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龍一現】
江西廬山香爐峰,終年雲霧繚繞,紫氣生煙,鳥獸不至,行人絕跡。
這日,天朗氣清,煦風和暢,數百鄉民都熙熙攘攘的湧至香爐峰下。
峰頂的濃雲密霧中,乍現金蓮朵朵,紫球飛升,彩虹橫空,幻述五色,蔚成罕
見的奇觀。
數百男女鄉民,都聚精會神的翹望著這香爐峰頂。
倏然,響起一人的驚呼,緊接著就是眾人的哄叫:“龍……龍……”
香爐峰頂的五彩光芒裡,赫然出現了一條巨大無比的紫色神龍,張牙舞爪,邀
游空際。
鄉民一見神龍現空,立即跪倒地上,不住的磕頭膜拜。神龍出現,這是亙古以
來罕見罕聞的奇事,數百張嘴異口同聲的在虔誠祈禱:“祈求神賜天下太平,風調
雨順。”
千百隻眼睛全都在注視這“神龍”的瞬息萬變。
龍在翻騰、旋舞,疾行如風。
陡然,一聲驚天動地的霹雷,龍口突然狂噴黑霧,在煙霧雲海中消失了蹤影。
霎時,烏雲四合,雷電交加,狂風大作,暴雨傾盆而至。鄉民們,四散奔逃,
紛紛逃往附近林洞之中,暫避風雨。驟來即止,不久雨收雲散。
鄉民從林洞中走了出來,互相呼叫尋找跑失了的家人。霎時間,響起了聲震山
野的驚呼、哭叫、哀號聲……原來,就在妖神出現時,香爐峰下出現了駭人聽聞的
驚人慘事……九具少女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當場,九顆人頭不知去向!眨眼之
間,頓喪九命,是被人殺害?還是被龍吞噬?因為驚悸猶有,沒有一個人敢查究這
慘案的究竟。
於是……妖龍出現,人頭失蹤的消息,立刻不脛而走,傳遍了廬山上下,“括
嶺”
是香爐峰最近的小鎮,因此更是一夕數驚,一到黃昏,家家關門閉戶,團聚一
室,談“龍”色變。
就在這疑神疑鬼的第二天早上,又一件驚人的傳說,傳遍了“括嶺”鎮。
九顆人頭出現了,出現在“紫雲山莊”。
紫雲山莊的大門上,九顆少女人頭,圍了一個圓圈,圓圈中間,是一幅張牙舞
爪的“神龍行雲圖”。
“龍”成了恐怖的象徵,“龍”成了死亡的警兆!這九頭一龍的圖記,更使人
人感到這“紫雲山莊”,勢將大禍臨頭。
“紫雲山莊”建築完成才不過一年,莊主何人?姓甚名誰?平時就是一個謎,
如今這“紫雲山莊”更令人感到無限神秘!
這麼多人湧在“紫雲山莊”之前,然而“紫雲山莊”仍然重門深閉,看不到一
個人出來!
是不是“紫雲山莊”的人都被殺光了呢?“紫雲山莊”似乎已成了黑色鬼域!
鄉民們都只敢遠遠圍觀,連死亡家屬想認人頭,都被人勸住不敢走近“紫雲山莊”
。
就在當天晚上,“紫雲山莊”忽然火焰飛騰,火舌四吐,成了一片火海。
鄉民們都以為妖龍出現,天火下降,不住的念佛禱告,誰都不敢出去救火。
一夜之間,建成剛一年的“紫雲山莊”立即燒得片瓦無存。次日清晨,大膽的
鄉民都圍集在“紫雲山莊”廢墟上,卻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鄉民明明知道這“紫雲山莊”平時明明有人進出,縱然被人殺害,為何連一具
屍體都未留下?難道連毛都不留?
如果山莊內有人,為何見火不救,這些人又跑到那兒去了?
這一連串的謎,沒有人想得透,也沒有人揭得開!就在眾鄉民茫茫所然準備離
去之際,突然,遠遠有黑影一點,急奔“紫雲山莊”而來!來人身形疾快。宛如星
丸跳擲。
眾鄉民愕然大驚,瞬間已看清來人,竟是一個十三四歲的陌生小孩。大家看到
小孩的出現,就好像看到妖龍出現一樣的驚懼莫名,小孩到達瓦礫堆前,陡然剎住
身形,兩眼神光炯炯,環掃眾人,想不到如此一個小孩,一對眼神,卻有如此一股
懾人的威力!
只見他搖搖頭,長歎一聲道:“來遲了!又來遲一步!”
一鄉民問道:“小哥,你打那裡來?”
小孩道:“翡翠谷。”
鄉民們面面相覷,俱不知“翡翠谷”究在何處。
鄉民又道:“小哥,你……”
小孩似已看出鄉民們的心意,朗然答道:“在下小飛龍鄭雷,來此乃是追殺‘
神龍行雲’,為民除害!”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豪氣干雲,簡直不像是出自一個小孩之口。
一鄉民道:“但不知‘神龍行雲’是……”
小飛龍鄭雷接口說道:“就是早已傳遍江湖,在香爐峰,故弄玄虛,殺害九女
,向紫雲山莊示警的人魔。”
眾鄉民驚嚇道:“他是人,不是神?”
鄭雷道:“他是殘民為樂,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鄉民道:“小哥,可認識他?”
“不認識,也沒有見過他。”
眾鄉民詫然暗襯:“你既不認識,怎能找到‘神龍行雲’呢?”
鄭雷此時也不再理會眾人,繞莊飛行,巡視一週,他似乎已有發現,回身一掠
,人早已躍出十丈開外。
眾鄉民愣了一愣,怔怔然望著鄭雷的背影,頓感這真是一條“小飛龍”,轉眼
間已消失在雲霧裡。
鄭雷出道江湖,不過短短月餘,這已經是第三次追蹤“神龍行雲”了,但終究
沒有發現“神龍行雲”的蹤影。
鄭雷只好找店住宿,抬頭望見一小店,鄭雷走了進去喊到:“店主,有沒有客
房,我要住宿。”
店主道:“有是有,只是在偏西廂房。”
鄭雷跟著店小二往西廂上房走去,他低著頭在划算:“吃飽飯先睡一個悶頭覺
,但願我父在天之靈,保佑我今晚找到‘神龍行雲’,問明父親被殺原因,再殺之
為民除害!”
鄭雷正低頭在想,一足跨進西廂月洞門,只覺眼前黑影一閃,他一怔之下,收
勢已經不及,一足不偏不倚正踩在一隻穿綠色繡花短靴的小足上。
“哎呀!你這個冒失鬼!”
鄭雷一聽是女子的叫聲,他心裡猛的一跳,滿臉通紅,他不敢抬頭,只慢慢的
掀眼上視。
綠色的繡花緞靴,綠色的扎足緞褲,綠色的對襟滾白邊的緊身勁裝,鬃邊插一
朵綠色絨花。
鄭雷與那女子面面相覷,不禁俱都驚噫出聲:“啊!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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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兒女風情】
鄭雷驚哦之下,原來冤家路窄,這次踩著的正是適才在“萬壽宮”那位驚鴻一
瞥的綠衣少女。
他低頭一看,少女的緞靴上踩了一個泥足印,他深感歉疚,頭再也不敢抬起,
打拱作揖的道:“抱歉,抱歉!”
他蹲下身去,就連忙要替少女拍掉靴上的泥灰。
鄭雷剛舉手要拍,足尖起處,變生猝然,鄭雷毫無防備,一時間讓不及,眼見
就要被她踢中。
殊不知,這只繡花纖足,剛剛觸及鄭雷鼻尖,突然剎住,鄭雷正好雙手握住這
軟綿綿的“香”足。
這只足在鄭雷鼻尖一晃,鄭雷不由的深深吸了口氣,聞到這只軟綿綿的足上,
有一股奇香。
鄭雷正忘情的不忍釋手,突聞一聲驚叫:“唉!男女授受……話未說完,鄭雷
趕快放手,躍起退後,抬頭一看。這一次鄭雷才看清,這綠衣少女,活潑天真,明
艷照人,美得令人一見難忘。”
綠衣少女一看鄭雷才不過十三四歲,她那句“男女授受不親”未說完即行嚥住
,一甩青絲大辮,跑進不遠的房門內。
鄭雷呆呆的怔在當地,他腦子裡亂得一塌糊塗,好像在想,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想!
店小二一臉訕笑,輕聲地在他耳邊道:“小爺,你別惹這野丫頭,她在這兒住
了不到兩天,好幾個客人都讓她氣跑了!”
鄭雷聞言驚醒,他才想起旁邊還有店小二,不禁俊臉一紅,緩步向前行去。
此時,鄭雷才發現店小二領來之處,是一座花木扶疏,曲徑幽回,一排五六間
廂房,每間都窗明几淨,雅致宜人,店小二領著鄭雷走進盡頭的一間,從肩上取下
抹布,到處擦拭,衝上一杯茶,然後轉身離去。
鄭雷將門掩上,和衣倒在床上,他想著剛才的綠衣少女,覺得這姑娘野得真有
趣,在微笑中,鄭雷漸漸入夢。
一醒來,已過中午,他非常內急,匆匆拉開房門,走進院中,但他沒有住店的
經驗,忘了問小二廁所位置,現在如果跑到前面去問,又覺不好意思。
匆匆忙忙的就順著石徑,向前走去。
他走到剛才綠衣少女的進入的房門時,不由一怔,他不知道心裡怕什麼?自然
而然的放輕腳步,膽怯的走了過去。他心裡似乎怕驚動了綠衣少女,但是他又希望
能再看到她。
他躡手躡足走過了她的房門,她沒有出現,鄭雷有一種萬幸而又失望的感覺。
再過去,是一個整齊的花園,走過花園,就看到廁所在那裡。鄭雷迫不及待,
三步兩腳,走進廁所,伸手就去拉門。
“呀!”裡面傳出一聲驚叫。
鄭雷驀然一驚,趕忙把門推上,他沒有看清裡面是誰,他只看到下半截,裡面
分明是個女子。
“看你姑奶奶教訓你!”
此時,店小二聽著叫聲,匆匆跑來,一看綠衣少女動了傢伙,他知道鄭雷也不
是好惹的,如果兩人鬧出人命,那怎麼得了!店小二趕快插在兩人中間,作揖打躬
的道:“小爺,姑奶奶,把寶劍收起來,有話慢慢的講,有什麼不好,都算小的不
是,要打打我,要罵罵我……”
綠衣少女一看店小二插在中間,囉嗦個沒有完,就先拿店小二出氣,她挫身上
前,兜屁股就是一腳。
店小二“啊喲”一聲,飛起半空,眼看就要摔個半死,鄭雷錯步移位,迎著店
小二落下之勢,小手輕輕一托,將店小二偌大一個身軀,托在手中,然後又緩緩放
在地上。
店小二腿都嚇軟了,坐在地上起不來。
綠衣少女一看鄭雷露這一手,怒氣頓息,反而覺得鄭雷年齡雖小,英姿勃勃,
逗人喜愛。
鄭雷也覺得,如果真要與綠衣少女為這一點小事打起來,恐怕誤了晚間的大事
,而且幾次雖然是自己出於無心,但究竟還是自己的錯,於是謙和的笑道:“姐姐
,請進裡面小坐如何?”
綠衣少女還劍歸鞘,“蹬”的一足就跨進了門。
鄭雷吩咐店小二速將酒菜送到。
鄭雷返身走進了門,一看綠衣少女大模大樣的坐在椅上。
鄭雷小手抱拳,施禮道:“大人不記小人過,都是小弟不好,惹姐姐生氣,請
姐姐海涵。”
綠衣少女道:“你為何前倨後恭,一變驕狂之態?”
鄭雷道:“小弟思之再三,雖然無心,但仍然是小弟魯莽之罪。”
綠衣少女笑道:“喲!你的小嘴怪甜的嘛!”
鄭雷道:“小弟衷心向姐姐道歉,還請姐姐多多原諒!”
鄭雷左一個姐姐,右一個姐姐,叫得綠衣少女心花怒放,不住的媚笑盈盈,微
微首肯。
鄭雷道:“如蒙不棄,請姐姐賜告芳名?”綠衣少女微微一笑道:“我姓方,
四方的方,名字叫芳,就是你問芳名的芳,不知小俠高姓大名?”
鄭雷陪笑答道:“我叫鄭雷,在下識淺能低,尚盼姐姐多予指教是幸。”
這時,店小二正送來酒菜,見二人又如此和好,想起方纔那舞刀弄劍之態,不
由眼直髮愣,愣了半天,好容易才說了一句:“你——你們,真像一對親姐弟!”
綠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小弟不必客氣,我倆雖是萍水相逢,但彼此能在一
處,總算有緣。”
二人吃飯之時,方芳態度大為改變,她替鄭雷添飯,又不住的替鄭雷挾萊,她
突然散發出慈母般的光輝,鄭雷不斷的看她,覺得她仁慈溫柔,剛才的粗野潑辣一
掃而空,油然對她生出一種孺慕之情。
鄭雷一想起她對店小二兇狠之態,不由問道:“姊姊!你對他那麼兇,對我為
何這麼好?”
方芳道:“你不喜歡我對你好麼?”
鄭雷道:“喜是喜歡,但是我就是不明白?”
方芳道:“我娘說,男人都沒有好人,所以我討厭他們。”
鄭雷道:“你討厭男人?”方芳“嗯”了一聲,鄭雷又道:“我不也是男人麼
?”
方芳道:“小鬼!你還小呢!”鄭雷稚氣未脫,天真地一笑道:“姐姐,我要
是長大了,你會討厭我嗎?”對這個問題,方芳一時答不上來,如果說不討厭他,
不是自相矛盾,如果說討厭他,又覺得鄭雷怪可憐的,豈令他大失所望!
想了半晌,才道:“你是我弟弟!我永遠不會討厭你。”鄭雷頑皮地一笑道:
“那你真是我的好姊姊。”方芳嬌嗔道:“以後不准頑皮,在姐姐面前要規矩一點
,不然姐姐要打你的屁股。”鄭雷又道:“姐姐!你娘是誰?”
方芳道:“我娘不准我告訴任何人。”
鄭雷道:“那你爹呢?”
方芳道:“我沒有爹,弟弟你呢?”
鄭雷眼圈一紅,道:“我沒有娘,連爹在一個月前也死了!”說著,鄭雷哭泣
出聲,乃放下碗筷,坐到床沿上去。
方芳亦珠淚盈盈的走到床前,掏出紗巾替鄭雷擦淚道:“弟弟!是姐姐不好,
把你惹哭了!”她說著反而比鄭雷哭得更厲害了。
終於,他們雙雙倒在床上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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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牛刀小試】
二人哭夠了,方芳收淚道:“弟弟,我們出去玩玩吧!”
鄭雷一想:“對,我應該熟悉地形,以免今晚追蹤神龍行雲時,因地形生疏,
誤了大事。”於是點點頭。
二人起身站起,整整衣衫,便攜手走出客棧。
二人逛了一圈,暮色四合,天已經黑下來了。
於是,方芳領著鄭雷,去逛九江的多彩多姿的夜市。
江西景德鎮的瓷器,馳名天下,但九江才是集散之地,所以九江的夜市,沿街
擺地攤的,以售賣瓷器者為最多。
上燈之夜,逛地攤欣賞瓷器,許多人都把它視作一件樂事,因地攤上不但有新
的出品,而且有多年罕見的舊瓷器出售,這一大特色,是普通大字號大莊家鮮有的
。
二人逛過一條大街,一看前面有個地攤人特別多,二人。剛剛走到,只聽人群
中有人叫了一聲:“神龍行雲!”二人同時一怔。
鄭雷覺得奇怪,看看方芳。方芳也覺得奇怪,看看鄭雷。二人拉緊了手,不約
而同的擠進了人牆。原來裡面也是一個賣瓷器的地攤,地攤不算太大,一眼就能看
清,並沒有九顆人頭。
鄭雷仰頭看著眾人,原來有很多人在注視地攤中間一個七八寸大的瓷盤,瓷盤
上正是一幅張牙舞爪、栩栩如生的“神龍行雲”圖。
這幅圖跟鄭雷的記憶裡那一幅,全然一樣,所不同的,這瓷盤上是以顏色繪就
,顯得更加生動威凜。
鄭雷伸手就想去拿盤子來看,手剛觸及盤子,發現另外有一隻手,比他還快,
已先握著了盤子。
鄭雷回頭一看,原來不是別人,正是方芳。
這一次,鄭雷更加奇怪,為何方芳也重視這只盤子?
方芳心中也感奇怪,但方芳終於縮回了手。
鄭雷看看方芳,在眾目睽睽之下,不便說什麼,鄭雷猶疑了一下,終於又伸手
去拿盤子。
地攤販子道:“小哥,小心別打破了。”
鄭雷道:“打破了我賠。”
鄭雷拿起盤子,仔細的看了一看,知道這是一件古董,毋怪地攤販子叮嚀小心
,他看看前面,又看看後面,看這盤子究竟有多少年的歷史?
他翻過一看,怔住了!
通常瓷器後面都注記製造年月廠號名稱,然而這只盤底上什麼也沒有,僅有一
個指頭大的藍色“小飛龍”。
這“小飛龍”的式樣,與鄭雷父親用銀鏈掛在他胸前的那塊銀牌上的“小飛龍
”式樣完全一樣,亦是他從小被父親叫慣的乳名。
鄭雷對這兩個圖記畫在一隻盤子上,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是何原因。鄭雷問道:
“老板,這只盤子要多少銀子?”地攤老闆道:“十兩銀子。”鄭雷掏出十錠銀子
,拋給老板,拿起盤子,拉著方芳,就擠出人群。
所有圍觀的人都震驚了,這是哪家的公子,連價都不還,竟以千隻盤子的價錢
買一個盤子就走了。
鄭雷拉著方芳,二人迅速地又回到客棧,仍然進入了鄭雷的房間,店小二掌燈
退出。
鄭雷坐在桌旁,似乎忘了方芳的存在,雙手拿著瓷盤,愣愣的看著“神龍行雲
”出了神。
方芳驚愕的望著他,只見他熱淚盈眶,不久,淚水即“撲簌簌”的滴在桌面上
。
方芳詫異道:“弟弟,你為何流淚?”
鄭雷哭道:“我看到神龍行雲圖,就想起父親死之淒慘!”方芳道:“是神龍
行雲殺了你的父親?”
鄭雷搖搖頭,方芳又道:“你為何看到神龍行雲圖要哭呢?”鄭雷道:“我恨
他。”
方芳道:“你父親怎麼死的?”
鄭雷道:“自擊天靈蓋,腦漿迸裂而亡。”
方芳道:“那你恨神龍行雲作甚?”
鄭雷咬牙道:“我父親死後,門上有一幅神龍行雲圖。”
方芳道:“所以你認為你父親的死,必然與神龍行雲有關?”
鄭雷點點頭,方芳又道:“你父親是何名諱?”
鄭雷道:“叫鄭飛龍。”方芳緊接道:“你是不是看出與這瓷盤有何關連?”
鄭雷道:“我乳名叫‘小飛龍’,我就是在想,這小飛龍為何與神龍行雲圖畫
在一起?”
方芳道:“也許那賣盤子的知道。”
鄭雷道:“決然不會,他一個攤販,那裡會知道這畫中的奧秘?”
鄭雷停了一停又道:“姊姊,我看剛才你對這只盤子也很注意?”方芳道:“
我只聽媽媽提起過神龍行雲。”
鄭雷急道:“她說些什麼?”
方芳道:“我一追問,媽媽就不肯講了!”鄭雷悵然若失。
但是方芳停了一停,又繼續講下去:“我總覺得神龍行雲是一個魔影,他使得
媽媽在恐怖的陰影下,變成了一個反常的人,連相依為命的母女之間,都缺乏了生
活的情趣,我聽說神龍行雲出現江湖,所以我偷偷的跑出來非問他個清楚個可!”
鄭雷一聽,猛然拍桌站起道:“老天爺叫我們兩人遇到一起,真太巧了,我想
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
至此,鄭雷才把早上在“萬壽宮”的發現,及預料“神龍行雲”今晚必然出現
,以及自己決心追蹤等情況道出。
其實,“萬壽宮”的事,方芳亦親眼目睹,她看到鄭雷輕托店小二的一手,鄭
雷邀請之後,轉變了她撒野的態度。其用心她就是在找一個幫手。
如今二人志同道合,方芳一高興,不禁指著鄭雷笑罵道:“小鬼,你人小鬼大
,怪不得你進客棧就拚命的睡,我們在一起老半天了,你為何一直到現在才說?”
鄭雷訕訕的道:“我起先原不想勞駕姊姊。”
方芳道:“好呀!你還把姐姐當外人。”
鄭雷噘著嘴道:“我是好心,你怎麼全怪罪我嘛?我這不是告訴你了嗎!”
方芳在鄭雷臉上擰了一下,一扭腰肢,青絲大辯一甩,身形早已掠出門外,只
聽她燕語鶯聲的道:“弟弟,我就來!”
鄭雷剛剛把瓷盤收藏好,方芳已經又婷婷站在鄭雷面前。鄭雷抬頭一看,方芳
已經把大辮子盤在頭頂上,綠色勁裝的腰間,多了一條綠色緞帶,長劍插右肩,顯
得英氣勃勃。
鄭雷拍著小掌笑道:“姐姐,你好俊啊!”方芳嬌嗔道:“貧嘴!”此時,譙
樓傳來二更鼓響。
鄭雷一聽時間不早,趕快向方芳連連作揖道:“姐姐別生氣,咱們快商量正事
。”
商量的結果,鄭雷主張分道揚鑣,方芳則堅持要二人同行,她道:“你一個小
鬼,胡闖亂跑的,又不帶兵器,你叫姐姐怎能放心?”
鄭雷在滿心不願之下,仍然答應下來,二人熄燈出房,躍身登屋,想先去“萬
壽宮”,二人剛剛到達屋脊,鄭雷趕快一拉方芳,人貼身伏在屋脊之上。就在這譙
樓鼓打三更之際,一條黑影,宛如星飛丸瀉直往“萬壽宮”奔來。
鄭雷緊張道:“姐姐,他發現我們了!”
方芳道:“我們不正是要找他嗎?”
黑影快到“萬壽宮”之際,忽然側飛斜掠,直往城外奔去。鄭雷一拉方芳道:
“姊姊,追……”
方芳一手壓住鄭雷,“噓”的一聲,鄭雷不敢出聲,仍然伏臥不動。
斯時,身後遠遠傳來衣袂飄風之聲,二人緩緩扭頭探視,不禁大為震驚,同黑
影同樣的身法。幾乎是同樣的速度,亦往城外奔馳而去。
鄭雷道:“姐姐!這不會是神龍行雲吧?”
方芳道:“神龍行雲難道會有兩人?”
鄭雷道:“姐姐,你看,何止倆人!”原來又有一個黑影,幾乎從他身邊飛了
過去。
方芳道:“為了神龍行雲到九江來的豈止你我姐弟,今晚上一定會有場熱鬧戲
可看到。”方芳一拉鄭雷,兩人平掠飛起,隨著前面三黑影,也往城外奔去。
二人到達城西,伏在城沿上左右觀看。
右邊是長江,燈火點點,江堤千里,黑壓壓一片盡是船舶,左邊是甘棠湖,碧
波如鏡,一望無涯。
一面顯的喧囂塵濁,一面顯的寂寞淒清,但都看不出有何異樣,二人正在驚異
適才那些夜行人,究竟何往時,忽然從江與湖之間的樹林中,傳來兩聲勁風呼嘯之
聲。
鄭雷輕輕拉了一下方芳的纖手,道:“姐姐,前面樹林裡有動靜了。”
方芳急道:“別吵,你看!”
藉著湖水的反映,只見一個黑衣幪面人,足下踏著兩隻樹枝,拖著兩條白練,
滑向甘棠湖的中央去。
鄭雷驚道,“這定是神龍行雲……”語音未了,緊接著中又竄出一個黑衣幪面
人,抖手扔出兩根樹枝,躍身其上、單足一蹬,滑水如飛,身形如箭的疾追光前那
個黑衣蒙面人而去。
兩人剛一接近,“蓬”的就是一掌,掌風相交,兩人身形被震後退。
兩人又繞圍接近,就這樣拳來掌往,在水面上拆招拚鬥起來。
鄭雷起先以為找“神龍行雲”容易,如今看起來,在茫茫人海,莽莽江湖中要
找一個人,實在很難。
在鄭雷一陣思忖之間,甘棠湖上從兩個幪面人的打鬥開始,眨眼之間,已是八
方風雨,變成了十幾個人的大混戰。
這十幾人中,僧道尼俗男女俱有,而且幪面人亦由兩人變為五六人,裝束大致
相同,全都是空手,身法手法亦看不出有多大差異,簡直無法分辨。
這場混戰的確是名副其實的大混戰,竟然不分誰是敵我,幾乎是每一個人,只
要接近任何一個人,都是拚命的辣手出擊,連幾個幪面人互相間亦如此混戰。
同時這十幾個人,顯然都不是江湖上泛泛之輩,武功均是第一流高手。
鄭雷推推方芳道:“這麼多人打架,多好玩,我們也去打架,好不好?”
方芳道:“小鬼,我們是來找神龍行雲的,不是來好玩。”二人又看了一陣,
方芳手裡捏著一塊紗巾,遞了過來。
鄭雷接過紗巾,正感不知是何用途,看方芳也拿著一塊紗巾,蒙在臉上,只露
出眼部以上,才恍然大悟,原來方芳也準備化裝成幪面人!鄭雷也跟著把紗巾捆在
臉上,看著方芳以手示意道:“等一等。”
此時,甘棠湖上混戰更加激烈,湖水被掌風劍氣,激得波濤滾滾。
方芳緊張地對鄭雷道:“我先出去,我叫你時你再出來。”
方芳縱身而下,如乳燕穿簾,飄然出現湖邊,大叫一聲:“神龍行雲!”所有
湖上諸人,聞聲立即停手罷戰,一個個怔怔的望著這乍然出現的幪面女子。
鄭雷知道,方芳用這種突然叫的方法。想分別出誰是“神龍行雲”?但是,她
這一聲,並未出現奇跡。
方芳一計不成,緊接著又是一聲尖叱:“小飛龍來矣!”鄭雷一聽,心想方芳
好怪,這明明是叫他出去,他這一出現,必須要恰如其份,儼然“小飛龍”劃空而
至,才能鎮懾群雄。
他雙定一點。小巧的身子,突然彈射而起,使張手並腿,一連在空中打了數十
翻滾,真好像一條“小飛龍”凌空而至,以驚人的速度,直向湖心射去。
方芳差點要驚叫出聲,想不出鄭雷在耍什麼花樣。湖上諸人也全楞了!鄭雷真
是初生之犢不怕虎,藝高人膽大,趁大家楞楞失神之際,他單足向一人手中的劍身
上一點,小巧的身子,又藉力飛起,一連在空中劃出幾個大弧形,跟著幾個翻滾,
人才輕飄飄地落在方芳身旁。方芳長長地吁了口氣。
這時,湖上十幾個人,一個個騰身飛起,四散奔逃,眨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二人大失所望,“神龍行雲”連個影子都沒有看見,二人只好返身回城,趕回
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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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凌波仙子】
一夜辛勞,連個“神龍行雲”的蛛絲馬跡也未尋到,鄭雷睡在床上,輾轉反側
,好不容易剛剛入夢。
只聽店小二在院中道:“姑娘,神龍行雲又出現了!”
鄭雷一聽,翻身躍起,拉開房門,竄身就跳了出去。
店小二驚叫一聲,道:“小祖宗,你別嚇唬我好不好?”
鄭雷急道:“在何處?”
店小二道:“在臨江碼頭。”
鄭雷一拉旁邊站立的方芳道:“姊姊,走!”
方芳一摔手道:“你急什麼?現在去已經遲了!”
方芳口眸向店小二道:“神龍行雲如何出現?”
店小二道:“一大清早就傳遍了全城,昨天萬壽宮失蹤的九顆女子人頭,在西
門外臨江碼頭出現了!”
鄭雷同方芳不由驚愕互視,昨晚江中沒有蹊蹺,湖上並無人家,混戰之夜,他
們始終未曾離開,“神龍行雲”。如何出現?
一時之間,真是想他不通。
鄭雷道:“姊姊,我們去看看。”
方芳道:“等一等。”
方芳走回房去,鄭雷亦走自己房裡,匆匆盥洗完畢,走到院中,等了很久,方
芳還沒有出來,他就向方芳房間走去。
鄭雷站在房外道:“姊姊,快點,不早了!”
方芳在房裡道:“弟弟快來,快來。”
鄭雷不知何事,急急竄進房去,只見方芳剛剛把辮子編好,一隻手捏著辮子,
蹲在地上亂找。
方芳道:“弟弟你幫我找,我扎辮子的繩子掉了。”
鄭雷真沒好氣,伸手就向方芳背心“靈台”大穴抓去,方芳快若閃電,錯步竄
前,擰腰旋身,杏眼一瞪道:“你幹什麼?”
鄭雷笑道:“你扎辮子的繩子不是在背上嗎?”
方芳也笑得花枝亂顫,趕快摸下繩子,很熟練的把辮子紮好,然後把寶劍背在
肩上,雙雙走出廂院,在櫃上結了賬後,一直奔西城而去。
臨江碼頭沒有多少人家,除了一部份飲食小舖以外,就是一排排的倉庫堆棧,
鄭雷和方方轉來轉去。就是找不到人頭和“神龍行雲圖”究在何家門上?
二人遠遠看去,碼頭江邊圍了很多人,二人乃向江邊走去。
原來眾人議論紛紛。正在談論“神龍行雲圖”的事情。經打聽之下,昨晚有一
艘烏蓬大船,停靠在這江邊,船上不知搭載些什麼人,只見艙門緊閉,船身顯得裝
載很重,一夜亦看不見一點燈火,船夫們亦不與別人搭訕,情形就顯得不尋常。
今早天剛亮,就有人發現在它的艙門上,有九顆血淋淋的女子人頭,中間就是
功力出奇、刻畫豪邁的“神龍行雲圖”。
但是,這只船上乘客仍未出現,“神龍行雲圖”亦沒有人敢動,一清早那艘烏
蓬船,順江而下,現在至少下行四五十里了!
鄭雷、方芳聽後,退出人群,商量之下,還是決定從陸地追趕。
黃昏鄭雷和方芳追到彭澤一到江邊一打聽,是有一艘烏篷船,但沒有在彭澤停
泊,已經連夜下行了。
鄭雷匆匆買一些乾糧,又沿江追了下去。
入夜,沿江一片荒涼,鄭雷道:“姐姐,咱們順江而下,好不好?”這句話正
合方芳的意思,昨晚鄭雷在甘棠湖所顯露的一手“飛龍現身”,確是絕妙,方芳好
勝心強,她盡量在找機會要表現自己,鄭雷這一說,正好是一個機會。
方芳連樹枝都不要,只在樹上摘了兩片大一點的樹葉,玉腕一抖。
兩片樹葉向江上飛去,她嬌軀升起,踏在兩片樹葉上,飄飄然就向水面落下。
鄭雷叫一聲:“姐姐,你好俊的功夫!”
說著,身如乳燕穿簾,一個小巧的身影,直向方芳撲去。方芳豈是泛泛之輩,
柳腰輕扭,一個身子往後半倒,而足底反向前滑出,玉腕上伸,就想抓鄭雷的雙足
。
她嘴裡叫道:“小鬼!你想死呀?”
方芳以為鄭雷連一草一木都未帶,如何能涉江渡水,所以才向他抓去!
鄭雷“嘿嘿”一笑,眼看方芳抓到,兩腿向上一翹,兩手一張,變成了一式“
倒豎蜻蜓”,鄭雷兩手搖晃著的,正是兩根不過尺余的蘆葦。
原來鄭雷從江岸飛出之際,順手在水邊折了兩根蘆葦;動作之快,連方芳都未
發覺。
鄭雷落到水面,兩人一個踏著樹葉,一個踏著蘆葦,沿江順水如風馳電掣而下
。
江上的清風與山間的明月,這季節正是已涼天氣未寒時,明月映照著水波。
二人踏波而行,鄭雷始終跟在方芳後面,不疲不疾,顯得非常輕鬆灑脫。
方芳拉不下鄭雷,芳心大為著急,她噘嘴皺眉,右足猛然一蹬,一式“金雞獨
立”,單足貼江滑行,風聲呼嘯,衣帶飄飄,快速絕倫,眨眼間,鄭雷就落後十餘
丈。
方芳笑叫道:“弟弟!你快追呀!”
鄭雷依然笑道:“我追不上你!”
方芳為了要看鄭雷是真追不上,還是假追不上,乃道:“你不肯追!”
鄭雷道:“我要追上你,你得叫我哥哥!”
方芳嬌嗔道:“小鬼!你油嘴,小心我擰你。”
鄭雷道:“那我更不敢追了。”
方芳道:“你追上了,姊姊會給你好處。”
鄭雷道:“真的?”
方芳認真的道:“我要騙你,你從此不要理我。”
鄭雷道:“什麼好處?”
方芳道:“你追上來我就會告訴你!”
鄭雷朗笑一聲道:“姊姊,我來了!”
鄭雷身形一蹲,兩足交替作螺旋彈蹬,快逾電掣,向方芳追去。
方芳一看鄭雷快速絕倫、奇妙無比的身法,先是一愣,繼之發出由衷的嬌笑,
她足下一用勁,疾速向前滑進。
白浪橫江,微波不揚,只見兩抹黑影,掃過江面,如果不是方芳發出滾珠似的
笑聲,那裡會知道這江面上是兩個人呢!真是一瀉千里,轉眼間就順江直下了百餘
裡,鄭雷已經追到方芳身後,幾乎到了伸手就可觸及的距離。
方芳心裡一急,回頭一看,突然鄭雷失去蹤影。
如此寬的江面,鄭雷能躲身何處?難道潛入水裡不成。
方芳驚疑之間,突然耳邊一聲笑叫道:“姊姊,我追到了。”
方芳回首向前一看,鄭雷不知何時,已經繞到前面,共距不過咫尺之間,方芳
收勢不及,笑叫道:“弟弟你好壞!”
人卻如花蝴蝶似的。雙臂一張,就撲到鄭雷懷裡,笑個不停。
鄭雷仰著小臉,天真地道:“姊!你給我什麼好處呢?”
方芳停止笑聲,柔聲道:“弟弟!你要什麼樣的好處?”方芳這一問,反而把
鄭雷問住了。
鄭雷想了一想道:“姊姊!你自己說的嘛!”
方芳道:“是我說的,你要什麼嗎?”
鄭雷道:“我不知道,姐姐!你說嘛!”
方芳玉手連招道:“來!我告訴你。”
鄭雷以為方芳有什麼秘密話要說,走近方芳,側耳斜聽著她,方芳輕輕摟住鄭
雷,在他耳邊嘰哩咕嚕一陣,然後“嘖”的一聲,在鄭雷臉上甜甜的吻了一下。
鄭雷道:“不行,不行,你先親我不行,姐姐你讓我親親嗎!”
方芳道:“弟弟!你不聽話,船還追不追?”
鄭雷道:“好!我聽話,姊姊你得答應我。”
方芳道:“答應什麼?”
鄭雷道:“你欠我一次!”
方芳笑道:“好。”方芳拉著鄭雷的小手,兩人真似仙童仙女,隨著江水又追
了數十里,遠遠發現了船的黑影。
二人一見黑影,腳下一加力,轉眼便已追上。
夜色深沉,船上既無燈火,亦無人聲。
鄭雷和方芳出現在船的周圍,船上視若無睹,毫無驚慌之態,搖櫓的船夫,就
像機械人似的,一下比一下用力的推浪前進。
鄭雷和方芳繞到船的前面,大吃一驚。
船艙的門上,九顆少女人頭所圍繞著的“神龍行雲圖”,在這黑夜之間,由於
江水的反映,看來更是驚目驚心!
如果不是那九顆血淋淋的人頭,這“神龍行雲圖”確是一幅氣勢磅礡的浮雕,
決看不出是殺機重重的追魂索命帖。這一發現,簡直是令人想不通的一個謎!
這船艙內閉門不出的究竟是何人?既然連夜開船逃跑,為何不把人頭和“神龍
行雲圖”弄去,難道留著讓敵人好尋上門來?
鄭雷想:“老在這江面上易被人發現,既然‘神龍行雲’其人科留在此,必然
他會再度前來的。”
他道:“姊姊!我們上船去。”
方芳也是“初生之犢不怕虎”,雙雙躍至船上,站在船頭,環視全船,他們更
加不勝驚!
這種驚訝,不只是懷疑,而是令人有陰森森的感覺。全船所能看見的船夫,仍
然搖槳的搖槳,搖櫓的搖櫓。
對於鄭雷和方芳的出現,似是不曾見到一般。
二人乾脆就坐在船頭上,迎著江風,遙望這江上夜景。互相示意地看看,亦不
便講話,只默默地坐著。
每當方芳擰鄭雷一次,鄭雷就有所發現。
但每一次情況的發現,都離船非常遙遠,是這些情況的顯示,這艘船不但是為
鄭雷方芳重視,還不知有多少人,在隨時隨地監視著這艘神秘的烏蓬船,身後頂上
的布帆,突然發出一聲異樣的怪聲。
鄭雷和方芳不約而同的躍身站起,回頭一瞥。
原來桅頂上突然多了一幅白緞為底,彩線繡成的“神龍行雲圖”旗幟,隨風招
展,唬唬作聲。
然而,並未發現人蹤。
鄭雷竄身而過,一式“直上青雲”,躍登桅項,將旗幟取在手中,反覆觀看,
突然他一聲銳嘯,從桅頂飛身,就直向江面撲去。
方芳大吃一驚。
拔劍出鞘,跟著也躍登桅頂。
此時,鄭雷真像一條“小飛龍”,翱翔空中,連翻帶滾,反手將旗幟扔回給方
芳,人卻向數十丈外的滾滾江面投身而下。
“噗通”一聲,水破天驚,江水急流如舊,鄭雷卻毫無蹤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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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八方風雨】
長江自湖北宜昌以下,江面寬在十里以上。如此寬的江面,不論輕功再高,在
桅頂插旗以後,不可能立刻逃得無影無蹤。
他來時既未被人發現,他去得又如此飄渺,這人如果不是潛入水中,就必然仍
藏身在這船上。
當鄭雷躍登桅頂,拔下旗細看時,發現旗幟雖干,但杆上尚留有水跡,於是就
暗中在注視著水面上。
忽見水紋一動,他就使出他自己想出的“飛龍身法”直向江面撲去。
鄭雷投入水中很久,只苦了站在桅頂的方芳,急得她東張西望。
船行甚速,轉眼間已下行百丈,方芳這一急,只急得滾出兩顆淚珠,她晃身飛
起,人也糊里糊塗的往江面飛去。
眼看她要落入水中,她藉著手中的“神龍行雲”旗揮動之勢,人又凌空拔起,
又飛出十數丈。
方芳愛鄭雷心切,也顧不得自己的安危,把“神龍行雲”旗納入懷裡,她雙腿
一收,雙手抱劍,就如“玉女執拂”似的,飄身落回水面。
這時,忽然水中伸出一隻手,把方芳一托,方芳藉力而起,嬌軀又飛向半空。
原來是鄭雷從水中冒出,一托之後,叫道:“姐姐,天色不早,我們回到岸上
去吧!”
方芳在空中叫道:“小鬼,你真急死人了!”
鄭雷道:“追蹤插旗之人。”
方芳道:“追到沒有?”
鄭雷長歎一聲道:“又遲了一步!”
瞬間,二人到達江岸,方芳落至岸上,鄭雷亦隨即從水中躍出,方芳看見他混
身濕淋淋的,不禁焦急道:“弟弟,你全身都濕透了,怎麼辦?”
鄭雷道:“不要緊,趕快追船要緊!”
鄭雷拉著方芳,一看烏蓬船早已在十里之外了,二人騰身飛掠,就順著江岸往
前狂追!
追了二三十里,遠遠看見烏篷船已轉向江岸駛來,二人高興之餘,立即緩下身
形,一面注視著烏蓬船,一面緩緩前進。轉了一個彎,遠遠已經看到倚岸一個不小
的市鎮,烏蓬船正在向鎮市靠近。
天已經大亮,趕赴鎮市的人很多,鄭雷同方芳再不便施展輕功,反正烏篷船已
在靠岸,不怕它逃去,於是二人邁步前行。
二人趕到前面市鎮時,原來這市鎮是江西所轄的“香口鎮”。
二人穿過鎮街,早市零落,他們不暇多顧,急急趕赴碼頭。
碼頭不大,可容二三十艘船隻,一目了然。卻不見烏篷船的蹤影。
二人詫異大驚,偌大一艘船,明明看見它已經靠岸,就是轉向開走,也不可能
在短短一剎那間就失去蹤影。
這烏篷船到何處去了呢?二人在碼頭上轉來轉去,茫然不知所措!無可奈何之
下,他們正想找一個人探詢一下。
倏然,人聲紛嚷,有人在大喊大叫:“失火了!失火了!”
二人隨著人潮,順著碼頭下跑,不到一箭之地,原來有條小河汊子,彎到鎮後
,烏篷船正停在這河汊之中。
著火的正是烏篷船,火已經燒到船艙,火勢熊熊,兩岸人潮如湧,但徒然紛嚷
叫喊,無法施救。
鄭雷和方芳一看,就知道船上早已無人,這顯然又是焚船滅跡!
鄭雷把方芳拉出人群,沉聲道:“走!找人要緊!”二人匆匆重返小鎮,他們
找遍鎮上所有的客棧,雖然他們不認識乘船的人,但昨晚他們曾看到船,依然還能
認識,但找遍了小鎮,連一個船夫都沒有看見。
鎮上此時已經熱鬧起來,小小的幾條街道上,摩肩接踵,極為擁擠,在這些趕
集的鄉民之中,顯得有股不尋常的現像。有很多男女鄉民,甚至於老弱婦孺,都在
肩上斜背了一個黃布口袋,擠在人群之中,循著一個方向前進。
鄭雷一拉方芳,隨著背黃布口袋的人,就往鎮西走去。
出得街口,鄭雷一看,果不出自己所料,於是興沖沖的一邁步前進。
方芳一看,這一路上除了背刀仗劍的武林人士外,盡是三步一跪,九步一拜善
信男女。
方芳心中奇怪,不知鄭雷跟著他們走幹什麼?
於是問道:“弟弟,你到那裡去?”
鄭雷沉聲道:“你沒有看見,他們在趕赴一個廟會。”
方芳一怔道:“趕廟會幹什麼?”
鄭雷輕聲道:“你不覺得神龍行雲足跡所到之處,都是有盛大集會麼?”
方芳道:“你能確定神龍行雲到了香口鎮?”
鄭雷道:“當然!”
方方急道:“何以見得?”
鄭雷道:“神龍行雲在紫雲山莊和這烏篷船上留記,都沒有下手殺人,但是,
焚莊滅跡與焚船滅跡,如出一轍,你說這烏篷船上是不是就是紫雲山莊莊主?”
方芳默然無語,又重重的點點頭,鄭雷又道:“神龍行雲兩次留記,而未下毒
手,必然有特殊原因,但是我想他絕不會甘心任由紫雲山莊莊主逃去。”
方芳覺得鄭雷確有見地,於是道:“那我們快走,不然又遲了!”
二人走了數里,已能隱隱聞到山間傳來的鐘鼓之聲,二人加緊退步,隨著地勢
,漸漸往上爬行,不數里,迎面一山聳峙,蒼翠雄偉。
就在密樹叢林之中,露出幾角紅樓殿宇,只聽鐘鼓悠揚,香煙絕繚繞,顯然這
廟會的熱鬧非比尋常。
鄭雷同方芳隨著眾人,拾級而上,在山腰途中,有一石砌平台,可供遊人遊覽
風景小憩之用,二人走至平台,抬頭一望,巍峨莊嚴的廟門上,橫匾一塊,原來這
兒是“香山娘娘廟。”鄭雷同方芳在平台上停了一下,環視四周山勢後,然後跑跑
跳跳直登“娘娘廟”。
廟門口一排紅色合圍的大柱,一律是雕刻雄偉的石獸石階,令人未進廟之前,
就有一種肅然起敬之感。
跨過高大的石門坎,進入廟門是一個白石無塵的大廣場,廣場中有,座足有四
五尺高的古銅鼎,所有善男信女。持香跪拜至此,都將賸餘香火,扔進鼎中,然後
重新點香,進入大殿。
所以這古鼎中火勢熊熊,濃煙騰騰,適才遠遠所見煙霧,大多是由這古鼎中發
出。
廣場周圍豎了一排排的石碑,他們也無心去觀看,走過一看,又是一排石階,
鄭雷同方芳走至這石階前,不禁愕然大驚,呆立不前。
鄭雷看看方芳,方芳暗示他決不要稍露聲色。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難道竟有如此偶然的巧合?
原來在鄭雷和方芳呆立的石階中間,有三塊丈餘見方的斜形青石,每一塊青石
雕刻著一幅徑約七八尺的“神龍行雲圖”,浮凸精緻,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這“娘娘廟”俱是女尼,這三幅雕刻的“神龍行雲”圖,放置在此,顯得非常
不調和。
鄭雷同方芳環視四周,並無其他可疑之事,於是二人拾級而上,走聖殿門口往
內一看。
這大殿甚是寬敞,雕梁畫棟,金碧輝煌,殿中跪滿了千餘朝香男女,兩旁跪了
兩行披袈擊銀的女尼。
坐在神龕裡的娘娘,較真人略為高大,著古袍服,面貌娟秀莊嚴。
娘娘足前一排雕刻精美金光閃閃的大供桌,供桌前的高蒲團上,跪了一個披大
紅袈裟的老尼,唸唸有詞。
偌大一個殿堂中,除了一片法器念佛之聲外,不聞一點雜聲,顯得十分莊嚴。
鄭雷與方芳為了察看地勢,二人急急繞至殿後。殿後有排房,有經堂,有賓客
休息之所,極目之處,是一大花園,有樓台亭閣襯托其間。
花園中遊人較少,二人正欲回到前面,突然從一個閣樓中閃出一人,大步的向
後面走去。
鄭雷突然驚叫道:“是他,一定是他!”
方芳知道鄭雷為何叫她。她突然如飛的向園中跑去,口裡直嚷著道:“弟弟,
快來捉蝴蝶呀!”
她一個勁的亂跑,故意往那人身後闖去。
方芳身法之快,實在驚人,而且是有心惹事,但並未撞上那人,一個踉蹌,撲
了一個空。
那人看不出有何異樣,只不過一挫身,身子微微一閃,就將方芳讓過。
方芳故意藉此裝著收勢不穩,一下摔在那人前面。
那人俯身伸手來扶,方芳趁機玉腕一翻,疾如閃電的扣向那人右腕脈門。
那人快如驚雷,縮手後退,他雖然沒還手,但方芳兩次落空,對那人更加莫測
高深,愣愣的望著那人。
鄭雷近前一看,果然就是烏蓬艇上的舵把子。
鄭雷臨機一轉,道:“請問大哥,莊主何在?”那人一楞,征然不知作答。
就在這僵持的一瞬間,前面大殿突然傳來諠譁之聲、鄭雷急忙返身就向前奔去
。
一面叫道:“姊姊,快走,不然又遲了!”二人跑到大殿門前,原來是一個老
太婆,大概是沿途太勞累,在跨大殿門坎時,暈倒在地。有幾人正在嚷著抬她去一
急救。
鄭雷一看,再不採取主動就退了,他一看殿內兩旁,一邊吊著一口大鐘,一邊
吊著一塊雲鈸,鄭雷彈指虛空就向雲鈸截去。只聽“當嘟嘟”一聲驚天動地的大響
,雲鈸吊鍊突然憑空裂斷,掉在地上。
“神龍行雲來矣!”方芳尖叫一聲,於是一時殿中秩序大亂,千餘人擁擠在大
殿門口,急急向外奔逃。
鄭雷趁這混亂之際,一拉方芳,二人雙雙飛身躍到殿內,藏身在“佑我黎民”
的大橫匾內。方芳驚叫一聲,原來匾內早有一幪面人藏身在內。
鄭雷與方芳是分由兩端進入匾內,幪面人居中,方芳“嗖”的一劍。鄭雷劈手
就是一掌,兩面夾攻,幪面人卻快如脫兔,由匾上一竄而出。
鄭雷惟恐他又無辜傷害九命,立即飛身追出,誰知幪面人凌空一個轉折,反向
大殿梁間掠去。鄭雷正好一式“飛龍身法”,一個急旋,隨後追去。當方芳躍出時
,一看二人飛掠在梁間,她仗劍飛身,就想把幪面人截住。
但幪面人之機巧靈活,一似乎遠在二人之上,三人在梁間飛來掠去,鄭雷同方
芳都兜截他不住。
此時,大殿中男女雖已擠出殿外,但仍有小部份擁擠在殿門口,一時擠不出去
,看到梁棟上三人飛來飛去,不知是人還是神,嚇得尖聲銳叫,有的嚇得暈了過去
。
惟獨老尼鎮靜如常,她返身站在供桌前,左手打著問訊,右手搖鈴,只喧佛號
,閉目凝神,視若無睹。
這時,擁擠在殿門口的人群中,發出呻吟之聲。
鄭雷惟恐下面出了人命血案,同時這樣追下去也不是辦法,他選擇一個適當位
置停下來,讓方芳一個人追,自己則來以靜制動,侍機發掌傷敵。
這樣一來,幪面人立時受制,一連兩三次,鄭雷都有發掌的機會,雖然幪面人
並未受傷,但已是驚險迭出。幪面人一個俯衝,直向殿中落去。“嗆嘟”一聲。長
劍在握,昂然站立當地,殺機重重,似是要把鄭雷和方芳斃在劍下。
“嗆”的一聲,火花四濺,方芳愣頭愣腦的與幪面人硬拚,一劍,只震得虎口
發麻,後退五步。
鄭雷一式“飛龍身法”直衝向幪面人。
幪面人昂然不懼。但卻為他不斷打滾的身法感到詫異,他暗暗蓄聚內力,凝注
鄭雷,暗作戒備。
鄭雷在打滾中兩指用力一彈,施出他父親鄭飛龍的傳家絕藝“混元指功”。
這“混元指功”發出時,僅不過遊絲樣的一縷勁風,專襲人體大穴,中者非傷
即亡。
幪面人顯然非平庸之輩,他悚然一驚,“混元指功”仍逃不過他的警覺,勁風
堪堪就要觸實。他錯步晃身,長劍平出,反向鄭雷點去。
鄭雷打滾前進之勢,實難躲過這暗藏多種變化的一劍,連幪面人都在替鄭雷著
急、看看這小孩有何絕藝?
幪面人似乎對鄭雷手下留清,長劍平出,並未出勢格迎,中途微微一停,似在
看鄭雷如何化解了?只聽一聲“龍吟”,幪面人手中長劍,幸而收勢得快,差點就
被鄭雷第二次襲來的“混元指功”,從中震斷。
就在此時,方芳早已玉腕猛抖,劍花朵朵,又從側面攻上。
幪面人雖然沒有落敗的征像,但是他卻無戀戰之意,一式“蛟龍出海”,劍氣
如濤,逼退兩人,晃身就要逃去。倏然一陣衣袂飄風之聲,“嘎嘎”連響,殿外突
然飛進五個身影。身影觸地,鄭雷方芳不由一怔。
這五個人,一律長劍在握,打扮相似,也是黑紗遮面幪面人。
鄭雷同方芳對付一個幪面人已經竭盡所能,如此一來,頓成劣勢,眾寡懸殊,
勝敗似乎已成定局。
倏然,“嗆啷啷”一陣虎嘯龍吟,後來的五個幪面人,長劍陡出,絕招齊施,
攻向先前的幪面人了。
鄭雷和方芳同時一驚,後退七八步,慶幸地站在一起。剛剛開始時,是五個打
一個,打到後來,這六個幪面人打成混戰了。原來他們是各自為政,互相為敵,沒
有一個是聯手的。
鄭雷拉拉方芳道:“姊姊,這究竟誰是神龍行雲呢?”
方芳一噘嘴道:“誰知道?”
鄭雷道:“那怎麼辦呢?”
方芳道:“管他的,把他們通通殺掉!”鄭雷道:“我們能打贏他們?”
方芳道:“弟弟,你還有絕招沒有?”
鄭雷道:“我沒有了,我就是混元指功。”
方芳道:“我還有,你看我的。”她振腕抖劍,銳叫一聲:“神龍行雲,看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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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老尼授功】
方芳跟她媽媽學習武功,唯獨一套“正反劍法”,方芳學得有精到之處。
這套劍法,每一招都是兩式,不是先反後正,就是先正後反,令敵人不易識別
,防不勝防。
方芳大叫一聲“神龍行雲看劍”以後,六個幪面人同時一怔,方芳依然還是無
法識別出誰是“神龍行雲”。
一計不成,方芳恨不得要把幪面人一個個碎骨分屍,方消心頭之恨;她也不管
誰是“神龍行雲”,劈頭一劍“反手投雲”,一反一正,一招兩式就向近旁的幪面
人遞到。
兩式合為一招,快得驚人,一反一正,怪得嚇人,當面這個幪面人,雖然一時
手忙足亂,未傷在方芳劍下,但一招受制,方芳得理不饒人“嗖嗖嗖”一連三劍,
正正反反,反反正正,弄得幪面人防不勝防,黑袍被挑破了幾大塊。
方芳這套“正反劍法”,一旦施展出來,奇招怪式,立見功效,但卻惹得其餘
五個幪面人,倏然停手不戰,俱圍了上來,把方芳圍在當中。
這六個幪面人,都是高手,方芳一套劍法,雖然能奏效於一時,但二三十招一
過,立刻捉襟見肘,有應接不暇之勢。
鄭雷明知加上自己,這一場打鬥亦是敗多勝少,他眼看方芳危險,急中生智,
他從“飛龍身法”中體會出一套“游龍身法”,兩足交錯,身如游龍,一滑溜就溜
進了戰圍。
如此一來,鄭雷替方芳牽制了一半敵人,方芳一套“正反劍法”,又聲勢大振
,舞得風雨不透,奇招迭出。
鄭雷則靠他的“混元指功”,指勁如絲,在不易覺察時,專攻敵人要害。
就憑鄭雷和方芳兩人之力,在緊張激烈之中,總算把這場必敗的打鬥,扭轉成
不勝不敗之局。
但是,這六個幪面人中,究竟有沒有“神龍行雲”其人?他們為何又自相殘殺
?如果不是,他們為何要替“神龍行雲”背黑鍋?
鄭雷邊打邊想,既打不贏亦想不透!時間一久,“混元指功”和“正反劍法”
都漸漸失效,圈子越來越小,六柄閃閃長劍,直在二人身上要害晃來晃去,眼看非
傷即亡,難逃此劫!
倏然,鄭雷耳邊響起了極微細的聲音,只聽一個蒼勁的聲音道:“娃娃,攻他
們的雙眼!”
鄭雷一想:“對呀!我這混元指功如攻敵人的眼睛,不正找到了弱點!”
鄭雷身法突變,一式“八方風雨”,兩手上下翻飛,五指連彈,“混元指功”
如蠶吐絲,繞場施出,專攻幾個幪面人的眼睛。
這一下,所有幪面人頓然有了奇異的感覺,都好像金光亂問,有無數小蟲在眼
前飛舞,弄得眼花繚亂,肉眼難睜。
如此一來,幪面人被這幻景所影響,不免就亂了章法,雖然一時還不至於落敗
,但在方芳“正反劍法”趁機搶攻之下,立即險像環生。
六個幪面人,突然反劍歸鞘,一律用拳封,用掌劈,聯手向鄭雷推出。
一時掌風呼嘯,勢如排山倒海,震得殿內物件紛飛,樑柱“嘎嘎”作響。
如果鄭雷的“混元指功”高過六人的內功造詣,則能穿過掌勢勁牆,攻無不克
,戰無不勝。
但是,鄭雷才不過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孺子,究竟修為火候俱不夠,所以立即變
攻為守,只得靠靈巧的身法和掌法,躲閃避讓,苟延殘喘於一時。
方芳一看鄭雷滿頭是汗,危在旦夕,心裡一急,一下從鄭雷的身影中竄出,把
一套最後絕藝“俱傷劍法”陡然施出。所謂“俱傷劍法”就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的
意思,一味只攻不守的打法。
她這種豁著性命的打法,總算使鄭雷喘過一口氣來。
一聲“轟隆”巨響,地震山搖,大殿突然從中震塌,樑柱折斷,磚瓦齊飛,塵
土飛揚。
人群四處亂竄,六個幪面人竟趁此紛亂之際,逃竄無蹤。鄭雷大驚,拉著方勞
道:“不得了!”
鄭雷看看四周,一個人影也沒有,鄭雷一按方芳,身形騰空而起,躍到殿簷上
察看下,立即飄身落下,拉著方芳就往殿後奔去。
跑到先前的花園中,找遍了樓台亭閣,不見一個人影,不禁跺足道:“遲了,
又返了一步!”
方芳道:“你說的是誰?”
鄭雷道:“神龍行雲和紫雲山莊莊主呀!”
方芳訝然道:“神龍行云何時來到?”
鄭雷道:“剛才大殿震塌,那不就是神龍行雲來到的徵兆?”
方芳道:“人呢?”
鄭雷急得直跺足道:“跑了!跑了!”
方芳不知如何處理,只好默然不語。
鄭雷一想,留此無益。
乃道:“走吧,我們回香口鎮再說吧!”
方芳點點頭,於是二人急急出廟,居高臨下看去,只見無數的善男信女,都急
急下山而去。
突然方芳尖叫一聲:“有了!”拉著鄭雷反身就向“娘娘廟”跑回去。
鄭雷不知其所以然,莫名其妙的被方芳拉著跑,急道:“姊姊,回去幹什麼?
”
方芳道:“我們為什麼不問住持老尼。”
鄭雷道:“問她作甚?”
方芳道:“烏蓬船的舵把子既在廟中出現,難道她不知道來龍去脈?”
二人三步並著兩步,跳進了大門,先往大殿一看,不見一人,然後跑到殿後,
往禪堂經房尋找。剛剛走到禪堂門口,兩人登時嚇得寒毛直豎,“蹬蹬蹬”的退了
三大步,呆在禪房門口。
原來禪堂內橫七豎八倒臥了九具女尼的屍體,九顆血淋淋的人頭釘在牆上,中
間又是一幅“神龍行雲圖”。他們旋又走到第二間禪房門口,更加使得她們悲憤難
抑,熱淚盈眶,氣憤填膺。
原來又是同樣的九具屍體,同樣的九顆人頭釘在牆上,同樣的中間又是一幅“
神龍行雲圖”。
他們挨房查察,一直走過九間房門,所遭的情形完全一樣,一共是九九八十一
具屍體,八十一顆人頭,九幅“神龍行雲圖”。
最後,鄭雷和方芳二人,發覺在八十一具屍體中,惟獨披紅袈裟的老尼,未遭
劫難。
這又是一件令人難以臆測的事!
當他們失望而頹喪地走到最後一間排禪房時,不由一怔,禪床上盤膝坐定的,
可不正是披紅袈裟的老尼?
只見老尼兩手合什,雙臥低垂,似已入定,連動亦不動,好像她根本不知慘案
的發生!
鄭雷緩緩走進撣房,幾乎是一寸一分地向床前走去。離床前不遠,鄭雷向老尼
施扎一揖道:“前輩,在下鄭雷求見!”良久,老尼的眼睛仍是緊閉著,連眨都沒
有眨一下。
方勞此時亦輕輕飄身而進,站在鄭雷一起,注視著老尼的變化。
鄭雷心中暗暗稱奇,乃大聲說道:“老前輩,在下鄭雷求見!”老尼對鄭雷所
說的話,猶似未聞,仍然一動不動地盤坐著。
鄭雷一想:“我再叫一聲,如果她仍不置理,必然是驚駭過度,坐化仙逝了!
”
於是,鄭雷又道:“前輩!在下鄭雷,有事求見……”
老尼沉聲喝道:“你知道這娃兒是誰?”“神龍行雲”吼問道:“他是誰?”
這聲音不像龍吟,簡直是虎吼,聞之令人亡魂喪膽。
老尼冷笑道:“他叫小飛龍鄭雷。”緊接著老尼又用傳音入密的聲音道:“娃
兒!
儘管發掌!”“小飛龍?鄭雷!”就在“神龍行雲”吃驚地自語之時,鄭雷猝
然發掌,掌風如濤,破空直往“神龍行雲”胸前湧去。
“神龍行雲”並不立即還手,一陣哈哈大笑,道:“老婆子!你想用這小娃兒
做擋箭牌?哈哈哈哈……”
他單掌緩緩推出,將鄭雷彙集了老尼的功力,硬生生地給擋了回去。
鄭雷感到一陣血氣翻湧,眼冒金星,直想嘔吐,同時感到老尼全身在晃動,而
自百匯穴導引而入的功力,亦似乎完全終止。
如果這時“神龍行雲”再繼續推出一招半式,鄭雷與老尼均非當場斃命不可。
然而“神龍行雲”似乎有一件大事在猶疑不決,兩眼直楞楞的盯視著鄭雷,雙
掌緩緩的抬起。
鄭雷感到老尼全身都在抖,但來自老尼手心的熱力,如長江大海裡的巨浪,綿
綿湧到。
鄭雷耳邊響起老尼微弱的聲音道:“小娃兒,快先下手為強,不然你我全難逃
毒手!”
鄭雷哪裡知道天高地厚,他就討厭“神龍行雲”兇光閃閃的眼睛,他突然雙手
拖出“混元指功”,猝然而發,疾攻對方的雙眼。
“神龍行雲”雙手一揮將“混元指功”化解於無形,鄭雷暗叫一聲“完了”!
只好閉目等死。
鄭雷閉目很久,仍沒有聽見對方有絲毫動靜,睜眼一看“神龍行雲”早已不知
去向,老尼按在鄭雷頭頂上的手,亦漸漸冷卻鬆弛,只聽方芳在身後叫道:“前輩
!前輩!”
鄭雷感到老尼按在自己頭頂的手,已經漸漸下滑,鄭雷躍身而起,回頭一看,
不禁珠淚盈眶,呆立當地。
原來老尼為了拼出最後餘力,想欲藉鄭雷之手,以抵禦“神龍行雲”,但因行
功過快,頓成虛脫,方芳、鄭雷麗人都扶不住,她已經力盡而死了。
方芳哭了,鄭雷更加悲痛欲絕。約過盞茶工夫,二人始停止飲泣,將老尼及所
有屍體人頭一一埋葬,最後他們在老尼墳前豎起一塊石碑,鄭雷沉思片刻,含淚運
功就想在碑上刻字。
以鄭雷的“混元指功”,要在碑上刻字,當然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是當鄭雷剛
剛舉手一劃之際,他愣了!
鄭雷這一驚駭,不免兩腳一軟,險些兒倒下。
方芳不知其所以然,只詫異的看著鄭雷。
鄭雷又雙指並伸,眼一瞪,疾向石碑劃去。
石碑平滑,絲毫未見痕跡!
鄭雷雙手頹然下垂,長歎一聲道:“完了!”
方芳急切問道:“弟弟,怎麼回事?”
鄭雷搖搖頭道:“我的‘混元指功’無故地失效了!”
方方驚訝地道:“是不是受了神龍行雲的一掌?”
鄭雷提神運氣一陣之後,道:“不像是。”
方芳道:“是不是老尼的導引錯誤?”
鄭雷搖搖頭道:“我渾身有充沛和渾厚之力,我覺得我的內功大有進境。但是
,就是施展不出來!”
方芳道:“你再試試看!”
鄭雷盤膝坐在地上,凝神守一,引氣丹田,心裡默念著:“沖三關,破天台、
繞華蓋、退七脈……”
當一股雄厚充足的熱流,循“衝破而退”的要訣而至七脈時,鄭雷一連念了好
遍“退七脈”,忽然躍起,拉著方芳道:“姊姊,有了,原來老尼在傳我內功時,
因至最後一關遇七脈時,老尼即已力竭氣餒,所以使得我全身罡氣與他老人家開頂
導引而入之氣,同時停滯在七脈不前,因此,使得我的混元指功和老尼導引之內功
,俱無法施出。”
方芳惶恐地道:“弟弟,那怎麼辦?”
鄭雷道:“因我自己無能為……”
鄭雷話還沒有講完全,身後突然有人發話道:“小子,你退七脈,老子叫你九
死一生!”此時方芳顫抖,才叫出聲,“神龍行雲!”
方芳正想轉身還擊,忽感到平地生波,掌勁如泰山壓頂,鄭雷一陣暈眩,血氣
翻湧,口噴血箭,立即倒斃當場。方芳氣急攻心,長劍出鞘,一招“俱傷劍法”中
最利害一招“兩儀化太極”詭妙絕倫,快逾石火,就向“神龍行雲”疾攻而去。
劍尖所至,“神龍行雲”早已杳如黃鶴。
方芳一劍落空,由於悲傷氣過度,兩眼一黑,收勢不住,人亦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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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九死一生】
方芳悠悠醒來,一看鄭雷仍躺在地上,不由心急如焚,才想起剛才的經過,不
知鄭雷究竟生死如何?翻身躍起,再三試探他的鼻息,發現鄭雷鼻息,尚有遊絲,
實在並未死去。方芳檢查鄭雷全身,但又不知傷在何處?
方芳想盡了方法,在鄭雷全身大穴,快拍慢撫,鄭雷始終昏睡不醒,她在無可
奈何之下,不禁又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方芳流淚望蒼天,一看天色,此時已是日薄
崦嵫,夜色四合的時候了。
她流著淚,將鄭雷背在背上,繞過寂靜淒清,煙霧渺渺的“娘娘廟”,觸景生
情,不禁更加痛恨“神龍行雲”起來。
她緩緩走下石級,經過平台,當下得香山,走到香口鎮的官道時,已是萬家燈
火了。
轉過一個山嘴,官道的兩旁是一遍黑森林,森林盡頭就是兩道山崗,一新月,
拉長了樹影幢幢,山野的風吹得樹枝野草,沙沙作響,山崗上回應著鴟鳴之啼,方
芳揹著一個半死不活的鄭雷,不由的感到寒毛直豎。
方芳走著,猛抬頭,忽見前面一個白色人影。方方一怔,這白色人影大是蹊蹺
,他不是站在地上,而是離地三四尺,懸空直立著。
方芳眨眨眼凝眸一視,不對,這人影不是站著,而是吊在樹上,風吹樹搖,顯
得在微微擺動。方芳不由一驚,她長劍出鞘,既恐懼又豪氣的向前闖去。
當看清楚吊在樹上那人長伸在外的舌頭時,方芳不禁暗罵道:“這土崽子什麼
地方不好死,偏偏跑到這兒來上吊。”喲!方芳一看不對,這人已經死了,舌頭為
什麼還會動呢?
這舌頭的動,明明看得出,不是風吹草動,而是好像人講話,有韻律的彈動。
不對,這死人真的在講話,每一個字都拖得長長的:“你…背…著…死…人…
干……嗎?還……不……把……他…留……下……跟……我……作……伴!”
這話好像是出自這死人之口,又好像是四山回應之聲,方芳一連打了幾個冷顫
,不知如何是好!
這一猶豫間,方芳又看到他的舌頭在彈動這次很顯然的看出,話聲是從這拖長
了舌頭的死人口中發出,只見吊著的人道:“女娃兒!難道你亦想走上幽冥路不成
?”
方芳大膽地斥道:“你是人還是鬼?”吊著的人陰森森的道:“我是活死人,
亦是死活鬼?”
方芳一驚道:“你是活死人趙無常?”
一陣鬼哭神號的慘笑之後吊死鬼冷冷地道:“女娃娃,你知道就好辦!”
方芳一聽,吊著這人果然是四川豐都的五鬼之一,不禁凜然一震。
豐都五鬼,都學的一套鬼功夫,為人陰險冷漠,行事常戾,是江湖上難惹難纏
,人見人愁的高手。
他除非不纏上你,一纏上你就如影隨形,不達目的決不休止。方芳真感到不巧
,為什麼偏偏在這時候碰到他?
方芳橫劍緩緩後退,怒目道:“你要作甚?”
活死人趙無常原來是用後腦鉤掛在樹枝上。他舌頭一縮,身形如鬼魅般,硬直
的飄落地上,沒有一點聲音,連腿都不彎曲一下,雖然他縮進了舌頭,那一張骷髏
似的馬臉,配上那一頂無常帽,令人一見不禁毛骨悚然。
他手一翻,從慘白的鬼相內抽出一塊勾瑰牌,森然冷笑道:“娃娃,你碰著鬼
,還想有命?”
方芳知道今晚不會善罷甘休,但是背上揹著一個鄭雷,挑戰都勢難兩全,她寧
為玉碎,不為瓦全,狠狠地道:“活死人,你碰著姑娘,叫你變成真死人!”
活死人趙無常道:“娃娃,你不怕鬼?”
方芳答道:“本姑娘專制鬼。”話畢先發制人,長劍一揮,“正反劍法”中的
一招兩式“鬼城亡魂”,就如閃電攻出去。活死人趙無常陰森森地一笑,只將“勾
魂牌”一撇,一股陰風,將方芳長劍一逼,方芳長劍一偏,刺了一個空,而趙無常
則動都未動一下。
趙無常狠聲道:“娃娃,你真想老夫送你到枉死城不成?”
方勞道:“你待怎樣?”
趙克常道:“我說過,你把這小子給我留下。”
方芳道:“不留下,你又待如何?”
趙無常道:“你如果不聽老夫之言,老夫只好不留活口。”
方芳道:“未必見得。”
趙無常道:“娃娃你別嘴硬,在老夫勾魂牌下超度的,不知凡幾!”
方方同他耍嘴皮子,其用意在拖延時間,籌思善策,於是她又道:“除非你要
兩個死人,不然你就休想!”
趙無常冷冷怪笑一陣道:“女娃,他是誰?你為何願意與他同死?”
方芳一挺胸道:“他是我弟弟!”
趙無常道:“他叫鄭雷,你叫方芳,他為什麼是你弟弟?”方芳一怔,這活死
人為何如此清楚?
她蠻橫地道:“他就是我弟弟,你管得著!”
趙無常適:“既然如此,老夫給你們一條生路,你把鄭雷背上那個瓷盤給我留
下。”
方芳一聽,這老鬼繞了半天的彎,原來為的是那只空盤。這時方芳倒對這瓷盤
感到寶貴起來了,她道:“好,我給你之後,你是否就放我過去?”
趙無常道:“老夫豈是與你作戲言!”
方芳慢慢將鄭雷從肩上解下輕輕將鄭雷放在地上,扶著他慢慢讓他俯身臥下。
倏然,只聽趙無常一聲驚呼,驀見一隻小巧輕靈的身影,快速絕倫,宛如驚鴻
,突然向趙無常撲去。
趙無常挫身一晃,勾魂牌左右一揮硬,生生地阻住了方芳的撲勢。
方芳被阻落地,長劍一挑一振,立即將“俱傷劍法”中“兩敗俱傷”、“同歸
於盡”、“迴光返照”等利害絕招,全部施出,一味猛攻,方芳這一蓄意突擊,完
全是拼著性命,她想趙無常不異以性命威脅,覬覦這只瓷盤,這瓷盤必定是一件稀
世寶物,它是鄭雷所買,二亦是鄭雷無意中獲得,方芳豈能讓它輕易失去,所以她
猝然發難,一上手就以“俱傷劍法”搶攻,志在將活死人趙無常盡快的斃在劍下。
但三招攻出,雖然趙無常倉惶應變,難免疏失神措,但趙無常老奸巨猾,武功
又高的人,三招過後,情勢立刻轉變,對方芳大為不利。他不但應變得法,而且勾
魂牌奇招迭出,招招均是毒招,幸而方芳是只攻不守,反而減弱了趙無常的攻勢。
如此十四五招,雙方仍不分勝負。
她明知道自己一面應敵,又要救鄭雷,想全身離去,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但如此一激,她的潑辣野性,更加大發。她的攻勢更凌厲狠毒,好幾次她的長
劍與趙無常的勾魂牌碰在一起,激得火花四濺。二人動手,趙無常求勝心切。
他倏然一楞之後,勾魂牌森光閃閃,招勢突變,疾舞成風,穩攻強襲,把方芳
逼得危機百出。
趙無常一招“陰屍倒陽”只見一陣陰風慘慘,逼得方芳迴旋無地,一時花容失
色。
“嗆”的一聲,劍牌相擊,方芳手中長劍亂抖,險些震飛脫手。趙無常見機不
可失,立即一招“無常奪命”勾魂牌扇起一陣狂飆,勢如排山倒海,向方芳攻到。
他同時抖袍展袖,將一個殭屍般的身子,騰空飛起,撲向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
鄭雷。
就在這剎那間,趙無常發出一聲四山回應的鬼叫,凌空折身,逃之夭夭!
原來,一身銀光閃閃的“神龍行雲”及時到達,袍油一揮,將趙無常襲向方芳
的勁勢化解於無形,他另一手,袍袖一卷,鄭雷身子憑空被他吸在手中,“神龍行
雲”好似天馬行空,沖起數十丈高,一下把鄭雷擲下,劃空一道銀光,就向趙無常
追去。
等方芳驚覺過來,眼見鄭雷身子凌空跌下,方芳愛心激發了人力所不能達成的
潛力,尖叫聲中,身形快到不可思議,把險險要著地的鄭雷,兩手剛剛托住。
她驚嚇之餘,失常的背起鄭雷,如風似箭,直向“香口鎮”掠去。
當她在夜色中,已看到“香口鎮”時,她腦子似乎才漸漸覺醒,趙無常跑了,
“神龍行雲”追去了。
她邁步急急走入鎮中,鎮上商店大多關門閉戶,停止營業。
她走了半條街,看見一個大葫蘆招牌,門前有一塊“華佗再世”的橫匾,這兒
既是藥舖,又是大夫,方芳便上前重重敲門。
一個小童應聲開門一看是大姑娘揹著人來看病,立刻讓方芳進入診室,把大夫
請了出來。
這大夫年約四五十歲,鷹鼻鷂眼,一付蝦鬍鬚,方芳一看這大夫就很不順眼。
但此刻救治鄭雷要緊,只有忍耐下去。
蝦須大夫,按脈沉吟良久,一時點點頭,一時搖搖頭。方芳焦急得如熱鍋上螞
蟻般,輕輕問道:“沒有救了?”
蝦須大夫又搖搖頭停了片刻蝦須大夫鬆手抬頭道:“這小哥要不是無病,要不
就……”方芳急道:“無病!他為何昏睡不醒?”
大夫道:“要就是無可救藥!”方芳悲痛出聲,嗚嚥道:“大夫,真的沒救了
?”
大夫沉吟道:“姑娘,你先不要悲傷,小哥雖弱,但渾厚充實,並無險像,你
不妨到神醫張道泉那裡試試。”
方芳背起鄭雷,問明了張道泉住址,告辭出來,急急奔高鎮東。
此時鎮上全都關門閉戶,只有三四條無家可歸的野狗。看見有人,有氣無力的
叫幾聲,顯得非常淒涼冷靜。
鎮東頭上有條小溪,溪寬不過丈餘,有一竹造小橋,循小橋望去,在月色朦朧
下,竹影扶疏的院內,有一排三間茅屋。
小橋流水人家,顯得此地高雅脫俗。
方芳過小橋,進竹院,在茅屋前停下來,還未出聲,門已“呀”然而開。
方芳一看出來的是一個道貌岸然,神采奕奕的老者,一望而知即是神醫張道泉
。
張道泉引進入室,方芳將鄭雷放下,即將鄭雷負傷昏迷不醒情形,一一說過。
張道泉除循例把脈診視以外,並在各處大穴推摸察看。然後沉吟一下道:“姑
娘,這小哥並未負傷,亦沒有病。”
方芳聽他又是如此說,不禁微感驚喜道:“不知為何昏迷不醒?”
張道泉道:“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可試。”
方芳聽說有辦法急道:“不知有什麼辦法?”
張道泉道:“這需要辛苦姑娘,而且如有不測,反而有生命危險。”
方芳道:“一切不必顧慮,就拿我的生命換回我弟弟的生命,我也毫不珍惜!
”
張道泉道:“姑娘既有如此心意,老夫行醫亦是以救人為本,請姑娘隨我來!
”於是張道泉抱著鄭雷,領方芳走入隔壁空屋中,把鄭雷衣衫解去,全身赤裸的放
在床上。
張道泉兩手交替的在鄭雷肚腹間五大要穴上試拍兩次,他道:“姑娘,先從中
柱穴開始,然後循關元、丹池、氣海、陰交如此反覆不斷的拍擊,如果我的意料不
錯,最快一天,最多三天小哥必然會無恙醒來。”
方芳衣袖一卷就舉手上前道:“這有何難,不要說三天,就是二十天我也願意
。”
張道泉手一揚攔阻道:“姑娘慢來,你要知道這是需要極大耐性,而且是很危
險的工作。”
方芳道:“為什麼?”
張道泉道:“第一、拍的人必須心志合一不可講話;第二、必須隨著傷者真氣
運行的快慢,而分出緩急輕重;第三、在傷者真氣被催動以後,不能稍停片刻,不
然小哥就無救了!”方芳一一記在心裡,張道泉即點頭告辭出去。
方芳先輕輕撫摸鄭雷全身,然後,她凝神端坐,玉手高舉,開始替鄭雷拍穴。
良夜深宵屋外風聲瑟瑟,蟲聲唧唧,與方芳拍擊之聲應和,使得方芳更不勝悲
痛。
她拍擊了差不多兩個時辰,不由任然心喜。
只見鄭雷胸部突然起伏不定,真氣在她所拍的五大要穴間沖激盪漾,狂捲迴旋
,似乎不得其道而出。方芳凝氣提神,立刻加快加重拍擊,又過了半個時辰,方芳
雖然感到鄭雷的真氣徘徊有致,但仍在腹部迴旋,無法擊出。
方芳心急之下,玉手緊握成拳“拍拍”幾聲重擊而下,立刻了驚人的反應,真
氣已經衝破五穴,平地升起。
方芳一喜,以為大功有成,剛剛想改成拍擊,突感真氣如瀑佈下瀉,有逆行入
魔之勢。
方芳又立刻改拍為拳擊,隨著真氣的起伏,加重加快,不到半個時辰,方芳早
已香汗淋淋,衣衫盡濕。
漸漸的,她在這夜的寂靜中,發現了微小的異聲。
她突然聽到有人在悲泣,在哀號:“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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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神醫拒敵】
這哀號,時遠時近,如嫠婦夜泣,如巫峽猿啼,既悲愴,又恐怖,方芳不由寒
毛直豎。
方芳這一驚悸,手下拍擊較重不一,快慢不均,但她仍強自打起精神,依次拍
擊下去。
她每拍擊一下,同時屋外傳來“踢踏!踢踏!”繞屋行走的聲音。
方芳心亂了,額上滲出冷汗暈眩欲倒,耳中忽又響起鬼魅似的聲音道:“小飛
龍,隨我到枉死城吧!小飛龍快來呀……”
方芳驚駭莫名,兩手已是拍擊無力,恍恍忽忽地停止了拍擊。
驀然——“呀”一聲鬼哭神號的慘叫,顯然是鬼遭到了突襲,又好像是突然遇
到更加驚怖的奇事,連鬼亦被嚇得驚叫著循去。方芳鬆了口氣。
糟了,鄭雷突然真氣亂竄,逆血亂湧,只聽隔室神醫張道泉的聲音道。“姑娘
,氣定神閒,及時拍擊,不然就晚矣!”
方芳隨著他的聲音,立刻握拳拍擊,快如擊鼓,好一陣子,才又使鄭雷真氣歸
道,暢流全身奇經八脈。
此時,方芳才感到驚奇,神醫為何尚未就寢,他為何隔室有如目睹,能適時發
聲示警?
但是方芳不能分神二用,只是暗中驚奇而已!
這時,曉雞初啼,窗上已微露曙色。
方芳俯視鄭雷,只見他面色紅潤,發出瑩瑩光彩,才使她鬆了口氣。窗外日光
映照,天色已經大亮。遠遠有足步聲雜沓而來,方芳以為是過往行人,並未在意。
足步聲已過橋來到竹院中,方芳心中猜想定是病人上門求醫。
只聽隔室神醫張道泉出外相迎,方芳覺得有點奇怪,因神醫一直走到院中,才
停步不進。
只聽來人陰陽怪氣的道:“當代神醫張大國手,久違了!”方芳覺得聲音有異
,不禁凝神傾聽。
張道泉道:“閣下等駕臨茅捨,有何見教?”來人陰陽怪氣地道:“請將小飛
龍獻出。”
張道泉冷笑一聲道:“大夫維護病家,理所當然,恕老夫不能應命!”
方芳一驚,來人是誰,聽口氣張道泉不但是神醫,而且是仁醫,不但是醫道國
手,而且是武林高手!
又聽另外一人嘿嘿地道:“張老頭,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張道泉哈哈一笑道.“閣下等不要禮遇不受、受惡遇,還是不要傷了江湖和氣
的好!”
只聽其中一人聲音特別粗啞的斥道:“張老頭,你大概知道我們的規矩,不要
不識抬舉!”
張道泉仍平靜地道:“閣下等雖然小有名氣,但縱有什麼規矩,恕老夫礙難照
辦!”
粗啞嗓子的人更厲聲叫道:“我豐都五鬼,什麼時候手下留過活口,你難道沒
有個耳聞?”
方芳大吃一驚,原來是豐都五鬼追蹤而至,怪不得第一個陰陽怪氣的說話聲音
,還非常耳熟。神醫張道泉又道:“老夫終身行醫,以救人為本,不論其人如何,
只忍見其生不忍見其死,閣下等雖然自稱豐都五鬼,不過依老夫愚見,還是做人好
,何必真要做鬼呢!”
張道泉此話一出,只聽五鬼全亂嚷亂叫道:“老匹夫,以你一人之力,能敵我
豐都五鬼嗎?我們如果是糟老頭的手下敗將,那就從此遁跡豐都,永不出道!”
張道泉哈哈大笑道:“你們不必把話說死了,如果爾等敗在老夫手下,老夫只
希望你們改邪歸正,行俠江湖就夠了!”五鬼氣得“哇哇”亂叫以後就只聽到呼呼
風響,金鐵交鳴之聲。
方芳這一次再不敢失神忘記拍擊,她一面專心一致的為鄭雷拍穴,一面仔細的
循聲判位,以定勝負。
“嘶!”的一招,這一招好厲害勁道驚人。
只聽張道泉一聲悶哼,還好,聽來有驚無險,只聽五鬼道:“老匹夫,看我索
命鬼的鎖魂鍊如何?”
張道泉輕鬆地道:“那是你媽媽怕你命不長,替你打的百家鎖。”
只聽平地一陣狂飆陡卷,勢如排山倒海,又一人道:“張老頭,這一招攝魂扇
,看你如何招架!”
張道泉又是一陣朗朗大笑道:“涼風送暑,風流鬼你外強內干,能奈老夫何?
”
方芳聽得出來,張道泉以一敵五,顯然並未落敗,她更加沉著,替鄭雷拍穴反
而更加得心應手,她拍穴的快慢輕重,與真氣運行的強弱,配合得恰到好處。
但是她恨未能親眼目睹神醫張道泉的身手,以她對活死人趙無常的瞭解,張道
泉能敵五鬼而詼諧有餘,這身法武功之高,必然已達化境,想不到在這香口鎮,有
如此高人隱居,而只以醫術濟世。
經過一番謾罵以後,再也聽不到話聲,顯然雙方在全力相拼。
一招比一招有力,一招比一招狠猛,一兵器交鳴聲,聽起來好像把人的心都要
撕成無數的碎片。茅屋搖動竹枝“嘩嘩”作響!
“碰”的一聲,方芳左側的窗戶被擊成粉碎。
方芳看清了外面的五鬼,但五鬼亦看到了方芳和鄭雷。
於是,五鬼爭先恐後的想從窗戶衝進。
張道泉早已閃身堵住窗戶前。兩掌橫掃豎劈,五鬼雖然都手執奇形兵刃,然而
卻被阻在房外,沖不進來。
張道泉支持如此激烈的打鬥,一直到達中午,雖然他全身幾已濕透,但看來一
時還不至落敗。
方芳在驚慌之中,只有加快為鄭雷拍穴,希望鄭雷早早甦醒,好能雙雙加入戰
鬥,則以三敵五,必然可以取勝。
如果鄭雷仍然不醒,張道泉一人獨撐大局,依方芳看來,時間一久,必然是兇
多吉少。
方芳此時心急如焚,雙手拍擊加快、額上香汗淋淋。
突然,五鬼退下兩人,以三人牽制住張道泉,另兩人則繞道房屋的右側,只聽
“卡喳”一聲,茅屋泥牆被劈開了一個大洞,兩鬼就想從洞中衝入。
張道泉隔窗一揚手。
只聽“呀!”的一聲慘叫,剛剛沖至牆洞的一個身影,幾個翻滾就滾在院中,
看來不知中了張道泉的什麼暗器。
五鬼這一力量分散,張道泉壓力減少,反而給張道泉使用暗器的機會五鬼傷其
一,另一個要救護他,無法衝進,張道泉趁此機會,一連強烈猛極的劈出五掌。
一聲嚎叫,一聲悶哼,五鬼中又有兩人負傷。張道泉袍袖摔禪收勢肅立。五鬼
氣餒地站在當地。負傷的兩個,緩緩走到竹院邊盤膝坐下,運功療傷,兩鬼抬起倒
地負傷的一人,亦到竹林邊,蹲下檢查傷勢。
張道泉返身進屋,拿著一個藥葫蘆出來,走到五鬼身旁,反而替五鬼服藥療傷
。
方芳對神醫張道泉的武功和仁道,實在衷心佩服,但對五鬼的來意則感到迷惑
。
趙無常雖說是為那只“神龍行雲圖”的瓷盤而來,可是似乎又是針對鄭雷本人
而來,究竟他們是為盤還是為人?方芳都感到不解。
瓷盤有何神秘價值?以鄭雷的武功,就是與一鬼為敵,都不見得能取勝,何以
會與五鬼結怨?這真是匪夷所思的事。
方芳意念之間,不兔心氣浮動,她趕快鎮定心神,抱元守一玉掌翻飛,趕緊趁
此平靜之時,連連為鄭雷催動真氣運行。
鄭雷漸漸呼吸有力,周身肌肉彈動,嘴唇眼皮也能輕微扇動。
又過了片刻,鄭雷的舌頭亦在輕微地彈動。
方芳需要休息,她螓首微抬,不禁一驚。
這時斜陽西落,又是黃昏,五鬼俱已站起,顯然傷勢已經復原。五鬼十隻鷂眼
,掃過張道泉,都瞪視著方芳屋內。
方芳不由一寒,這五鬼顯然不懷好意。
只一眨眼,五鬼呼嘯一聲,鬼魅般的身法,一起騰飛而起,如五條鬼影,掠空
而出。
方方這才鬆了口氣,五鬼終於走了,張道泉返身進來,他低頭看看鄭雷,微露
驚喜,然後向方芳點點頭走了出去。夜色降臨,外面風聲漸大,下起了朦朦細雨。
方芳知道張道泉的示意,如此淒風苦雨,她對全裸的鄭雷,感到更加憐惜,她
有了這兩種心情,使得她拍穴更加全力而為。
但她兩條玉臂,經整天辛勞,而又無時間進食,實在越來越覺吃力,不用力則
已,越用力越感酸麻軟痛,難以上舉。
但她心裡在想:“我不能停止,我一停止,弟弟就沒命了。”
在堅強意志下,又支持了半個時辰,她實在再無能為力了。
她想叫張道泉進來接替,但是又不能開口說話。
她想:“完了,我完了!弟弟亦完了!”
倏然,張道泉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前,她心裡頓感高興,她想我雖不說,張道
泉必然也看得出來!
張道泉冷冷一笑。
方芳立感情形有異,這笑聲透著危機驚險,不像是對自己而發。
張道泉道:“閣下言而無信,為何去而復返?”
方芳一聽口氣,知道又是五鬼來了!
黑影一閃,活死人趙天常在窗前現身道:“我們想向張大國手,索取小飛龍身
上那支瓷盤。”
方芳一聽,這一次是衝著瓷盤而來。
張道泉笑道:“憑什麼?為什麼?”
趙無常道:“奉命差,身不由己!”
張道泉道:“奉何人之命?”
趙無常道:“盤主之命。”
張道泉道:“盤主是誰?”
趙無常道:“神龍行雲!”
只見一道銀光一閃,耀眼生花,“神龍行雲”與趙無常並肩出現在窗前。
趙無常一陣陰惻惻慘笑道:“張老頭,你見過神龍行雲?”張道泉道:“何以
見得,瓷盤是屬神龍行雲之物?”
趙無常昂然道:“瓷盤上有神龍行雲圖為證。”
方芳想說:“盤底上有小飛龍又何解釋?”但是她不能說話。張道泉道:“瓷
盤非老夫之物,老夫不敢作主。”
趙無常道:“你說不敢作主,又何必作主從中攔阻我們?”張道泉冷冷一笑道
:“他是我的病人。”
趙無常道:“如果他永登鬼錄,難道我們亦要等他一輩子麼?”道泉道:“不
會,他就將醒來。”
方芳眼見“神龍行雲”出現,以“神龍行雲”武功之高,方芳認為不但鄭雷,
就是她和張道泉亦難逃劫運。
她正奇怪“神龍行雲”一直一言不發,忽聽到張道泉說鄭雷即將醒來,她立刻
強提最後一口真氣,繼續為鄭雷推穴。一個人到了生死關頭,千鈞一髮之際,一股
強烈求生的意志.立刻激發了方芳的潛力,使得方芳感到雙臂有力,上下翻飛,一
心拍擊。
趙無常突然發出一陣令人背脊發毛的怪笑,他同“神龍行雲”身子都在微微移
動,顯然戰雲密佈,蓄勢待發。
倏然,銀光一閃,方芳以為二人一定同時撲進。
一眨眼,二人不但未進,反而退離窗前丈餘之外。
立刻一陣“劈劈拍拍”之聲,茅屋四周已著了火,火隨風勢,很快就將燒及全
屋。
五鬼好毒,居然下此毒手。
方芳等就是能救出鄭雷,則一日夜辛勞白費,前功盡棄,救出的亦是一個死鄭
雷。
方芳無計可施,珠淚簌簌而下。
方芳早已決心與鄭雷同歸於盡,她對發自身邊的大火。毫不動容,反而用力拍
擊。
火從四周漸漸延至屋頂,火舌亂卷,就要燒至張道泉和方芳身側。
張道泉大吼一聲,聲震山嶽,雙掌反覆發揮,然後一蹲身,迅即猛然上托。
勁氣如濤,平地暴升而起,只聽一陣“卡喳”之聲,樑柱斷折。整個茅草屋頂
,硬生生被抬飛半空,斜斜的飛出兩三丈外。
屋頂既去,張道泉又是數掌,四周竹木泥牆,立即如推金山倒玉柱似的,向四
周倒下。
如此一來,火勢雖未滅,但已經不復威脅方芳和鄭雷。
房屋倒塌,“神龍行雲”首先平地飛起,凌空就向鄭雷撲至。
張道泉知道“神龍行雲”是江湖惡魔,疏忽不得,全力向上推出一掌,就向“
神龍行雲”來勢接去。
倏然,四條黑影由四方同時撲至,其身法之快,來勢之速,張道泉決難分神迎
放。
方芳猛然一拳擊在鄭雷“中極穴”上,嚇得驚叫起來。
四條黑影,四掌齊發,鄭雷赤裸裸的身於被震飛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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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瓷盤秘密】
方芳此時早已看清,四條黑影原來是四鬼同時發掌,她惟恐鄭雷在人事不知之
下,必遭連環慘擊,她又恐鄭雷從空摔下,她哭叫一聲,就生死不顧的撲向鄭雷。
方芳正升起半空,四鬼一扭身八掌齊對方芳襲來,狂飆怒卷,勁勢如山,兜頭
蓋頂就向方芳壓至。
方芳如何受得了這八掌齊發?她嬌軀急扭,陡然剎勢擰身,頭下足上,沖回地
面,剛剛要落地之際,突然昂頭挺身,貼地就向鄭雷即將墜落之處飛去。
方芳從地面飛奔到鄭雷身前時,卻出現了一件奇跡,不但使方芳驚愕不已,就
連四鬼和“神龍行雲”,全都驚得發呆了他們全注視著空際,驚愕的看著空中的鄭
雷。
鄭雷仍然未醒,他一個潔白如玉的身子,好像發出瑩瑩之光,在空中穩然不動
的停著,亦不下墜,亦不晃動,好像酣睡在美夢中一樣。
他好像如夢初醒,像睡在床上一樣,手足四伸,呻吟著舒暢地伸了個懶腰。
方芳大為驚異,忙叫了一聲:“弟弟!”嬌軀一扭,就想騰身而起,伸手去接
鄭雷。
但這一叫,卻驚醒了四頭呆烏,比方芳還快,四鬼同時撲向鄭雷,手掌起處,
“勾魂牌”、“鎖魂鍊”卻被震了回來,兩道勁力相合,其聲勢之驚人,簡直勢如
排山倒海,天崩地裂,如泰山壓頂。
“轟”的一聲,趙無常被震飛半空,立刻響起了一陣鞭炮似的炸聲,趙無常一
個身子,還未落地時,已經變成一陣血風腥雨,屍首全被炸成了碎片。
這一下二鬼變成了真鬼,屍骨不全,魂魄驚散,連枉死城中亦進不去了!
其餘三鬼可驚得呆了,連站在旁邊的“神龍行雲”亦失去了以往的威風。
這是什麼武功?不要說從來沒有見過,就是聽亦沒有聽說過。
索命鬼趙魂和酒鬼趙百斗,二人齊聲道:“老五,一齊上!”“神龍行雲”聞
聲躍起,原來“神龍行雲”即為老五大頭鬼所扮,他輕功內力超人一籌,所以扮“
神龍行雲”。如果只三招兩式,他倒可以混充過去。
大頭鬼一式“大雕展翅”,聲勢的確驚人,凌空就向鄭雷罩至。
大頭鬼雙掌飛舞,滿天花雨,勁勢如山。
索命鬼和酒鬼則在同時,從兩旁側擊而至。
好個小飛龍不慌不忙地一式“金雞獨立”,一足著地,一足懸空,雙掌一搶,
同時發出神奇內功,掌風推去,接著一陣炸裂之聲,三鬼立刻炸裂紛劾同赴黃泉路
了。
經過一場亙古罕見的搏鬥,五鬼死了,鄭雷則躍過滿地血肉碎骨,投向方芳的
懷抱。
鄭雷歡愉至極的叫了一聲:“姊姊!”
方芳亦摟緊鄭雷叫了一聲:“弟弟!”她緊摟即松,輕輕推開鄭雷道:“你不
小了,衣服都未穿就要姊姊抱,不怕難為情!”
鄭雷撒嬌道:“姊姊,快點替我拿衣服嘛!”
方芳把衣服拿來,給他穿上,然後才將神醫施術、如何將他救醒、五鬼兩次打
擾索討瓷盤的經過道出。
二人雙雙叩謝張道泉後,眼見茅屋被毀,他們當然不便離去,三人進人僅餘之
一間茅屋中,分賓主坐定。
方芳首先開口道:“弟弟,你這是什麼武功,怎麼從未見你過?”
鄭雷道:“我亦不知道。”
張道泉道:“小英雄真的不知道?”
鄭雷低頭沉思了片刻,才將在香山娘娘廟。被老尼以佛行開頂傳及武功後,只
感充實渾厚而無法使出之情及被神龍行雲一掌擊昏之後,自己醒來即感到渾身與往
日不同的舒適,有一種豪放毀滅之勢,首先對趙無常出手。
果然不同凡響,所以後來越來越能巧妙使用,威力漸增等情,娓娓道來。
張道泉一邊聽,一邊點頭,他聽完之後多沉吟良久道:“據老夫所知,這種武
功叫‘太上神功’。”
我十年來從未見人使過,老尼何人?她為何遭神龍行雲殘酷報復?她既會‘太
上神功’為何又假手於你,而又不與“神龍行雲”對手呢?
方芳向張道泉道:剛才以神龍行雲這魔王,當弟弟臨空之際被他一掌一摔,而
竟然不死,反而能將你使不出的武功使出,不知是何道理?
張道泉沉吟道:“這只能說天數,江湖道義將興,武林妖孽將亡之徵兆了。”
方芳很高興的拉著鄭雷道:“弟弟,以後我們碰著真的神龍行雲,就不怕他了
!”
張道泉道:“神龍行雲武功高強,如此似言之過早,但以小英雄遭遇之奇,消
滅神龍行雲這魔王,想不過是時日而已!”
方芳忽有所悟地問道:“弟弟,你買那個瓷盤有什麼用?為何五鬼願為它而喪
生?”
鄭雷道:“姊姊,你明明知道我是為那幅‘神龍行雲’圖才買的,我哪裡知道
其他呢?”
張道泉道:“請小英雄將瓷盤讓老夫一開眼界如何?”
方芳從自己背上,取下包袱,將瓷盤遞給神醫張道泉鑒賞。
張道泉看了一陣,也看不出有何破綻。
鄭雷又接過來,拿在手裡左看右看突然驚叫道:“有了!”他拿給方芳看看,
方芳還未看出其中奧妙,鄭雷又走過去,拿給張道泉道:“前輩,您看!”
張道泉皺著眉看了一陣,一時搖搖頭,一時點點頭,方芳可急了,跑了過來,
嬌嗔道:“弟弟,什麼有了?”
鄭雷道:“你看呀!”
方芳呶著嘴又看了一陣道:“這還不是一幅神龍行雲圖,有什麼好看嘛?”
鄭雷將瓷盤倒過來,給方芳看道:“你看。”
方芳驚叫道:“弟弟,這幅圖為何倒過來就不像神龍行雲圖呢?”
鄭雷道:“我想,這幅外表像神龍行雲圖,而其中必然暗合一件了不起的秘密
,所以五鬼才會捨命奪取。”
方芳詫異道:“這龍肚子就像一條路,這些雲就好像一座一座的山,真的好像
啊!
這是什麼地方的山呢?”
鄭雷道:“我還沒有想起來。”他轉對神醫詢道:“前輩,您看出這是何處?
”張道泉捋鬚搖頭,深思不語。
鄭雷與方芳,兩人低著頭看了很久,唧唧喁喁,商量了好一陣,始終未獲結果
。
晨雞初唱,曙色已經透窗而入。
方芳忽然大聲道:“是山也好,是龍也好,究竟有什麼了不起?弟弟別看了,
我們把前輩的茅屋搭蓋好,再找神龍行雲,問問他再說,他不說你就請他吃‘太上
神功’!”
張道泉道:“爛草茅屋,區區小事,不用勞動小英雄了,我現在去到鎮上叫幾
個人,立刻就回來,英雄稍待。”張道泉說罷就要告辭出去,鄭雷忽然拉住神醫道
:“前輩,您知道五峰山和五行山東省在什麼地方?”
這話問得突然,張道泉愣愣的望著他。
鄭雷看出張道泉的眼色,忙道:“前輩,您看這雲彩五朵,倒過來看,正是五
座山峰,是不是暗含五行山或五峰山之意?”
張道泉嗯了一聲道:“小英雄這想法很有道理。”
方芳緊接道:“這五行山在什麼地方?”
張道泉:“老夫不知道,依老夫之見,這幅暗含山勢的神龍行雲圖,必然與神
龍行雲有關,神龍行雲多半出現江西,江西沒有聽說有五行山或者五峰山,而且這
幅圖所暗藏的秘密,老夫想不會是一座籍籍無名的小山,必然是名山,故人可能故
作神秘。”
鄭雷又低頭在看瓷盤。
張道泉來回在室內踱著。
太陽已經射到窗上,鎮上喧嚷的人聲,隱隱傳來去。倏然,張道泉啊的一聲道
:“有了!”
鄭雷拾頭問道:“什麼?”
張道泉拿過瓷盤反覆地看了幾遍,一握拳道:“一定是龍虎山。”
鄭雷微微一怔道:“就是張天師所敕賜的龍虎山?”
張道泉嗯了一聲,鄭雷與方芳都感到驚奇不解,這幅圖從何處看出是與龍虎山
有關?
方芳道:“前輩您怎麼知道是龍虎山?”
張道泉道:“這圖正看是神龍行雲圖。”
方芳點點頭,張道泉又道:“這圖倒過來看,這龍肚子是不是正好是一條山徑
?”
方芳又點點頭,張道泉緊接著問道:“這雲就變成了山,是不是?”
方芳道:“是呀,這個我們不是老早就看清楚了嗎?”
張道泉道:“這龍肚子是山徑,這雲是山,你連起來想想,是不是龍腹山?”
方芳驚叫一聲道:“啊!您是說龍腹山與龍虎山諧音,對不對?”
張道泉笑了,鄭雷與方芳亦跟著發出極為得意而愉悅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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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玄碑示卜】
既然識破了瓷盤上神龍行雲圖的秘密,鄭雷同方芳即告辭直奔龍虎山。
三天後,二人到了龍虎山下。
龍虎山因張天師而聞名天下。
龍虎山的挺拔峻秀,巔峰相接,崗岳起伏氣勢雄偉,正如其名,有龍盤虎踞之
勢。
循石級而上,一路風光旖旎,景物神奇,但其形勢與瓷盤上的圖,則似乎找不
著相似之處。
二人雖然懷疑,但仍拾級而登,往天師府前進。
沿路古樹名花,彩色繽紛,一石一土,莫不神奇天成。行不半里,只見一龍昂
首張口,噴出紅色神珠一顆,形狀凜然,令人驚絕。
二人仔細一看,原來路邊有一尋丈白石水池,池中央有一個雕刻精緻青篩石龍
頭,龍頭張口噴出一拳大的水柱,有丈餘高,水柱頂端滾動著一顆紅色瑪瑙圓球,
始終不墜。
池旁立有石碑一塊,上題四個大字:“神龍戲珠”。
大字後,並敘明這一奇跡為上一代天師所留,如果有人竊去寶珠,必將遭受天
譴等語。
看罷,二人又循路而上,不數里,有一路亭在旁。
二人意欲小憩,走進路亭,亭中玉礎石柱,具雕刻龍鳳飾物,極為精緻。
亭中央有玉桌一張,桌上擺有三隻御賜九龍玉杯,杯中碧綠瓊漿,酒香四溢。
鄭雷與方芳徘徊桌旁暗忖,此地無人,為何置有如此珍貴玉杯及美酒?
二人回眸一看,原來亭後有一石碑,題名“御酒亭”,並敘明此為第三代天師
所留,及其神奇事跡。
二人再回至桌前,依言將杯中美酒飲去,只一眨眼間,杯中美酒依然如故,鄭
雷大為驚奇。方芳更高興得連飲了三四杯。
二人依碑文所說,再又察視,這三隻九龍王杯,看起來就如普通酒杯一樣,放
在桌上,不用力輕輕可晃動,但想用力取起,反而如生根一般,不能動彈分毫!
再走數里,是第二代大師所留終年香煙繚繞的“煉丹爐。”
最後是第一代天師所留,就在天師府前的廣場中,有一塊高約兩丈的“無字碑
”。
碑上平鏡光滑,連一個字都沒有。旁邊另有一個碑,說明人有誠心,神有感應
,只要跪在碑前,三拜九叩,誠心禱告。碑上就可顯示字跡,指示迷律。
鄭雷看到碑旁的說明,有點不相信。
女人到底不同,方芳早已跪在碑前,三拜九叩,嘴裡唸唸禱告起來。將告甚久
,方芳愣愣的望著石碑,似在深思。
鄭雷一看,石碑上仍然平滑如鏡,並無異樣,乃道:“姊姊,你看到什麼?”
方芳道:“你沒有看見,這上面不是有很大的一個字。”
鄭雷驚訝道:“哪兒有字,我沒有看見呀!”
方芳道:“是一個‘受’字。”
鄭雷道:“我怎麼看不見呢?”
方芳道:“大概因為不是你求的,所以你看不見。”
鄭雷道:“姊姊,你求什麼?為什麼求出一個‘受’字來了?”方芳臉一紅,
忸怩道:“不告訴你。”
鄭雷哪裡理會女孩子家的心理,繼道:“你知道這‘受’字指的什麼意思嗎?
”
方芳噘著嘴道:“我就是想不透。”
鄭雷道:“那你為什麼不把你求的事情說出來,讓我替你解釋呢?”
方芳哼一聲道:“說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鄭雷道:“那你起來,讓我來求求試試。”
方芳站過一旁,鄭雷正襟肅立,緩緩下跪,方芳在旁急問道:“弟弟,你求什
麼?”
鄭雷一怔道:“你都不告訴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方芳嬌嗔道:“弟弟,你說說看,我看你求的是不是跟我一樣?”
鄭雷道:“你求的什麼嗎?你說!你求過了我就不再求了。”
方芳道:“你說不說,你不說我就走了!”
鄭雷笑一笑道:“我求姊姊將來有一個……”
方芳伸手就要擰鄭雷,道:“你說什麼?小鬼,我擰死你。”
鄭雷連連求饒道:“姊姊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方芳生氣道:“你要求什麼快求吧,時候不早了!”
方芳站過一旁,鄭雷誠心誠意的開始禱告一番,然後瞪著眼望著石碑,嘴裡唸
唸有詞。
萬芳驚喜道:“弟弟你求出字來了?”
鄭雷嗯了一聲,方芳又道:“有多少字?”
鄭雷道:“好多好多字。”
方芳道:“你念給我聽嘛!”
鄭雷朗聲念道:“故園芳草地,零落不成春,浪跡江湖日,歡笑終有時!”
方芳沉吟一下道:“弟弟你求的什麼?”
鄭雷拜謝站起,笑道:“我什麼都求。”說罷他跳跑著就向天師府奔去。
二人進人天師府,是一遍白石為徑,綠草如茵的廣場,過廣場,才是天師府巍
峨高聳的正門。
正門緊閉,門上掛了一塊“天師奉詔離府,遊人請勿擅入”的金字紅底木牌。
鄭雷一看,不由搖頭歎息道:“天師為一方世外仙人,一旦沾上官家,連一塊
牌子上的兩句話,都官氣十足!”
不得其門而人,鄭雷只好拉著方芳,又走出天師府,正巧碰著一個砍柴的樵子
,由山後走來。
鄭雷上前施禮道:“前輩,請教這龍虎山上,有無五行山或者五峰山?”
老樵夫沉吟半晌,搖搖頭道:“老夫從未聽說有此地名。”
鄭雷道:“前輩,您想想看,有沒有像五峰山或者五行的這種形式的處所?”
老樵夫搖搖頭道:“沒有,老夫龍虎山幾乎跑遍了,足跡所到之處,從來沒有
見過這種地形。”
鄭雷道:“前輩,你再想想看。”
方芳道:“天不早了,沒有,我們就回去吧!”
老樵夫突然驚叫道:“有了!”
鄭雷欣喜道:“前輩,在什麼地方?”
老樵夫道:“你知道了亦沒有用。”
鄭雷訝然道:“為什麼?”
老樵夫道:“小小年紀,前途無限,老夫看你們還是快回去吧!”
鄭雷不悅道:“前輩,為何不肯明告?”
老樵夫猶有餘悸的道:“那是死無葬身之地,老夫告訴你又有何用?”
鄭雷施禮道:“前輩但說無妨!”
老樵夫這才將肩上的木柴放下,拍拍身上灰塵,四處張望後道:“由此往後山
再上行十數里,遙望龍虎山峰頂,雲霧迷漫,終年難得清晰。”
鄭雷趕忙解下包袱,取出瓷盤將盤子倒過來,遞給老樵夫看道:“前輩,您說
的那個地方,是不是如此模樣?”
老樵夫左看看右看看點點頭道:“有點相似。”
鄭雷道:“那兒為何是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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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老樵玄語驚飛龍】
“那兒是人跡罕到,有去無回的神秘所在,在那兒山腳下,有一塊‘擅入者死
’的大石碑,去的人沒有回來,小哥你說誰會相信他還倖存不死?”
鄭雷道:“前輩,您可會知道,山上住著何人?”
老樵夫搖搖頭道:“這可從來沒有人知道。”
鄭雷抱拳躬身道:“謝謝前輩,在下就此告辭!”
等到老樵夫想喊住他們時,鄭雷與方芳早已雙雙轉過後山,不見蹤影了!
鄭雷二人,騰躍奔馳,繞過天師府,迎面就是一片黑叢林,穿過黑叢林,眼前
山勢陡變,二人不由吃驚一望。
原來自此以上,重山峻嶺,峰巒起伏,山勢兇險,犬牙交錯,尤其接近山峰頂
部,雲霧深鎖,神秘莫測。
尤其令二人驚奇的,在他們足前,小徑縱橫多,看方向都是蜿蜒穿入重山,但
卻不知應走那條路才對。
他們放眼一看,每一條小徑路口都有同樣大小一塊石碑。每一塊石碑上都有同
樣的五字;“泰山石敢當。”
二人在石碑前轉來轉去。
鄭雷始終沒有什麼特殊發現,他彷徨無措,竟不知該走哪條小徑,才能直通山
頂?
倏然,方芳驚叫道:“弟弟,你快來看啊!快來看啊!”鄭雷走了過去,方芳
指著她足前的石碑後面,鄭雷一看,不禁“噫”了出聲。原來石碑後面,有一條栩
栩如生的“小飛龍”!二人察看其他路口的石碑,則無!
於是,二人又走回先前那塊石碑旁,再俯身察言觀色看,除後面一條“小飛龍
”外,亦別無異樣!鄭雷毅然道:“姐姐,我們就順此路而上。”
鄭雷在前,方芳在後,直往小徑奔去。紅日西沉,看來離黃昏已經不遠。小徑
荒蕪,野草沒徑,行不多遠,迎面橫阻著一道千丈谷。
千丈谷寬約十丈,以鄭雷二人輕功,勢將無法飛渡天塹!但幸而谷的兩端橫生
著一棵大樹,枝葉茂盛,伸出兩三丈,若從這面樹枝跳到對面樹枝上,則以二人之
功力,足足有餘。
鄭雷首先騰身跳到樹枝上,樹枝一彈,他趁勢飛起,如絮輕飄,單足落在對面
樹枝上,然後一點足落到對岸。
方芳隨後飛過,二人回頭看看谷下,深不見底,谷下雲海洶湧,目眩神遙,二
人暗暗叫道:“好險!”二人回身邁步前行,剛走出三步,只聽身後傳來“轟”然
一聲巨響,連地都在陣陣晃動。
二人快逾閃電,一人拔劍,一人揚葦,同時旋身蓄勢以待。但見方纔借力渡谷
的大樹,連根直墜谷底,早已沒入雲海中。
鄭雷一歎道:“天無絕人之路,姊姊走!”
二人回身躍起,順著小徑,直往山上飛掠而去。
剛剛轉了三彎,迎面卻是座摩天絕壁。
鄭雷看著楞了,一把拉著方芳道:“姐姐,我們恐怕走錯了?”
方芳道:“何以見得?”
鄭雷道:“剛才老樵夫說,從擅入者死的石處,才是人跡罕至,你看如今走這
條路,已經是人跡罕至,豈不是錯了?”
方芳道:“那我們回去好了!”。
鄭雷沉吟道:“不,這條路越危險我以為越值得一探!”
二人抬頭望了望絕壁,不由倒抽了口冷氣。
絕壁高約百丈,中途幾乎無可落定之處。除非一躍登峰。鄭雷與方芳,相視愕
然,一時間,想不出攀登之法。只一瞬間,鄭雷猛然“啊”了一聲道:“有了,姊
姊你把寶劍給我。”
鄭雷接過寶劍,晃身飛起,勢盡力竭時,一運功「噹」的一聲,寶劍插入石壁
大半,一個“鷂子翻身”,只見他巍巍的站在劍身上。
他運功伸臂,一連在壁上幾抓,沙石紛飛,立刻弄好成一個踏足之處,然後人
踏在石上,抽出寶劍,足一點人又向上飛起,依法做去。
一連數十來次,鄭雷已經達到峰頂,而方芳亦循著鄭雷修的落足點,接踵而上
。
二人到達峰頂,相視而笑,遙望腳下的龍虎山,真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
二人正在欣賞山下景色,忽然一聲沉重的笑聲,發自身後,二人旋身蓄勢準備
發招應敵。
一看是老樵夫捋鬚立身後。
在天師府前時,看他不過是一樵夫,而今臨風卓立,撫須微笑,真不啻仙風道
骨,神仙中人!
鄭雷驚訝於老樵夫比他們先到達,所以他不便問老樵夫從何而來?
於是他施禮道:“前輩有何見教?”“小哥少年英雄,武藝高強,何必此去送
死呢?”
鄭雷道:“前輩,您看我真的會送死?”
老樵夫道:“小哥吉人天相,但識時務者為俊傑,老夫適才有意將路徑說錯,
望小哥知難而退,但想不到小哥毅力過人,如今登上絕壁,進前不遠,即是‘擅入
者死’的地獄之門,故老夫再度現身示警,請你們全身而退,尚未為晚!”
鄭雷抱拳道:“前輩何方高人?請不吝賜告!”
老樵夫呵呵道:“不必了!人生何處不相逢,有緣自然後會有期,天色不早,
小哥下山去吧!”
鄭雷一怔道:“前輩,‘擅入者死’的石碑,究竟是何人所立?峰頂究竟有何
驚人秘密?”
鄭雷還未講完,老樵夫立刻以手阻止道:“小哥最好別問,這根本誰也不會知
道!”
鄭雷看著方芳,意思是問方芳去還是不去?方芳滿臉半信半疑之色,似乎有一
探究竟之意。
鄭雷道:“前輩,多蒙指點,我與姊姊憑瓷盤神圖至此,既來之,則安之,我
們上去看看即回,但請前輩放心!”
老樵夫看看西天,西天晚霞如畫,已經是黃昏最美麗的剎那。
倏然就在前面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嘈雜怪聲。
一陣陣龍吟虎嘯,一陣陣鬼哭神號!
老樵夫急道:“小哥,快走,不然就遲了!”他話聲未完,人早已一縷煙似的
往絕壁下飛去。
空山寂寂,只有鄭雷和方芳兩人……此時,二人不退反進,毫不猶疑的徑往頂
峰飛去。
行不到半早,一塊丈餘高的石碑迎面而立,上面有腥紅的四個大字:“擅入者
死!”
石碑以後,一條蜿蜒上山的白石小徑,穿過黑松林,穿過峰巖起伏的山巒,就
好像一條擺動的龍腹。
鄭雷大喜,方芳驚訝出聲。
方芳疲乏:“弟弟,就是這兒。”
鄭雷沉吟道:“姐姐,你就在此等我,天亮以前如我不回來,就請姊姊不必等
我了!”言下有慷慨赴義之意。
方芳一把拉著鄭雷道:“弟弟,你這是什麼話?你把姊姊當什麼人?”
鄭雷正色道:“姐姐的心意,我完全知道,但是多一個人去冒險,就多一個人
白白的犧牲,那是無價值的。”
方芳滿眶熱淚道:“弟弟,我們雖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
說至此,已是便嚥泣不能成聲。
鄭雷輕輕摟住方芳道:“姊姊,這尋人復仇全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萬一使得姊
姊有個三長二短,那叫我如何是好!”
方芳俯首看看鄭雷,毅然道:“不,我們不應該分彼此,這是我們兩人的事情
,而且我偷跑出來的目的,亦是找神龍行雲的。”
鄭雷無言可說,只輕輕叫了一聲“姊姊!”方芳亦叫了一聲:“弟弟!”
二人相抱擁泣良久,鄭雷仰起淚眼道:“姊姊,我們為什麼要哭?”
方芳腆顏道:“都是你把人家惹哭的。”方芳推開鄭雷繼道:“弟弟,天已薄
暮,我們何不趕快進入一探?”
鄭雷擦乾了眼淚笑道:“姊姊我真好笑,我們真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方芳嬌嗔道:“弟弟,你別聽那些無情無義之人的鬼話,英雄為什麼不應該流
淚?
眼淚才是真情和人性的流露,難道英雄都是淹滅了情性的殘忍人物?”
鄭雷朗笑道:“姊姊,你真好,我以後,一定百依百順!”
方芳嫣然一笑道:“少貧嘴,快走吧!”
這一次反而是方芳拉著鄭雷,雙雙凌虛飛起,從石碑上就掠進小徑。
這時四周響起一片龍吟虎嘯,鬼哭神號,聲震山嶽,悲愴淒絕之聲。
向前看去,小徑仍與一般山路無異,但向上的小徑時而被山巒遮沒,時而被叢
林隱斷,小徑好像是一條毒蛇,被切成了無數的小節,所以久看之後,使人又有一
種凜然的感覺。似乎在平凡中蘊藏著不平凡的危險警號,使人在勇敢和膽怯中,交
織出一種反常心理。
方芳拔劍在握,鄭雷蓄勢待發。
方芳仗劍緩緩前行,鄭雷跟隨在後,就在小徑快進入叢林之前,驀見路旁有一
座山神廟!方芳“嗖”的一劍刺出,挑起廟門上的布簾,藉著晚霞的餘暉,看清了
裡面除一尊山神塑像外,別無他物。
他們離開山神廟,漸漸接近叢林,林深樹密,在這暮色四合之際,遙望林中,
早已黑得看不清眼前一切景物。
他們停了一停待眼睛習慣了林中的黑暗後,才大膽舉步邁入。
突然人影一閃,林中一人背向而立?鄭雷方芳陡然一驚,此處禁地,難道還有
更不怕死的人嗎?林中人影倏的一個轉身,二人不由一驚!
這個人的面貌衣飾,就跟剛才山神廟中的“山神”一般無方芳劍一指喝道:“
你是誰?”那人捋鬚肅容道:“老夫本山山神是也!”
鄭雷冷冷一哼道:“你在這兒裝神扮鬼,居心何在?”
那人倏的壓低聲音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本山神現身示
警,你們還不全身而退,快快下山而去。”
鄭雷凜然道:“這兒是人間勝地,竟變地獄,我們要揭開地獄的詭秘,讓人間
處處是天堂。”
這話出自十三四歲的鄭雷之口,更加使人感到無比的豪氣千雲!
那人似乎要說話,但嘴唇動了幾動,可沒有說出來。
方芳仗劍就緩緩向那人逼去,鄭雷以為方芳野性難忍,不言不合就要動手。
方芳劍一指輕聲道:“你是老樵夫?”
那人沉聲道:“姑娘你好眼力!”
方芳道:“你為何三番兩次阻攔?”
老樵夫道:“你們如果再前進,老夫就是有心救你們都無能為力了!”
鄭雷接道:“前輩,你是否看管此山?”
老樵夫搖搖道:“小哥,你千萬別錯會,這山從來不要人看管。”
鄭雷驚訝道:“那為何這禁地始能保持從無一人進過呢?難道張天師亦容人在
龍虎山上擅設禁地,而不聞不問麼?”
老樵夫道:“張天師雖屬半仙之人,但江湖浩劫,天命難違,他亦無法擅自更
改!”
鄭雷道:“前輩何不與我們共探此山,一觀究竟呢?”
老樵夫道:“老去雖有此心,但現在尚非適當時機!”
方芳道:“你不同我們一起共探,你亦難逃一死!”
鄭雷一征,老樵夫愕然道:“姑娘難道有殺老夫之心?”
方芳道:“沒有呀!”
老樵夫道:“那姑娘道才所言何意?”。
方芳道:“進入碑界者,‘擅人者死’,你不是不能出去了嗎?”
老樵夫呵呵一笑道:“老夫自然可以來去,姑娘儘管放心,言已至此,二位尚
希早早循原路而退,老夫去矣!”
驀然一聲號叫,好似出自九幽地府,老樵夫剛說完,顯得有點神色慌張,身影
一晃,早已穿出樹林,消失在濃濃夜色中。
一時之間,黑色毒霧迷漫了來路,漸漸向樹林逼來。
此時,鄭雷與方芳,欲退不得,只好硬著頭皮,向樹林深處掠去。
月黑風高,樹林中更黝黑得伸手難辨五指。
雖然他們眼力超人,但在這奇險暗林中,亦只得慢慢前進。
黑夜叢林,鄭雷和方芳再膽大,亦難免寒毛直豎冷戰連連的感覺。
慘啼號叫,四山悲鳴,林中到處都發出使人毛骨悚然的響動,二人俱覺得情形
不妙,停身四下觀望。
方芳忽然驚叫一聲:“蛇!”鄭雷一看,亦不由一驚。
如果是普通的蛇,鄭雷亦不會驚,方芳亦不會叫。
他們發現的是一條巨蟒,頭如巴斗,身如巨桶,從樹上吊下一兩丈,銀白色的
胸腹,一翻動舞扭,長舌亂卷,在空中蕩來蕩去!
如果就只有這一條巨蟒,鄭雷的掌,方芳的劍,卻早已將其慘斃當場。
但是,四周的響動不絕,顯然還有多少毒蛇猛獸。鄭雷為了開路,兩指輕彈勁
力如絲就向巨蟒擊去。
不管何種禽獸,大的一定笨,但這條巨蟒,卻比小蛇還要靈活。
鄭雷兩指剛彈,大蟒立即驚覺,蟒頭猛然一伸,蟒身一彈,早已順著樹梢隱去
。
鄭雷不由吃了一驚,這禁地中危機重重,老樵夫顯然並非虛語。
此時,叢林中各處響動更巨,到處發現了犀麟虎豹的蹤跡,樹頂不知多少巨蟒
游動,“嘶嘶”不絕!
頂上有巨蟒,四周有猛獸二人被困林中。
但是,四周的猛獸亦很奇怪,他們似乎連看都不多看他二人一眼。
鄭雷一看機不可失,沉聲道:“姊姊,不管它,我們走。”
二人剛剛提足想邁出第一步,全林為之驚動,所有地上的犀麟虎豹,似乎全為
之震驚,兩眼四光閃閃,注視他二人,俟機撲噬。
樹上十幾條巨蟒的頭,都從林隙中吊下身子,對著二人舌信亂卷,蟒涎飛濺,
腥氣撲鼻,令人欲嘔!
下有猛獸,上有巨蟒,就憑鄭雷和方芳二人,要想闖出這座從林,真比登山還
難!
二人默默的站立當地。想了很久,想不出脫困之策。
但二人俱是初生之犢不怕虎,兩個小孩,根本不考慮,能不能衝出去的後果。
鄭雷在前,方芳跟後,就立即要開始行動。
他們沖的方向,仍然是繼續前進!
鄭雷哼聲示意,領先前進,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有千斤的壓力,犀麟虎豹和
巨蟒,都漸漸圍集在四周,佔據了最佳攻擊的位置。
二人幾乎是同時起步,同時落足,像一個整體似的,仍緩緩向前推進。
野獸巨蟒,似乎亦知道這是一場避免的大戰,都屏聲凝氣,在俟機攻擊,猝然
發難!
這時間雖然不大,但人和獸似乎都感到,有種焦躁不安,緊張難耐,鄭雷才闖
出不過七八步,倏然一隻金錢豹,騰身竄起兩三丈高,張牙舞爪,撲向鄭雷!
鄭雷看到一豹攻至,要把這只豹擊斃掌下,當然輕而易舉之事。
但是,獸類最怕的就是見血,如果一旦血肉橫飛,就會把所有的同伴激怒,瘋
狂之至,憑二人之力,決難抵抗。
鄭雷生長“翡翠谷”山中,常隨父出外打獵,對獸性知之甚捻,雖然只有一豹
撲至,鄭雷仍小心翼翼,候豹撲至最近距離,方芳一看危在旦夕,不由尖叫一聲。
就在尖叫聲中,鄭雷對準了豹的胸前白毛一彈,“混元指功”發揮了最奇妙的
作用,金錢豹伏臥在鄭雷足前,儼然如生,其實早已死去。
一時四周眾獸巨蟒,見金錢豹伏在地上不動。不知死活,眾獸皆怔怔的看著它
。
鄭雷輕輕一聲道:“走。”二人趁機跨前一二十步。
倏然群獸中暴發兩聲虎吼,兩隻吊睛白額虎,同時左右撲向鄭雷。
鄭雷依然如法炮製,候兩虎撲到身前,雙掌陡然一翻六指同時分向兩虎彈去。
鄭雷的“混元指功”進步的神速,真是令人吃驚,這彈指之准,力道之恰到好
處,使得兩隻猛虎剛剛撲到身前,就伏斃指下,馴伏地臥在兩旁。
鄭雷凜然而立,就像一尊伏虎神童!
眾野獸雖未見血,但兩次的臥伏不動,似乎亦驚懼得起了一陣騷動。
鄭雷趁此騷亂之際,又迅速地前進了二三十步。
叢林本來就不大,前面已經可以看到透人的星光,最多不足百步,就可以脫圍
出困了!
如果能使用輕功,只一躍就可以出林,但是如今樹上面爬滿了巨蟒,二人又不
能稍有慌亂,如果丟下一人,要想再回來打救,更非易事。
就在他們再前進了二三十步以後,群獸都有了最大的警覺,此際鄭雷等已經是
寸步難移了!
越是困難時越緊張,越是緊張越是想趕快脫圍。
正猶疑間,一隻小金豹未被它媽媽看往,一頭就向鄭雷懷裡撲來。
鄭雷突然靈機一動,暗道:“有了!”他伸手一彈,就把撲來的小豹抱在懷裡
,好像抱一隻大貓似的,顯得十分親熱。
方芳驚叫道:“弟弟!你幹什麼?”
鄭雷道:“不要緊,他已經死了,快!我們快前進吧。”
鄭雷將小豹抱在懷裡,一面理著它的毛,一面裝著用臉親它,這種和善的表示
,眾野獸都楞然了!
鄭雷等趁此時機,急急前進。
群獸見狀,都四散讓路,看來他們是怕惟恐了一旦進攻,小豹必然會死在鄭雷
手裡。
野獸究竟沒人聰明,它們想不到小豹為何會如此馴伏地在鄭雷懷裡?它們還沒
有發現小豹己在鄭雷的混元指下喪命。
鄭雷一面前進,一面催促著身後的方芳,二人高興之下,這一次他們一口氣就
前進了四五十步。
脫困在即,鄭雷打量著前面,準備乘群獸不備之際,一聲令下二人同時躍起,
猝然掠出林外。
倏然,方芳失聲尖叫。
鄭雷扭頭一看,糟了,一條掛身而下的巨蟒,因為看到鄭雷的和善態度,探身
下看,並無惡意,卻不料方芳在驚懼之中,一劍劈它掉半個腦袋,鮮血淋淋,整個
數丈長巨桶一樣粗的身軀,眼看就要從樹上掉下,把他們二人壓在下面。
鄭雷急忙之下把死豹扔在地上,“太上神功”猝然隨意念而發,雙手全力推出
一掌。
就好像一連串的炸雷,爆裂出一連串的巨響,整個一條巨蟒,被炸成血肉、淋
淋的碎片,四散紛飛了。
五鬼是人,一條巨蟒不知比人大了多少倍,而“太上神功”竟然有了如此奇妙
驚人的進境,連鄭屬亦感到莫名其妙。就是“混元指功”能使用得如此得心應手,
鄭雷這亦是初次。
可是一掌以後,鄭雷亦恐懼起來了!
鄭雷一再避免流血,恐怕激怒群獸,如今仍然不免,鄭雷驚慌中招呼方芳,準
備靜待眾野獸的圍攻。
野獸到底是野獸,鄭雷卻萬萬料不到,這一掌反而救了他們的命!這些散在地
上新鮮的蟒肉,卻是野獸們最喜歡的食糧,群獸相爭搶食,反置鄭雷等二人於不顧
,鄭雷等欣喜若狂,二人晃身就要飛起。
但頭頂上的巨蟒,哀同伴之死,動了真怒,四條巨蟒“嘩啦”一聲,如山崩地
裂,從樹上吊下丈餘長的身子,昂頭吐舌,擋往鄭雷的去路。
鄭雷一掌得手,心中頓然有了信心,“太上神功”隨意念而發,加強控制,一
股強大的熱流透過子午玄關,衝向“湧泉”,反激而回以全力透過掌心,雙掌一圈
一揮猛拍而出。
這一掌威力之大,掌法之奇,完全是出於靈智的激發,一連串的密集爆炸,雖
不能震撼天地。眨眼間四條巨蟒震得血肉紛飛。
這是鄭雷的聰明處,他又供犀麟虎豹們一頓鮮美的食糧,趁眾野獸搶食之際,
二人迅捷絕倫的掠出了叢林。
二人長吁了一口氣,兩三個縱身,遠離叢林,才停身下來,方芳把鄭雷拉過,
輕輕摟住懷裡,高興得流著淚道:“弟弟,你真了不起。”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毒禽逞兇死裡求生】
二人經過了這場危險,不但沒有怯意,反而有勝利在握的雄心。
二人飽餐乾糧以後,又繼續上道。
這一次上山之路,除野草沒徑外,走了四五里,俱無發現。月黑星稀,山風呼
嘴,既淒涼又寂寞!
他二人走了里許,在前面走的鄭雷突然伸手攔住方芳,驟然有了不平凡的發現
。
鄭雷壓低了嗓子指著前面道:“姊姊,前面何來的燈火點點。”方芳伸長脖子
,注視著前面,在百步以外,果然有數不清的燈火,晶瑩閃亮,明滅不定!老樵夫
明明說過,此地無人,然則何來燈火?
方芳驚訝道:“弟弟,你看那些燈火會動。”果然千百盞燈,就像浮游空隙,
隨風搖幌。
二人掠空而前百步,僅不過兩個縱身,已然到達。二人停身一看,不禁大吃一
驚!
“燈”仍然在百步,與剛才發現時完全一樣!二人驚奇中,又是兩個縱身。
已經前進兩百步了,但是,“燈”仍然在不可捉摸的百步之外。
二人在黑暗中拉了拉手,互相緊張地叫了一聲:“姊姊?”“弟弟!”
二人本有一種飄然和幻滅的感覺,就像升到三十六天外,進入太虛幻境似的。
但經這一拉一叫,他們又有了現實的觸覺。
鄭雷道:“姊姊,這是什麼道理?”
方芳道:“這不是魔燈,就是鬼火!”
鄭雷道:“管它是什麼,姊姊,你在這兒等等,讓我先去看看!”
鄭雷一式“飛龍身法”沖霄而起,人突然縮成一圓球,以快捷無比的速度,翻
滾而進。
這一滾幾乎就是百步不墜。
鄭雷剛一落地,又一點足,人又如飛龍騰空而起,只見他已經衝進燈陣,明滅
的燈火,顯得更加閃爍不定。
飄浮的燈,看來似乎飄浮在鄭雷周圍,魔幻隱現。
方芳這一驚,立即飛起,一抹黑影,直隨鄭雷之後追去。鄭雷聽到方芳追至,
已然停了下來。
當方芳追到時,不禁大失所望,原來她緊張了一場,飄浮不定的燈,看起來還
仍在百步之外。
方芳剛一停下來,就生氣地道:“這是怎麼回事?我非要追上這燈不可!”她
野性大發,仗劍就往前闖去。
這一次沒有兩個縱身,她果然已闖入燈陣,只見她在燈中一劍一劍的刺出。
方芳這一舞動,鄭雷在外面看來,又產生了蔚為壯觀的奇景。
方芳一劍刺去,一燈劈為二,二變四,四變八,一時之間,千百盞燈,變為了
千萬盞燈,美者極美,奇者極奇,鄭雷惟恐方芳有失,立即飛身進陣。
此時,方芳已經奮不顧身,氣氛難忍,又前進了數十步,搶著一柄劍亂砍劈,
舞劍如輪,呼呼風響!
鄭雷此時已經看出這燈的玄妙,趕快躍身而前,拉住方芳道:“姊姊!往手。
”
方芳停止下來。
鄭雷突然指著地上道:“姊姊你看,走,還不快退出!”
原來滿地躺著白森森的一具一具的骷髏,還有新死不久,被拉扯得血淋淋的屍
體,屍水橫流,臭氣熏天,令人噁心不已。
這些飄浮的“燈”,正是這些骷髏發出的鬼火。
鬼火,骷髏,人就好像走進了鬼魂世界,不禁機伶伶冷戰連連!
除了這些死的屍體和骷髏以外,這地上還有蠕蠕而動的怪物,鄭雷看清了這怪
物是什麼東西時,簡直嚇得亡魂喪膽,連動亦不敢動。
這屍體骷髏間,有駭人聽聞的兩種怪物。
一種是天上飛的,一種是地上爬的。
天上飛的是“九頭鳥”,地上爬的是“食屍獸”。
九頭鳥,一個身子九條長頸九個頭,羽毛呈黑褐色,翅展甚大,凌空飛動宛如
大鳥。
但飛動時,因九個頭各奔前程,所以把一個身子扯得血淋淋,此血奇毒,滴在
人身上,立即中毒而亡,屍體迅即腐化。
食屍獸專吃腐爛人屍,因性之怪,故其長得亦怪,其形狀龜頭蛇尾,而身子則
像晰踢,四足卻像袋鼠,後腿特長,善站立跳動,跳動時模樣之怪,令人一見就會
背上發涼。
這兩種東西在一起,相互狼狽為奸,其毒狠無比。
人如果被九頭鳥滴血而亡,卻正好飽食屍獸的口吻。
就在這時,九頭烏正發出嗚嚥淒號,一隻隻振翅欲飛。
這千百隻九頭鳥,如果一旦飛起,就是大羅神仙,亦難逃中血毒斃。
方芳只感到這兩樣怪物,看起來令人非常討厭和噁心,她只是懷疑,為何鄭雷
起先退出,現在連動也不敢動了!
她道:“弟弟,我們能否死裡求生?”
鄭雷緊張至極,沉聲道:“別吵,它們一飛起,咱們就完了!”
方芳長劍一掄道:“趁它們尚未飛起之際,先殺它個痛快!”
鄭雷趕快拉住她道:“千萬使不得,你無法一一除去它,它們只要有一滴血濺
在我們身上,我們就必死無疑。”
方芳道:“那我們趕快退回。”
鄭雷道:“它飛起時,羽翼蔽空,我們跑得過它?”
方芳道:“難道我們坐以待斃?”
鄭雷手一指道:“天無絕人之路,你看!”
就在他手一指之際,千百隻九頭鳥,有的已振翅飛起,有的九頭鳥你拉我扯,
正掙扎著要飛起。
血雨腥風,千鈞一髮!
就在此時鄭雷早已發現前面丈餘處,有一座山神廟,與第一次所見山神廟,形
式完全一樣。
鄭雷以“太上神功”護體,拉著方芳快速絕倫地雙雙衝入山神廟內。
山神廟雖不大,但足尚可容兩人藏身,躲避九頭鳥的奇毒血雨。
九頭鳥見他們二人躲在廟中,鳥性通靈,似乎全體都在發出憤怒的鳴叫,聲音
的淒愴激烈,令人毛髮直豎。
所有的九頭鳥,鼓翅成雷,似乎全都集聚在小廟上空。
鄭雷把方芳擠在身後,輕聲道:“姊姊,它們就將發動慘烈的攻擊了!”
方芳道:“我來對付它。”
鄭雷道:“妹姊的劍,擋不在它們的奇毒血雨!”
倏然鄭雷一聲驚叫道:“來了!”一隻大若蒼鷹的小九頭鳥,對準廟門就沖將
過來。
它衝過來不要緊,它九頭亂撞,就想把毒血撞灑入廟溝,襲擊鄭雷二人。
鄭雷左掌右指,左手推出“太上神功”,以勁牆堵住九頭鳥的襲擊,右指“混
元指功”同時彈出。
“吧噠”一聲。攻來的九頭鳥,應指而亡,墜落廟前。
戰端一起,群鳥悲鳴,不但九頭鳥蜂擁而飛,連食屍獸亦跳躍撲來,將小廟團
團圍住。
鳥獸群起迎門攻到,一時之間,死在鄭雷掌指下的不計其數。
血肉滿地,奇臭無比!
眨眼之間,鳥獸傷亡過大,改從側後攻擊,小廟雖然是青石砌成,但也震得小
廟搖搖欲墜。
明知它們推不倒,啄不爛,但每一陣悲號,有一陣響動,就不由使人懸心吊膽
,以為小廟就要倒塌!
“嗚”的一聲,一隻宛如大鵬的老九頭鳥,他聰明之極,行側面斜衝過來,避
開了鄭雷的掌風,翅膀強力的從廟頂右角掃過。
“轟隆”整塊青石的廟頂,突然飛起,眼見就要被揭開去“噗噠”一聲,廟頂
因揭起不高,頓又恢復了原狀。
但那只九頭鳥,直是老奸巨猾,照樣又回頭斜沖而至。
血雨“滴滴塔塔”的滴在廟頂上,廟簾上流下奇臭無比的毒血,幸而鄭雷用“
太上神功”逼住廟門,不然擊攻的九頭鳥,飛翅扇動的風,就能把毒血吹進廟內。
斜沖而至的九頭鳥,又將沖至,鄭雷這次無論如何不能讓它接近廟頂,連用全
力,雙掌扭身推出。
只聽一聲爆炸,九頭烏左翼的羽毛,震飛了十餘根。
因為鄭雷的掌力不能轉彎,他雖然扭身發掌,但不敢把手伸出廟外,所以掌力
只能掃中它左翼的尖端,震落了十根羽毛。
但九頭鳥仍受驚盤旋在夜空,準備俟機再行偷襲。鄭雷這掌發過以後,頓感手
臂酸麻,關節隱隱作痛。
他以為是發掌過多,運功過度,而產生的疲勞現像。
方芳哭在身後叫道:“弟弟!前面……”
鄭雷一看,廟前有一食屍獸,站立如人狀,前腿抓起一隻九頭鳥屍體,對準廟
門就擲了過來。
勁風銳嘯,看來這食屍獸勁力實在可觀。
鄭雷左臂單掌推出,擲來九頭鳥屍體立即爆炸成無數血肉碎片。
可是,鄭雷立即皺了皺眉,悶哼了一聲!
方芳摟抱著鄭雷道:“弟弟,怎麼樣?”
鄭雷道:“沒有什麼,不要緊。”
其實不然,鄭雷左臂不但更加疼痛,而且有了腫脹的感覺。
可是,正於此時,幾乎是所有的食屍獸都開始擲屍體碎塊,同時猛烈攻擊。
從兩側和後面擲來的,雖然不至於把小廟震垮,但從廟門前擲來的大半的九頭
鳥的屍體,鄭雷見狀不得不用掌來抵禦。
鄭雷連發十掌以後,幾乎是舉掌維艱,兩臂都腫起宛如碗大粗細。
但是食屍獸的攻擊,方興未艾,鄭雷只得咬緊牙關,在呻吟聲中發掌。
方芳急道:“弟弟,怎麼樣了!”
鄭雷道:“中毒了!”
方芳驚叫一聲道:“什麼時候中的毒?”
鄭雷竭盡全力的又推出一掌道:“我不知道!”
方芳道:“那怎麼辦呀?”
鄭雷有氣無力的道:“我不行了,姊姊你亦無法逃循,我連累了你,姊姊你同
我死在一起不會恨我吧?”
方阿姨抱著鄭雷哭道:“我不恨你,弟弟我能同你共生死,我死而無怨。”
“砸”的一聲,鄭雷又身軀搖晃,兩臂顫抖著推出一掌。幸而方芳抱著鄭雷,
不然這一下鄭雷就非倒地不可了。
鄭雷忽然強打精神道:“姊姊,有了!”
方芳哭道:“弟弟,什麼?”
鄭雷道:“快,我懷裡有一個小一點的瓷瓶,你快把裡面的藥丸倒幾粒給我吃
。”
方芳依言在鄭雷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六七粒黑藥,一股清香撲鼻,然後
放入鄭雷嘴裡。
鄭雷一邊仍竭力發掌,一邊用津液慢慢吞下。頓刻,鄭雷呻吟立止,精神為之
一振。
方芳道:“弟弟,好一點?”
鄭雷勉強振作精神道:“好得多了。”
但是,這句話只不過安慰方芳而已。
鄭雷吃下的丸藥只不過是一種止痛劑,而不是一種解毒劑,所以鄭雷明知只能
治表,不能治本,藥性一過。後果更不堪設想。
鄭雷此時也只好拖一時算一時,苟延殘喘而已。
食屍獸的攻擊,仍激烈不停,鄭雷腫大的兩臂,雖然遲鈍一些,但因腫痛已正
,所以連發掌,仍然可以應付。
天已經微露曙光,這最長的一夜,真是不容易煎熬。
天已經大亮了!鄭雷又發了數十掌,一看兩臂不但腫脹,而且已經發紫,疼痛
又起,宛如刀割針刺,鄭雷額上大汗直滾!兩眼翻白!身軀又搖搖欲倒。但是,他
仍然緩緩的一掌又一掌的推出。
這時的發掌,已經不是為抵敵而發掌,似乎已經神志不清只是一種下意識的慣
性作用,有敵無敵,照樣發掌而已。
方芳用力抱住他,一看他這種亡神失志的情形,只是哀哀哭泣,早急得沒有了
主意。
方芳只哭聲地連連呼叫:“弟弟!弟弟!你不能死。”
鄭雷倏然一振,方芳說得很對,自己大仇未報實在不能死。
他兩眼用力一睜,湛湛精光外露。
正於此時,一隻九頭鳥的屍體,迎面擲來,已經飛進廟門,一股勁風,吹動了
方芳失神的驚覺。
“呀——”
方芳一聲駭極拖長的驚叫,使得鄭雷意念頓蘇,雙掌“嗖嗖”的推出。
不但把九頭鳥屍體整個推出廟外,而且一連串的爆炸,炸得屍體無影無蹤。
方芳一看鄭雷求生慾念又熾,人已經能勉強坐穩,她立即又從瓶中倒出最後的
十餘位丸藥,放在掌心。
她將將要喂進鄭雷嘴裡,哪裡知道,說時遲,那時快,一隻食屍獸見有機可乘
,騰身跳起,直撲進廟門。
方芳驚慌失措,九藥打散一地,抓起寶劍,一劍就刺進食屍獸的胸膛。
糟了,就在這同時,數十隻食屍獸,同時蜂擁撲至。
幸而廟門小,獸多反而擠不進來。
鄭雷竭盡餘力,雙掌猛力推出,總算把食屍獸全部震出廟外,炸裂橫死,慘斃
當場。
但是,這一掌以後,鄭雷再已支持不住,一頭栽倒在供桌上面,把石香爐石燭
台,推得轉動起來。
一陣軋軋機聲,小廟天旋地轉起來。
方芳仗劍全神注視廟外,亦為這突變驚覺。
“轟隆”一聲巨響,整個青石的廟頂,終被九頭鳥沖塌,飛滾在一丈餘開外。
廟內陡然一亮……奇毒血雨如傾盆瀉下……鄭雷與方芳在山神廟中堅持一夜,
終於不支暈倒,小廟屋頂被九頭鳥揭去。奇毒血雨傾盆而下,不要說中一點一滴即
能毒發身亡,就是水,一時三刻亦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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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蘆葦深處逼毒療傷】
一個人一生中,常常會遇到“巧”的事情。
正當鄭雷暈倒之際。無巧不巧,碰到供桌上的香爐燭台,觸動機關,一陣轉動
,供桌忽然向兩旁移動,原來桌下有一個大洞。
方芳此時哪有猶豫的餘地,把鄭雷扛在肩上,縱身就跳人洞中,一陣陣軋軋機
聲,供桌倏然合復原狀。
“啦啦”,一陣奇毒血雨。正灑落在供桌上。
方芳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叫了一聲:“好險!好險!”她在暗中,待眼睛習
慣黑暗後,一探洞的奧秘。
這洞是一條斜斜向下的地道,建築粗陋,凹凸不平,方芳揹著鄭雷,仗劍緩緩
前進。
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除了一條地道外,沒有什麼異樣發現。
方芳過了很久有些疲倦的感覺,她盤膝而坐,將鄭雷放在兩膝之上,然後閉目
運功調息。
剛剛運行三個周天,精神為之一振,她突然靈機觸發,她暗暗著急道:“快走
,這地道中如果一旦遇險,更加不可設想!”
她抱起鄭雷,仍然將鄭雷扛在肩上,前進不到數丈,眼前地道突分為三條,方
芳不知該走哪一條才好。
正當她彷徨無主之際,左邊一條,忽然傳來人聲。
方芳連忙閃身躲入右邊一條地道中。
人聲越來越近,從聲音的來勢,顯然來的至少是二人以上,而且來得甚快!
只聽一人道:“島主千叮嚀萬叮嚀,我們日夜趕來,還是遲了,小娃娃已經進
入禁區一夜了!”方芳一驚,這人說話顯然是指他們而言,她不由豎耳竊聽!
另一人道:“禁地中不知死過多少英雄豪傑,多死兩個小鬼又算得了什麼?”
又一人道:“他們已經進入一夜,被困在魔燈幻景化屍陣中生,還恐已無望!
”
方芳又一驚,這聲音好熟,不是老樵夫是誰?
另一人又道:“島主說,活口救不到,死屍亦得弄回島去。”
方芳暗忖:“他們一再提到島主,這島主究竟是誰了?”
又一人道:“這兩個小鬼的肉嫩,屍體恐怕早被鳥獸啄食得不成樣子了!”
老樵夫道:“這是島主突發仁慈,還是另有存心?”另兩人道:“誰知道……
”
三人已經過去得遠,以下的對話,便模糊不清了。
方芳驚忖:“島主何人?為何要救我倆?又為何救不到,要我倆死屍又有何用
?”
方芳疾快從右邊地道中出來,躍身就向左邊地道中掠去。前進不到里許多,地
道中已傳來閃閃陽光。
方芳大喜過望,疾奔而前,原來已是出口。
她躍出地面一看,原來是初進叢林外的一座山神廟的供桌下,供桌移動尚未合
復原狀,她僥倖得以逃出,不然不知開關之法,還不知要困在地道中到何時為止。
她出洞後,返身一瞥,拉開大步,就向山下奔去。
此時天色近午,等到她奔下龍虎山時,已是日暮崦崦嵫的黃昏。
下得龍虎山,就是滬溪江邊,江邊有一名叫“龍潭”小鎮。
龍潭雖不大,但商賈雲集,甚是熱鬧。
方芳揹著鄭雷,趕回鎮上,他們來時住過的“碧潭客棧”,立即囑店家雇好蓬
船,準備循水路,往求救於神醫張道泉,或許有救。
航行滬溪水域的,都是些小快板,方芳登船後,即閉艙躲入其中,船夫僅兩人
,一施勁力,船行似箭,即順溪而下。
方芳把鄭雷平放在艙板上,淚眼盈盈的看著鄭雷,鄭雷除雙臂自肩以下,腫脹
如碗口粗已成紫色。
方芳側身躺在鄭雷身旁,輕輕摟著臉靠著臉,腮親著腮,倏然入夢,在船的急
驟搖晃中,她突然醒來。
她聽到艙外船夫的吆喝聲,知道是在搶過險灘。
水聲如雷,船搖晃加劇,船夫一個點篙,一個掌舵,嘴裡喊著一些船家話語,
船行似箭,呼呼風聲,水擊船板,似乎就要船破舟沉。
方芳不得不坐了起來,只感到船直放急轉,扭動得使人險些傾倒,船上東西,
乒乓嘩啦,使人更加驚懼。
“喳”的一聲,急行的船,陡然剎住,方芳險些仆倒,“轟隆”一聲,船夫跌
爬在船上,吶喊亂叫,方芳知道船已經擱淺了!
擱淺的震動,使得昏睡中的鄭雷一個翻滾,方芳趕快抱住他,鄭雷突然發出一
聲呻吟:“哎喲!”
方芳一見鄭雷醒轉,喜極而泣,高興地叫道:“弟弟,弟弟……”鄭雷眨眨眼
道:“姊姊,這裡好黑!”方芳含笑道:“我們現在是在船上。”伸手把艙門打開
,此時月朗星稀,一陣涼風吹來,鄭雷頭腦為之清醒,他看著水色山光,才知道自
己大難未死。
船俠看到方芳打開艙門,以為是方芳要訊問船擱淺情況,乃道:“姑娘,不要
緊,馬上就可以開行了,過灘以後,我們再不能趕夜路了,水淺灘急,夜航實在危
險!”方芳道:“不行,一定要連夜趕航,我多給你銀子。”
鄭雷道:“我們趕往何處?”
方方道:“我們趕回香口鎮,找神醫張道泉替你醫傷療毒。”
船俠道:“姑娘,夜間開航,可非常危險呀!”
方芳道:“不要緊,我們不怕。”
船俠已經脫衣下水,用背抿著船沿,“吭唷,吭唷……”的推了一陣,船底已
經松動,他跳回船上,竹篙一點,船又直瀉而下。
鄭雷突然驚喜道:“姊姊,不要緊!”
方芳道:“什麼?”鄭雷道:“我剛才試過了,我的傷勢不要緊!”
方芳道:“你不是中了九頭鳥的血毒?”
鄭雷道:“不是。”
方苦驚訝道:“是什麼?”
鄭雷道:“我是因為發掌過多,僅不過感染了九頭鳥的毒氣而已,並非中了血
毒,如果中了血毒,我早已屍骨腐朽,魂歸九泉了!”
方芳道:“那麼是不是沒有關係?”
鄭雷道:“姊姊,你吩咐船夫,在灘下停船,我想我能運功逼毒,自我療傷,
不必去找神醫張前輩了!”
方芳交待過船夫,船夫一聽,自是高興,船頭即向左岸靠去。
二人進過一些食物,方芳才把逃下龍虎山情形,告知鄭雷,此時,船已經靠近
江岸,但這兒並無鎮市,一片荒寂,夜涼如水,船快把船彎進一個蘆葦塘中,即停
了下來。
鄭雷坐在船沿上,把兩臂伸進水裡道:“姐姐,我開始運功逼毒,不能中途停
止,你要嚴加戒備呀!”
方芳站在艙面上,從周圍的蘆葦上,四下打望,覺得這兒非常隱密,欣然地微
點螓首。
鄭雷開始運功療毒,兩條手臂在水中輕輕抖動,激起兩圈漣漪,漣漪蕩漾,鄭
雷兩臂周圍,漸漸滾熱,冒出奇熱無比的水氣。
兩個船夫,本來已經準備躺下,看到如此奇跡,哪兒見過如此療傷之法,都怔
怔然的看呆了!
不到半個時辰,水中熱氣更盛,附近蘆葦已在開始枯萎,毒死的魚兒,越來越
多的飄浮在水面。
“叭”的一聲,蘆葦中忽然飛起一隻孤雁,直向滬溪江面飛去。
方芳順著孤雁飛去的方向看去,遠遠只見有兩艘船順江而下……這條河,水淺
多灘,夜間是絕少有船航行的,方芳在洞中聽到不知是什麼“島主”,派人非找到
他們二人,活的沒有,死的亦要,她因此而有了戒心,但是她不敢打擾鄭雷,只偷
偷的注視著這兩艘船的動態。
船已經不遠了,方方藉著月色,已經看得很清楚,靠外一隻船,上面除兩個船
夫以外,不見一人。
靠裡的一隻船,卻令人一見生疑。
船艙上站了兩個大漢,在指手畫足的東瞧西望,顯然是在找尋什麼。
方芳停船之處,四周蘆葦遮蔽,不易發現,所以她仍站立不動。
倏然,塘邊上傳來足步聲,方芳回眸一看,使得她既生氣又驚慌。
原來來了四個獐頭鼠目的大漢,執火仗劍。
蘆葦塘邊有火把,豈不是告訴別人這兒有人。
小船輕晃,方芳嬌軀飛起,變起倉促,四人應變不及,“刺”的一聲,火頭早
被方芳削掉,落在塘中,頓時熄滅。
這四人本是翦徑毛賊,專門搶劫趕不上縮頭的行船客人,哪兒見過這樣凌空飛
降的仙子,嚇得回頭就跑。
方芳隨即一劍,把前面執火把的一人頭劈去一半。
其餘三人,只恨爺娘少生兩條腿,轉了兩個彎,已經跑得無影無蹤。
方芳殺了一人,怒猶未息,哼了一聲,回身遙望江面,原來兩艘船已發現了火
光。
都向這蘆葦塘劃來。
一艘船上有兩個大漢,也許就是龍虎山地道中說話的二人,但另一艘門艙緊閉
,未見一人的船也彎了進來。
兩個大漢亦時時看著另一艘船,看來他們並非一道同行!
方芳即刻躍身回船,船夫看到如此美貌姑娘,居然殺人不眨眼,凌空飛來飛去
,早嚇得縮在船板上,裝著睡覺不敢仰視。
方芳輕聲問道:“弟弟,快好了嗎?發現敵蹤!”
鄭雷搖搖頭,方芳急道:“還要多久?”
鄭雷又搖了搖頭,表示他亦無法預料!
方芳這一下心情可沉重了,她抬頭偷偷從蘆隙中看出去,只見兩隻船幾乎是並
排的駛來,離這蘆葦塘已經不到四五丈了!
只聽那兩個大漢道:“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落店,他們停在這兒幹嗎?”
“這火光也許是岸上鄉民經過此處!”
“這兒蘆深水淺,倒是好一個藏身之處。”
“他們躲在這裡幹嗎?難道他們知道我們在追他?”
方芳這一急非同小可,原來地道之中正是這兩人,口音語氣,全然不錯。
方芳暗暗祈禱,但願他們不相信這兒有人,回頭離去。
兩個大漢又道:“船家說,下面灘多水急,我們就在這兒停泊一夜如何?”
“我看還是連夜追尋,不然追丟了,如何回覆島主?”
“水道只有一條,難道他們飛上天去?”
“如果他們棄船行走,我們到哪兒找去?”
“在龍潭我們明明打聽得很清楚,那小子負傷昏迷未醒,如果他們登陸,他們
必然走得慢亦更容易打聽出來了。”
“好吧,那我們就停泊一夜再說!”
方芳急得差點要哭出來,暗暗叫道:“糟了!”但是她仍然從蘆隙中凝神注視
,在頹喪中她有了一種僥倖的念頭。
原來兩艘來船都轉了方向,他們雖然亦是停在這蘆葦中,但是中間還有一段距
離,蘆葦叢密,一時不易發現。
只要鄭雷臂傷痊癒,二對二,方芳就不會有什麼顧慮。
方芳坐在船面上,鐵劍環視四周,時時注視鄭雷,看他逼毒療傷情形。
只見鄭雷手肘以上,俱已露出水面,紫腫已退,完全與好臂一般無二,肘節以
下,則仍泡在水中,顯然毒氣尚未退盡。
方芳欣喜地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鄭雷,只見他手臂漸漸地一分一分的提出水面。
每提出了一分就好了一分,每提出一分方芳就鬆一口氣。
突然,蘆葦中“嘩嘩”響動,這時,偏偏發現好幾條水蛇。
方芳眼睜睜的不敢趕它,惟恐它影響鄭雷療傷,功虧一簣。
幸而水蛇不敢接近鄭雷,只遠遠的吃食水中毒死的小魚。
水蛇每吃一條小魚,就有一次響動。
每一次響動,方芳就緊張一次,她惟恐這些輕微的響動,為鄰船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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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兒女情長傷別離】
東方剛露曙色,鄭雷兩臂已經完全露出水面,腫脹全消,霍然痊癒。
方芳乃將地道中兩名大漢跟蹤追來的情形,告知鄭雷。商議之下,二人付過船
家銀子,告其必須等候兩船開航以後,再行改航,他倆即躍身登陸,隱藏在江岸林
中。
兩船在這曙色初露之際,已經吆喝開航,一夜未被發覺,鄭雷方芳俱感欣喜。
船行甚速,鄭雷二人遠遠沿江岸跟蹤,但因江面遼闊,使予監視,所以亦不愁
兩大漢的船逃走。
從滬溪進入鄱陽湖,最後一個鎮市,叫“湖口鎮”。
湖口鎮為魚米之鄉,亦為貨物集散之地,所以碼頭船藏林立,街道整齊,熱鬧
非常。
鄭雷同方芳遠遠看見兩大漢的船,已經彎向湖口碼頭,另一艘艙門緊閉的船,
本來不為鄭雷和方芳注意,但它一步一趨,緊緊跟著兩大漢的船,亦彎向碼頭,這
就不能不引起鄭雷二人的注意。
天剛過午,鄭雷二人已經進入湖口鎮,他們為了跟蹤兩大漢,又要不為大漢發
覺,於是到成衣舖裡買了一頂儒巾,一套文士袍服。
當他們兩人再在湖口碼頭出現時,已經不再是一男一女,而是兄弟相稱了!
他們到了碼頭,兩大漢正在向一對姊弟耍無賴。兩姊弟全身著紅,姊姊大約十
五六歲,弟弟則只有十二三歲的樣子。姊姊背上插一柄劍,弟弟則未帶兵器。
兩大漢纏著兩姊弟,只有鄭雷同方芳知道他是胡言亂說。
一個藍衣大漢道:“小姐,公子,島主請你們隨奴才等一塊回島。”
紅衫姑娘道:“你們說什麼?”
藍衣大漢又道:“島主請小姐公子立刻回島。”
紅衣小孩愣愣的看著紅衫姑娘,紅衫姑娘斥道:“島主是誰?我們不認識島主
!”
另一灰衫大漢道。“這就是小姐的不是了,你如何能這樣說呢?”
紅衣小孩突然道:“誰是你們的小姐公子?簡直是胡說八道!”
藍衣大漢怒目而視道:“公子,你不要罵人,我們是奉命行事,事身不由己,
你有什麼話,盡可以回去跟島主說。”
碼頭上聚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都以為是誰家的小姐公子偷跑出來玩,家人
奉命找尋,小姐公子翻臉不認人,硬不回去。
只有鄭雷方芳暗暗好笑,知道兩個大漢把這一對姊弟認成他們了,在這人多的
碼頭上,他們只好耍無賴,不然難以找藉口下手。
紅衫姑娘與紅衣小孩商量了兩句,紅衫姑娘“嗆啷”一聲,一柄藍汪汪的長劍
在握,挺身道:“你們要怎樣?”
藍衣大漢冷笑道:“小姐,奴才是奉命請小姐回去,小姐如果要動武,就休怪
奴才無禮了!”這樣一來,他們更好正大光明下手。
圍觀的人,看樣子就要打架,都退了開去。
這兩個小孩,如何打得過這膀寬腰圓的兩個大漢?眾人都驚疑得不忍遠離。
鄭雷同方芳亦選擇了一個好位置站著,準備必要時出手相助。
兩個大漢一看人都退了開去,藍衣大漢卷袖就想動手,灰衫大漢以目示意制止
,上前向紅杉姑娘施禮道:“小姐何必與奴才們為難,逼著奴才們動手?”言下之
意,不但在爭盡取觀眾同情,而且把責任全推給紅衫姊弟兩人身上。
紅衫姑娘怒目圓睜道:“誰是你家小姐,你再說,就別怪姑娘無禮了。”灰衫
大漢又道:“小姐,你回去島主大不了責備兩句,或者你回去稟明了島主,再出來
玩不也一樣?”
紅衫姊弟,氣得無從解釋。
那紅衫姑娘一言不發,“嗆”的一劍,劍光彈出三朵劍花,就向灰衫大漢前胸
刺去。
方芳一看,向鄭雷輕聲道:“這姑娘不弱!”鄭雷微笑地點點頭。灰衫大漢不
動不讓,一個笨重的身子,好像百煉鋼繞指柔似的,隨著劍尖後仰。
劍勢一掄,灰衫大漢倏的一個扭身,從劍底翻起,快速絕倫,“嗖”的一聲,
反手向紅衫娘執劍脈門扣去。
鄭雷與方芳同時一驚,這一手妙到極點,快得驚人,都為紅衫姑娘捏了一把冷
汗。
紅衫姑娘果然身手不弱,抖腕振劍,挫步欺身,劍光穩健如山,唰的一聲,就
向灰衫大漢扣來手腕削去。
這一劍當然傷不了大漢,但灰衫大漢卻因此而小心了,知道這姑娘不是好惹的
,以後的一招一式,一來一往,就比較謹慎而穩健得多了!
紅衣小孩趁此時機,騰身就要向碼頭下掠去。
藍衣大漢一聲:“公子,別逃!”一個大鵬似的身子,早已凌空飛起,攔住小
孩的路,同時一式“黃龍纏腰”,就向小孩抱去。
小孩出手毒辣,一式“二龍搶珠”,就要挖掉大漢的兩隻眼睛。
藍衣大漢抖腕一式“獨劈華山”,勁風呼嘯,以雷霆萬鈞之勢,兜頭向小孩劈
下。
在空中交了兩手,最後逼得小孩雙掌一封,不得不落回地面。
藍衣大漢尚未落地,小孩不知為何,貼著地面,又想從大漢足下,向江邊衝去
。
大漢一式“千斤墜”,陡的飛起一足,就點向紅衣小孩肩井麻穴。
小孩衝勢太猛,看來是無法避讓。
小孩經驗雖不足,但靈活機巧,大逾常人,他右手駢指如戟,猛向大漢湧泉穴
戮去。
藍衣大漢這一下應該是非躲不可,但下墜的身形,要躲過紅衣小孩這一戮,實
在不是易事。
藍衣大漢看似笨拙,實則靈活已極,他藉著這躍出一腳之勢,身子住後一仰,
一個反滾,頭下足上,一手扣向小孩脈門,十手向小孩肩井穴抓去。
從完全挨打之勢,一變而為雙手搶攻,一個貼著地面低飛,一個空中急驟翻滾
。一個大的一個小的,但打來卻精彩絕倫。不由使得全場爆發了一聲“好!”
大漢雙手,一抓一扣,堪堪有分厘之差,就要按實小孩,真是千鈞一髮,緊張
萬分。
有的觀眾,從窒息的緊張中發出壓抑的驚叫。
鄭雷扣指揚手,準備“混元指功”立即發出救援。
紅衣小孩簡直不可思議,兩手猛按地面,人如星丸跳起“嘩”的一聲,反把大
漢的衣衫撕破一塊。
藍衣大漢大吃一驚,知道自己吃了輕敵的虧,頓時勃然大怒,他先礙著眾人的
面,裝著只要抓小孩回去,如今陡然招式一變,落地復又躍起,連環搶攻,招招狠
辣,著著往要害一邊招呼。
如此一來,小孩情勢越來越險惡,而紅衫姑娘情勢更加惡劣,很多人都在為紅
衣姊弟著急。
人們都對這兩個大漢起疑,為何兩個家人敢對公子小姐如此下手?
於是,有很多人相信,這兩個大漢一開始講的話,就是一場騙局。
有大膽的人,就在人群中開始吆喝:“這兩個大漢可惡,欺負小孩!”
一人講話,眾人相和,於是人群中立刻響起一片責難斥罵之聲。
“呀!”眾人嚇得一聲驚叫。
原來紅衫姑娘一柄劍被震飛半空,紅衫姑娘騰身想搶回寶劍,但灰衫大漢已經
晚發先至,二人同時向寶劍抓去。
在奪劍之前,二人必然要生死的一搏,紅衫姑娘成了空手,顯然不是灰衫大漢
的對手。
眾人一聲驚叫使得紅衣小孩,亦為他的姐姐受驚分心,本來已經敗像跡像,如
今更為藍衣大漢趁虛一掌,眼看就要被傷掌下。
倏然,一聲“壞蛋,看招!”兩條黑影從人群中飛出,從兩大漢身後攻到。
兩大漢回身應敵,紅衫姑娘搶回了劍,小孩亦返回他姐姐身旁。
紅衣小孩道:“姐姐,我們趕快走!”
紅衣姑娘劍一指道:“救我們兩人的恩人,不是大漢的對手?我們怎能一走了
事?”
鄭雷趕快向紅衫姑娘沉聲道:“姑娘,你們快走,此地有我。”
紅衫姑娘似乎對恩人安危,仍不能置之不問,遲疑著不肯離去。
鄭雷催促道:“姑娘快走,我保證救你們的人,不會有絲毫損傷。”
紅杉姑娘亦看鄭雷年齡才不過十三四歲,不會是欺人之輩,乃點點頭,正欲離
去,又回頭問道:“你是誰?”
鄭雷輕聲道:“小飛龍鄭雷。”
紅杉姑娘紅衣小孩同時“啊”了一聲,幌身就向碼頭下掠去。
原來紅衫姊弟的船就停在兩個大漢小船的後面,是一艘雙桅烏蓬子,二人飛身
上船,立即吩咐開船。
紅杉姊弟在船頭上搖著小手在漸漸離去。兩大漢一看機不可失,捨掉二人,雙
足一點,展袍飛起。
鄭雷雙指輕彈,“吧噠”一聲二人莫名其妙的摔在地上。二人爬起,亦沒有負
傷,抖抖灰土,看看紅衣姊弟,看看身後的鄭雷,但是他們沒有時間來追查這結果
,又疾向江邊追去。
他兩人落在自己的船上,又騰身而起,正要飛過一直追蹤他們緊閉艙門的小船
時,“撲通”兩聲,二人又莫名其妙的掉落水中。
紅杉姊的雙桅船順江而下,眼看就要進入水天一色的鄱陽湖中。
方芳突然向前一拉鄭雷,急道:“快走!”說罷,亦不等鄭雷的回答,返身就
挾在人群中,向鎮內急奔而去。鄭雷楞了,等到驚魂甫定時,方芳已經走遠了!
鄭雷掃眼一下,見兩大漢正從水中掙扎著爬起,觀眾都慶幸地在說說笑笑,他
返身趕快去追方芳。
等到鄭雷追上方芳時,已經是在湖口鎮的市中心了,鄭雷挨著方芳,輕聲道:
“姊姊……哎喲!”方芳重重的擰鄭雷一把,鄭雷痛叫一聲,急忙改口道:“哥哥
!天不早了,我們是不是先住店?”
方芳道:“不住。”
鄭雷莫名其妙,方芳為什麼生這麼大的氣?又道:“該吃晚飯了,我們到飯店
去吃吧?”
方芳急急地道:“不吃”。
鄭雷亦急了大聲道:“我們去哪裡?”方芳道:“趕路。”鄭雷無可奈何,只
好道:“好,等我去買點乾糧再走。”二人買好乾糧,直出鎮北,暮色四合,已經
又是殘餘的黃昏。
一出鎮外,方芳突然施展輕功,閃電急馳,鄭雷這一下更加莫名其妙,只好緊
緊的跟在方芳身後。
二人飛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已經離湖口鎮很遠了,路邊上有一座土地廟,方
芳忽然呼叫停住。
方芳走到土地廟前一看,廟內清潔,神龕內足可容納兩人休息,她彈彈灰塵,
躍身進入,然後道:“進來。”完全是命令似的口吻,沒有容鄭雷有一點考慮的餘
地。
鄭雷覺得奇怪,要走亦是她,要休息亦是她,究竟為了什麼?鄭雷進入神龕與
方芳並肩坐下,方芳嬌嗔道:“你剛才為何不把那兩個壞蛋殺死?”
鄭雷以為方芳生氣,為的是這件事,急忙解釋道。“我如果把他們殺死,怎麼
能追查出島主是誰?”方芳道:“那現在怎麼辦?”
鄭雷道:“他們把紅衫姊弟認作我們,他們一定會換船追入鄱陽湖,我們到前
面雇船入湖,一定還會追上他們。”
方芳道:“我們休息一會兒,不要急。”
鄭雷將乾糧取出,分而食之,一面道:“只要不久,我想不要緊。姊姊,你怎
麼一下趕路,一下又不走了呢?”
方芳道:“我媽媽來了!”
鄭雷驚道:“你媽媽在哪兒?”
方芳道:“剛才那兩個大漢掉落水中,你知道是為什麼嗎?”鄭雷搖搖頭道.
“不知道。”方芳哼了一聲道:“不要說你不知道,就是那兩個大漢,他亦會莫名
其妙!”
鄭雷道:“這與你媽媽有什麼關係?”
方芳道:“那艘艙門緊閉的小船裡,載的就是我媽媽。”
鄭雷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方芳道:“隔山打虎,是我媽媽的獨門絕藝,她在艙門發掌,艙蓬不驚,所以
你看不出來。”
鄭雷啊了一聲道:“姊姊,你為何不領我去見伯母呢?”
方芳道:“我是偷跑出來的,她一定是來找我,如果我被她找到,她一定逼我
回去。”
鄭雷道:“難道你不想回去?”
方芳在鄭雷臉上擰了一把。
鄭雷痛叫一聲道:“姊姊,你擰我幹嗎?”
方芳咬牙切齒的道:“你這個傻瓜,我回去,你還要不要姊姊?”
鄭雷恍然大悟道:“我怎麼不要姊姊,我同你一塊回去好了!”
方芳哼了一聲道:“我認你是弟弟,可是我媽媽不見生人,她不會理你。”
鄭雷道:“那……那以後我們還見不見你媽媽呢?”
方芳把頭伏在鄭雷肩上,臉擦著鄭雷的臉道:“你說你要不要姊姊?”
鄭雷道:“把你當親姊姊一樣看待,我為什麼不要姊姊?”
方芳扭著嬌軀,有點撒嬌道:“你真的把我當親姊姊?”
鄭雷急道:“你難道不相信,要我把心挖給你看?”
方芳整個的身子差不多都壓在鄭雷身上,鄭雷順勢把方芳摟在懷裡,方芳囈聲
囈語的道:“弟弟!弟弟,你快點長大嘛!”
鄭雷很奇怪地道:“我長大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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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鄱陽湖裡逞英豪】
方芳道:“弟弟,你還小,你還不懂姊姊的心事。”
鄭雷一想對了,她一會兒跑,一會兒息,究竟為了什麼?於是問道:“姊姊,
你有什麼心事呢?”
方芳知道鄭雷不懂,她說的心事,礙難出口,她只好顧左右而言他道:“我怕
媽媽追來,我怕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久了!”
鄭雷的情感,這才被重重的激動了一下,緊緊摟住方芳道:“姊姊,我不要離
開你!”
方芳嗚嚥道:“弟弟,姊姊捨不得你!”
方芳哭了!鄭雷亦哭了。
鄭雷感覺得到,方芳在流眼淚,他伸出舌頭,輕輕替方芳翻著。
方芳亦柔舌替鄭雷舐著。
他們兩舌相交,最後不是舐眼淚,而是兩人的舌頭相互舐著。
鄭雷第一次感到方芳的舌上,有股甜甜的津液,使得他有吮吸的渴望。
這是他從來沒有嘗過的,他周身感到寒戰不已,頭有點的暈脹眩然之感!
鄭雷頻頻呼喚:“姊姊!姊姊……”
方芳亦連連呼喚:“弟弟!弟弟……”
這聲音只有他們自己聽得見,這聲音充滿著靈魂飄蕩的愁悵,他們獲得了最高
的滿足,亦感到無比的空虛。
一個是未成熟的少男,一個剛懷春的少女,在純真聖潔的愛裡,他們譜出了最
富靈感的一章。
一陣風聲掠過原野,二人從沉醉和迷惘中醒過來。
鄭雷急道:“姊姊,快走,不然追不上了。”
二人興奮地跳出小廟月朗星稀,二人加速順著官道奔去。
月近中天,已是午夜,他們跑到了“瑞洪”。
瑞洪是鄱陽湖邊的小鎮,他們雇好了一艘三桅快船,連夜就向湖中航去。
他們這艘三桅快船,船小載重輕,又遇順風,船行似箭,天剛露曙色,他們已
追上了一艘怪船。
這艘船本來不是他們追的目標,但卻十分惹人注意。
這船很大,是一艘三帆大船。
這船的前頭艙面上,放了一頂藍呢大轎。
轎子的四角,掛了四盞風燈,轎門緊閉,顯然轎中有人。因為鄭雷方芳都看見
有人替轎中人送物遞水。這轎中人坐船,為何還有坐轎中而不出來的道理?難道船
艙裡不比轎中舒服,難道船艙裡睡覺不比轎中坐著好?
此時方芳仍然穿著文士服裝,與鄭雷坐在艙面上,竊竊私議著這等怪事。東方
已經大亮了,他們同大船並排航行了數十里,始終不見紅衫姊弟和兩大漢船的影子
,而對面船上那轎中人亦始終未見出來一步。
方芳進入船艙,鄭雷一人坐在艙面上,遠望人天一色,白鷺橫空,不禁百感交
集。
他首先回想起在“翡翠谷”那段寂寞而難忘終歲月。
溪南一遍垂柳成蔭,蒼翠欲滴,名叫“柳樹坪”。
溪北則是一片桃林,爭紅吐艷,名叫“桃花林”。
小溪則叫“翡翠溪”。
柳林中有一小廟,叫“柳神廟”,桃花林中有一香火祠叫“桃花祠”。
在鄭雷的記憶裡,是普天之下最美麗最令人百玩不厭的地方。他想起他爸爸鄭
飛龍臨死那天的情景時,他不禁盈盈欲淚。就在那天黃昏時——那是“翡翠谷”中
最慘淡的一個黃昏。他與他父親,照例按時的跪在“桃花祠”門前。
“桃花祠”大門深閉。
鄭雷從來沒有走進過“桃花祠”!
他父系仍然與往常一樣,喃喃地念著大門上刻著的詩句“記得去年此門中,人
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父親為什麼每天黃昏領著他跪在這“桃花祠”門前?這詩句是誰刻的?父親念
它是什麼意思?
這是一個謎,這是鄭雷從來不知道的謎!
暮色逼人,他父親牽著他飄然而起,回到他們自己住的“柳神廟”中。
當晚他爸爸自殺了,死時“柳神廟”的大門發現一幅“神龍行雲圖”,但是沒
有九顆少女人頭。
爸爸為什麼要死了?爸爸的死究竟與“神龍行雲”有什麼關係?鄭雷想到此,
他茫然了!
鄭雷想到此處,他覺得自從離開“翡翠谷”以來,迭遇到許多茫然不可知的事
。
紫雲莊主是誰?是被害?還是隱藏起來了?
方芳不願說出身世,連媽媽是誰都不肯道出。
幾次遇到的幪面人是誰?
“娘娘廟”的老尼是誰?為何臨危傳授鄭雷“太上神功”?
“神龍行雲”為何妄殺無辜?他為何如此嫉世恨俗?甘作武林賊,殺人如麻?
還有龍虎山的禁地,究竟是何人所設?與“神龍行雲”有無關係?
島主又是誰?這轎中人又是誰?
江湖上講的光明磊落,行俠仗義,為何這些人全是鬼鬼祟祟,行事乖張,神秘
莫測呢?
鄭雷不想則已,越想越生氣,越想越糊塗!
方芳從艙內拿出食物,二人慢慢吃著。
天剛過午,湖上風向突變,成了逆風,船家只好將布帆收落,搖櫓前進。
船櫓激起浪花,嘩嘩作響,船夫們喝著韻律的歌聲,及與浪聲相應和,譜成了
一曲沉悶的詩章。
船比剛才走得慢多了,雲似乎亦走不動了,越集越厚,太陽隱沒在雲中,風也
越來越大了!
天色大變,浪花洶湧,排山而至,船主緊張的掌穩了舵,船夫們更加用力的搖
櫓,船顛簸著破浪前進。
人在艙面上幾乎都難以站穩,但對面船上的那乘轎子,就像釘在船板上一樣,
連幌都不晃動一下。
這顯然是轎中人的功力驚人。
風勢越大,雨趁風威,傾盆而至。風雨交加,濁浪排空,浪花捲起一丈餘高,
鄭雷他們所乘的船又小,載重又重,經不起風浪的顛簸,幾次險遭翻覆。
鄭雷同方芳,反正不在乎,這“鄱陽湖”中水,正是他們凌波戲耍的場所,所
以鄭雷反而趁此機會,足下一用力,故意使自己的船向對面大船闖去,看你轎中人
露不露面。
兩邊船上的船夫,都莫名其妙的高聲叫喊,都想離開,但都離不開。
狂風巨浪之下,舟船極難控制,眼看兩船幾次要相碰,但在驚呼中,僅不過毫
釐之差,僥倖未碰上。
船上所有之人無不露驚駭之色,獨那轎中之人絲毫不驚,連轎簾也未曾掀動一
下。
鄭雷實在氣不過,足下一用力,船斜撒撒的就向大船闖去。
“卡喳”一聲,木屑亂飛,大船還沒有什麼,鄭雷的船差點就翻了過去。
方芳驚問道:“你幹什麼”?
鄭雷輕聲道:“我非看看轎中人是誰”?
但是這次轎中人仍未露聲色。
鄭雷再足下猛一用力,“轟隆”一聲,兩船相碰,鄭雷趁大家注意兩船之際,
用足“太上神功”,猛然向轎子硬推一掌,他本想使得別人誤以為是兩船相碰之力
把轎子震落水中,看你轎中人出不出來。
殊不知轎子連動都沒有動一下。鄭雷不由大為驚駭。幸而此時風雨又大,別人
都注意船,沒有人注意人,鄭雷暗暗招呼方芳,“撲通”兩聲,裝著不慎掉進湖裡
。
鄭雷同方芳跳下湖裡,本來是想引誘大船上的人,來救他們上船,就想方法拆
穿轎中人的秘密。
殊不知鄭雷在跳湖前的一掌,卻給方芳認出來了,那轎中人化解武功之法,很
可能又是媽媽。
方芳作賊心虛,她就怕媽媽追來,於是她在入水時向鄭雷道:“弟弟,轎中人
是媽媽,快逃!”
他們趁浪花的卷至,潛水逃遁。
倏然,那頂轎子,卻憑空從艙面飛起,直向湖面落去。
湖水巨浪翻騰,那頂轎子落在湖面上,反而比船還要平穩。
風雨漸弱,鄭雷和方芳正冒出水面一看轎子憑空飛落水面,這種“借花獻佛”
的武功,真是罕見罕聞。
幸而有浪花的遮掩,鄭雷同方芳僅兩個頭露出水面,不易為人發覺,二人趕快
又潛入水中,急速游去。
二人潛游十數里,最後一次冒出水面時,湖面上已經風平浪靜,遠遠看見水天
相接之處,有一線黑影,那明明就是陸地二人欣然色喜。
倏然,身後又傳來水聲,方芳嚇得潛水又要逃,鄭雷覺得聲音有異,急喊著方
芳道:“慢著!”
回首一瞥,原來是一群怪魚游動。
這一群怪魚,不但形狀奇怪,就是遊走的方式亦與眾不同,領頭一條,簡值大
得驚人,這種魚的大,不是長,長不過一丈,而魚身的寬亦有一丈,幾乎成一個正
方形。
在江和湖的水域中,這種魚幾乎一生難得一見。
這種魚無以名之,只好稱為怪魚,這種魚就是捕魚者見到,亦只好頂禮膜拜,
不敢網捕。
這種魚遊行的方式,簡值奇怪已極,它一方面往前走,一方面一個正方形的身
體,不住的翻滾。
迎著陽光,翻滾著的魚,魚腹閃耀著一片晶瑩白色,所以一看就知魚群有多少
,鄭雷一看這魚群至少有數百條。
這種魚是否吃人,他們不知道,但是鄭雷同方芳心理上卻怕怪魚追上。
幸而這種魚一面翻滾一面游,所以游得不快。
鄭雷同方芳加快速度,急急向遠遠的陸地游去。
游了不到半個時辰,雖然沒有被怪魚追上,但心理上的威脅,使得二人始終在
緊張中令人覺得很累。
忽然方芳驚叫一聲。
鄭雷同時亦發現了,在前面里許,亦發現了游來一隊魚群。
這隊魚群來得快,亦來得猛,顯然是對準了怪魚群而來。鄭雷同方芳夾在兩隊
魚群中,腹背受敵,莫知所措!
來的魚群近了,二人猛然一看,大吃一驚。
哪裡是魚,原來是千百顆人頭露在水面,而且嘰嘰作人語聲。
但是,當他們快速游來時,身後擺動的明明又是千百條魚尾,而且每一條魚看
來都有真人那麼大。
鄭雷大叫一聲:“姊姊,這是娃娃魚!”
“娃娃魚”是罕見的珍饈美味,這兒都成群結隊,大得驚人。
方芳道:“弟弟,怎麼辦?”
鄭雷道:“看來就要發生一場殘酷的魚戰,讓我來試試看“看”字剛罷,鄭雷
小小身子,早已從水中飛起,在空中一停,一式“飛龍”身法,一連幾個翻滾,就
向娃娃魚群射去。
鄭雷到達魚群上空,他大膽的就向“娃娃魚”群領頭的魚王身上落去。
他單足向魚王身上一點,魚王激怒搖頭擺尾,就從湖面飛起丈餘高。但鄭雷早
已藉這一點之力,騰身飛來兩三丈高,正好在魚王的上空。
鄭雷不待魚王落水,就疾速下墜,一下就跨騎在魚王的脊背上。
鄭雷“混元指功”連連輕彈,魚王受制,平平穩穩的落在水中。
從魚王的面貌眉目間,一看這魚王就知是母魚,鄭雷一看她沒有再反抗的意思
,急忙叫道:“姊姊,快來!”
方芳驚喜飛起,亦落在鄭雷的身後,二人共騎一條女魚王,方芳緊緊的抱住鄭
雷。
“怪魚”同“娃娃魚”群,這時都驚愕的看著這兩條“人魚”的凌空出現,停
止了前進。
鄭雷騎著女魚王,兩腿一夾,用手右撥魚頭,女魚王在一怪魚群前面繞了個大
弧形,領著“娃娃魚”群返身游向鄭雷二人正欲前往陸地,一場魚戰,得以倖免!
怪魚群悻悻然離去,鄭雷同方芳騎著娃娃魚的女魚王,邀玩湖上。
水面上看陸地,往往是極目千里,看起來很近,航行起來卻很遠。
當那線黑線般的陸地,變成山巒起伏的弧形時,鄭雷他們已經遊行兩個時辰了
!天已經黑下來,月亮的光輝,映得湖面上銀波蕩漾。
方芳摟著鄭雷,迎著湖上的清風,又繼續駛向陸地。
大約有一個更次,藉著月色,他們已經可以判定,這不是大陸,而只是一個小
島。
這島不大,但在月色下看起來很清秀,中央一峰削立。所以看起來又很雄偉。
他倆在緩緩的前進中,不禁有了懷疑,鄭雷道:“姊姊,這島上為何不見燈火
?”
方芳道:“也許是無人的荒島!”
“如果這兒真的沒有人,我們倒真的要好好休息幾天再走!”
方芳喃喃地在鄭雷耳邊道:“聽憑弟弟!”
鄭雷忽然驚叫道:“哎呀!有人”。
方芳道:“你怎麼知道?”
鄭雷指向島的右邊道:“你看那兒不是有點燈火麼?”
方芳急道:“若大一個島,只有這一點燈火,恐怕未必是人?”
只見那燈火從島上移動到岸邊,其速度之快,遠非常人所及,鄭雷見此情景,
倒也有點相信方芳的話。
但當那火到達湖邊時,背景空闊,視線比較清晰,方芳倒反而叫起來了:“弟
弟,是人,是很多的人!”
鄭雷趕快撥轉魚頭,在水面上下劃了半個急弧,緩緩的向小島游去。
果真有人,岸邊人影幢幢,一時間點燃了數十個火把,燈火通明,看得也更為
清楚,一雙雙一對對的,跳上了岸邊的獨木舟,他們顯然都有極佳的水上功夫,不
用劃,只一點足,獨木舟即滑向湖中。一個火把一艘舟至少總有四五十個火把。
他們亦不遠離小島,四五十艘獨木舟,就在湖面穿梭的滑來滑去。越滑越快火
光拖著長長火龍,繞飛湖面,映在水中,簡直是奇幻美極。繼而每一支火把都同時
舞動,每一支火把都幻變成銀花朵朵,變成數不清的火樹銀山,加上數十艘獨木舟
的飛快滑動,在這銀光閃閃的水面上,就好像一個大火球在飛躍滾動。
鄭雷同方芳不禁暗暗喝彩,亦深為他們碰船翻舟捏把汗。天下會武功者少,武
功高超者更少,然而這海上從這幾十艘獨木舟看來,幾乎人人都是罕見的高手,這
使得鄭雷同方芳對這小島更加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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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風光旖旎情人島】
這幾十艘獨木舟作穿梭似的飛快滑行以後,即秩序井然的排成兩個大小一樣的
心形。
歌聲抑揚而起,這歌聲好像從天宮飄飄而下,又好像從海底仙山冉冉而上,繞
湖不絕。
二人聞聲而驚,簡直大出意料之外。
這歌聲是女聲主唱,男聲附和,想不到這些高手中,卻有半數是女子。
這是一首情歌,歌詞雖然聽不全懂,但濃重的抒情音韻,使得人一聽即能深深
感受,就好像水面上排成的兩顆心一樣,似乎是一對男女訴說衷清。
一顆心不動,另一顆變成了一枝箭似的隊形,穿過那顆心的中央。
歌聲變得極為抑揚,是正像一箭射中紅心,兩心相印,兩情歡樂,載歌載舞的
情景響澈湖面!
箭形的船隊,又在緩緩交換隊形,它在心形船隊的中間,排列成一個稍小心形
隊形。
兩心相合,互訂白首之約,歌聲又唱出海枯石爛,此情不變的韻味!
數十艘獨木舟,正緩向岸邊歸去,約有百名男女,跳向岸邊,猛然將火把回擲
入湖裡,“嘶嘶”連響,全島又變成一片漆黑,眾男女亦隨著黑暗消失了他們的身
影。
稍停,即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
鄭雷同方芳已經接近了岸邊,鄭雷在女魚王頭上,輕輕撫摸,並娓娓向其致謝
,兩人離背飛起,落在岸上。
然後,二人向右面湖岸掠去。
相距數十丈,耳聞傳來喁喁私語聲。
這聲音不需要詞句,一聽就知道這是震人心弦的情人的私語。
“嘖嘖”的吻聲,“吁吁”的氣喘聲,呻吟著的呼叫聲……這些醉人的聲音,
交熾成一片迷人的樂曲。
在朦朧的月光,煙波映照,他們看得很清楚,在草地上、在樹下,在沙灘上,
全躺臥著一對對男女,衣衫零亂,交頸而眠。
方芳一看如此,趕忙回過身來,不敢正視。
鄭雷暗忖道:“也許島上風俗如此!”
二人躊躇不敢前進,只得輕輕地從後退。
“小飛龍!”
鄭雷四周看看,這是哪兒傳來的聲音?又是一聲“小飛龍!”鄭雷震了,方芳
楞了!
這孤懸湖中的小島,為何有人認識鄭雷?二人只見前面一對紅衫男女,慢慢的
在向足前滾來。
鄭雷驚叫道:“是你們?”紅衫女子急道:“你們快逃!”
鄭雷同方芳蹲下身道:“為什麼?”
紅杉女子回頭看看那些男女,緊張地道:“快逃,晚一點就來不及了!”
二人看看那些男女,且在開始整衣衫,並無可驚之處,為何紅衫女子如此驚惶
,要他們快逃呢?
鄭雷道:“你們為什麼不逃?”
紅衫女子道:“這兒是情人島。”
“噢!”鄭雷同方芳不由的同時驚噫出聲。
“情人島”驚人的傳說,使得二人不得不震驚。
在江湖已傳言,誤入“情人島”者,從無生還,必遭慘死。
鄭雷正想再問,抬頭一看,一個個半裸土人裝束的男女明槍執劍,已經團團把
四人圍住。
鄭雷同方芳和紅衫姊弟都站了起來,鄭雷在想:從他們剛才的水上功夫看來,
要想應付這近百人圍攻,倒真不是件易事!
其中一個中年男子用刀一指紅衫姊弟道:“你們這一對閃開。”
鄭雷奇怪,這些島民為何不殺紅衫姊弟?難道這姊弟亦是這島上之人。
紅杉姊弟躊躇著並未離去,那中年男子用刀一指鄭雷和方芳,又指指遠遠的一
些大樹上道:“如果你們想獲得全死,就傚法他們,不然,你們連一根骨頭都不會
完整。”
二人向他指的樹上一看,不由毛骨悚然,這兒哪裡配稱“情人島”,簡直是地
獄魔窟。
在那些樹上吊著十幾個風乾的屍體有土著島民的服裝,也有外來的武林人物模
樣,每一具屍體都是用一根粗繩打一個活圈,看來是那些死者自己用脖子套進活圈
吊死的。
鄭雷面對這個中年人的話,倒不覺得生氣,而方芳則不然,早已沉不住氣,“
嗆啷”
一聲,寶劍從腰中出鞘在握。
鄭雷知道,這不是硬闖硬殺所能解決的事。
紅衫姊弟他們都不殺,大不了他們不慎犯了什麼島規,只要鎮懾有方,慢慢再
加以解釋,才是善策。
鄭雷輕聲道:“姊姊,不要亂來!”
這一聲音雖小,但百十男女全聽到了,百十男女連紅衫姊弟在內,全怔怔然愣
住了!
鄭雷大感驚奇,他決然想不到這一句簡單話,卻收到了如不此意料不到的效果
。
鄭雷回眸看看方芳,才恍然大悟!
原來方芳還是女扮男裝,還穿的一身濕淋淋的文士服,頭上扎的一塊懦巾。
鄭雷覺得好笑,怪不得他喊方芳叫姊姊,別人都驚愕得瞪眼看著。
那個中年人又任大聲吼著:“把衣服脫下。”
士可殺而不可辱,方芳乃一個女子,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脫衣服,這些土人,
簡直不講道理。
那中年人以目示意,周圍站出來四個極為健美的半裸女子,他又吼叫道:“把
她的衣服脫下來!”。
四個女子,把刀入鞘,慢慢的走向方芳。
鄭雷一看,這不像要殺人的樣子,拚命叫脫衣服幹嗎?他輕聲與方芳道:“姊
姊,你就把外衣脫掉,等一會打仗時方便一些。”
方芳把寶劍往地上一插,柳眉倒豎,四個健女子全膽怯地站住了!
方芳生氣地迅快的就把外衣脫掉,露出了一身翠綠緊身女子勁裝。
百十個土著男女,“轟”然一聲呼叫,跳躍而起,在半空揮刀亂舞。鄭雷方芳
和紅衫姊弟全緊張起來了!
都以為大戰終於爆發,百十個男女顯然就將齊攻而上。
久之他們先是一陣揮刀亂跳,後來就變成整齊步伐的載歌載舞,圍著他們四人
,直打圈圈。
鄭雷方芳簡直是莫名其妙?
鄭雷輕輕問紅衫少女道:“姑娘,這是怎麼回事?”
紅衫少女凝眸一笑道:“這位姊姊為何女扮男裝?差點把人急死了!”
鄭雷道:“姑娘,此話何意?”
紅衫少女道:“我先到此半日,據我所知道,這兒不殺成對的男女。”
鄭雷嗯了一聲道:“對,這倒是名副其實的情人島!”
方芳道:“那些吊死在樹上的人,是為何?”
紅杉少女道:“這我不知道,誰敢問這種事情!”
鄭雷道:“請教姑娘芳名?”
紅衫少女道:“我叫紅姑,今年十六,這位姊姊……”
鄭雷緊接著道:“她叫方芳,今年十七。”
紅姑道:“原來是方姊姊,這是我弟弟紅孩兒,今年十三。”
鄭雷奇怪道:“你們姓紅?”
紅始道:“這是我們的小名,爸爸媽媽從來不許我們使用真名。”
鄭雷暗忖;“方芳不肯說出媽媽是誰,紅始姊弟連個真實姓都沒有,江湖風險
,難道使得這麼些人都隱姓埋名,不敢堂堂正正做人麼?”他不禁感慨萬千!
鄭雷問道:“紅姊姊,你們到此何事?追蹤你們的兩位大漢呢?”
這一問,可把紅姑姊弟問得淚眼盈盈,紅孩兒止不住飲淚暗泣,紅姑道:“三
年前我爸爸失蹤,三月前我媽媽出來,說是到鄱陽湖來尋找爸爸,但不知在鄱陽湖
何處?我們亦是遇風沉船,無意中飄來此處。”
方芳道:“紅妹妹,你在這島上打聽過沒有?”紅姑點點頭道:“問過一二人
,問不出一點端倪來!”
此時,島民們歌舞已畢,那中年人上前抱拳施禮道:“閣下等駕臨敝島,島主
不勝歡迎,請隨在下前往一見敝島島主。恕在下先前禮貌不周!”
鄭雷心裡正有著兩大漢所說的“島主”的疑團,這兒既有島主,去見見何妨,
於是立即還禮應允。
中年人在前,鄭雷四人在後,其餘島民則在後井然有序的隨同前進。
過沙灘,繞過島的最有端,四時有不謝之花,八節有長春之草。靠山近水之處
,竹林茅捨,雞犬相聞,是一片不小的村莊。
一個健美女子,首先奔前而去。
鄭雷等穿過村莊,夜闌人靜,不見一人,在山巖間,一排樓台亭閣,在月光下
看起來,更顯得巍峨雄偉。
中年人領著走上數十級白石階梯,剛剛階梯走完,鄭雷等驚愕得踟然而立,把
身後的諸人,全阻住不得前進。
中年人已經走了好幾步,才回身發現這情形,又笑笑地候著鄭雷,他以為他在
欣賞這階前的雕刻傑作。
原來在鄭雷面前,又是一幅兩丈方圓的石刻“神龍行雲圖”!
鄭雷受驚愕之後,越想越可怕,全身都微微顫抖。幸兒是夜晚,沒有人發覺,
他在想:“這神龍行雲太可怕了?幾乎無處不是他的魔影!”
難道這島主就是“神龍行雲”?
鄭雷一想到“神龍行雲”,不由抬頭瞬目觀望。
“太真宮”赫然三大字出現眼前!
這“太真宮”雖然高大雄偉,但色彩結構,看起來卻非常柔和。
而且顧名思義,這“太真官”亦不像是“神龍行雲”這種魔王居住之所,難道
島主是一個女子不成?
“噹!”一聲雲極長鳴,鄭雷從幻想中驚醒。
宮門大開,十六對宮女,手執宮燈,擺隊而出。連嚮導的中年人,似乎亦感到
驚訝不已,退回幾步,輕輕告訴鄭雷道:“島主破例出迎!”說罷,他立即退至鄭
雷身後。
鄭雷小小年紀,哪裡見過這些場面,而且中年人又告訴他“破例出迎”,使得
他趕快拉著方芳紅姑,站在一起,一方面壯膽,一方面準備共同應付,以免失禮。
十六對宮女提宮燈排列整齊,又是十六對男童,各執一對對刀槍釜鉞而出。
然後是八名半裸披綠紗少女們,簇擁一個美艷絕倫的中年婦人,婀娜而出。
中年人在鄭雷身後輕聲道:“島主駕臨!”他率眾男女匍匐在地。
鄭雷等四人,雖未拜倒,但亦排列整齊夕抱拳低頭恭迎,朗聲道:“在下小飛
龍鄭雷等,承蒙島主厚愛,破倒出迎,當面謝過!”
方芳在想:“島主是一個女人,竟有如此威儀,真令人敬佩!”島主輕啟朱唇
,聲似銀鈴道:“果然是你,免禮請進。”
鄭雷微微一怔,心想:“她難道早知我要來?”
她難道早就認識我不成?
鄭雷一聲:“謝謝島主。”即與方芳在前,紅姑姊弟在後,登上石級,隨在島
主之後,進入“太真宮”。
“太真官”美侖美奐,進宮門,穿過一條蚌殼舖成飛鳥游魚的迴廊角道,然後
繞過“長生殿”,到達“九華宮”,“九華宮”顯然是島主休憩之所,裡面陳設,
極盡巧思,檀木桌椅,金鼓銀屏,珍珠垂簾,琴棋書畫,琳琅滿目。
其中一幅“小玉報雙成”和“蜀裳仙舞”圖,最為出色,令人百看不厭,不忍
離去。
島主揮手叫幾名官女離去,然後把鄭雷拉在身邊分別坐定。
島主仔細端詳鄭雷久之,玉手輕輕撫其頭額,一股孺愛之情,使得鄭雷深為感
動,不禁倚在她的懷中。
島主長歎一聲道:“真不愧鄭家之後!”說時她竟然熱淚盈眶,難以制止,撲
籟而下。
鄭雷怔怔然不知所措,他立即垂手而立,肅容言道:“島主是在下何人?”
島主哽嚥道:“我是你的姑——姑媽!”。說罷即抱住鄭雷痛哭出聲。
鄭雷跪在地上,扶在姑媽的懷中哭了,方芳和紅姑姊弟亦在不斷的擦拭眼淚。
鄭雷嗚嚥道:“我以為在這世上我已經沒有親人了,想不到還有您姑媽!”
島主哽嚥問道:“你爸爸呢?”
鄭雷硬嚥道:“他已經死了!”
姑媽哭道:“他死在何處?怎麼死的?”鄭雷即將他們生活在“翡翠谷”,兩
月前父親如何自殺,發現“神龍行雲圖”,及自己兩月來追蹤“神龍行雲”等事情
,娓娓道出。
島主道:“你能確定你父親是自殺?”
鄭雷道:“當時我查驗再三,沒有發現被人殺害的痕跡。”
島主又道:“你能確定你父親自殺一定與神龍行雲有關嗎?”
鄭雷點點頭道:“不管是父親看見神行雲圖才自殺,還是死後才留下的神龍行
雲圖,我想不論如何,神龍行雲與父親的死都有密切關係。”
島主微點螓首,覺得鄭雷說得很有道理,她突然問道:“你媽媽沒有同你們住
在一起?”
鄭雷痛哭失聲道:“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媽媽!”
島主又搖頭長歎道:“唉!她始終沒有回來!”
鄭雷道:“姑媽,你是說誰?”
島主道:“我是說你媽媽!”
鄭雷急道:“我媽媽是誰?”“她到什麼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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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魔島鬼城盡是迷】
鄭雷聽他姑媽說話的意思,好像知道他父母的過去,又好像知道他媽媽的下落
,這幾乎是鄭雷從來無法知道,而且連一點影子也無法從旁人口中探出。
於是,鄭雷急急問道:“我媽是誰?她到什麼地方去了?”
島主停了一停,好像在想該從什麼地方說起,然後道:“自從我當了本島島主
以後,本島島規太嚴,江湖人士誤入本島而被越害者,頗不乏人,所以我不便離開
本島,而去看看你們,你爸爸鄭飛龍,是我的弟弟,我叫鄭蕙如,你爸離開了情人
島,娶了你媽媽,這些我都知道。”
鄭雷懷念道:“我媽媽究竟是哪一個呢?”“情人島的規矩,島民娶了島外的
女子,就不得再回情人島,所以你爸爸一直在外定居,終而寂寞而死!”鄭蕙如扶
著跪在地上鄭雷的頭,聲聲長歎,淚潸潸而下。
鄭雷哭泣道:“那麼我媽媽是否也死了?”
島主又長歎一聲道:“你爸爸至死也不告訴我你媽媽是誰!你一定想得到,這
是你爸爸極為悲痛的傷心往事,我不能不遵守你爸爸的遺言而說出你媽媽的名字。
”
鄭雷一聽哀聲道:“姑媽,你能告訴我些什麼呢?”
島主淡淡地道:“我只能告訴你,你媽媽亦是武林中人,一代江湖奇女子,她
嫁給你爸爸以後,聽說你父母生活過得很美滿,第一胎生了個女兒。”
鄭雷望了方芳一眼,驚喜道:“姑媽說,我還有個姊姊?”島主微點螓首。
天已經亮了,宮女等端來玉蓮羹湯等早點,擺在各人面前之後離去。
島主等她們出去以後,繼續又說道:“不知你媽同什麼人有了曖昧,等到生下
了你以後,你父母實在再也不能共同生活在一起,所說你媽媽便帶著你的姊姊,不
辭而別,一去渺無蹤影!”
鄭雷道:“我的姊姊叫麼名字?”
“叫芳芳。”鄭雷同方芳聽到同時驚噫出聲。
島主看著鄭雷又看看方芳道:“你們驚叫什麼?”
鄭雷從地上站起道:“姑媽,她姓方名芳,就叫方芳。”
島主眨眼道:“不對,你姐姐叫鄭芳芳,兩個芳字,都是芬芳的芳。”
鄭雷哭泣地道:“媽媽為何一去十餘年,都不回來看看我們呢?”島主搖搖頭
長歎一聲道:“據我想,此中一定還有為外人所不知的秘密,可能愧見你爸爸總是
主要原因之一。”
鄭雷道:“為何爸爸每天黃昏,都領著我去跪在‘桃花祠’前念那首人面桃花
的詩呢?”
島主道:“據我所知,你媽媽確實是一個好人,不知為何,偶然鑄成大錯,在
一起時,你爸爸不能諒解她,離開後,你爸爸一往情深,也許為平靜自己的心靈,
才天天去跪禱紀念她!”
鄭雷道:“那我什麼時候才能找到我媽媽呢?”
島主道:“一個江湖人物,是一定會關心江湖大事的。你以‘小飛龍’的綽號
出道江湖你媽媽不會不知道的,如果你媽媽關心你,她自會來找你的。”
鄭雷仰著小臉道:“姑媽,你是不是派了兩大漢去龍虎山找我?非要把我同方
姊姊找來不可了?”
島主道:“我雖然關心你的行動,但卻沒有命令兩大漢之事。”
鄭雷自言自語的道:“那還有什麼島主,要找我們呢?”
島主道:“光鄱陽湖就有三五十個島主,也許別的島主亦與你或者是與龍虎山
的禁地有關。”
鄭雷突然想起道:“姑媽你宮前的那塊石頭的神龍行雲圖,是什麼意思?”
島主牽著鄭雷的手,盈盈站起道:“走,我們去看一個地方!”
於是,方芳紅姑姊弟等都跟後面出了“九華宮”,到達“華清園”,登上望安
樓,島主領著鄭雷等,從南窗向外望去,窗外湖水綠波。
島主玉指遙指百丈開外的一個小島,小島比這個情人島不足十分之一,一覽無
遺,在陽光下極為清楚,小島通體是一座石山,不長一草一木,一眼望去,全是磷
峋怪石,插天削壁。就在這孤峰危石的頂上,有一座白石砌成的城堡,因為隔得遠
,看不清人影的活動。
島主指著那小島道:“那就是魔鬼鬼城!”
大家不由一怔,這名字令人一聽之下,即寒戰不已。鄭雷道:“姑媽,上面有
人嗎?”島主道:“當然有人。”方芳擺手道:“既然有人住,為何要取成麼難聽
的名字呢?”
島主長歎一聲道:“說來話長,這魔島鬼城原來是湖盜出沒之所,在十多年以
前,被一個不知名的島主占所,這人得了致命的暗疾,但這人武功高強,殘忍嗜殺
。”
鄭雷道:“姑媽,你見過這個島主嗎?”
島主道:“我們只知道這魔島鬼城中沒有一個女人,所有的男人,全都得了可
怕的暗疾,從不肯以真面示人!”
鄭雷懷疑道:“江湖上往往出現幪面人,是否就是他們?”
島主道:“這卻不得而知了!”
鄭雷又緊問道:“那島主是不是就是神龍行雲!”
島主道:“我亦知道江湖上有一個殺人魔王神龍行雲,但是無法證實這島島主
是否就是神龍行雲!”
鄭雷道:“姑媽,你還沒有說到那幅神龍行雲呢?”
島主沉吟一下道:“直從魔島有人佔據以後,因為魔島不出產食物,所以他們
常常來犯情人島,經過幾次的流血戰鬥和談判,他們終於採取睦鄰政策,誓言從不
再犯,魔島島主就送了那幅神龍行雲的石刻,放置在天宮前,約言如果魔島島徒再
犯本島,即會令其跪在神龍行雲圖前自裁,以示信諾。”
鄭雷道:“以後呢?”
島主道:“以後即從不敢有人來犯。”
鄭雷驚慌道:“姑媽,不好!”
島主驚道:“什麼?”
鄭雷道:“香山娘娘廟亦有三幅石刻的神龍行雲圖,最後是全部女屍慘遭分屍
,未留一個活口!”
島主沉吟道:“這——這很難說,如果最近出現的那個神龍行雲,就是魔島島
主的話,也許有這個可能。”
鄭雷看看方芳和紅姑姊弟後道:“姑媽,我同方姊姊去一探魔島鬼城,看看島
主是不是神龍行雲?”
鄭雷剛說了一個“去”字,紅姑即緊接道:“鄭弟弟,我們亦去。”
島主歎一聲道:“去不得,去了一定兇多吉少,凡去魔島者,不論男女,從無
生還。”
鄭雷道:“姑媽你放心,我們水性好,打不贏,卻跑得快。”
島主道:“我又不能去,如果我去,就違背了當年的約言,以後定會招來無窮
的麻煩,你們先別慌,等我想好辦法再說。”
他們的談話就到此為止,於是他們又回到九華宮吃過早點,然後就到四處遊玩
,並且盡量的充分休息,準備晚間一探魔島鬼城。
初更以後,鄭雷姑媽派了兩對最高武功的男女用兩艘獨木舟,送他們四人出發
。
鄭雷一看這四個島民,全換了與鄭雷等一樣的打扮,鄭雷知道姑媽的用意,他
與方芳,紅姑姊弟分乘兩艘獨木舟,兩對男女根本不用槳,足一點獨木舟即如箭離
弦,直向湖中射去。
他們不直接航向魔島,先向一島外馳去,然後再繞一個大圈,差不多化了一個
更次,才繞向魔島的另一面。
離魔島還有四五丈,為了避免暴露目標,島民囑他們四人下水游去。
四人緊緊依靠,即按照他們原來的計劃,分別下水,鄭雷同方芳游向魔島的東
端,紅姑姊弟游向魔島西端。
鄭雷同方芳慢慢接近了魔島,在夜色下仰望危石上的鬼城,白石森然,酷似骷
髏魔宮,加以湖面疾風怒號,更似妖魔慘叫,二人剛爬上岸邊,衣衫盡濕,更感到
緊張寒戰不已!
鄭雷輕聲在方芳耳邊道:“姊姊,我先進。”說罷,鄭雷看好地形,晃身就飛
到鬼城箭垛之上,一眼看見右側碉樓之上,似有一個人影。
鄭雷惟恐被發現,毫不猶疑,靠緊石壁,三兩個箭步,衝上碉樓瞭望台。
果不其然,正有一人,靠窗倚立凝神外望,並未發覺鄭雷等人蹤影。好個鄭雷
,得勢豈肯讓人,手快眼快,駢指如戟,就向那人肩井麻穴點去。
指風所到,那人應指而倒,但倒地僵硬挺直,不似活人,鄭雷注目一看,不由
倒吸一口冷氣,受驚後退。
只聽“嘩啦”一聲,那人像一堆朽木似的倒落地上。立即有一叢小箭自那人身
上向前後上下射出,佈滿全樓,同時不遠處鈴聲大作。
鄭雷暗叫:“不好。”但想要衝出樓門,已經來不及。鄭雷靈機一閃,兩掌自
肩窩反劃一個半圓,陡然“太上神功”應念而發,小箭不但全部像碰在棉花上似的
,立即紛紛墜落,而根根被灼得半焦。
原來鄭雷所點倒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具穿戴整齊白骨慘慘的機關骷骸!“
呀!”
方芳剛進來,一看到這情景,嚇一聲驚叫。“呀——呀——呀”全島回應!
骷髏雖然機關發動,射箭響鈴,但至今仍未發現人影。為何方芳一聲不大的驚
叫,而能在這島上引起回聲不絕呢?難道這真是魔島不成?
鄭雷既感有些微膽怯,又不由的怒氣不息,從這骷髏人的設置,就知這魔島島
主絕非善類,鄭雷抬眼望去,只見附近幾座碉樓上,全有一動不動的人影,想必都
是這種骷髏!鄭雷想到此處,不覺嘔心不止,殺機陡起……這一聲又尖又長,又顫
抖陰森森的鬼叫聲使得每人心弦,都為之震得寸寸裂斷。
緊接著又響起,好像出自九幽地府,冤魂厲鬼的哭叫聲“小兒郎,你來了,讓
我等得你好苦!”
這一聲叫過以後,鬼城四面響起回音,好像無數鬼魅,一連復說了數十遍,才
漸漸隱去。
但第二聲又緊接而起:“閻王叫你三更死,豈肯留你到五更!”
回音依舊,而且越來越淒厲。
第二聲餘音未盡,第三聲又更加尖嘯而起:“黃泉路,幽冥谷!來到鬼城不得
活!”
第一聲使得鄭雷拉緊方芳,感到膽怯。
第二聲使得二人同感驚愕!
第三聲使得鄭雷怒火上沖,好好的人不作,偏偏裝神弄鬼,他氣得兩足一蹬,
猛的一蹲身形,雙掌猛抬,一座碉樓的屋頂,整個的被鄭雷掀了開去,梁棟斷折,
屋瓦齊飛!
鄭雷一抱方芳,幌身準備向門闖去。
方芳緊緊抱住鄭雷,停了下來,從碉樓上看下去,二人都驚得呆了!
是人?還是鬼?一個個黑影,從古堡石屋中幽幽地走了出來,好像連走路都無
力似的。
倏然,全島又發出一聲銳嘯,所有黑影不下三四十人,突然精力百倍,雙臂舞
動,骨節一陣“卡喳”暴響。
二人這才看清,原來全是兜頭蓋臉,全身是黑頭罩,黑色寬袍大袖的幪面人。
這些幪面人,忽然一挫身形,所有的黑袍,全都好像打足了氣似的,飽滿的鼓
漲起來。“嗖,嗖,嗖嗖……”
所有的幪面人,全都騰飛半空,分佈落在所有的屋頂危巖上,但是在鄭雷所在
的碉樓上,卻沒有飛來一人。
一個個肅敬躬身而立,黑袍迎風飄幌,顯然是在肅迎什麼首領人物。
鄭雷從這些幪面人所注視的方向,亦看著鬼城中央的一座最高的古堡頂上。
在星光下,堡頂上泛起一片淡淡朦朦的青霧。
似行雲,似飄霧,在所有幪面人俱匍匐下跪時,在雲霧中五種亮光閃閃生輝,
漸漸凝聚成了一個人形。
鄭雷輕聲驚叫道:“姊姊,這島主果然是神龍行雲!”
眾幪面人三拜已畢,齊聲高呼:“參見島主!”
神龍行雲一擺手道:“平身。”
眾幪面人又朗呼一聲:“願吾島主萬歲。”
神龍行雲抖袍高聲道:“小飛龍等一干人,無故侵犯本島,立即賜死!”
鄭雷確定了現身的就是與他在香山娘娘廟所見的“神龍行雲”一般無二之後。
立即告訴方芳道:“姊姊千萬不要妄動,準備隨時見機而退。”
他猛可一挫身,身形暴射而起,小小身子飛在半空,左手駢指如朝,右手堅掌
如刀,人如行雲流水,就向“神龍行雲”奔馳而去。
剛飛在半途,兩個幪面人左右截住,四掌翻飛,人未到勁風先至,內家真力悉
叱而出!
鄭雷指掌並施,只聽慘叫悶哼,同時驟發,兩幪面人一個不知不覺死去,一個
開腸破肚,血污滿地。
但鄭雷亦逼著停了身形,落在一柱擎天的危巖上。
方芳接踵而至,在鄭雷耳邊道:“弟弟,你看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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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神龍鬧雙包臨危不懼】
鄭雷經方芳一說,回頭一看湖上。
只見湖上來了好幾隻小船了,最先一艘小船上,昂然站著的,竟然亦是一個“
神龍行雲!”
其餘每艘船上則載著兩三個幪面人不等。
“神龍行雲”則頭罩袍服銀光閃閃,高矮大小几乎完一樣,根本無法分別。
只聽魔島眾人,爆發一聲歡呼:“迎接二島主!”
鄭雷忽然醒悟,原來“神龍行雲”,確立是有兩人。
然而哪個“神龍行雲”才是殺父的仇人呢?
船上那個“神龍行雲”在眾人歡呼之聲中,早已凌空飛起,如鬼魅般的飄上島
頂。
他似乎有意的就飄落在鄭雷落近旁的堡頂。看到被鄭雷擊斃的兩個島徒,似乎
讚許地點點頭。
鄭雷楞了,他知道一個“神龍行雲”,他都絕非敵手。如今兩個“神龍行雲”
,他既打不贏可能連逃也逃不了!
他有慷慨赴義的豪氣,他昂然地看著離他不到三丈遠後來的“神龍行雲”。鄭
雷干脆放大膽道:“你點頭幹什麼?”
島主仰天一陣朗朗大笑,笑聲就好像古鐘鋼鈸,鳴聲在空氣中凝聚不散,笑止
又點點頭道:“有其父,必有其子!”這語意又是感慨又是讚賞。
鄭雷急道:“你認識我父親?”
島主微微頷首。
鄭雷又追問道:“是你殺了我父親?”
二島主肯定地道:“不是。”但是他稍停,又感慨地的道:“我雖不殺伯仁,
但伯仁因我而死!”
鄭雷憤怒道:“還是你殺了他?”
二島主厲聲道:“我神龍行雲,豈是欺騙你小孩之輩,告訴你,我沒有殺他。
”
倏然,大島主在最高堡頂上,吼聲道:“賜死小飛龍,由二島主執行!”
鄭雷早已存心一死相拼,立即蓄勢以待。
但二島主一聽此話,反面呆然踟立,亦沒有回答,亦沒有絲毫動靜?
這似大出大島主意料之外,大島主催促一句道:“二弟,有什麼困難?”
二島主沒有作聲,但從他顫動的銀袍上,可以體察得到他心情的激動。
終於二島主開口了,他毅然地道:“小弟請求大哥破例一次!”
這話一出,全島震驚!
大島主驚訝的道:“二弟此言何意?”
二島主道:“請大哥相信小弟,這有我不得已的苦衷,請大哥不要追問。”
大島主沉吟一陣道:“不可以,此例一開,島規即將完全廢止,如二弟違命不
肯執行,另行議處,大哥即將親自執行這對小男女的死刑。”
說罷,他人如蜻蜓掠波,飄飄蕩蕩的直飛鄭雷前面五六丈之處,單足停落在一
根尖銳的石筍上。
鄭雷一看,這兩個“神龍行雲”外貌根本無可辨別,但武功上卻有不盡相同之
處。
他手一招,一股勁風電疾襲到,使得鄭雷微微搖晃了一下。
相隔五六丈,而大島主尚未發掌,勁風即有如此驚人其內力之精純,堪稱登峰
造極!
二島去突然一抱拳道:“大哥,慢著!”
大島主厲聲道:“什麼?”
二島主的聲音,顯得有極豐富的感情,這是與他一貫殘酷行為,完全不相吻合
的,他道:“大哥如果一意孤行,請恕小弟不得不放肆阻止了!”
大島主驚噫一聲,眾島徒也不禁訝然大驚。從來沒有人敢違背大島主的意旨,
然而今天第一次違背他的,卻是他的弟弟二島主。
大島主冷笑連連,沉聲道:“哼,誰要違令不遵守島規,你知道應該得到如何
的下場!”說完,他發出陣陣懾人的陰笑!
二島主久停不語,又倏然一抬頭道:“大哥放走他們,小弟願聽候島規的懲處
。”
大島主又發一陣狂妄大笑,然後道:“你願意用你的命來掉換他的性命?”
二島主道:“不錯!”
大島主連連冷哼道:“你想我會答應?”
二島主突然口氣堅定地道:“不答應也得答應!”
大島主猛哼一聲道:“我就不答應。”抬手、揚掌,猛然推出,相距五六丈的
距離,悉被勁力罩滿,而且隱隱含有風雷之聲。
二島主毫不猶疑,從側面單掌推出,兩勁相交,有如逐浪排空,一陣轟隆之聲
後,立即在這五六丈距離內,泛起一陣白濃霧,隨風消逝,兩勁為之化解。
本來鄭雷對兩個“神龍行雲”都無好感,但是如此一來,他不由得對二島主油
然而生出一種敬慕之情,他豪氣地道:“因在下而使兩位島主失和,在下深感不安
,請二島主停手,在下願領受島規,但不知島規規定擅闖魔島,如何處罰?”
大島主冷峻地道:“抽筋錯骨。”
鄭雷道:“如在下不願束手受縛呢?”
大島主道:“你只要接下老夫三掌,老夫就放你們離去!”
鄭雷年紀雖小,但卻有一股慷慨赴義的豪情,他回頭與方芳道:“姊姊,後退
。”
他等方芳退至碉樓後,再回頭與二島主道:“請二島主作證。”二島主顯得無
可奈何地,只好微微點了點頭。鄭雷在危巖上雙足挪動了一下,站定身形,然後對
大島主一抱小拳道:“請發掌!”
大島主緩緩拾起右掌,一股巨飆隨掌而起。
銀光一閃,二島主飛身擋在鄭雷身前,單掌豎胸而立道:“大哥,你硬是要發
掌?”
大島主道:“你問得奇怪,這是他情願接受!”
二島主道:“請發掌,那小弟替他代領了!”
鄭雷急忙轉到二島主前面道。“二島主好意,在下心領,區區三掌,在下還相
信接得過,請二島主移駕一旁,免傷你們弟兄和氣!”
二島主輕聲道:“你真有如此信心?”
“天命難違,如果我該死,二島主你也救不了我!”
二島主低沉地道:“小心了!”他轉身退到一丈外的屋頂上。
大島主這一次沒有絲毫猶豫,右手抬掌就發,好似春雷乍發,呼地一聲暴響,
內家真力悉數而出,隔空遙遙罩向鄭雷。
鄭雷小小雙拳,當胸而立,“太上神功”早已運足,但沉穩不發。
他知道這種遙空互擊,距離越遠,勁勢必弱,故所以他等到大島主的勁力如排
山倒海,狂風巨浪洶湧而至,離自己面前不足五尺時,他雙拳一放,微蹲身形,猛
推猛震而出。
短兵相接,伸手即到鄭雷在此極短距離,才猝然發掌,兩勁相接,火光一閃,
轟然一聲巨爆後,緊接著是爆炸連連,駭人聽聞。
這一掌之後,鄭雷被震退一丈開外,在二島主前面不足三尺才穩住身形。
原來鄭雷足下所站的危巖,被炸矮了三尺。兩旁站得較近,在七八丈內的三個
幪面人,被震滾下屋頂,不知死活!
鄭雷是兩掌對一掌,而大島去連幌都沒有晃動一下,鄭雷卻被震退一丈,這顯
然大島主武功高不可測!
鄭雷在這一掌之後,卻有了更多的信心,他跨前三步。
雙足微分,身形微蹲,準備承接第二三兩掌。
大島主這一掌之後,卻有了戒心,他知道這小子如果不趁早除去,將來必然是
一勁敵!
他遲疑不發掌,其實他已把功力運至十成。
他殺機早熾,在他雙目猛可一抬之際,二島主早已看出,他是蓄意非殺害鄭雷
不可!
這一次他不分別發掌,而是合二三掌於一擊,兩掌遙空交互拍擊,這“嗖嗖”
兩拍之下,就是傾九海之水,亦不過氣勢如斯!
鄭雷雖然感到震驚,但總以為這一次距離又增加了一丈,如法炮製,大不了被
震退到三丈的碉樓上。
鄭雷仍然準備臨迎發掌,但眨眼勁勢已湧至身前,鄭雷卻茫然不知如何發掌!
原來大島主早已發覺,把正面衝出的勁勢,在兩掌交互拍擊之下,變為龍捲風
的形式,一股龐大無比的旋轉勁力,把鄭雷四周,完全罩住。
如此一來,鄭雷不論向任何一個方向發掌,都抵擋不住四方卷至的勁力,而且
想退亦不可能。
鄭雷正彷徨間,一個極微細的聲音響至身後:“娃娃!右掌,左指。”
此時鄭雷急不暇擇,那裡還有考慮的餘地,依言右手豎掌如刀,左手駢指如戟
,交叉置於胸前,將“混元指功”“太上神功”同時運足十成。
“身形猛轉,掌指各自肩窩劃出半圓,不斷發掌戮指!”
鄭雷依言掌指連施,總算把綿綿留至勁勢,層層化解。
鄭雷大喜,掌指飛舞越來越快,顯得精力百倍。
鄭雷集這兩種奇特武功於一身,但卻不知這兩種武功合而施為所能發生的妙用
,他為二島主的指點,在驚喜中感到無限訝異!
方芳亦不禁為鄭雷歡呼出聲!
鄭雷聞聲更加舞得起勁,但是大島主所發出的勁力,旋轉不停,綿綿不絕,最
後鄭雷精疲力盡,只聽震耳轟然巨響。
天旋地轉!
沙石紛飛!
熱霧迷漫四丈圓,鄭雷軀體橫陳在迷霧當中。
二島主跨步向前,舉掌下劈,只見鄭雷身體一陣抽動,三島主“拍”的又是一
足,把鄭雷踢飛半空。
方芳一看二島主原來是假慈悲,落井下石,對一個一動不動的人,還補上這一
掌一足,鄭雷焉得不死?
她瘋狂的哭叫出聲,仗劍就撲向二島主。
二島主正飛起的身子,駢指凌虛一點,方芳早已不知哭叫,看來亦傷在指下。
二島主身如大鵬展翅,騰空一手抓住鄭雷,一手提著方芳,就向湖面飛去。
踏上他來時的小船,兩足一蹬一劃,船如離弦之箭,快過閃電,衝破平靜的湖
面,在夜色中只見一條白色向茫茫水域,隱沒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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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瓷盤藏五行大驚小怪】
湖水洶湧著,碧綠的湖水捲起層層白色的浪花,這是一個明朗的好天,極目千
里!
天亮已經很久了!
情人島的沙灘站滿了人,似乎已經站了很久。
水際整齊地擺滿了五彩繽紛的獨木舟,有一股軸轤千里,旌旗蔽空的氣派,看
來他們就將誓師祭旗,傾巢而出的樣子。
忽然有人大叫:“來了!來了。”
在層層浪花的湖面上,遠遠的有兩艘獨木舟,箭射而來。
情人島主鄭蕙如,美艷絕倫中滿含憂鬱之色的走向水際。沒有一個人不感到心
清特別沉重,明明獨木舟中只有全身著紅的紅姑姊弟,鄭雷方芳則不在舟中。
兩艘獨木舟一直衝到沙灘上,四男女和紅姑姊弟跳下獨舟時,六人都熱淚盈眶
,啼噓不止。
鄭島主朱唇動了幾動,但不敢啟齒相問。
鄭島主玉掌微微上舉,只要她玉掌一揮,情人島就要傾巢而出,血濺魔島!
但是她究竟是一島之主,不能如此盲動!
她強忍悲痛,問道:“紅姑,他們呢?”
紅姑痛哭道:“完了,他們完了!”
鄭島主雖然悲痛,但她不能像紅姑那樣痛哭失聲,她只是吞聲流淚,把紅姑姊
弟摟在自己懷裡。
鄭雷是鄭家唯一的後代,她深海沒有阻止,至少她應該隨同前往,使得魔島島
主看在情人島的面子上,不致遽下殺手。
她等到紅姑哭聲漸止,她才鬆手再問道:“究竟情形如何?你們為何能逃離魔
島?”
紅姑沉吟一下道:“我們是分兩批潛入魔島,當我同紅弟一接近鬼城時,竟然
被一個幪面人發覺,而幪面人正是我們的父親。”
紅姑又哭不成聲,久之,紅姑繼道:“我父親不敢洩漏魔島的秘密,他只是說
叫我們忘掉他,他已經終生不能離開魔島,母親他沒有見著,可能找錯了地方。”
鄭島主道:“那你怎麼知道鄭雷的情形呢?”
紅姑繼道:“就在此時,全島鬼哭神號,我父親十分驚慌,說是魔島發現敵蹤
,我這才告訴他,這敵蹤正是與我們同來的鄭雷和方芳,既然他們已被發現,我們
也準備現身接應。”
鄭島主兩眼直盯住紅姑,在催促她說下去,紅姑又道:“但是我父無論如何竭
力阻止,他說擅闖魔島者,必死無疑,我們出去,亦是多陪上兩條性命”。
鄭島主道:“以後呢?”
紅姑即將大島主出現以後,一直到二島主提著兩人,踏船而去的詳情道出。
鄭島主道:“你們又怎樣奔出來的呢?”
紅姑道:“我們哭著叫著爸爸一同逃走,他一再說他已經無法離開魔島,我們
問他為什麼?他亦不敢講,我們要求他把頭罩取下,見上一面,亦沒有為他接受,
他只勸慰著哭著叫我們離開,所以等到我們潛游離島時,已經看不見二島主的船蹤
影了!”
鄭島主聽完以後,立即揮動玉掌,眾人紛紛躍上岸邊的獨木舟,她牽著紅姑姊
弟,亦跳上一隻獨木舟,劃破湖水,領先出島而去。
近百隻彩色繽紛的獨木舟,井然有序的滑行在這碧綠銀波的湖面上,他們直航
魔島。
船隊浩浩蕩蕩前進,前面浩渺煙波,一望無際,然而後隊卻忽然響起一聲胡哨
,這明明告訴島主,後面發生情況。
難道魔島島主先發制人,已經來偷襲情人島不成?
鄭島主循聲扭頭觀望,原是在島的極左端,飄蕩著一艘無人小船。
這小船的形式,決非情人島所有。
這小船的頭上繪成一個魔頭,船頭就正是他張開的血盆巨口,紅姑忽然驚叫道
:“就是那艘魔島鬼船!”
鄭島主揮手示意,船隊立即停止不前,她招呼身邊的兩艘獨木舟,就直趨無人
鬼船奔去。
還有十丈遠近,鄭島主已經急不及待,藉獨木舟前進之力,人已凌空,飄飄飛
起,直衝向無人鬼船。
鄭島主離鬼船還不足五尺,突然船中一條人影飛起,直上九霄,好像這黑影力
道沒有餘盡的樣子。
鄭島主喜出望外,驚叫道:“雷兒……”
黑影原是鄭雷,鄭雷興奮地叫道:“姑媽!”
紅姑姊弟歡呼抱掌跳叫道:“小飛龍,鄭弟弟!”
“小飛龍,鄭哥哥!”
鄭雷身如蛟龍,一直向上疾升,宛如凌虛御風,無有餘盡,直衝到二三十丈高
,才一個翻滾,環飛而下,慢慢的又滑向小船。
此時,鄭島主已經站立船頭,一看方芳仍昏迷未醒,待鄭雷落回船後,她牽著
鄭雷,走進中艙,依身察視方芳。
鄭雷眨眨眼十分驚訝道:“我怎麼到了此處?姊姊怎麼樣了?”
鄭島主道:“雷兒,你不知道?”
鄭雷道:“姑媽,我被魔島大島主擊昏以後,剛剛在空中才醒過來。”
鄭島主征然驚愕道:“你沖霄升起,你不知道了?”
鄭雷茫然地點頭,顯然無知般的天真,噘著嘴道:“嗯,我醒來時正看見姑媽
飛來。”
鄭島主道:“先別談,等我救醒方芳要緊。”
鄭島主低頭看看方芳,不過是點了普通的麻穴,點穴的位置倒極平凡,但點穴
的手法卻極不平凡。
鄭島主正在感慨“神龍行雲”二島主,不僅是一個狂妄的殺人魔王,而從其點
穴手法中可見其靈巧機智,不是一個狂妄的人,所能具有的。
她高舉柔夷,正要拍下,她眼角間,已看到鄭雷兩指虛空一彈,方芳已然蠕動
醒來。
鄭雷以前的武功如何,鄭島主雖然沒有看見,但今天的一蹦一彈,顯然目見比
耳聞的要高超得多,怪不得他在魔島傷在大島主之掌下,還被二島主補了一掌一足
,仍然不死,卻非偶然。
方芳眨眨眼悠悠醒來道:“弟弟,我沒死?”
鄭雷趨前扶起方芳道:“我們都沒有死!”
方芳一看面前還有鄭雷的姑媽在,原來已經是情人島近旁,她驚疑的正要發問
,鄭島主點足舟行,迎風言道:“先別問,回去再講。”
她揮手下令,船隊重返情人島,自己幾條船,搶先直趨情人島的沙灘——情場
。
迴轉九華宮,果腹充饑,席間鄭島主仍不厭其煩的頻頻相問。
最後鄭雷道:“姑媽,二島主只承認家父之死,與他有關,但並非兇手,此仇
是不是還要報呢?”話中之意,顯然他完全相信二島主之話,對二島主已經有感激
之情!
鄭島主道:“此原因還需查明,我武林人士,以行俠仗義為主,神龍行雲行事
乖張,殺人無數,不言父仇,亦必須為武林除。害。”
鄭雷又道:“神龍行雲既住魔島,為何龍虎山禁地,又似神龍行雲為圖,暗藏
禁地出入路徑!”
鄭雷從背上包袱中取出甕盤,把它倒放在姑媽面前。
鄭雷在回憶中一面說出禁地地形,與圖上吻合之處,他道:“我們起先以為這
五朵山形雲,代表五座山,但實際地形只是山巒起伏,並未見有這五座雲祥的山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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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江湖殺伐道義盡喪】
她薄唇下彎,黛眉深鎖,似在全神凝思這瓷盤的秘密!
鄭雷要想說的話,都只好停下來,不敢打擾姑媽的思緒。
鄭島主忽然變為凝思的喃喃自語:“五峰山,五行山……五行山,五峰山……
”
“休、生、傷、杜、景、死、驚、開……”
前面兩句話,大家都聽得懂,那是鄭雷在天師府前問老樵夫的話,後面八個不
相連貫的字,則令人驚疑莫名。
鄭雷忍不住道:“姑媽……”
鄭島主猛然擊桌叫道:“有了!”
但她一聽鄭雷的叫聲繼道:“你先說下去。”
鄭雷壓抑住受驚跳動的心,繼道:“這盤子後面,和龍虎山禁地入口,石碑後
面的小飛龍,與侄兒的乳名吻合,不知有何用意?”鄭島主道:“你還有問題沒有
?”
鄭雷想了很久,方芳搶接道:“看守龍虎山禁地的老樵夫,和去找我們的兩大
漢,既未幪面,似乎不是魔島人物,但他們所說的島主,不知是指何人?”
鄭島主沉吟半晌,然後道:“我現在還沒有把這幾個問題的關連之處想出,但
對瓷盤上這個圖,我不知我的想法對不對!”鄭雷與方芳都高興的催促道:“姑媽
,你快說嗎?”
鄭島主慈愛的一笑道:“你們看,這五朵雲,不是代表五座山,而是代表五行
的方位。”
方芳紅始姊弟全圍上來看,都覺得鄭雷的姑媽說得很有理,不住的點頭。
鄭島主看了看他們四人,繼道:“你們看,這條龍身盤旋在五個方位之間,像
一個什麼東西?”
鄭雷首先叫道:“像一個八卦!”
鄭島主讚許地點點頭,道:“我們看這龍頭龍尾,只像有一條路,但實際不是
,龍身繞過五行方位,按遁甲易數就暗含有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
這說法玄之又玄,四個小孩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鄭島主義道:“依我想,你們進入的那條路,正好闖進了‘驚’門,所以有驚
無險,還有一條地道讓你們全身而退的機會,如果你們要是闖進‘休、杜、死’三
門,你們就絕無生還之望了!”
鄭雷同方芳想起那些食屍獸和九頭鳥,心中仍不寒而慄國,毛骨悚然,如果要
闖進了‘休杜死’三門,更不知如何可怕!
鄭雷道:“媽媽,如何才能分辨出這八門呢?”
鄭島主沉吟道:“我想了很久,從這圖上無法分辨出八門的方位,就是按遁甲
上的易理,這八門亦沒有一定的次序,完全看設置的構思和技巧而走。”
鄭雷看看方芳,似乎對姑媽的這解釋。
仍感到無限失望,突然鄭雷不禁“啊”了一聲道:“為何豐都五鬼來搶這瓷盤
以後,就沒有人再來搶奪這瓷盤了?”
鄭島主沉吟良久道:“我的解釋,也許不著邊際。”
方芳道:“姑媽,你講出來人家聽聽嘛!”
鄭島主點點頭道:“這龍虎山禁地是一件大秘密,但不是一件很多人知道的秘
密,這禁地中也許只對極少數人有用,而不是人人欲得的奇珍異寶,你們說,我的
說法對不對?”
誰也不知道鄭雷姑媽這樣的說法對不對,但四個小孩同時一致的點著頭。
鄭雷道:“姑媽,我還是去魔島找二島主查明報仇呢?還是先去龍虎山呢?”
鄭島主道:“你勝得過二島主嗎?”
鄭雷道:“我沒有把握。”
鄭島主對鄭雷端詳再三,讚許地點點頭!
鄭雷道:“姑媽,我想再與方姊姊,去探龍虎山?”
鄭島主道:“欲速則不達,你只要選擇一個適當時機,再去一探,量無不可!
”
鄭雷乃稟明姑媽,就要告辭。
鄭島主送鄭雷等出“太真宮”,穿過村莊,繞過山嘴,遠遠看見沙灘上已有島
民多人在等候。
鄭島主叮嚀再三,鄭雷等分乘兩艘獨木舟,才淚眼模糊的離開了情人島。
乘長風破萬里浪,他們踏舟滑行了已兩個時辰,此時已紅日西斜。
在湖面,波光日影下,有一艘三桅大船獨自迎面而行,顯得是那麼孤單,那麼
雄偉。
鄭雷不禁自言自語道:“三桅船……”
坐在舟中的方芳,突然躍起,叫道:“三桅船!”
鄭雷隨著全身晃蕩了一下,覺得奇怪,這三桅船為何值得方芳大驚小怪?
方芳急道:“三桅船在那兒?”
原來方芳先是反身坐著的,背向三桅船,所以不知鄭雷看到的三桅船在那兒?
鄭雷有:“你急什麼?”
方芳急得幾乎要跳起來,道:“你忘了,媽媽坐的不就是三桅船。”
鄭雷頑皮地一陣朗笑道:“難道說這湖上就只有你媽媽坐的一艘三桅船?”
方芳一跺足,獨木舟都差點翻了,紅姑姊弟在另一艘獨木舟中,看到好笑,鄭
雷趕快兩足分開平穩著小舟。
方芳急道:“弟弟,你快說嘛,三桅船在什麼地方嗎?”鄭雷笑笑,遙指遠處
,方芳不知看出什麼蹊蹺,急道:“弟弟快追!”
紅姑突然抱拳向方芳道:“方姊姊,鄭弟弟,我們要去找我們的媽媽,就此分
手,後會有期!”
鄭雷同方芳都想不起什麼話好說,任務各殊,只好分道揚鑣,互訂後會之約。
鄭雷道:“一月後的今天,咱們在龍虎山天師府前相候。”
紅姑想了一想道:“好!”
四人兩艘獨木舟,互相依依在湖上環繞兩圈,紅姑姊弟奔東,鄭雷足下一吃力
,即依方芳之言,向三桅船追去。
從黃昏追到傍晚,距離是越來越近,但夜色逼人,烏雲四合,風急浪高,視線
卻越來越不清楚。
合鄭雷方芳二人之力,但獨木舟在這浪濤洶湧之下,卻越來越難控制。
又追了半個更次,風勢更加狂掃湖面,大雨驟至,浪濤捲起一兩丈高,遠遠看
見三桅船,早已落帆下繩,完全靠人力在搖櫓前進。
鄭雷的木舟,早被浪花拋在空中飛舞,幸而鄭雷內力大增,總算始終保持平衡
,未被傾覆。
但是,這樣一來,看看追近的距離,又反而漸漸掉得遠了。
倏然方芳驚叫道:“娃娃魚,娃娃魚!”
鄭雷一看,簡直是成千成萬的娃娃魚成群而至,在風雨中見女魚王幾次跳出水
面,好像表示重逢歡情。
鄭雷在想:“娃娃魚此時來幹嘛?”
此時鄭雷才發現,原來娃娃魚所到之處,波浪不興,浪濤只在魚腹之下洶湧。
千萬隻娃娃魚,把獨木舟抬在中間,四平八穩的掠過湖面,疾向三桅船追去。
近了,三桅船上一切展現在鄭雷和方芳眼中。
方芳驚叫一聲,惶悚的道,“弟弟,你看!”
風急雨強浪濤高,狂浪猛卷,三桅船隻偶爾在浪花中露角,只有三支桅始終露
出浪外,使人知道這三桅船還未被狂浪吞沒。
在三支槐的前中兩支桅上,多了兩個人。
這兩個人在風雨中動亦不動,就像桅竿上突然高了一截。
中間一支桅竿上一看就知是“神龍行雲”,但是,是大島主還是二島主,就無
法分辯得清。
前面桅竿上是一個女人,衣衫盡濕,曲線畢露,看起來是一個徐娘半老,風姿
猶存的女人。
方芳輕輕爬到鄭雷身旁,幾乎伏壓在他的肩上道:“弟弟,那是我媽媽!”
鄭雷一怔,方芳媽媽從不現身,幹嘛同“神龍行雲”面對面的站在桅竿上,不
言亦不動?
鄭雷緊張道:“姊姊,他們在幹什麼。”
方芳一噘嘴道:“那我怎麼知道!”
鄭雷道:“他們是躲避排空巨浪?”
方芳道:“誰知道?”
鄭雷又問道:“他們是在較量武功?”
方芳道:“跟你說,我不知道!”
鄭雷這一次有點自語的口氣,但這口氣確非常有力,說道:“他們為何站在一
起?”
這一問,正好問到方芳心裡,方芳亦同樣想著這個問題。
鄭雷同方芳的到來,已經被桅竿上的兩人發覺了,不然,他們二人還不知要僵
持多久!
摹聞方芳媽媽喝道:“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就要下毒手了!”
鄭雷同方芳簡直是又驚又怕,方芳媽媽如此對待“神龍行雲”,焉得不喪命在
“神龍行雲”魔王手裡?
“神龍行雲”不知殺過多少女子,但這一次卻顯得畏縮不已。
鄭雷在想“神龍行雲為何不敢下手?”
方芳在想:“神龍行雲該不會向媽媽下手!”
在強風勁雨中,怒濤澎湃中,只聽得“轟隆”一聲,原來是方芳媽媽果然出掌
,雙掌力因而出,看來勁道十足,內力悉吐,真是痛下毒手!
勁勢襲過“神龍行雲”,似乎一接觸他身子,即化為烏有。
“卡喳”一聲,桅柱倒險些從中折斷。
“喲!”方芳一驚,不知什麼時候桅竿上亦站立了人,仔細一瞧,不是別人,
不知什麼時候,鄭雷從她的身邊飛上桅頂,她還不知道。
風雨小一點了,浪亦小一點了,看來這辰光已經是午夜以後。
鄭雷無論如何不能眼看方芳媽媽失手。愛屋及烏,他愛方芳媽媽跟愛方芳一樣
,他不管有無危險,他飛身桅竿上,助一臂之力。
方芳一看鄭雷飛上了桅頂,她也仗劍飛身,落到了前桅半腰的繩索上。
她輕輕叫了一聲:“媽媽!”
“神龍行雲”這個時候似乎才發現方芳和鄭雷的來到。他看看方芳又看著鄭雷
,然展袍高飛繞桅一匝。
在漸停的風雨中,看來他的身形並不太快,但方芳媽媽發了一掌,鄭雷也發了
一掌,可是連袍角亦沒掃到他一下。
這種幾乎是失傳二三百年的“浮光掠影”輕功,不能只憑快慢論高低,這種不
可思議的玄妙,在“神龍行雲”連飛三匝時,鄭雷似乎豁然貫通,大有心得。
方芳媽媽停止了發掌,鄭雷亦忘了發掌,“神龍行雲”猛然急衝而下,落在鄭
雷二人所乘的獨木舟上,沖開娃娃魚群,風馳電掣的消失在黑黝黝的湖面上。
風停了,雨亦停了,湖水碧波如鏡,雲屑洶湧四散,雲隙間已經可以看到點點
寒星。
鄭雷知道方芳媽媽不喜見陌生人,“神龍行雲”走了,鄭雷反而顯得很尷尬,
無法處理這場面。
方芳媽媽一下飛在中桅竿上,劈掌如刀,勁風如萬箭齊發,不問青紅皂白,就
向鄭雷劈至。
這一掌是“太上神功”,鄭雷識得,但方芳媽媽的“太上神功”與鄭雷的似乎
各走極端,方芳媽媽走的是陰柔,鄭雷走的是剛強,殊途同歸,各有其妙絕之處。
怪不得方芳媽媽能化解“太上神功”,鄭雷驚異其為何對他發掌?亦只好運起
“太上神功”,以便同樣能起化解之效。
方芳驚得幾乎哭叫道:“媽媽……”
鄭雷一挺之後,為了恐怕方芳為難,他一個翻滾就向湖面射去,他踏著娃娃魚
群,盡快的遠離三桅船。
他已經飛奔得遠了,但他仍聽到從湖面傳來方芳和媽媽的聲音:“弟弟,回來
!弟弟!快回來!”。
“誰叫你跟那臭小子在一起,你別想跑,快跟我一塊回去!”
鄭雷騎在女魚王背上,女魚王似乎知道鄭雷的心情,奔射如箭,快通電光火石
,瞬間,已經離得遠了,連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鄭雷有一種自尊心被極度侮辱的難過,又有一種別離滋味在心頭的悲傷,他想
哭,卻又哭不出來。
鄭雷想:“我有媽媽,我有姊姊,總有一天我會找到我自己的媽媽和姊姊!”
晨光熹微中,鄭雷已經看到離陸地近了,青山綠野,鄭雷覺得都在迎人而笑,
鄭雷拍拍女魚王的頭道:“魚姊姊,我們別了,但是我一定會回來再看望你的!”
他把真情付與娃娃魚,也許有人笑他傻,但是沒有人能阻止他與女魚王之間靈
犀相同!
鄭雷倏的閃電飛起,他倣傚“神龍行雲”“浮光掠影”身法,但他只能在魚群
上空,繞飛兩匝,就向岸邊掠去。
鄭雷別過魚群,直奔官道,天色大亮,鄭雷打聽之下,原來這是一條直奔“饒
州”
的官道。
不到一個時辰,饒州城已經在望。
路邊有一個路亭,離饒州還有十里,但實際上路亭與饒州城,只隔一道港灣遙
遙相對。
如渡船過港即是饒州城,但如繞過此道港灣,就必須足足走上十里。
湖面的對岸碼頭,已經熙來攘往,顯得相當熱鬧,渡船往來穿梭,陽光在水而
閃閃生輝。
路亭中沒有人,鄭雷為這水上風景的吸引,亦為腦子裡思潮起伏的寧靜,他不
由得坐了下來。
他茫茫的望著這水面上,但是他什麼亦沒有看見。
他似乎在想,但是他沒有一條理得清的思路!
他就是這樣忘我的坐在路亭中。
在他沒有遇到方芳以前,他沒有這種感覺,如今他失去了方芳,就像失去了舵
的船,在這茫茫人海中,有一種孤獨和淒涼的感覺。
忽然,水上傳來一陣吵嚷聲,這才使他從自我的幻覺裡又拖回了現實的世界。
於是,他才感到非常奇怪!
為什麼這些過渡的船,往來水面,卻沒有一隻是靠這路亭岸邊的?
此時,他才看清,這些船全不是往這面來,而是向港灣裡面進去作甚?
他正想走出路亭,去看看這些船的去向,倏然,有二三個老少不等的短裝漢子
,一下衝進路亭來,就把路亭的兩個門緊緊守住。
這些漢子一律手執明晃晃的鋼刀,背上靠著一把四五尺。長的鐵背弓,一衝進
路亭,就把鋼刀插進左腰的刀鞘裡,取下弓從右腰的箭囊中抽出箭,彎弓搭前,緊
張地注視著門外。
鄭雷一步走近,無意中被夾猶在這莫名的是非裡,雖然沒有恐懼,但總覺得有
些驚奇。
他偷著頭想從他來時的門看看外面,究竟有何情況?只見守在門邊的兩個漢子
,抬弓就射,一陣破空之聲後,遠遠立即傳來一聲問哼,繼之是一聲沉重的痛叫。
鄭雷看清楚了,這個路亭已經被不知多少人包圍了,包圍中首先現身的兩人,
一不小心,一人吃了一箭,剛剛倒下,就被後面的人拖走了。
從此,路亭兩個門的方向,再不敢有人現身,但是鄭雷早聽出來了,從路亭牆
的兩面,有人在偷偷接近。
鄭雷一看這亭中的人太少,這包圍的人至少有一二百,如一旦被突破,這路亭
中的二三十人,恐怕就難逃死傷。
一這些人中,鄭雷看得出,都不過是學的外五門的刀槍劍戟,對於從兩個牆外
接近的人,雖然知道,但苦無對策。
偷襲的人,已經離牆外不足兩丈了。
亭內的人緊張得彎弓搭箭,注視著亭頂。
“嗖嗖”兩聲,牆外兩人飛身上了亭頂。
亭中七八人,用勁將箭對著屋頂射出。
只聽“呀呀”連聲,屋頂上兩人,顯然已經傷,順著亭頂,就向外滾下,“噗
通”
一聲,立即傳來一陣呻吟痛叫。
亭外人起了一陣騷動,顯然受傷滾下的兩人,是他們之中的首領之一,只聞一
陣憤怒喊叫,立即一陣大小石塊,如雨而至,紛紛擲向亭頂。
“咦!”大家全楞了。
明明聽到大小石塊帶著嘶嘶銳聲,從空而至,沒有一塊石頭打破亭頂,只聽到
滾落兩邊牆邊。
亭中人莫名其妙,亭外人卻驚叫出聲。
明明看到扔出石頭是飛向亭頂,但落到離瓦面不足一尺,就好像落到棉絮上似
的滾了下來。
又是一陣怒吼,勁風狂嘯,又是一陣更多更大的石雨,排空卷浪而至。
亭中眾人,又起了一陣騷動,又有了更多的不安和驚恐。
大家都豎起耳朵在聽,大石帶著勁風的聲音,明明是從亭頂奔騰而下。
二三十人就想衝出事外,準備一拼。
但是,卻為鄭雷的怪手法所怔住了。
大部分的人,這時才注意到這亭中何時多了鄭雷這麼一個十三四歲俊秀小孩?
這小孩在幹什麼,他兩手翻掌向上,滿天飛舞,掌影如海,指舞如風,只見一
陣波濤滾滾,綿綿不絕!
他們險些忘了,凌空而至的大石,什麼時候已經平靜無聲,不知滾到何處去了
?
眾人勃然大驚,才醒悟這小孩兩手的舞動,是與石塊的失蹤,緊緊相關!
除幾個守在門邊的以外,亭中人全“撲通”跪倒,一致同聲道:“小哥在上,
受我等一拜!”
“這、這……”鄭雷一連“這”了幾聲,找不出用什麼話來推辭。
正在此時,把守門邊的幾人突然抬弓引箭,就待發射,忽然又弓箭下垂,戒備
又鬆弛下來。
從門外看出去,原來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孩,氣急敗壞的向路亭奔來。
大家站起,亭中有一個藍布短裝的半百壯漢,一下奔到門邊叫道:“青兒!青
兒!”
被叫做“青兒”的小孩,一下撲藍衣壯漢懷裡,哭叫一聲:“爸爸!”
藍衣壯漢急問道:“青兒,你怎麼來了?”
青兒迅即忍住哭聲道:“爸爸,趕快投降吧!”
眾人一驚,這孩子為何跑來說這麼一句話?
藍衣壯漢又道:“青兒,究竟是怎麼回事?”
青兒望著亭中諸人,一付哀傷之色的又道:“各位伯伯叔叔,我們快投降吧!
”
有一個黑衣大漢趨前怒聲道:“小青兒,你跑來幹什麼?”
青兒道:“五叔,我們村莊裡的人,全被金烏幫的綁來了!”眾人全驚噫出聲
。
金烏幫的全無江湖道義,把金弓村留下的老弱婦孺,全綁架來此,這明明是以
他們的生命逼著他們投降,一聽之下,人人發指。
大家一齊憤怒的吼叫道:“我們出去跟他們拼了!”
就在這吼叫之下,兩個年輕漢子,執弓在手,“嗖嗖”兩箭射出,然後一手執
弓,一手拔出腰間鋼刀,口裡瘋狂的叫道:“金烏幫主,老子跟你拼了!”又兩人
伸手亦沒有抓住他們二人,他們像一陣風就捲了出去。
二人剛剛奔出路亭不到五支,只見各處樹後草叢裡,鏢梭箭彈,暗器連發,他
們立刻成了兩個血人似的,只有一兩步間,全身像刺蝟似的中滿了暗器,踉蹌地倒
了下去。
亭中諸人,全驚得呆住了!
藍衣壯漢搖著青幾道:“青兒,他們叫你來做什麼?”
青兒看到死去的兩人,嚇得好久才說出話來。“他們叫我說,如果大家不投降
,就把媽媽和全村綁來的人都殺光。”
藍衣壯漢聽了這話,低著頭在想,亭中諸人一個個都盈盈欲淚,情勢逼得他們
無可奈何?
但是,誰亦不肯說出“投降”二字!
這種死沉沉的氣氛下,簡直使人頭皮發麻,悚然而立!倏然,金烏幫的人,四
周同時在大聲的在叫:“你們投降吧!不投降我們就殺死你們的親人了!”
他們連喊幾次以後,只聽外面傳來哭聲陣陣,金弓村被綁著的老弱婦孺,全現
身跪在遠遠的四周,每一金弓村人的後面,都有一個執大砍刀的金烏幫眾。
喊聲全部停止,只聽一個金烏幫的徒眾道:“幫主有令,數到第十下你們不出
來投降,一聲令下,全體斬首!”
每數一下,就像把大鐵錘擊在心上一樣,亭中諸人,都一下一下的感到心的絞
痛。
但是,每一個人仍咬緊牙關,沒有一個肯說出“投降”二字。
青兒哭叫道:“爸爸投降吧!媽呀!”說罷就放聲大哭起來。
外面已經數到第九,大家似乎才想起鄭雷的存在,全不由得圍著鄭雷,跪在鄭
雷四周。
此時,在眾人眼裡,鄭雷就是一尊救命的天神。
鄭雷環觀眾人一週後,顯得毫不在乎的道:“走,我們投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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