:「沒有什麼,惟耳聞雷聲,滿目電光,全身有如火焚!」 百里超不信道:「你退後,讓我來,那有這種事。」 鮑叔德似知他身上有古怪,忖道:「他抓住我就沒事了,這真奇怪!」讓開路 ,吩咐道:「你先看看壁上有什麼再行接近。」 相距不過兩丈了,百里超注目一看,只見石壁上沒有洞,但卻非常光滑,竟似 一面鏡子,範圍不大,約有一丈,其他地方仍是崖石,惟覺光處成圓形,於是回頭 對鮑叔德說出所見。 鮑叔德大異道:「我一點看不見,這玩意恐怕對你無害,再接近些。」 百里超又上前數尺,忽然叫道:「阿德,那上面有符,是用朱筆畫的。」 鮑叔德道:「再接近些,仔細看看。」 百里超一直走近符前,忽又叫道:「阿德,上面還有字!」 鮑叔德催道:「念給我聽聽。」 百里超念道:「能進禁制者即為有緣人!」 鮑叔德道:「還有嗎?」 百里超道:「左面還有!」又念道:「未食『天龍丹』者莫動『天雷斧』,釋 ,圓覺封。」 鮑叔德驚叫道:「那圓鏡乃是洞門,裡面藏著仙器『天雷斧』,原來洞門是達 摩祖師用禁制封住的,我所遇的是佛法。」 百里超道:「何以見得是達摩祖師封的?」 鮑叔德道:「傻子,家師苦苦教了你七八年書,你竟一點也不通,達摩是經唐 代宗封為圓覺大師,那上面不是明明刻有『釋,圓覺封』嘛,可惜你沒吃過『天龍 丹』,拿不得『天雷斧』啊!」 百里超道:「天龍丹是什麼樣的?」 鮑叔德道:「我怎麼知道,那可能不是仙家煉的藥丹,而是真正天上神龍煉成 的元丹,現在你推推圓鏡看。」 百里超依言伸出雙掌,緊緊貼住壁上,使勁力推! 忽然,他也聞到石壁發出雷聲,訝叫道:「阿德,我也聽到雷聲了。」 鮑叔德道:「不要怕,那一定是禁制被破的原因。」 百里超急又叫道:「動了,向裡面開啦!」 鮑叔德已知所料不錯,同時也知可以接近,立即過去,確見無害,於是催道: 「快些全力猛推。」 百里超聞言猛一使勁,詎料突然洞門大開,害得他一個跟頭栽了進去。 鮑叔德看得清楚,知道他是用力過猛之故,隨亦跟蹤而入。 百里超自地上爬起,埋怨道:「你真害人,根本不要用什麼力嘛。」 鮑叔德忽然指著門內石壁道:「你看這是什麼?」 百里超側首一看,只見壁上刻著「無天神力休進洞門」! 這幾個字卻將百里超愕住了,疑問道:「我有天神之力?」 鮑叔德鄭重而興奮道:「再看這面石壁!」 壁上又有一行字,刻為「未食天龍丹,即無天神力」! 百里超更傻了,望著鮑叔德道:「怪了,我真的沒吃過天龍丹啊!」 鮑叔德道:「你說你在什麼地方吞下一顆肉果,現在證明那就是天龍丹了,天 龍丹不惟使你奠定天神力,看樣子,它還使你不怕火,不怕水,刀劍不入,甚至不 怕任何神功打擊,傻子,你真是傻人有傻福,可惜你偏偏生壞了四肢,遇到壞人不 曉得動手。」 百里超苦笑道:「我心裡也很煩惱,我怎麼那樣笨。」 洞中不大,當中有張石案,案上擺著一把小得不及一隻手掌的黑斧,長也不及 一尺,看來毫不出奇,既無光澤,又不鋒利,可是那既不是鐵的,也不是木的,連 柄帶斧都不知是什麼東西製成的。 鮑叔德心知那必為天雷斧了,鄭重道:「阿超,小心去拿,居心要敬。」 百里超上前一把就拿了起來,皺眉道:「重得很,這玩意拿來何用?」 鮑叔德驚奇道:「這點點大,怎會重得很?」 百里超又放到石案上道:「你拿拿看,估計有多重。」 鮑叔德搖頭道:「我不敢動它,你既拿得動,這就是你的緣分,快帶在身上。」 百里超道:「這種連樵夫都不肯要的東西,你叫我帶著幹啥?」 鮑叔德怕他不要,嚇唬道:「天賜神物你不要,必將有大災臨頭,帶在身上不 礙事,將來有人要殺你的時候,你也可以拿它擋上一擋呀。」 百里超笑道:「我真倒楣,身上好東西沒有,現在反倒帶上一把斷刀、一把笨 斧。」 鮑叔德道:「不管怎樣,你都要帶著,如果你不聽我的話,從此我們就絕交!」 百里超急急道:「那有這樣嚴重?我聽你的話就是啦。」 鮑叔德道:「好,除非你死了,否則你就不要讓這兩件東西離身。」 百里超見他非常認真,不禁悚然道:「好,我吃飯睡覺也帶著,這總行了吧?」 鮑叔德這才高興地道:「這樣你才是我的好朋友。」 百里超道:「現在我們怎麼辦?逃不出去,一切都完了!」 鮑叔德道:「現在一不作二不休,你背我再往下跳!」 百里超點頭道:「好,我們出去。」 二人又走到石橋上,鮑叔德仍舊伏在他的背上,百里超道:「抓緊啊!」 「啊」字一完,長身再往無底深坑跳去。 詎料奇事出現了,二人突覺身外雷聲急作,雷光繚繞,足下如有什麼東西托著 ,輕飄飄地,又緩又慢地向下降去! 這真使二人又驚又喜,簡直莫名其妙。 也不知經過多少時間,他們終於足踏實地了,二人同時一看,發現地面全為赤 色石底,下面寬極了,縱橫足有半里。 鮑叔德輕聲道:「別動,這下面必有怪物!」 百里超道:「不動怎行,隨我來!」 突然,他發現四周十丈之外真有不少龐然大物,驚叫道:「阿德,大蜘蛛!」 一隻隻籮筐大的黑蜘蛛,足有十幾隻,帶著丈餘長的大毛腿,見了使人不寒而 慄,可是竟沒有一隻敢向二人撲近,甚至還畏縮在地上,鮑叔德立知有異,急叫道 :「阿超,這些大毒物可能是怕你,或者是那把斧頭,你向前面行兩步試試看,牠 們如果退走,那就是事實了。」 百里超依言向前走動,同時還大聲叱道:「滾,滾,否則我要殺你們。」 真怪,巨蛛聞叱急退,接著就向兩側閃開! 鮑叔德一見大喜,連忙跟上道:「你成了伏妖大俠啦。」 百里超繼續前行,回頭笑道:「我們巡行一周看看,也許有出路呢。」 百里超走不到十丈,發現地上又有人骨,計算約有十幾堆,回頭道:「這些人 骨是如何來的?」 鮑叔德抬頭望望,向上指著空隙道:「從那兒來的。」 百里超啊聲道:「這些都是武林人物的骨頭麼?」 鮑叔德道:「他們不知無生隙竟有如此深法,一定是真氣洩盡後摔死的,可能 只有九陰閻羅也和我們一樣,他也落在那道石橋上,但卻終於餓死。」 百里超道:「我們如無出路,結果恐怕還是要步九陰閻羅的後塵啦。」 鮑叔德很擔心,嘆聲道:「能活著的恐怕就祇有達摩祖師那種人物了。」 百里超走著提出疑問道:「阿德,我想到老問題來了。」 鮑叔德道:「什麼問題?」 百里超道:「唐代宗封達摩是在他死了之後啊,他的靈骨不是葬在熊耳山定林 寺嗎?那有人死了還能來到這裡封洞的道理。」 鮑叔德道:「誰看到他死的?後人祇說他在嵩山少林面壁九年,傳下佛法和袈 裟給慧可禪師,那種葬於熊耳山的事情簡直說不通,嵩山那點不比熊耳山靈秀,名 聲更大得多,後人不就地安葬反而移到熊耳山去?據武林推測,達摩祖師實為肉身 成佛的。」 百里超道:「這話我倒有點相信,聽說練武練到神化之境時,也可延年益壽, 達摩乃此中絕才,何嘗不能長生。」 鮑叔德道:「這點大概沒有疑問。」 忽然耳中傳來一陣流水之聲,百里超大喜道:「阿德,你聽這是什麼聲音?」 鮑叔德道:「水流聲!」 百里超道:「水流必有出路,否則此地只怕早已成大湖了,我們快去看看。」 一箭之外,地面上形成一條極深的河,水流湍急,直朝前面一座壁下穿進,百 里超大喜道:「這就是我們的出路了。」 鮑叔德道:「誰知流到什麼地方去呢?」 百里超道:「快伏在我背上,我不相信此水光在地底流,總有出現陽光的地方 。」 鮑叔德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於是又伏到他背上。 百里超整理隨身物件之後,立即向水中一跳,詎料他竟露出半身在水面,順著 流水就想前進,但流了一段之後,他忽又跳上岸道:「阿德,你在這兒等一會,我 馬上就來。」 鮑叔德奇怪道:「你去幹啥?」 百里超道:「找那兩只小包,其中還有我們的食物,此去不知有多少時間,我 怕餓!」 鮑叔德豁然道:「你愈來愈有意思了,阿超,我真高興!快去罷。」 過了不久,百里超真個找到兩只小包回來了,他遞給鮑叔德一只,向他笑聲道 :「那些大蜘蛛不知逃到什麼地方去了。」 二人再次下水後,從此不復回頭。 時過半月,詎料他們竟在太湖西洞庭山出現了,真是武林一大奇聞。 當他們搭上一條小船渡到西岸的夾浦鎮上時,忽然發現曾經打敗印一指的龍天 放竟也在該鎮上,同時他背後跟著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那老人鬚髮皆白,仙風道 骨,絕非平凡之輩。 他們在後面遙遙跟蹤,因為已看出那老人並非和龍天放是認識,欲知結果,必 須徹底探查。 鮑叔德這次在死裡逃生,他更加小心作事了,他生怕百里超又會惹出禍來,因 此輕聲道:「阿超,你就在前面那家酒樓裡等我如何?」 百里超搖頭道:「我身邊沒有錢,不敢進去。」 鮑叔德摸摸身上,嘆聲道:「我有點銀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百里超大喜道:「拿來!」 鮑叔德接下去道:「在搭船的時候用去了。」 百里超道:「廢話,那還要我上酒樓挨揍嗎?」 鮑叔德道:「江湖上有種沒錢吃飯的好辦法,叫做『狗趕羊』!又名吃打飯。」 百里超道:「這名詞多難聽,如何趕法?」 鮑叔德道:「這要兩人以上才行,我們恰好是起碼數,比方你先去吃,我預計 你快要吃完的時候再來,如果一眼發現你的座位,立即大喝一聲,拔刀向你衝去! 作出找了你很久沒有找到的樣子,這一下非將你殺死不可,你則一見我就要裝著大 驚失色,摔下碗筷就逃,我就尾追不捨,於是就沒事了,但到了下一站時,那就輪 到我吃你追啦。」 百里超認真道:「好是好,但於心有愧,同時又是種損人利己的事情,我不做 。」 鮑叔德道:「傻子,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將來有錢時,我們不會去還帳嗎 ?這樣人家還會說你一聲君子哩。」 百里超大概是餓急了,恰好又行到了酒樓門前,於是立定一看,見招牌寫著「 太湖春大酒樓」六個大金字,於是回頭道:「阿德,你要按時前來啊!」 鮑叔德道:「你上樓就叫酒飯,要吃好的,我到前面看看就來,絕不誤事。」 百里超點點頭,心中帶虛,走上酒樓。 鮑叔德急急又朝前追,居然一直追出鎮口。 鎮外有座樹林,龍天放即在林緣立定。 鮑叔德早有準備,怕回頭被發現,立即就地藏起,自一處土堆後偷偷窺伺。 龍天放真的一扭身,這時正好與老人對面,相距祇有五尺,只見他拱手道:「 老丈,這地方冷僻,你老有話請說吧。」 老人點頭道:「年輕人,你的名字本為百里豪,為何又改為龍天放呢?老朽有 重要原因,需要查個明白。」 龍天放哈哈笑道:「龍天放是我義父取的,因為他老人家姓龍,百里豪乃是晚 輩自小就有的,現在我義父死了,我為了紀念老人家的撫養教導之恩,因此就以龍 天放之名行走江湖。」 老人點頭道:「這不失知恩報德,但令父母現在那裡?」 龍天放道:「晚輩自有知以來,即為一個孤兒。」 老人沉思良久,似有所悟,點頭道:「你對父母全無一點記憶嗎?也無一點可 資查明身分的證據?」 龍天放大異道:「老丈問得這樣緊,可否見示原因?」 老人道:「青年人,老朽不妨直說了,老朽有個義妹被仇人害死了,她留下一 個孩子,但在她陷入極端危境時卻刻下幾句遺言,其他倒沒說什麼,只知其子之名 首有個百,另兩個則不知。」 龍天放大驚道:「我的父母也是被仇人害死的,可惜我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原來這老人竟是「浩氣四聖」之首的齊古聖,他忽然道:「青年人,實不相瞞 ,我就是齊古聖,為了找尋孩子,可說已費盡全部心力了,請問你今年有多少歲?」 龍天放一旦知道當前老人竟是「浩氣四聖」之首時,立即長揖道:「老前輩, 請恕晚輩有眼無珠,晚輩今年十八歲了。」 齊古聖立即正色道:「這就證明時間相同了。」他立即將在瑯琊山下之事對龍 天放說出後,接著又道:「那不全的甲字很可能寫脫了兩筆,乃是里字,但第三字 沒寫上,那是無暇再寫之故,青年人,老朽不敢冒認,不知你有什麼感想?」 龍天放嘆聲道:「如蒙前輩不棄,叩請收留吧。」 老人道:「現在我不說出你的仇人,提防你血氣方剛,不過老朽兄弟願將每人 所學盡傳與你,到那時由你親手報仇。」 龍天放喜出望外,火速跪下道:「師伯請受姪兒一禮。」 齊古聖面含戚色,雙手扶起道:「賢姪免禮,隨我去見二、三、四幾位師伯。」 龍天放立即請求改名為百里豪,並問道:「師伯,我還要多少年才能找敵人報 仇?」 齊古聖道:「你已有了非常好的基礎,有半年足可學得師伯等全部所有。」 鮑叔德偷看這一幕奇怪的遇合之後,心中似也有了什麼感想,一見二人去後, 他即記在心上。 在路上,他喃喃道:「阿超也姓百里,居然也是十八歲,他是否就是那個孤兒 呢?他與百里豪會不會是兄弟呢?……」 他想了很多,最後他嘆聲道:「阿超遇上四聖也沒用,他是學不到東西的。」 到了酒樓前,突然看到百里超偷偷向店門口溜出來,一見起疑,急忙迎上問道 :「你吃過了?」 百里超一把拉著他,情急似地催道:「快走,褚家莊有人在樓上,好在酒保還 沒送上來,否則一旦鬧將起來,非被褚家莊的人看到不可。」 鮑叔德嘆聲道:「他們為何在此呢?」 百里超道:「我聽到他們談話中的意思,顯然在茅山將我們追脫之後,即向這 面查來的。」 二人拚命走,直到中午才進入浙江長興城。 剛進城門,突然有個中年漢子一見鮑叔德大喜迎上道:「鮑少俠,是什麼風將 你吹到敝地來的!」 主人腰掛單刀,似也會兩下子,鮑叔德觸目哈哈笑道:「李頭,你還認得我!」 說著即對百里超道:「兄弟,這是湖州府的李步頭李子進先生,會著熟人啦。」 他的意思是說吃飯沒有問題了! 李步頭李子進自我介紹道:「在下李子進,現在湖州府當差,請問少俠貴姓?」 百里超道:「我叫百里超!」 李子進道:「久仰,久仰!」 鮑叔德道:「李頭,客氣話少來兩句,咱們吃過飯再談如何?」 李子進哈哈笑道:「我請客,真難得請到你!」 鮑叔德立向百里超打趣道:「你是不願人家招待的,這次勉強從命吧。」 百里超暗罵道:「缺德鬼,我都快要餓死了,你還找我開心。」 好在進城門就有個酒樓,三人立即進店。 酒保一見李子進,惟恐招待不恭,裝出笑臉迎上道:「李大官人,好久沒有來 照顧小店啦,快請樓上雅座坐。」 李子進點頭道:「近來忙,夥計,選上等的酒菜來一桌,我們在後樓雅座,盡 量快些,不要耽誤了。」 上樓走進雅座坐下後,鮑叔德向李子進道:「老兄,近來很清靜吧?」 李子進嘆聲道:「作工的都很矛盾,沒事情就閒得發慌,有事情往往都是些硬 傢伙,唉,近來江湖更亂了,採花賊、搶劫、殺人放火,接二連三來了,不瞞你少 俠,我現在正有件非常棘手的案子,今天僥天之倖,得遇少俠,希望伸手救援一下 。」 鮑叔德驚異道:「什麼大案子,竟使老兄也感束手?」 李子進道:「本府尊大人的小姐遭人從床上劫走啦。」 鮑叔德道:「有多大了?知府追得緊吧?」 李子進道:「二小姐已有十七歲了,生得如花似玉,我想是採花賊所為,府尊 逼我在十日內破案,現已過了七天了。」 他停一下又道:「府尊懸賞一千兩,少俠,你助友發財,大概不會拒絕吧?」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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