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翠 谷 狂 龍

    第二十一章 水上擂台笑話百出 第二十二章 神龍行雲神秘出現
    第二十三章 小飛龍三傷掌下 第二十四章 小別難禁相思苦
    第二十五章 梨花一枝春帶雨 第二十六章 蓬萊宮中日月長
    第二十七章 此恨綿綿無盡期 第二十八章 移花接木口難言
    第二十九章 腥紅點點定情時 第三十章 喜怒無常奈何天
    第三十一章 迭遭奇遇艷福不淺 第三十二章 只羨鴛鴦不羨仙
    第三十三章 秋山空寂悼芳魂 第三十四章 芳蹤幾度乍現
    第三十五章 三小硬闖龍虎山 第三十六章 龍虎山奇跡累現
    第三十七章 將軍嶺上說恩仇 第三十八章 佛渡有緣人
    第三十九章 金童玉女情感天 第四十章 雲深不知處


    【第二十一章 水上擂台笑話百出】   “走,我們投降吧!”   由鄭雷領頭,大家默默無聲的走出路亭。   足步緩慢,心情沉重,剛剛走出不過十丈,忽聽一聲斥喝道:“站住!”   鄭雷首先停了下來,眾人顯得毫無主意,亦跟著垂首而立。   “幫主有令,你們速速把刀箭放在地上。”   鄭雷回首看看大家,走在鄭雷身後的藍衣大漢牽著青兒沉聲道:“小哥,我們 都完了!”   鄭雷搖搖頭道:“弓箭鋼刀,放在地上。”   眾人依言放下,鄭雷又道:“你要他們,讓婦孺們站起來。”黑衣大漢用勁的 叫道:“你們放起我們的老弱婦孺!”   金烏幫的又傳言道:“你們先退後五步!”   眾人依言而退。   不久,金烏幫的人已經令所有婦孺站起,一個個哭哭啼啼的集中在前面,五六 十人會坐在地上,被四五十個執著明晃晃大砍刀的壯漢,團團圍住。   金烏幫的人又叫道:“幫主有令,金弓莊主受召進見!”   原來牽著青兒的藍衣壯漢就是莊主,他向鄭雷點點頭,仍牽著青兒,緩緩邁進 !   鄭雷沉聲道:“慢著。”   莊主停身回首,驚愕地看著鄭雷。   鄭雷道:“留下青兒,我同你前去。”   莊主將青兒交與黑衣大漢,牽著鄭雷,環視眾人,示意稍安毋躁,來後口身, 就向金烏幫主走去。   剛剛走到中途,金與幫主的又道:“金弓莊主,你手裡牽著的小孩是誰?”   莊主征然停住,望著鄭雷,無以為答。   鄭雷一身藍緞緊身勁裝,腰緊絲巾,足登一雙赭色快靴,梳一個衝天髻,人長 得聰明秀麗,英氣中略帶幾分憂色,打扮和模樣,全不像本地人士。   莊主想不起該說鄭雷是誰?   金烏幫的又叫道:“幫主有令,你如有投降誠意,就先打死這小孩!”   莊主呆了,這大出鄭雷意料之外,真想不到金烏幫的眼光如此毒辣!   其實,剛才金烏幫兩次石雨攻擊,連亭頂一塊屋瓦都沒有擊中,就知亭中必有 高人,但他們卻想不到是鄭雷,不過他們心狠手辣,寧肯錯殺三千,亦不肯放鬆一 個可疑人物,鄭雷一看,離金烏幫主所在,至少還有二三十丈,離他預計發動突擊 的距離,已經不遠,他輕聲的道:“設法繼續前進。”   莊主抱著鄭雷,大聲哭道:“你們是不是人。你們好殘忍,他是一個小孩什麼 也不懂,你們為什麼要我打死他?”他用這方法吸引著金烏幫的注意,他一邊大步 邁進,幾句話說完,又前進了三四丈。   金烏幫的高叫道:“放下他,站住!”   莊主道:“我是奉命而來,我們已經繳出武器,你們難道還怕不成?”   這一句話,卻意想不到的發生了激將的效力,他們讓金弓莊主繼續前進,再沒 有出言阻止。   離金烏幫主不足十丈了,金弓莊主正抱著鄭雷低頭疾進,忽然眼前刀光一閃, 兩個執大砍刀的幫徒,用刀從中間一架吼道:“站住!把小孩放下。”   鄭雷輕輕用力一掙,金弓莊主知道他要下來,他剛剛把鄭雷放下,鄭雷哭著: “媽呀!媽媽!”的叫著,就往被包圍著的婦孺奔去。   藍衣壯漢亦楞了,難道鄭雷真是金弓莊的小孩。   被圍的婦女,敢情亦是嚇花了眼,見有小孩叫著前來,也“兒呀!兒呀!”的 亂叫嚷。   守著婦孺的群眾,大砍刀一揚道:“不准過來……”   話還未完,鄭雷早已凌空飛起,“浮光掠影”,繞飛一匝,只一瞬間,圍守婦 孺的四五十個幫眾,全無聲無息,哼都沒哼聲,就全倒在地上。   兩個執大砍刀的“嗖嗖”兩刀就向金弓莊主砍下。在路亭前二三十個金弓莊眾 ,搶回刀箭,就風馳電掣的撲來。   金烏幫主親自率領眾徒就向全體婦孺圍攻而至。   這種擇弱而噬毫無江湖道義的行為,更為鄭雷所不齒。   鄭雷正在空際,扭腰展臂,由“浮光掠影”突換“飛龍身法”,翻滾如輪,疾 行如風,直向金烏幫主一群人衝去。   “小飛龍!”   一聲驚呼,金烏幫也嚇得只恨爺娘少生兩條腿。眾人知道鄭雷就是新近揚名江 湖的“小飛龍”時,鄭雷正如龍一樣的變化多端,早已不知去向。   他貼著樹梢草叢,疾馳而去,所以不易為人發現。   他順著港灣往裡狂奔,他想看看先前那些小船的去處。   他真意料不到,這饒州城外,卻如此戰雲密佈,殺伐連連,剛剛才死亡纍纍, 如今他早又看見又是。處人山人海的戰場。   在港灣的盡頭,築了一座高台,台近水濱,台上龍飛鳳舞寫著大字“水上擂台 ”。   從台口延伸約十丈,兩岸有數根粗繩欄過水上,繩外擠滿了小船,兩岸擠滿了 數不清的人數,只見萬頭攢動,黑影幢幢。   這時水面上空蕩蕩的,台上雖時時有人走來走去,但比武尚未開始。鄭雷不願 去擠,找一處高地,站在二三十丈外,遠遠的居高臨下,注視場中。   鄭雷覺得台柱上的對聯怪有意思,反覆的看了兩三遍,對聯是:“粉拳單打美 男子,繡腿只踢丑丈夫。”   這兩句話,卻令鄭雷莫名其妙,這明明是女子擺擂,女子擺擂多半為的是把親 ,但從這對聯看來,這女子恨盡天下男子,不論美醜,似乎都在斬殺之列。   鄭雷雖然還是小孩子,但也不禁心感不樂,他倒要看看過女子究竟是什麼模樣 ,武功高到如何程度?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為何竟敢如此狂妄自大,目中無人 ?   在一聲震天爆響的叫好聲中,台上出現了一個宮裝美女,美得幾乎無法形容。   這女子在嬌艷中眉梢眼角間,有幾分妖蕩的春意,看不出她是不是武功超群, 更看不出她有何狂妄之氣。   她環視兩岸和水上,輕輕的拂袖為禮,朱唇微啟,聲如銀鈴,語似鳥啼,宛囀 而出,傳得又遠,聽得又清晰,內力造詣,實為驚人。   只聽那美女道:“奴家百蝶仙子朱玉奴,以武會友,請江湖朋友武林同道,多 多賜教!”   忽然在人群中有人高聲叫道:“我的好姑娘,你笑一個怎麼樣?”   鄭雷更加奇怪,這是打擂,又不是唱戲,怎會還有如此叫嚷的!   在鄭雷銳眼搜索之下,原來叫嚷的不是別人,正是剛逃來的金烏幫主。   鄭雷搖搖頭不勝感慨的忖道:“剛剛幫眾死傷纍纍,轉眼看之間,女色當前, 豈料金烏幫主竟是這等輕薄忘形之人。”百蝶仙子朱玉奴停了一停,果然露齒一笑 ,全場爆出了一聲“好”。金烏幫主更是得意揚揚,一個人狂妄大笑。   隨見百蝶仙子柳眉倒豎,朗聲言道:“請鄺幫主下場賜教!”   金烏幫主鄺達,在鄱陽湖一帶小有名氣,為人心狠手辣,嗜好漁色,聞言立即 笑叫道:“我的好姑娘,你要輸了,可要嫁給我啊!”說完又是目中無人的一陣狂 笑。   百蝶仙子卻不再答話,從台上拿起兩塊約兩三尺長的滑水板,兩手向台外一揚 ,人即從台上飄然飛起。   衣袂飄飄,宛若仙姬臨凡。   當她嬌軀斜斜升至水面時,她兩腿輕彈,直立的身體,立即變為斜斜俯衝,駛 向水面。   快臨近水面之際,她玉手輕鬆,滑水板落在水中蕩起陣陣漣漪,只一個小彈身 ,快途電光火石,百蝶仙子早已盈盈站立滑水板上。   她嬌滴滴一聲:“請!”人如彩蝶飛舞,緩緩滑行於十丈方圓的水面上。   鄭雷從她的身法看來,百蝶仙子不但輕功卓絕,而且內力精家,長裙、衣袂飄 風使得平靜如鏡的湖面上,劃出兩疲乏白練三,波濤滔天水花四濺,點滴不沾。   這時,人群中又是一陣歡呼雷動。   鄺達臉皮再厚,也不能不下水應戰,他哈哈一笑道:“我的心肝寶貝,你的老 哥哥來也!”   金烏幫主鄺達,展袍飛身,背後斜插台劍一柄,凌空飛至台上。   他在台上亦取了一雙滑水板,一式“大鵬展翅”飛臨水面,然後一聲:“我的 小親親!”倏然改為“蒼鷹搏兔”,疾往水面急衝而下。   只聞“唰”的一聲,他早已追在百蝶仙子朱玉奴身後。   滑水容易轉身難,兩人先在滑水的步法上,力求變化,讓別人捉摸不定,讓別 人躲閃不開,百蝶仙子是輕靈,金烏幫主是強勁,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快逾奔馬 ,靈如海燕,看得人眼花繚亂。   只聽“拍”的一聲,兩人交了一掌,這一掌只震得水花齊飛。   但鄭雷對鄺達這一招,卻痛很其卑鄙無恥。   鄺達這一招由“黑虎偷心”和“葉底偷桃”二式組成,這兩式本來是極為普通 的招式,似合在一起,取其巧用其精,一手取手中,一手取手下,就成了一著絕妙 毒招。   在百蝶仙子當時滑行中的姿態和角度,勢之所至,要轉躲過對方這招確是不易 ,同時她的嬌軀雖然較弱,似想扭身還攻,也實在大非易事。   但是,女人在防衛她胸前和兩腿之間,是有一種習慣的本能,在不可思議出掌 角度奇妙莫測之下,“拍”的一聲接實了一掌,鄺達被震開滑去。   一合即分,忽然百蝶仙子看著要過去的身子,倏然宮裙抖飛,金蓮乍現,“撲 通”   一聲,鄺達吃了一腿,翻身跌下滑板滾入水中,游回岸邊。   頓時又是一陣歡呼笑罵,這真是“繡腿只踢丑丈夫”了!鄺達在人群中抱頭鼠 竄而逃。   百蝶仙子朱玉奴緩下身形,一挫身嬌軀沖霄而起,剛沖起兩丈餘高,兩隻三寸 不足的金蓮,乍分倏現,一勢“鷂子翻身”,又復向水面衝去,兩手抓回滑板,就 藉這一抓一滑之力,一個美妙的身子,在水面滑了一個弧形,然後飛回台上落下, 輕輕理著髯邊的亂髮。   百蝶仙子在台上又是輕輕一拂,嬌聲道:“如有高手,請再下場賜教。”   只聽一聲嬌滴滴的聲音道:“姑娘,我窈窕公子來領教領教!”   綠影一閃,一個一身文士打扮的俊秀男子,輕飄飄落在台上。   全場鴉雀無聲,都為這個男子的俊俏美貌怔住了。這明明是個男人,然而他說 話的聲音卻宛如豆蔻少女,令人銷魂,連百蝶仙子亦楞得的看住他。   窈窕公子扭腰一揖道:“姊姊,請!”   百蝶仙子這才如夢初醒道:“公子,你……”   百蝶仙子一陣嬌羞,眉宇間春意盎然,眼角間流露出無比的媚態,她輕聲繼道 :“你好可人!”   窈窕公子趨前一揖道:“好姊姊,你謬贊了!”   百蝶仙子扭腰擺臀,淡淡一笑道:“公子,你如果獲勝,奴家就將委身於你, 但不知公子婚否?”   “這,這……”窈窕公子一連這了幾聲,才吃吃地笑道:“在下求之不得,但 願姊姊手下留——情!”   這個“情”字,聽來更是迷人,簡直就是閨房私語。   百蝶仙子盈盈一笑,拿起兩塊滑水板,秋波橫視著窈窕公子,就向台口走去。   突然一個全身黑色勁裝,頭扎黑色武士巾,手持兩根烏鋼竹節鞭,粗眉大眼的 高大漢子,堵住百蝶仙子的去路。   百蝶仙子受驚抬頭,杏眼圓睜的怒叫道:“你是誰?”   黑衫大漢仰首一陣哈哈大笑。   “你是誰?這有什麼好笑呢?”   黑衫大漢退後一步道:“夫人!你連我都不認識了?”   百蝶仙子勃然大怒道:“你是誰?為何在此胡說八道?”   黑衫大漢驚訝道:“你是真的不認識我?還是假的不認識我?”   百蝶仙子道:“你是誰?說話清楚點,誰是你的夫人?”   黑衫大漢道:“你不是百蝶仙子嗎?”   百蝶仙子道:“誰不知道我百蝶仙子在此擺擂,還要你問!”   黑衫大漢笑道:“夫人,你還冒充姑娘作甚?我又沒有老,你跟我回去吧!”   百蝶仙子厲聲道:“你是誰?”   黑衫大漢大笑道:“我們已經是多年夫妻,你何必還當眾故作此態呢?”   百蝶仙子怒不可遏,嬌喝一聲道:“看招……”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神龍行雲神秘出現】   大家來看打擂,卻想不到看到如此新奇節目。   兩岸和河裡,人越聚越多,遠遠的高地,樹上,全站滿了人。   百蝶仙子揚板就打,黑衫大漢雙鞭一架,大吼一聲:“慢著,老子先不找你臭 婆娘,先宰了這個什麼臭公子再說!”   他雙鞭一抖,躍身撲到窈窕公子面前,指著窈窕公子的鼻子罵道:“你這個人 妖,也不照照鏡子,還跑到這兒來勾引老子的婆娘,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窈窕公子不由的倒退三步,怔怔的不知所措,久之才囁嚅地道:“你,你,你 是誰?”   黑衫大漢道:“連百蝶仙子的丈夫你都不認識?”   窈窕公子拱手一揖道:“在下有眼看不識泰山,失禮了!”他轉身著睨百蝶仙 子,冷哼幾聲,嘲笑連連,拱手道:“姑娘,夫人請了!轉身就凌虛飄下台去。”   黑衫大漢轉身走至百蝶仙子身旁,低聲下氣的道:“夫人,跟為夫回去吧!”   百蝶仙子低垂螓首,手持衣角在擦淚水,怔怔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誰也不清楚,看來這黑衫大漢,不像是一個故弄玄虛的人。   但是,百蝶仙子又不像是他的夫人,台下這麼多人,沒有人弄得清楚這是怎麼 回事,所以沒有一個人講話。   黑衫大漢又道:“夫人,回去吧!”   倏然,百蝶仙子猛抬玉手,兩塊滑水板,一上一下,疾攻而出,疾點那大漢胸 腹八大要穴。   黑衫大漢仍然不還手,兩隻用雙鞭一架,急道:“你既然不認為夫,為夫就此 離去,既然已經揭開你冒充姑娘的假面目,看誰來同你這再嫁夫人招親?”   黑衫大漢說罷,縱身就向台下躍去,百蝶仙子突然驚叫個聲:“回來!”   黑衫大漢飛出去的身子,看起來甚為笨重,但就在百蝶仙子這一聲驚呼之下, 他表現了驚人的靈活,凌空一個轉折快似鷹隼又落回台上。   黑衫大漢一抱拳道:“夫人,你回心轉意了?”   百蝶仙子厲聲斥道:“你別裝了,你究竟是誰?”   黑衫大漢顯得無可奈何地道:“這樣還不夠丟人,你非得要我說出名字作甚? ”   百蝶仙子道:“我不是你的夫人,你為何在此謊言惑眾?”   黑衫大漢又是一陣放聲大笑道:“你左臀部靠腰的地方,有一小小黑痣,右腿 根部有銅錢大一個塊紅疤,我不是你丈夫,我為何知道?”   百蝶仙子氣得百日莫辯,一揚滑板道:“我非殺了你不可!”   黑衫大漢冷哼一聲道:“你殺了我,你就成寡婦,寡婦再嫁,坐花轎都不夠資 格,你還招什麼親?”   百蝶仙子道:“你既是我丈夫,為何不敢說出你的名字?”   黑衫大漢道:“我是你丈夫,你難道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百蝶仙子道:“你這明明是欺騙。”   倏然人群中有人叫道:“通天太歲,夠了,這玩笑還開得不夠大麼?”   黑衫大漢先是一怔,後來破口大罵道:“閉著你的鳥嘴,你在太歲頭上動土, 敢情是活得不耐煩了!”   眾人先聽到有人叫“通天太歲”還不敢信以為真,及聽到黑衫大漢如此一說, 知道此人定是通天太歲,不禁嘩然,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   通天太歲沒有見過的人多,但沒有聽說過的人則很少。他吹大氣說大話的本領 ,正如他的綽號一樣,真是可以“通天”。   如果沒有人叫通天太歲,這麼多觀眾,險些亦要被他騙過,如今經人點破,他 的假話就失去騙人的效果,他正待飛起,百蝶仙子叫道:“留下命來!”右手滑板 ,平伸似劍,沒命的向通天太歲腰眼戮去。   通天太歲可不含糊,一付趨前的身子,硬生生的向左側扭過,一陣旋風似的, 反向台後扭去,轉過身,掄鞭就向百蝶仙子豐滿的臀部點去。   百碟仙子手中的木板!當然不能與通天太歲的烏鋼竹節鞭硬架硬擋,只見她柳 腰猛扭,金蓮反鉤踢出,疾點通天太歲手腕脈門,手中滑板同時向他前胸五大穴戮 去。   這手足同時閃電攻出人,說大話的通天太歲,就有點吃不消的模樣,但他的武 功別出一格,專走下流路線,他沾了他手裡兵器的便宜,一鞭向滑板隔去,一鞭順 著百蝶仙子飛起的足,就向她跨間疾刺而出。   百蝶仙子玉靨飛霞,心中暗暗罵道:“下流!”一個翻身,左腳落地,右腳飛 起,快逾閃電,碰的一聲,接個正著。   通天太歲悶哼一聲右手鋼鞭震飛脫手!左手鋼鞭“嗖”的一聲就向百蝶仙子膝 蓋擊去。   通天太歲這一招出奇的快,百蝶仙子一條踢出去的腿,要想收回來,已是不易 ,眼見一條玉腿就要廢在通天太歲的鞭下。   就在鞭腿將接之際,通天太歲倏然收鞭跳開,躬身而立,百蝶仙子亦垂首萬福 ,必恭必敬。   原來在他們二人之間,多了一個陰沉殘暴鷹鼻鷂眼的老者,老者懷裡抱著一付 古銅“道琴”。   “道琴”是道家的樂器,由一對長約三尺的竹板兩塊竹板的腰部系有一小鈴, 和一支拳大蒙皮的銅管組合而成。   演奏時,右手擊鼓發出“梆梆…”輕重的單音節,竹板如按節拍而歌,其聲音 有一種沉靜和隱世的韻律。   執道琴的老者似乎對通天太歲和百蝶仙子視若無睹,緩緩走至二人之間,轉身 對著如台口,閉眼凝神,以手擊管,立刻發出一陣萬馬奔騰的聲音。   倏然天崩地裂一聲“殺”,這聲音好似從九天傾瀉而至,立刻從四周高地擁出 一千餘人,明槍勢劍,毒筒鐵弓,把這個水上擂台的觀眾,全部圍在當中。   一個水上擂台,一時之間鬧出這麼多名堂出來,鄭雷為之驚訝不已!   鄭雷只聽周圍的人,一陣議論紛紛:“這是誰?”   這是打擂,還是一個騙局?   “啊!不得了,這個殺人魔王出觀,准叫血流成渠,屍骨堆山!”   “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就是血湖幫主張道琴!”   血湖幫主張道琴鷂目一睜,精光閃閃,懾人心魄,他擊琴一下,立刻全場鴉雀 無聲,他一字一錘的沉聲道:“左面岸上的人離開!”   一時之間,左面岸上的三四百人,全部退回後面高地,由血湖幫的人指示,一 律坐在地上,不得妄動。   張道翠又命令似的道:“南湖幫主率領你的幫眾,一律站到左面來!”   鄭雷看見一青袍執旱煙杆鬚眉花白的老者,率領了二三十人先定到左岸空曠處 ,不久,從四方八面群集在他身後者,不下二三百人。   但與血湖幫相較,則顯然眾寡懸殊!   張道琴又擊琴數下,立刻有十個首領模樣人物,“嗖”……躍身台上,排列在 張道琴兩旁!   張道琴又虛空一擊,只聽琴和鈴同時發出一聲震耳的短促嗚聲道:“南湖幫主 聽令,今天不是南湖幫歸順血湖幫,就是南湖幫從此瓦解,限你立刻作答!”   南湖幫主手揚旱煙杆虛空一晃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人隨聲起,南湖幫主的身子好似流星一樣,只一眨眼間,已到了台上,旱煙杆 一指張道琴道:“咱們別勞師動眾,妄殺無辜,就由咱們兩人一次勝負如何?”   張道琴冷冷言道:“如果你敗了呢?”   南湖幫主道:“你我隙仇一筆勾銷,南湖幫從此解散。”   張道琴冷笑連連道:“龍也夫,這樣你未免太合算了吧!”   南湖幫主龍也夫厲聲道:“你待如響?”   張道琴狠聲道:“如果你敗了,南湖幫全體處決!”   龍也夫大聲道:“如果我勝了呢?”   張道琴兩柄竹劍叮嚀嚀一聲響,似分倏合,就罩向龍也夫前胸。   龍也夫的旱煙杆一抖,立刻一變二,二變四,剎時間宛似千百煙杆從劍影叢中 穿刺而出,攻其不備。   張道琴兩柄竹劍倏的一分,舞如輪盤,夾著一陣尖尖銳嘯聲,就將來勢完全封 住。   張道琴的武功是狠辣,龍也夫則是老練穩健。   第一次通天太歲與百蝶仙子在台上鬥嘴動手,鄭雷因剛才殺死不少金烏幫眾, 覺得自己下手太重,有點內疚,所以幾次容忍,都沒有上台出面干預。   就因為如此猶豫不定,所以到通天太歲要鞭傷百蝶仙子玉腿時,鄭雷遲了一著 ,讓血湖幫主,張道琴搶先上台。   這樣一來,倒使鄭雷暗暗慶幸沒有多管閒事,他們原來是假戲真做,完全是引 誘南湖幫前來,準備一股殲滅的騙局。   如今南湖幫主龍也夫與血湖幫主張道琴,又在台上虛晃著招式,一個不攻,一 個只守,鄭雷又以為這是什麼陰謀詭計,龍也夫是抱定哀兵必勝的心理,一連虛晃 幾招之後,就不得不冒險進攻,旱煙杆入竹幕之左後,倏的暴退,又強攻竹幕之右 。   竹幕連遭遇兩次攻擊,立刻有了令人驚異的變化,竹劍陡的一收,就向旱煙杆 剪去,一剪未著,立即變剪為刺,竹劍抖出無數朵劍花,宛如滿天彩霞。   旱煙杯是穿刺有力,又准又狠,竹劍是漫天罩下,是既迷惘又驚人。   如果兩人都不撤招收勢,那就只有同歸於盡。兩個江湖老怪,乍分倏合,這一 於是越打越快,越打越猛,劍幕如風,杆影如山。   打到後來,在劍光杆影中又多了張道琴的鈴聲,和古銅管發出的梆梆梆的聲音 。   這聲音鄭雷聽來沒有什麼,但對龍也夫則是一個莫大的威脅。   本來龍也夫戰來沒有敗像,但經這鈴聲梆聲一響立刻就顯出慌亂遲滯的模樣。   原來張道琴這鈴聲和梆聲都是用內力發出,既可擾人心志,亦可亂人聽覺。   如果這場戰鬥不是假戲真做,龍也夫要敗了,那他的幫眾二三百人,就會慘遇 殺害。   但龍也夫已經敗像畢露,顯無轉勝機會。   鄭雷一顆純潔俠義的心腸,又使他躍躍欲試。   突然在鈴聲和梆聲之間,多了一陣“轟轟轟”的聲音,這使鄭雷驚訝,不知從 何而來?   於是,鄭雷又鎮靜地作壁上觀。   每一次“轟”的一聲,龍也夫的旱煙杆就冒出淡朦朧一縷煙霧。   全場雖然沒有一點聲音,但人們心裡卻更是緊張驚奇。   一件根本不能發聲的旱煙杆,龍也夫居然讓它發出震人心弦的響聲,來抵抗張 道琴的鈴聲和梆聲.一般人看來都為龍也夫的內功造詣暗自讚佩。   血湖幫主張道琴知道勝利在握,突然抖發一陣狂妄大笑,在笑聲中鈴聲和柳聲 更加響得快,響得厲害!   龍也夫旱煙杆的聲音,顯得越來越微弱!龍也夫鬚眉顫動,老臉上全是黃豆大 的汗珠!   他的死不要緊,但是他的死卻關係著二三百人的生命,這就使他不能不激發出 強烈的求生的意志。   他猛然一聲大吼:“龍也夫,你死不得。”   “轟”一聲巨響後接著是一陣叮噹的滾動響聲。   張道琴竹劍上的銅鈴,被削落一個滾在台上。   如果兩人不是以性命相拼,江湖上的規矩,張道琴就應該認輸落敗了!   張道琴少了一個鈴聲,只餘一個梆聲,立刻就顯得龍也夫氣勢奪人,節節取勝 ,張道琴顯然落在下風。   其實兩人的武功都相差不遠,一個是盛氣凌人,一個是哀兵必勝,所以打來更 是驚險罕見,火爆激烈。   這一戰確是打得天昏地暗,難分難解。只聽“拍”的一聲,張道琴的竹劍,都 把龍也夫的旱煙杆夾住了。   從極快的騰挪閃躍,立刻變為淵獄似的凝持不動。   兩人從穩如泰山,漸漸變得周身微急的顫抖。先是額上汗下如雨,繼之是全身 大汗淋漓,衣衫盡濕。   這時觀眾們都知道這等拚搏的結果,必是同歸於盡。於是希望有人能把他們分 開,放眼看場中誰又能分開他們呢?   日正當中,朗朗乾坤,在眾人都全神注視台上之際,倏然空際銀光一閃,一道 落星流瀉的光芒,穿過二人中間。   驀見張道琴和龍也夫倆人,“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在台上大家全驚噫出聲, 在二人中間多了一個銀罩銀衫的“神龍行去。”   “神龍行雲”左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銀杯,走至台口,右手一招一提,湖水宛如 一股銀絲,飛起兩丈多高,直注入銀杯中。   銀杯剛滿,水絲即斷,他退回台中,環視地上坐著的張道琴和龍也夫道:“站 起來!”   二人面面相覷,輕輕躍身站起。   “神龍行雲”執銀杯向二人一揚道:“喝下。”   “神龍行雲”先將銀杯遞給張道琴,張道琴仰首喝了一半,再送回“神龍行雲 ”,然後“神龍行雲”遞給龍也夫,龍也夫喝盡了賸餘的一半。   這是江湖好漢的規矩,天大的仇恨,只要相互喝完一杯酒,就算恩怨全了,和 好如初。   如今“神龍行雲”以水代酒,也是一樣。   懾於“神龍行雲”的神威,感於“神龍行雲”的相救,他們焉能不喝!   喝完後,“神龍行雲”一人遞給他們一張紙條,他們二人幾乎同時展開觀看。   閱罷,二人同時倒退一步,陡然大驚!兩手發抖,頭上大汗簌簌下滴。   神龍行雲在一陣破空狂笑之聲中,衝天而起,眨眼間,去得無影無蹤。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小飛龍三傷掌下】   話說“神龍行雲”所留給張道琴和龍也夫的兩張紙條,卻惹起鄭雷的注意。   可是,那紙條早被張道琴和龍也夫二人控成紙團,吞進腹中去了!   是一個天大的秘密,否則,他們二人不會慎重其事,守口如瓶。   張道琴和龍也夫都垂頭喪氣,躍身下台,率領幫眾紛紛離去,觀眾已漸漸星散 。   惟獨鄭雷還凝思不動呆立當場,腦海裡思潮起伏,有一種茫然和迷惘之感!   今天出現的“神龍行雲”究竟是大島主,還是二島主呢?   鄭雷恨大島主,但二島主卻親口承認鄭雷父親之死,與他有關。   為何,二島主甘與大島主翻臉,將鄭雷救出“魔島”呢?父仇不共戴天,鄭雷 焉得不報,但這些問題弄不清楚之前,這仇究竟如何報法呢?   而且鄭雷既不是大島主的對手,亦非二島主之敵!   他想,只有寄厚望於龍虎山的禁地中,也許那裡面藏有可以降服“神龍行雲” 的秘密或者是奇珍異寶!   但是,他與姑媽商量數日,亦找不出一個進入禁地的安全之法。   所以,他與紅姑相約,一月後在龍虎山相見,他想以江湖歷練來悟透進入龍虎 山禁地的巧妙機關。   如今方芳離去,他感到寂寞、孤單,然而從“神龍行雲”剛才的出現,他隱約 覺得“神龍行雲”有一個神秘的大計劃大陰謀,在逐步施行。   這兒的人都走光了,等他醒悟過來時,他只好向饒州城走去。   因為他到饒州去並無目的,所以他走得很慢,剛剛走了不到十里,身後有人氣 急敗壞的叫道:“恩人!留步。”   鄭雷回頭一看,原來是金弓莊的黑衣大漢,仍然是揹著一張弓,腰懸鋼刀箭弓 的跑來。   他氣喘如牛的道:“恩人在上,金烏幫又在集合幫眾,準備進攻金弓莊,請恩 人再伸援手,否則金弓莊必然夷為平地!”鄭雷立即應允。   二人回身疾走,遠遠已經看到前面一個村莊,有幾間房屋著火,火舌衝天,哭 聲連連,幾百人明刀執劍的圍在村外。鄭雷知道這一定是金弓莊,乃急道:“大哥 ,我先走一步。”他剛剛騰身飛起,只見天空中一道銀光一閃,如流星飛馳,已經 搶先向金弓莊地空而去。   鄭雷暗忖:“又是他!”他連連翻滾,小巧的身子,宛似星丸跳擲,眨眼間他 已飛過包圍的人群,到達莊前廣場。   場中尚留有一陣狂笑之聲,情況跟水中擂台一樣,金烏幫主和金弓莊主一人持 一張紙條,額上汗淋淋的呆在當地。   鄭雷飄身下落,二人發覺有人到來,立即將紙條搓成一團,正耍吞服口中。   鄭雷大聲叫道:“莊主慢著。”   金烏幫主早已吞入腹中,金弓莊主聽到鄭雷的聲音,遲疑了一上,但仍立即將 紙團扔進掃中,吞入腹內。   鄭雷不禁長歎一聲。   他知道,紙條上的字意,一定隱含著極大的秘密。   金烏幫主亦同樣是垂頭喪氣率領幫眾而去,金弓莊主則看著鄭雷不住的搖頭。   鄭雷頹然若失他在想,他對金弓莊有救命之恩,都不能獲知紙條的秘密,可見 這紙條之重要了!   他立刻有了一個決定:“追蹤神龍行雲”。他順著銀光逝去的方向,騰身翻躍 疾追而去。   就在這日落黃昏的美景裡,他跑到了一片黃蘆蕩。   這一片黃蘆蕩約莫有好幾里寬,在這黃蘆的中間,有一艘不大不小的船。   這船桅上掛了一面黑旗,鄭雷一見不禁一驚,這是黑道江湖朋友的暗號,除非 必要之時,是不會亮出旗號的。   鄭雷忽聽有人聲自遠而近,他迅即閃身躲在一棵樹後。   從黃蘆蕩的另一端,不急不徐的定出了四人。   邊四人是:僧、道、尼、俗。   這四人都非常年輕,大約都在二十四五歲左右。   尤其那個女尼,臉泛桃紅,吹彈得破,使人一見,即油然而起愛憐之心,如此 佳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實是大大出人意外。   這四人看見這黃蘆蕩中的黑旗,就緊走了幾步,和尚首先道:“是我們上去, 還是讓他上來?”   道士一揩手中的無情拂道:“我們亦不要上去,他亦不會上來。”   年青人道:“我們把他圍起來。”   女尼鶯聲道:“我們怎麼圍他?他可以從水裡遁去。”這聲音美得令人驚奇, 令人迷醉!   道士道:“我先去看看。”   他輕輕舞動無情拂,未見作勢,已輕飄飄的跳到黃蘆葉上。他微微作勢,在黃 蘆葉上一步滑出丈餘遠,其快如飛,眼看見他也快接近黑旗船,他手上的無情拂一 揚一掃,只見黃蘆葉一陣偃仰,像半空中刮了一陣龍旋風,只聽“嘩啦”一聲,把 黑旗船上的蓬蓋吹落。   道士忍不住笑道:“鄱陽血魔,你還在高枕無憂呀,咱們來跟你請安來了!”   原來船艙裡睡了一個周身穿窄袖箭衣的中年人,個兒不大,臉色蒼白,顯得陰 沉多智,腰間插了兩支不滿二尺的水叉,叉分五刃,閃亮鋒刺。   他似乎毫不在乎,懶洋洋的翻了個身,鼻音沉重的道:“你們都來了?”   道士輕輕哼了一聲。   鄱陽血魔仍然躺著道:“你來幹什麼?”   道士道:“奉命應約而來。”   此時僧尼俗三人,也都飛身黃蘆上,將黑旗船圍定。   鄱陽血魔環視眾人道:“就憑你們四個膿包?”   年輕和尚一陣冷笑道:“難道還不夠你打發的?”   鄱陽血魔坐起了身子,一陣哈哈大笑道:“你們配與我稱兄道弟,你們教主呢 ?”   年輕的俗家人冷哼一聲道:“憑你鄱陽血魔的一付長相,還用著勞動他老人家 的大駕!”   道士早已逼近船邊,無情拂抖手一拂,黃聲飛動,狂風暴起,鄱陽血魔的船突 然傾覆,船上的三人同時吃了一驚,他們教主曾經一再叮嚀過,鄱陽血魔決非善類 之輩,豈能舉手就能殺死鄱陽血魔。   女尼急道:“快上來,別上他的噹!”   “咚”的一聲,船翻了一個滾,幸而女尼提醒了道士,道士剛剛飛起,鄱陽血 魔已伸手扣向道士足脛。   鄱陽血魔好快,堪堪就要扣著,女尼“哇”的驚叫一聲。   道士究竟身子不弱,無情拂根根直如鋼絲,“嗖”的一聲,拂向鄱陽血魔扣來 五指。   如果鄱陽血魔被這無情拂掃中,必然五指齊斷,毀了一手。   鄱陽血魔撤得快,道士僥倖得緊,總算丟躲過這一招,重新飛回黃蘆葉上。   和尚趁此機會,早已從身後發難,大袖一抖,人已凌空飛起,如老鷹搏免,鋼 袖鐵爪,就向鄱陽血魔撲去。   驀然,一聲龍吟似地蕭音,響起天際,宛若起自半空,王森、卓俊、絹絹聽音 為之一振,絹絹心中暗一叫聲“小冤家,你到底回來了!”   飄飄道人和怨氣沖霄常憂,雖然耳際亦聞得蕭音寬洪,中氣甚足,來者必定又 是一位武林中的絕頂高手,但因面臨著死存生死,竟連頭,眼均不為稍動,對於外 界一切,渾若無聞。   就在蕭音市停,忽見百丈外白影一晃,飄然而動,宛如行雲流水,眨眼即至面 前,王森等人一看,差一點叫出聲來,原來此人,正是午夜失蹤的安琪。   安琪來至場中,一手提文昌筆,從從容容地走近兩人之間,文昌筆自下往上, 迎住兩人腕間,大喝一聲“起”,飄飄道人和怨氣沖霄,陡被一股絕大潛力逼開, 不由自主地各退二步。   怨氣沖霄常憂,狠狠地盯了飄飄道人,眼中青陰陰的光焰,經安琪一掃,長聲 歎息,向飄飄過人道:“一年之後,常憂跑遍天涯,找你算清這筆新帳。”   飄飄道人一聲長笑道:“老常,別說門面話了,我老人家隨時候著你,看你能 奈我何!”   怨氣沖霄幽幽一歎,壽袍一飄,全身已悠悠而起,十餘丈一落,轉眼無蹤。   飄飄道人正待向安琪開口,安琪已恭恭敬敬地以後輩之禮,跪拜道:“晚輩安 琪,拜見老前輩,並叩謝拯救同行性命之恩。”   飄飄道人先不回禮,兩眼僅向安琪全身打量,微露詫異之道:“娃娃,你是何 人徒弟?”   安琪恭身答道:“後輩師尊號,因奉囑命,未能稟告,乞予恕罪。”   飄飄道人未容他說下去,呼的一掌,絕大的一股熱流,向安琪頂門拍去。   這一掌,又狠又准,沉悶迅捷,且出其不意,正在舉步上前的王森、絹絹和卓 俊,齊齊大吃一驚。   這一次是四人不動,俟機攻出,而鄱陽血魔為了躲避這一攻,則非動不可,就 在動與靜的一瞬間,不是無情拂掃到,就是聲葉劍刺到,鄱陽血魔頓時顯得緊張起 來!   鄱陽血魔雖然緊張,但仍未脫其兇殘之氣,他一陣暴笑,兩手從腰際抽出分水 叉,叉光閃閃,只聽“嘩啦啦”一陣響聲,聽得背脊發涼。鄱陽血魔雙手叉在叉, 情勢頓然改觀,只聽“嗖嗖”兩聲,鄭雷大為吃驚。   鄱陽血魔竟然將雙叉脫手擲出,只聽兩聲驚呼,其勢驚險之至,俗家人和女尼 的衫褲,一齊被穿破一塊。   鄱陽血魔的雙叉,仍然倒飛回去,分執雙手。   鄭雷這才看清,原來鄱陽血魔的叉尾有兩根鐵鏈,可放可收,就是如此,鄭雷 亦覺得這武器別出心裁,功力造詣有超人獨到之處。   鄭雷不過十四歲,對於女人無所謂好惡,但自從與方芳邂逅以後,他對女人一 直就多幾分好感。   如今面對這個女尼,他首先就對她年紀輕輕就出家,而感到可惜,現在她褲管 上被鄱陽血魔劃破一個大洞,不由連想起了方芳來。   這驚險的一招過去以後,僧道尼俗四人恨不得立將對方毀於手下以消心頭之恨 。鄱陽血魔亦惟恐夜長夢多,事出傖促,於己不利,力求速戰速決。   五人越打越由激烈,越打越狼狽,到後來簡直是生死不顧,招招毒辣。   鄱陽血魔真不可以小覷,四個不弱的年青人打他一個,就連鄭雷亦看不出來。 只覺得人影晃動,突然兩支分水叉,一柄無情拂和三支蘆葉劍,全到了“神龍行雲 ”手裡。   鄭雷不禁暗暗佩服,這一手“陳倉暗渡”,“神龍行雲”卻是做得乾淨利落, 他究竟看看,這一次“神龍行雲”如何做這個和事佬?   “神龍行雲”依然從懷裡掏出銀杯,從黃蘆蕩裡吸滿一杯水,首先遞給和尚喝 。   和尚不敢接,“神龍行雲”依次遞下去,道尼俗三人亦然不敢接。   這不知是他們對“神龍行雲”的恐怕?還是因為教主不在,而不敢作主?   總之,他仍四人毅然的拒絕了這場和解!   這時,黃蘆上的戰場沒有絲毫的聲音,但鄭雷卻為這無聲的戰場懸心吊膽!   “神龍行雲”露在銀色頭罩外的兩個精光閃閃的眼球,骨碌碌的轉了兩,手一 揚,四聲慘叫連起。   “神龍行雲”手一揚,三支蘆葉一柄無情拂,快若驚鴻,都直穿透僧道尼俗四 人的心臟,他們同聲慘叫,隨著慘嗥之聲,四具屍體倏的騰空而起,然後“撲通” 幾聲,掉在蘆葉水裡。   鄭雷險些就失去神智,不顧死活的就想衝出去與“神龍行雲”一拼。   倏然,從空中飄下一個著紅色道袍的俗家人。   他拱手道:“在下大同教主範文同!”   “神龍行雲”冷漠地道:“這是你的手下?”   大同教主範文同道:“正是。”   “神龍行雲”帶著責備的口吻道:“教不嚴,師之惰!這是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   範文同強忍悲痛道:“受懲罰的應該是我,你對年輕人未免太狠毒一些?”   “神龍行雲”冷笑道:“你願意受懲罰?這就是不接受我命令的榜樣!”“神 龍行雲”又將銀杯遞到範文同的面前。   這意思很明顯,但範文同並未立即伸手去接,只緩緩的在蘆葉上滑退一步。   範文同抱拳道:“我不能喝。”   “神龍行雲”沒有說話,只瞪著一雙懾人魂魄的大眼。   範文同顯得微微顫抖,悲聲道:“愛徒剛死,我不能接受這極不光榮和解。”   “神龍行雲”輕輕冷哼一聲道:“生與死,任你選擇!”   範文同無聲的流著熱淚,停了一停,猛然接過銀杯,仰口喝了一半,立即送給 鄱陽血魔。   鄱陽血魔一口喝完剩下的一半。   二人接過“神龍行雲”遞給的紙條,展開觀看。   範文同痛哭出聲!   鄱陽血魔縱水而逝。   鄭雷“太上神功”“混元指功”同時運足,躍身射出大樹外,喝一聲道:“大 島主看招!”   掌指齊發,殺人的勁風帶著一團極強烈的火焰,一聲爆炸,黃蘆立即大火迷惘 。   火焰勁風,宛如萬馬奔騰直奔“神龍行去”。   這是武功本有進境,還是因氣急而發?連鄭雷亦不知道。   鄭雷只見冷風洶湧,寒光習習,自己發出功力,立被化解,火焰隨之而熄,他 自己的身子,並沒有感到力的回震,無中生有被逼著向後打了幾個滾。   小飛龍鄭雷已暈了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小別難禁相思苦】   已經是初秋天氣。   但秋老虎的淫威,在到處是參天大樹茂林修竹的“將軍嶺”上連驕陽也變得柔 和了。   清晨,涼風習習,霧靄氤氳,遠山近村,蒼翠欲滴,這“嶺”上的“秋”之晨 ,簡直令人感到美極!   從“將軍廟”至後山“飛翠台”的青石小徑上,此時正蹣跚地走著個負手緩行 的小孩。   這畫中有了如此一個小孩,顯得這幅面全沒有了生氣。像這小孩如此年紀,在 這青山翠谷中,應該是天真活潑,跳躍呼喊,蟲鳥都是他最好的玩伴。   但是,這小孩滿臉一片落寞蕭條,他好像一個小老頭似的,對人生一切事情完 全不感到興趣。他衰老了!至少他現在的心情是如此。   這小孩是誰?這小孩就是小飛龍鄭雷。   他在想:“神龍行雲究竟在進行什麼陰謀詭計呢?”   “我打不贏‘神龍行雲’怎麼辦呢?”   “龍虎山的禁地中,究竟隱藏著什麼奇珍異寶呢?”   “如何才能找到‘生’門,進入腹地,以窺堂奧呢?”   “紫雲山莊莊主是誰?他為何不見影蹤了呢?”   “我能不能與方姊姊有再見之日呢?——這滿腦子的問題,他小小心靈,是多 沉重的一個負擔,再加以父仇不明,母親無絲毫蹤跡可尋,他如何能泛起一絲兒歡 笑活潑呢?   鄭雷自從在黃蘆蕩被“神龍行雲”打暈以後,不知過了多久,才悠悠醒來,那 已經是滿天星斗的深夜了!   他奇怪,他暈死以後,“神龍行雲”為何沒有煞下殺手呢?   黃蘆蕩空蕩蕩的,一切血腥的痕跡都不復存在了!他面對著星光下的湖水,他 感到無邊的暢快和極度的疲乏。   他只覺得江糊上盡是血雨腥風,武林中全是陰謀殺伐,他希望到一個人跡罕至 的山裡,讓他一個人靜靜的想想,深深悟解這武功的精奧所在於是,他就近選擇了 這最高最大的“將軍嶺”。   到了“將軍嶺”,他借住在將軍廟中,已經有十幾天了!   他每天清晨,都習慣地走向“飛翠台”   從“飛翠台”望下去,可以一覽平原湖水之勝。   但是,他到“飛翠台”,並不是為了欣賞這美景,他是想在這人跡罕至之處, 能悟透這武功的訣竅。   “飛翠台”是伸向懸崖外的一塊大石,他在這大石上用他自己想出的步法,按 著北斗星的方位,遵循玄妙的步法,錯綜交互的踏著。   他時而“嗖”的一拳,他時而“啪”的一掌,約有一盞茶時,他微帶氣喘的停 了下來,遠望鄱陽湖,微微的搖著頭。   他深深感到,“太上神功”和“混元指功”同時存在他的體內,使得他有一種 充沛和渾厚的感覺。   他覺得他的功力應該有無限的進境,但是他始終停滯在一個茫然的階段,讓“ 太上神功”和“混元指功”終始停滯不前,無法到達融會貫通的地步。   他覺得自己幾次傷在“神龍行雲”的掌下,這種偶然的巧合,竟使他的功力有 了神奇的進益,尤其在魔島鬼城對付大島主時,二島主當時的指點,使得他“太上 神功”和“混元指功”混合施出時,有了新的成就。   但是,過後他又忘了,他始終想不出如何將“太上神功”和“混元指功”在他 的體內結合起來。   他用“動”的方法,不能解開這個結,於是他面向湖水,盤膝坐在“飛翠台” 上。   他眼觀鼻,鼻觀心,凝神靜志,漸漸進入天人合一之境。   他屏息斂氣片刻時間,額上霧氣繚繞,他深深感到兩股洶湧澎湃的真氣,在體 內沖擊激盪。   這兩股真氣,就像兩頭活潑兇野的小豹。   他試行馴伏它,用強制,用誘導,這兩股真氣都不受約束。   久之,日上三竿,他已經大汗淋漓,衣衫盡濕,而不得不停止。   他垂頭喪氣的站起,但是他覺得他沒有白白浪費這一個早晨。   他知道有無數個失敗的早晨,才會有最後的成功。   他雖然有這個信念,但他不知道成功還有多麼遙遠?   他想:“我應該回去了!”   他轉過身,忽然只所自己全身骨節一陣暴響,他覺得自己的身子在散發,在膨 脹,猛然的竄高了一截!   他欣喜欲狂,他以為兩者真氣,已經不自覺在混合一體,他足踏迷蹤步,施展 出一套“鶴行拳”,想由外而內幫助兩股真氣的凝合。   一套“鶴行拳”使完,他沒有別的感覺,大失所望,他一低頭髮現自己的衣褲 短了半裁,原來自己長高了,再不是以前小孩模樣了。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自己功力雖無進益,但自己一瞬之間,就長大成人,他 心裡卻有了另外一種喜悅。   他想:“從此,方姐姐再也不叫我小鬼了!”   他身形雖已成熟,但他腦子並未成熟,他想起了方芳曾經希望他快點長大,但 他並不知道方芳這句話的含意何在?   他想:“我應該盡快去告訴她:‘姊姊,你看,我不是已經長大了嗎?’”   於是,他深深的嘗到相思的痛苦。   他掠身飛起,順著小徑就直往山下奔去。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他一心一意就是去找方芳。   此時,他對方芳的想念,超越過一切重大的問題,他的心就像白浪滔天中的一 葉孤帆,惟有方芳才能使自己翻騰的心平穩下來。   他沒有辦法說明這是什麼道理,他腦子吶喊著的叫聲就是:“我要方芳,我要 姊姊!”   但是,到何處去找方芳呢?   他茫然地衝下將軍嶺,逞奔向下埠鎮。   他在成衣舖裡,買了一套綠緞精繡的文士服換上,立即變成了惹人注意的魁梧 美俊的書生,誰還知道他就是江湖近來盛傳的“小飛龍鄭雷”呢?   這天,太陽高照,灼熱襲人,他搖了一柄折扇,大踏步的走進鎮口惟一的大酒 樓“迎湖居”。   一進門,店小二一聲:“樓上看座!”鄭雷上樓迎窗而坐。   店小二笑臉迎人,在一旁報出應時名菜,內中有:“清蒸娃娃魚,燒娃娃魚… …”   鄭雷一怔道:“你們有多少娃娃魚?”   店小二喊下去了:“廚下還有幾條娃娃魚?”   一會兒下面有人回答:“還有九條新鮮的!”   鄭雷道:“我全要了。”   店小二道:“這位客官全要了!”他回頭作躬打揖向鄭雷問道:“客官如何吃 法?   是現在就燒,還是等客人?”店小二當然不以為鄭雷一人要吃九條娃娃魚。   鄭雷道:“你把魚拿來。”   店小二急道:“客官,稱放心,敝店從不賣死魚,保證這是活鮮鮮的。”   鄭雷瞪眼厲聲道:“叫你拿來,少嚕囌!”   店小二再也不敢嚕囌,畏畏縮縮的走下樓去,不一會兒,只聽樓梯冬冬亂響, 店小二同另外一人抬了一口大缸上來。   鄭雷此時站在後窗邊上,抬手道:“抬過來。”   店小二將水缸抬到窗前放下,卑躬地道:“客官,您請過目!”   “迎湖居”是名副其實的迎湖而建,前窗臨街,後窗隔湖水有三四丈遠,鄭雷 一看缸中娃娃魚並不大,不過尺余長,他掏起一條,只見他微微一迭.娃娃魚就向 長了翅膀似的,平平飛出三四丈,落入水中。   一下子功夫。九條娃娃魚都讓鄭雷扔光了。   店小二愣愣的,不知該說什麼,他想不到鄭雷是買魚放生,修善積德的人。   鄭雷轉身走向原來的座位,向店小二道:“多少錢?”   店小二囁嚅道:“這,這……”   鄭雷厲聲道:“多少錢?”   店小二尷尬地苦笑道:“客官,我們賣熟不賣生!”   鄭雷落坐說道:“照熟的算。”   店小二道:“一條八錢三,九條八九七二,三九二七,一共要七兩四錢七分銀 子。   鄭雷摸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放道:“算八兩,這兒是十兩,多餘的給我弄點酒 菜來!”   店小二大聲叫道:“謝了!”就與另外一個人抬著魚缸下樓去了。   鄭雷感到很得意,他覺得很對得女魚王了,而且這件事,他自覺做得很像一個 大人樣子,既是大人,所以他一高興要了點酒。   如此一來,不但樓上零落的食客注意他,就是樓下很多人亦輕輕溜來看。   對於鄭雷美俊瀟灑的風采,和一付仁慈的心腸,俱都暗暗讚口不絕。   下埠鎮本來就不大,多事的人早把這當作一個大新聞,頃刻間就傳遍了大半個 鎮。   鄭雷一人低斟慢飲,他想不到基於對女魚王的深情,一時興之所至,買放了九 條娃娃魚卻惹來如此麻煩。   來瞻望他的人,一直川流不息。   雖然憂鬱和寂寞仍然在襲擊他,但他很久沒有吃得如此開胃了,可是偏偏遇到 如此好多人干擾,使得他吃坐不安。   越是憂鬱寂寞的人,越是不喜歡繁囂,他心性急躁之下,不知不覺的多飲了酒 ,酒醉飯飽之後,他急匆匆的下樓而去。   他足下有點踉蹌,他眼睛有點模糊,漸漸地去去了方芳的倩影。   他在街上走著,有多人對他指指點點的道:“這是哪兒來的闊公子,你看,人 家又仁慈,又有威儀。”   鄭雷安步當車,正扭頭著這些說話的人,忽然感到眼前一黑,知道要碰到人, 回頭都來不及,只好循聲辨位,準備閃讓過去。   殊不知,來人“嗖”的一聲,出手就向鄭雷扣來,鄭雷紙扇在手中挽了一個大 花輕輕一蹲身,顯得非常自然灑脫的讓了開去。   鄭雷一看,不好,已經被七八個惡霸形的人物圍在街心。   其間一個黑臉漢子望著鄭雷笑道:“老弟,咱們哥兒們今天的煙飯錢還無著落 ,聽說你出手闊綽,你對咱們哥兒們慷慨一次如何?”   鄭雷一看,這些不過是當地的地痞流氓之輩,出手懲之可憐,他們公然攔路敲 詐又可恨,鄭雷笑笑道:“老兄,你待如何?”   老大形的人物狂妄放肆的道:“像你老弟,慷慨過三百五百兩,還不是九牛一 毛之事!”   鄭雷一聽這小子獅子大開口,冷冷地道:“小弟身上不便,可否隨我到船上去 拿。”   那人道:“老弟,你別動歪心眼。”   鄭雷淡淡地笑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三百五百算得了什麼?我能交你們 幾位老大做朋友,就是三千五千亦值得。”   那人撫掌大笑道:“老弟,你真夠意思!”他繼之一擺手道:“請!”   眾人讓開,鄭雷在前,幾人有說有笑的就向北頭鎮口奔去。   街坊的人都覺得奇怪,都奇怪鄭雷對這些惡霸為何毫無畏懼之心,而且似乎樂 意與他們同流合污!   有的人不免暗暗歎氣,有的人則遠遠的追隨在他們之後,看看究竟會有什麼結 果!   鄭雷等已經走到碼頭上,他故意四下張望一下,看見碼頭下面,遠遠的只有一 艘烏蓬子單獨靠在那裡,他邁步就向那艘烏蓬子走去。   他有意的引導他們離開碼頭,到無人之處,跟隨在他身後之人,亦只停留在碼 頭上,遠遠望去。   他們正要下坡走至烏蓬子邊,忽然從烏蓬子船艙中竄出一個綠衣女子,背上斜 插一支長劍,縱身上岸,三兩個縱身,瞬間就消失在前面林中。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使得鄭雷目瞪口呆,怔怔當場,說不上話來。   綠衣少女身子一晃,便消失了蹤影,鄭雷才急道:“這是竊賊,趕快追!”   老大那人好快,一攔身阻住鄭雷道:“老弟,你想開溜?”   鄭雷劍眉一豎道:“誰是你的老弟?你別住自己臉上貼金!”   七八個人全要出一付無賴像道:“小子,你想賴帳?”   鄭雷冷哼道:“我賴什麼帳?”   那個老大道:“你答應我們的三五百兩銀子,怎麼樣?”   鄭雷沒有時間來與他爭論,在一陣笑聲中,身子一晃衝天而起,不知為何,誰 也沒有看清,七八個無賴全被踢飛起半空,“乒乒乓乓”的全掉進湖裡去了!   他早已穿過林中,他明明看到剛才逃去的女子,背影十分像方芳,他正要找方 芳,所以他不惜狂奔急駛的追。   鄭雷很奇怪,難道方芳沒有看見他?   他明明看見方芳在船艙中躍出時,還曾掃視他們幾眼。   鄭雷追出樹林,只有一點綠色身影,迅如流星的向山坡間奔去。   鄭雷一式“浮光掠影”,就快若驚鴻的緊追在後,他大聲叫道:“方芳,方姊 姊!”   這一叫不要緊,前面的綠色身影飛縱得更加快得不可思議。   鄭雷驚詫得莫名,他暗忖:“難得自己看錯了,前面的不是方芳呀!”   他又想:“不對!我明明看見像方芳,難道青天白日憑我的眼力,還會看錯? ”   他又一想“對了,在湖上我不辭而別,姊姊生氣不理我了!”   鄭雷哭了,他一路喊著:“方芳!姊姊……”狀似瘋狂,身如星丸,在曠野中 快速絕倫追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梨花一枝春帶雨】   男女間的感情,就是如此微妙,小別更使感情的急升,所以鄭雷在失去方芳後 而又看見方芳時,就顯得感情激動得無法控制。   這一追,轉瞬間已追出數十里地。   地是越來越荒涼,然而曠野的回音卻越來越大。   “方芳!姊姊!姊姊!方芳!”這四山響應的哭聲,更顯得空闊淒慘。   然而前面跑的綠衣身影,似乎就沒有停止的跡像。   日落黃昏,山間暮靄四合,鄭雷倉促間追進一個山谷,鄭雷身影即告不見。   山谷南面,陽光為山所阻,谷內深度難測,特別顯得陰氣森森。鄭雷一心只在 尋覓方芳,所以無暇多顧,及進入數十丈,才頓然為這眼前景色所驚。   他不禁喃喃自語:“這是天上還是人間?”   他頓感眼前一亮,陰森之氣一掃而空,眼前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   谷外已經是秋天,但這兒的溫暖比春天尤美。   這谷中的花草樹木,山崖泉水,一切都與眾不同,每一件東西,都好像披了一 件夢幻的外衣,一切都是出人意外的美。   飄然欲仙。   鄭雷飄飄然有無限茫然的感覺。   他發現他自己是站在一條蜿蜒的小溪旁,這小溪與他家鄉“翡翠谷”的小溪, 有一種不同之感。   “翡翠谷”的小溪是呈現出山川靈秀自然之美,而這兒的小溪,則顯出神奇莫 測之奧。   鄭雷是站在白石為堤的溪岸邊,溪水清澈見底,銀色的細沙,五彩的紋石,大 小彩色統紛的游魚,時而順流而下,時而逆水跳躍,滿山滿谷百花怒放,和風陣陣 身經其間,何異是人間天堂。   鄭雷正沉醉於花草之際。   谷中突然傳來陣陣吟哦的聲音,似遠似近,令人迷惘。“相思因甚到纖腰?定 知我今,無魂可消。佳期晚,漫幾度淚眼相照。人俏天渺渺,花外語香,時透郎抱 懷……”   這聲音似出自閨中少女,哀怨感人。   鄭雷只感到,情無限,淚難忍。   他猛然想到,方芳姊姊呢?他遊目四顧,只覺得這谷中,有如天涯海角那麼遼 闊。   究不知伊人何處?   候然,就在他近旁出現了一個聲音!   “個郎難道不銷魂?”   鄭雷一驚,但四周末見一個人影。   鄭雷不禁寒毛直豎,這女子是誰?為何聞其聲音不見其人?   他順著蜿蜒曲折的白石溪堤,茫然的踱著,走過了花園,沿堤都是翠綠金絲垂 柳,柳絲隨風搖舞,婀娜戲水,彩色繽紛的游魚,隨柳而舞,穿梭水中,跳躍水面 ,真是人間仙境!   鄭雷又迷戀了,站在柳樹下,讓柳絲拂著臉面不覺,低頭凝視而不動!   忽然,颶尺間傳來一聲女子的歎息,這歎息似哀婉,似幽怨,似少女多情的憂 鬱……鄭雷頭更低垂了!   繼歎之後又吟哦道:“問檀郎,莫道相思,自古多情空餘恨,對景空惆悵,最 是斷腸時……”   鄭雷奇怪了,這是誰家女子?為何吟哦全是訴說自己心中的衷情?   他緩緩抬起頭,但見空谷寂寂,並未見到發話人的跡影噫!就在他面前的柳樹 上,有一隻好精緻美麗的鳥!   這鳥有野雉那麼大,但前半部卻似一隻鳳冠鸚鵡,後半卻拖著一條二三尺長的 尾巴,羽毛則介乎孔雀和彩鳳之間一樣美麗。   這是一隻天下少有的珍禽,但看起來有絕色佳人的風姿和機智,鄭雷出神的看 它,好像滿腔幽情都凝結在這鸚鵡身上一樣。   鄭雷泣聲道:“姊姊!你知道我的方姊姊嗎?”   鸚鵡搖搖頭道:“笑漸不聞聲漸杳,多情卻被無情惱!”   鄭雷一驚,鄭雷想不到先前的吟哦都是由這鸚鵡所發。   在鄭雷的幻覺裡,他覺得這站在面前的鸚鵡,就是一個絕色美人所以他對它開 口說話。   等到這鸚鵡真的開口說話了,他才醒悟而驚,覺得這谷中別有天地,連鸚鵡都 有超人的靈性!   他知道胡亂不得,於是他道:“靈鳥……”   鸚鵡立即打擾道:“檀郎,叫姐姐!”   鄭雷暗忖:“它剛才吟哦,多情自古空餘恨,為何它多情如此,而要我叫它作 姊姊呢?”他苦笑笑道:“你為何要我叫姊姊?”   鸚鵡發出一陣銀鈴樣的嚶嚶竊笑道:“你肯把相思忖諸流水,為何吝嗇把相思 忖諸我呢?”   鄭雷驚愕了,這不過是一隻鳥,它為何能說出如此意境高超的話,這谷中的主 人,不知是如何了不起的人物?   鄭雷肅容道:“姊姊,可否導引我見谷中主人,我要找尋我的方姊姊何在?”   鸚鵡吟哦道:“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飄渺間,樓閣玲瓏五雲起,其中綽 約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膚花貌參差是——我們這谷中沒有方芳,但我們這 兒的方芳,都比千百個方芳還美,還聰慧!”   鄭雷對這幾句詩不太理解,所以對後面的幾句話,亦感到玄妙而掠奇。   鄭雷驚愕道:“究竟方姊姊來到這兒沒有?”   鸚鵡嘻嘻出聲道:“她沒有來,但是你要找誰我們這兒就有誰?”   鄭雷楞了,不知鸚鵡此話何意?問道:“姊姊,你讓我見見方姊姊如何?”   鸚鵡聲道:“檀郎,隨我來!”   鸚鵡的飛,不如說是它在舞,它舞動的翅膀間,隱隱作管弦之聲,緩緩前導。   鄭雷隨它前進,走過柳樹堤,就是一片綠草如茵的草地,綠草間灑滿了極為細 微的五彩花朵,草地四周全種滿了高可及人的禪菊,花分十彩,每一朵花都像一張 絕美的玉靨,迎人而笑。   草地中央有一花崗右的石台,台的樣式非常奇特好像是由許多男女裸體人命堆 砌而成,挺胸者有之少,曲肘者有之,媚蕩者有之,雄勁者有之……但仔細一看人 像全失,又好像是些豺狼虎豹獅像之類,一個個張牙舞爪,似乎要擇人而噬!   鄭雷跟驚訝,覺得這谷中的一切東西,似乎都幻變重重,飄渺不一!   台高九層,聳立數十丈,最上一層,有五六丈高閃閃發光的石碑一座,直插雲 霄。   碑上赫然個龍鳳舞蒼勁有力的大字:“虛無谷。”   鄭雷對這谷的名稱,還無暇多加思索時,從碑後艷光一閃,轉出一個宮裝少女 。   “姊——”鄭雷剛要叫姊姊,但陡然覺得這宮裝少女有異。   這宮裝少女極像方芳,但這種打扮服飾,卻是鄭雷從來沒有見過的。   鄭雷想找鸚鵡,解開他盡心中的疑團,但鸚鵡連個影兒也不見了。   鄭雷再仰視宮裝少女,覺得這少女是方芳,但比方芳更加艷光照人,覺得這少 女就是方芳,小別重逢,使得方芳更加多情溫柔,笑靨可人!   鄭雷不禁喜極而泣,哭叫道:“姊姊!姊姊!”   宮裝少女從數十丈高的石台上,飄飄而下,真似仙女臨凡,飄忽不定。   方芳剛落在鄭雷前面丈餘處,鄭雷雙手一伸,哭叫一聲:“姊姊!”就撲向方 芳。   鄭雷撲了一個空,方芳的身子輕飄飄的,就好像因鄭雷這一撲而成的風,就把 方芳吹走了一丈多遠。   鄭雷哭聲更哀,又一下撲向方芳道:“姊姊!你知道我多麼想你!”   這簡直大出鄭雷意料之外,方芳何來如此身法,這一次又撲了一個空。   但是,鄭雷此時正為情所苦,這驚奇之感只在他腦子裡一閃即逝,他滿臉淚痕 ,引頸企求的望著方芳。   方芳道:“你是誰?”   鄭雷一怔,道:“姊姊,你為何連我都不認識了?”   方芳厲聲道:“你究竟是誰?”   鄭雷趨前一步道:“姊姊,你看看我,我是鄭雷呀!”   方芳道:“你不是鄭雷。”   鄭雷放聲大哭道:“姊姊,我是鄭雷呀!你為何不認識我了?”   方芳驚楞道:“你是弟弟,你的聲音面貌都沒有錯。”鄭雷急道:“是呀,我 是鄭雷呀!”   鄭雷止哭為喜。   方芳喃喃地道:“你為何這麼高呀?”   鄭雷“啊”的一聲道:“姊姊,我該死,我忘了告訴你,我長大了呀!”於是 鄭雷將自己在將軍嶺“飛翠台”練功,如何一對之間長得高大成熟的經過約略道出 。   方芳由驚愣而欣喜,興高采烈,一下就撲向鄭雷,把鄭雷摟得緊緊的。   鄭雷從窒息中獲得緊張的快活,他如夢如幻,一個遙遠的聲音在他耳邊的起: “弟弟,你真的長大了呀?你把姊姊抱緊一點呀?”   鄭雷拚命的抱著方芳,他只覺得抱著方芳,需要這麼大的力氣。   他覺得方芳柔若無骨,他覺得抱著方芳,就如同抱著一團火。   這團火已經融和在鄭雷的生命裡,在向全身發射似的發散。   他此時覺得全世界只有一個慾望,這強烈的慾望,似乎將要把他的生命融化在 現實裡。   現實是美好的,亦是醜惡的,但他只覺得生命崇高的價值,就只有現實。   他寧肯在現實中毀滅,他寧肯在現實中犧牲一切!   他低著頭,方芳仰著螓首。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眸,都在射出懾人的異樣的光輝。   鄭雷的頭越垂越低了,方芳惺松著一對朦朧的秀目。   他仍互相嗅著對方呼出的熱氣,他們全身感到血脈噴張,有炸裂紛飛之感。   倏然,他們兩唇緊貼在一起。   他們再也沒有辦法支持全身的重量,兩人緩緩的倒在地上。   唇貼得更緊了!手抱得更緊了!兩腿纏得跟扭股糖兒似的!渾然忘我!   這普天之下,似乎再也找不出第三者的存在。   鸚鵡的竊笑冷嘲,蝴蝶對對成群的圍繞他們飛翔,游魚都跳出水面來羞他們, 但是他們全不知曉。   鄭雷吮吸著……他乾燥的嘴唇,漸漸感到甜潤,他快要奪腔而出的一顆心,獲 得了滋潤和安慰!   鄭雷喃喃的道:“姊姊……”   方方喃喃的道:“叫我妹妹!”   鄭雷喃喃的道:“我長大了,還是你的弟弟呀!”   方芳喃喃的道:“你不是我的弟弟!”   “嗯。”   “讓我叫你哥哥!”   “姊姊!”   “不,叫妹妹”   “妹妹!”   “嗯,哥哥!”   以下再沒有他們的聲音了。   彼此盡情地陶醉。   鄭雷在焚毀自己,方芳接受這剎時間的慰藉!   鄭雷親方芳的鼻、臉,然後重重的親著方芳雪白凝脂的粉頸。   最後,鄭雷一頭伏在她的胸前滾動著。   一陣快感,立刻竄遍了方芳全身,方芳抱得鄭雷更緊了,全身都在微微的顫抖 。   鄭雷又開始夢一般的囈語:“姊姊,你不是希望我長大嗎?”   方芳嚶聲道:“我曾經朝思暮想,望穿雙眼。”   鄭雷道:“我現在已經長大了呀!”   方芳道:“你長大了,你需要什麼?”   鄭雷道:“我需要姊姊!”   方芳“嗯”了一聲。   “姊姊你需要嗎?”   方芳“唔”了一聲。   “姊姊我怕!”   方芳把鄭雷使勁的一摟,然後輕輕的閉目仰面躺著。鄭雷像一頭瘋狂的野獸, 兩隻血紅的眼,盯視著躺著的方芳,張著口,氣喘吁吁,似乎一口就要吞吃下方芳 似的。方方的衣衫順手而開,鄭雷三把兩把就將方芳剝得赤條條的一絲不掛。   粉頸玉臂,渾圓的肩部乳峰高聳,豐膩的大腿……這神奇的曲線,這極美的化 身!   鄭雷嘴落如雨,瘋狂的親著,吮吸著,品嚐著……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蓬萊宮中日月長】   方芳全身的肌膚,有一種瑩瑩的光彩,好似一尊白玉雕塑的傑作。   方芳全身散發著聖潔的光輝。   鄭雷的慾火邪念為之一掃而空。   鄭雷奇異的望著方芳的玉體,覺得她在變,變成一尊美的藝術品,而缺乏靈性 的生命!鄭雷伸手一摸,果不其然,方芳全身冰冷,但,不是死,確是變成了一尊 裸體聖像。   這時候,鄭雷反而覺得方芳赤裸含羞,想找件衣服替她遮住,但方芳的宮裝, 早已不知所蹤。   鄭雷哭了——不,鄭雷不是哭,是無聲的飲泣,淚默默地順著兩腮滴到方芳聖 像的胸前。   他這哭沒有生離死別的悲傷,就好像方芳真的成了神了,他為方芳慶幸,亦為 自己感傷,這流淚有喜的成份亦有寂寞的成份。   他望著“虛無谷”石碑的頂上,極沉痛的叫了一聲“天呀!”他抱起聖像,接 連幾個飛身,就到了石碑的頂端,他把聖像放置在石碑上。   一放即合,就好像這石碑頂上原本就有這麼一尊聖像似的。   他輕輕擦拭著聖像,他緩緩吻著聖像最能表示愛意,而不褻瀆神聖的部份,當 他完成這些動作時,早已淚痕狼藉了!他飛身下了石碑,落在草地上,仰望黝黑的 蒼穹,方芳的聖像在放出閃閃的光芒,這山谷中似乎沐浴著她散發出的光輝。   鄭雷此時是一片茫然,他神志不清,如夢如幻,如癡如呆。   按說,此時早已是夜深了,但這谷中所有的東西都在發出淡淡朦朧的光霧,有 如白晝。   而鄭雷早已忘乎所以沒有覺察到這些,他只是匍伏的跪在草地上,喃喃的哀訴 。   又響起一陣縹縹緲緲的吟哦之聲?打斷了他的訴怨:“傷心千古,幽莫異路, 依稀倩女離魂處!茫茫夢境,又豈料而今余此身,化作相思淚!”   鄭雷緩緩抬頭,陡然驚訝莫名!   四個絕美的綠色勁裝少女,不知何時肅立四周?   每一個人玉手握著一支長劍,四支劍尖都指向鄭雷的頸部。   鄭雷幾乎只要扭動一下頭,就有被劍尖劃傷的可能。每一個綠衣少女,看起來 有很多地方都像方芳,但亦有很多地方,與方芳迥然不同。   鄭雷仰望著碑上的聖像,靜靜的流淚道:“姊姊,我褻瀆了你,我真的該死麼 ?”   鄭雷閉上了眼睛,大有引頸受戮之舉。   等了許久,鄭雷奇異為何四柄劍都未刺下?   他猛睜淚眼,精光暴射,原來四個少女,都退後一步,雙手以拳平抱,僅持戒 備狀態?   鄭雷躍身站起,右手一掄手中摺扇,放開大步,一付凜然瀟灑之慨,就向正面 少女逼去。   正面少女後退,其餘少女跟著移動,原陣式不動的,隨著鄭雷的前進,仍將鄭 雷圍在中間。   鄭雷截然而止道:“你們是誰?”   四個綠衣少女,沒有一個人答話。   鄭雷怒斥道:“你們不講話,就休怪我出手無情了!”   四個少女同時道:“你原本就是簿幸郎!”   鄭雷頓感一寒道:“何以見得?”   四個綠衣少女同時又道:“如果你多情,剛才的方芳姊姊就不會變成雕像。”   鄭雷急道:“她真是方芳?”   四個少女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鄭雷又道:“你們又是誰?”四個少女同聲言道:“我們亦是方芳。”   鄭雷一怔,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中?   他猛然重重的擊了自己頭部一掌,隱隱作痛,不像是在作夢。他先還未曾注意 ,如今他一連幾次發現四個綠衣少女,都是心心相印,異口同聲,連一個字都不錯 ,完全說著同樣的話。   鄭雷驚異,悚愕!   他朗聲高叫道:“你們不是方芳姊姊!你們全不是方芳姊姊!”   四個少女響起一陣銀鈴似的笑聲道:“誰是方芳?誰又不是方芳?天下女子都 可能是方芳,天下女子可能都不是方芳!”這種玄機似的答話,鄭雷只感惶惶然不 知所對。   鄭雷氣憤填胸,恨不能掌指齊施,殺機暴現。但是,他對這些貌似方方的女子 ,如何下得殺手?   他憤憤然道:“你們殺掉我吧!”   四個少女突然變得謙恭地道:“奴婢們不敢!”   鄭雷對這種驚人的變化,簡直無法適應,究竟是人還是神,自己都弄不清,忽 然四個仙女般的姑娘,怎麼又自稱起奴婢來了?   他想:“既然你們是奴婢,其奈我公子何!”   於是,他昂首道:“你們如此放肆,難道是對待主人之禮?”   四個少女收劍而退,分立兩旁躬身一禮道:“公子請!”   鄭雷看看她們,從心底泛起一陣微笑,邁步而前。   他轉過石碑一望無際,是一片絕美的天地!   他喜愕佇立,他覺得自己為何先前只不過一碑之隔。都沒有發現如此廣闊而美 好的天地?   原本放眼全是一片花樹,這些花樹無以名之,似乎桃李梅櫻,五彩繽紛,香氣 襲人,而不見一片綠葉。   樹下更加美麗之極,落花舖得厚厚一層,好像瑞雪彩雲,一片銀色花光的天地 。   不其然,在樹林深處,到處是宮裝少女,或坐或臥,或喁喁私語,或婉轉作纏 綿狀。   鄭雷真感到這是上天最具匠心的傑作,這一片花海中,配上這些絕美的女兒們 ,真是再恰當沒有了!   鄭雷一股涉足花海之念,油然而生,但是他覺得如果踐壞了這些落花,倍覺傷 神。   於是他回顧四個綠衣少女,四個少女都盈盈含笑,似在鼓勵他。   他牽袍揮袖,提氣輕身,一套儒巾儒服,一柄檀竹褶扇,更顯得風流倜儻,他 飄飄然的就閃入花叢中。   剛剛進入林中,鄭雷不知何來一種淒然哀傷的感覺,他倚身樹幹上,淚潸潸而 下。   他想:“我需要姊姊,我需要媽媽,我需要一個家!”   但是,他的姊姊呢?他的媽媽呢?他們都早已合鄭雷而去,至今不知在何方?   他又想:“方姊姊她不是我的真姊姊,她去了不再回到我身邊來了!點點相思 苦,滴滴相思淚,她知否?”   他哽嚥地咬著嘴唇又想:“他們不是我姊姊,又不是我媽媽,我去到林中做什 麼?   難道就為了受冷落,受欺凌,受嘲笑不成?”   “天下的女子,難道都這麼吝嗇,她們不是我姊姊,不是我媽媽!就不肯付出 真情摯愛?”   “我恨!我恨……”突然之間,他猛然泛起極為強烈的恨意。   他擦乾淚眼,兩眼陡睜,兇光暴射,一眼瞧見,林中四五十個官裝少女,全受 驚站起。   鄭雷再也沒有惜花之心,一步步殺機重重的向前退去。他此時心中全是一個“ 殺”   字。   他邁一步陡然發出一掌,“嘩嘩嘩”斷倒一片花樹,落花飄零,樹幹斷口處, 都隱隱地滲出血液。   他再邁一步,又連環彈出數指,所有迎指的樹枝,全被飛半空,花瓣飛舞,宛 似迎風飛雪。   他邁步越慢,掌指連施間,這情景更加格外緊張,四五十個少女,全嚇得花容 失色,呆立當場。   說時遲,那時快,四五十個宮裝少女同時雙掌推出。   風起雲湧,滔滔滾滾!   掌風捲起滿地落花,花雨煞如鐵雨,勁風刺耳驚人,每一瓣花瓣,都等於一枚 暗器,捲起的花瓣有十丈方圓,都投向鄭雷全身要害襲來。   鄭雷恨極之下,又遭此刺激,殺機更加高漲,他怒極而發,揮動手中褶扇,“ 太上神功”和“混元指功”,兩股得天獨厚的真氣,陡然凝合而發。   花瓣吹得無影無蹤!   四五十個官裝少女的衣衫,一掃而空,一絲不掛,入眼瑩晶,體態婀娜,美不 勝收!   四五十個少女,嚇得目瞪自呆,癡立當地。   不知是欲的刺激,還是恨的極致,鄭雷痛哭失聲,掌指同時因彈飛舞揮劃施出 。   疾電驚雷!天崩地裂!狂風巨刮!血肉橫飛!   轉眼間,四五十個赤裸少女,全被炸裂得肢體不全面貌全非,鮮紅的血,灑在 花瓣上,顯得更加紅得驚人!   殘肢斷體,腸肝肚肺,頭蓋青絲,樹上觸目皆是!   鄭雷“蹬”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像是極度悲憤後的倦怠,又好像是極度興奮後的疲乏。   他眨眨眼,他覺得自己剛從夢境中走回現實。   他覺得自己時而愛,時而恨,時而欲,時而情,他不知道誰才是他的真心人? 他茫然了!   一切依舊,斷樹殘枝,屍體狼藉,全沒有了,四個斜插寶劍的綠衣少女,笑盈 盈的站在鄭雷面前,好像根本未曾發生過的事情一樣。   四個少女齊齊施禮道:“公子請起!”鄭雷這才感到,自己坐在地上這多難為 情,一掄褶扇,輕輕躍起道:“姑娘帶路。”於是四個少女排成兩列,步伐一致, 緩緩前導。   穿過樹林,鐘鼓齊鳴,又是一片巍峨壯哉的天地。   出得花樹林,前面百丈處,一道紅光高聳雲霄的萬仞宮牆,迎面傲視而立。   高牆後,如山巒起伏,重重疊疊,一座座宮殿屋脊,翠角飛簷,好似昭陽殿, 又好似蓬萊宮,一望無盡。   這巍峨的宮殿,有這一道高牆相隔,就無形中增加無限神秘之感。   這牆後是什麼所在?從這宮殿重重看來,至少可以容納數千人,難道這谷中住 有如此之眾,而卻沒有一個男人?   鄭雷隨著四個少女,繼續前進。   到了萬仞宮牆邊上,四少女突然停止不前,轉身一福道:“公子請。”   鄭雷愕愕的望著她們,猶疑不定。   四少女又同時道:“宮中奴婢等未奉命,不敢擅進。”   鄭雷仍然愕愕的望著她們,他在想:“這四少女每次都是一齊講話,而且絲毫 不錯,她們就是受過訓練,她們事先怎麼知道講這些話呢?”   鄭雷靈智一閃,右手褶扇突然在左手心中一擊,不禁“啊”了一聲。   驚忖道:“這不是‘一唱百和’的絕門武功麼!”   鄭雷不由“蹬蹬蹬”的後退三步,心中暗暗震驚道:“如果此人還在,就住在 這谷中,前進必然送死,要想全出身谷,恐怕就難於上青天了!”   但是,鄭雷在四少女睽睽注視之下,又不好意思拔腿開溜。   四少女似乎亦看透她的心事,雖然沒有拔劍,但已經站成包圍形勢。   鄭雷一想:“是福不是禍,是禍逃不過,我到底看看,這魔頭遁跡這谷中,還 有什麼陰謀詭計不成?”   他掃視萬仞宮牆一眼,牆高十餘丈,並無門可進。   男子漢大丈夫,焉能畏縮,但這十餘丈高的牆,中間絕無落足藉力之處,除非 一躍登頂,別無他法。   鄭雷靈智一閃,他想起鄱陽湖中“神龍行雲”的奇異身法“浮光掠影”,他瀟 灑的向著四少女淡淡一笑。   他微微一作勢,快逾驚鴻,“嗖”的一聲衝天而起,陡升數丈,在空際快速地 環繞兩圈,抖袍揮扇,人復又從圈中心騰空沖起。   如此三次,鄭雷已卓然站立牆頂,低頭睥睨四少女,搖手作招呼狀。   然後鄭雷倏然轉身,向宮中望去。   宮門深閉,高大莊嚴,虎頭鋼環,燦燦生輝。鄭雷躍身宮門畫脊上,越宮門大 約是一座“憩殿”,單此“憩殿”就佔地一二畝,可見此宮城之氣派,較之皇宮有 過之而無不及。   過“憩殿”就是一望無際的宮國,園內琪花瑤草,不啻神仙境界。   貫通園內的,是一道九曲迴廊,雕梁畫棟,朱紅欄杆,蜿蜒二三里。   鄭雷跳下屋脊,循著迴廊緩緩前行,美景當前,然而鄭雷始終覺得若然若失毫 無生氣。   原來這園中一片沉靜,死一般的沉靜,不但沒有鳥語蟲鳴,連一樣代表活潑生 命的東西都沒有。   鄭雷心中不禁有陣陣涼意,寒毛直豎,全身直髮雞皮疙瘩。   他周身抖動抖動,抖落心中的怯意,挺挺胸,邁步前往。   走盡二三里迴廊,就是一道跨越荷花池的畫橋。   橋分三洞,玉石為階,朱漆為欄,憑欄倚立,只見池中翠蓋紫裳,清蓮朵朵, 池水碧清見底,然而卻不見一條游魚。   鄭雷不禁惆惘,心頭又無端泛起陣陣憂愁,他垂首漫步過橋,又是一道蜿蜒的 九曲迴廊。   他信步前進,陡覺寒風刺骨,冷氣襲人。   他抬頭瞬目,驟然大驚!   橋的這面,與橋的那面,簡直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天地。   前面是風光旖旎,欣欣向榮,但這兒卻是冰天雪地,草木凋零,入眼盡是一片 白茫茫的雪地。   在雪地的盡頭,遠遠看去,好像一幢玩具形的五彩宮殿,使人有迷幻的感覺。   迴廊至此為止,白雪掩護下,顯得有無限神秘,鄭雷躊躇不前。   先前在宮外,看到殿宇重重,難道都是幻景?   前面巍峨莊嚴,儼然仙境,而現在卻是一片荒涼,宮殿矮小超不過一丈,宛似 魔官,又好似鬼魅世界!   鄭雷突然想到,剛才四個少女稱他為公子,這宮中必然有個娘娘,難道這魔頭 自稱娘娘,就住在這前面小魔宮中不成?   這魔頭已經是百歲上的人了,難道她還未死?   活人住在這毫無生氣的官中,難道這妖魔還能耐這孤苦零丁的歲月?   鄭雷越想越神奇,越想越有一探究竟的心理,他身形驟起,飄行而前,踏雪無 痕,一下就飄出三丈餘遠。   鄭雷剛飄身而出,突然暴退回到迴廊。   狂風飛雪,陣悲號之聲,隨風而起,聞之令人毛骨悚然,畏懼不前。   悲號聲中,又夾雜著一陣刺耳的銳嘯,倍覺驚人!   但回郎中風平浪靜,連滿天狂捲的白雪,亦一粒不飛入迴廊,鄭雷連衫角亦不 飄動一下。   在悲號中,又響起陣陣驚人的呼叫:“年輕人!你難道真敢越雷池一步,去魔 宮送死不成?”   鄭雷一驚,他把前面玩具形的宮殿,在心中比擬成魔宮難道那真是魔宮不成?   “娃娃!你明知故犯,你真願為魔頭獻出你的生命?”   “死死死死!殺殺殺殺!這就是魔頭要加諸於你的報復!”   “她恨,她恨普天下所有的人,年輕人!她血腥的罪惡你難道不曾耳聞?”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此恨綿綿無盡期】   鄭雷聞聲氣妥,他不是沒有勇氣,而是找不出必須要前進的理由。   他這一心理上的改變,立刻呼叫的男聲中,漸漸滲出女子的哭泣聲。   這女子的哭泣聲,冷冷淒淒悲悲切切!令人哀婉,令人憐惜!   這哭聲之慘,令鄭雷油然而起悲痛之情,不禁同聲一哭,珠淚潸然!   只聞女子哭泣道:“你們是偽君子,你們才是魔鬼!   你們的陰謀詭計,全在光明偉大冠冕堂皇之下進行!   你們口口聲聲為別人,而其實你們全是為自己!   你們表面上是大公,其實你們才是最自私的魔鬼!   你們不懂得至情至性,你們只懂得自私自利!   我需要愛的滋潤,我需要愛的灌溉!   難道需要愛是罪惡麼?   難道需要愛就是淫蕩麼?   沒有愛生命還有什麼光輝?沒有愛我已經快枯萎而死了!”   鄭雷純潔而崇高的情操,完全被這女子引發,他覺得這女子值得同情,值得可 憐,值得去拯救她。   她究竟在這些偽君子陷害之下,受著如何樣的罪罰?   鄭雷滑雪而前,身形如電,眨眼就到雪地盡頭的宮殿面前抬頭觀看,原來是“ 寢宮”。   從寢宮遺留的痕跡,和九曲迴廊中途而止,顯然在這一片雪地上,不知有多少 輝煌建築,曾遭毀滅。   可惜廢墟陳跡,全被皚皚白雪淹沒了,連憑吊一眼都不可能!鄭雷眼觀四面, 耳聽八方,小心謹慎的進入寢宮。   入宮門,是寢殿,過寢殿是書齋,繞過書齋,一排翠綠紗窗,隔紗窗就隱約看 到富麗堂皇,美奐美輪的臥室。   轉過紗窗,一眼就看到紗帳低垂在玉榻上,裸體橫陳著一個熟睡的女子。   肌膚賽雪,體態豐膩,鄭雷低頭不敢仰視。   他想:“這真是一個淫魔,獨睡尚一絲不掛,如與人共宿豈不極盡引誘之能事 !”   但是鄭雷卻沒有想到,如此大雪嚴寒,她為何赤身露體,不畏寒冷?   他看到妝台上大有蹊蹺,為何在妝台上卻放置一疊黃絹皮紙,這本來應該放在 書齋之物,為何到了此處?   鄭雷再不敢正視床上,輕輕走到妝台前,揭開絹紙,原來上面寫滿了娟秀的字 跡。   鄭雷心境波潮起伏,他深受感動的一直看下去。   有緣人:想來想去,我應該稱你是“有緣人”,才比較恰當。   你既已毅然進入宮中,難道我們不是有緣千里來相會麼?   有緣人!你想想看,這個“緣”字,是不是含有順乎自然的意思?   可是,你進入此處,遭遇了多少阻礙?闖過了多少難關?知道嗎?   為什麼人們要阻止你和我的相會呢?   發明“緣”提倡“緣”的是人,然而毀滅“緣”打破“緣”的亦是人!   人們稱我是“淫魔”而不名,難道我真的是“淫魔”嗎?   這是天大的冤枉,這是天大的謊言,這是一個大的騙局!   所以,我不惜赤身露體,呈現在你的面前,我已經是百歲以上的老人,但是你 看,我完全是年輕處女典型的體形,我允許你任意加以檢查,而不以為忤。   我保存了上天賦予的“元陰”加以苦煉,而得以青春永駐,紅顏不老!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能接觸我的身體,但是人們都異口同聲的都稱我叫“淫魔 ”!   你知道這隱藏著多麼淒慘而又悲痛的一個故事嗎?   我有一個溫柔賢淑而又美麗的名字,我不願那些偽君子叫它,所以我寧肯讓他 們叫我“淫魔”。   我叫王宛華,“宛華”這個名字我很喜歡,但究竟我姓不姓王,我卻不重視。   我是一個人海孤女,我的親生父母姓什麼,我一點也不知道。   我的家在南海的一個明媚海灣處,那兒的風光旖旎,活潑、雄勁而有生氣。   我們常常在海邊拾蚌殼、捉海蝦、戲水,看海上日出,看落日黃昏,童年的生 活太美了!   從十二歲開始,我有了一個他亦喜歡我,我亦喜歡他的游伴。   那就是“鄭海龍”。   鄭海龍他比我大四歲,他很像一個大人了,他有一對明澈澄清,看起來非常溫 柔而體貼的眼睛,他有一付英武的身材,他有一顆與我同樣愛好的心。   他不喜歡多說話,他不說話我就能深深體會到,我已經佔有了他生命最重要的 一部份,他無時無刻不在關心我。我們相愛了三年,那是多麼快樂,令人一想起就 流淚的三年!   有緣人!你想想,我們的愛是多麼天真,多麼聖潔,多麼自然,多麼悠久的三 年!   我與鄭海龍這難道不是有“緣”麼?   但是,就在我十五歲的那年,我養父母要把我嫁給另外一個人。   我不意提那個人的名字,那個人的名字我一提到就感覺醜惡。   我不知道我哪來的勇氣,當時我曾公然反對,但是人們卻說什麼書香門第,門 當戶對,官宦之家,有財有勢——我不知道是不是“姻緣”,一定要包括這些傳統 而且冠冕堂皇的條件?   但我直覺這不是“緣”,是人們想出來毀滅“緣”,打破“緣”,叫人活不下 去的桎梏。   可是,我的反對終歸無用,養父母仍然給我們訂婚了!   訂婚之日,真叫人側目,沒有人不讚賞羨慕的!   單是金銀珠寶,就是我們全村莊亦找不出這麼許多來。   人們驚羨這筆財富,亦談論我的美麗,好像這筆財富就是我美麗的代價似的。   我可不理會這些,我決不願以有形的代價,來出賣我的靈魂崇高的美麗。   我與海龍哥哥更加相愛,但是我們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了,相見的時候亦是相 對無言,流淚的時候多,歡笑的時候我們只有用更多的擁抱和纏綿來代替我們的心 聲,我們相互吮吸著眼淚,那眼淚是苦澀的,亦是甜蜜的!   忽然,晴天霹靂,我的那個人得癆病吐血而亡!   我哭了三天三夜,我的眼淚都沒有了,哭出來的都是紅紅的血液,我不是為他 而傷心,我是為我今後的命運而頓感悲痛不已!   雖然我不願嫁給他,但是他的死會給我帶來更悲慘的境遇。   我還沒有出嫁與那人連一面之緣都沒有,我已經注定要當寡婦了!我守的是“ 望門寡”。   你讀過李清照的“聲聲慢”嗎?你能體會到百無聊賴的寡婦心情嗎?   我從此做了寡婦,我必需要摒棄女兒家一切的愛好,大門不出,二門不過的躲 在家裡。   終於,我因想念海龍哥哥病了!   有緣人,你知道害病的痛苦嗎?那是任何病痛都無法可之比擬的,然而我都深 深受著相思的折磨!海龍哥哥知道我病了,他冒了極大的危險,他鼓起了極大的勇 氣,在一個狂風暴雨之夜,偷偷的來看我了!他淋得全身濕透,索索發抖,我能忍 心叫他凍病嗎?   我叫他脫去濕衣服,睡進被子裡來,我們說不完的柔情密意,我門互相敘述著 天真的幻想,最後我們是擁抱而泣,在傳統,的桎梏下,我們只有無言的痛哭著。   我們忘記了周圍的一切,靈魂已經融化凝結在一起,我們就是攜手走向死亡, 亦是極為快樂的!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老天爺是太殘酷不平了!   他要索取一個人的生命,乾脆就叫他早早死去,為何要磨折人到最悲慘的境地 ,活受罪一輩子呢?   我們正擁抱著,被人發現了!   海龍哥哥赤身露體,我們共被而眠,雖然我們再清白,但是有口難辯,就是跳 進黃河亦洗不清。   海龍哥哥被打得半死,叫他們給趕出去了!   海龍哥哥被打得血肉模糊,但是他始終不叫一聲,我知道他恐怕我聽到他的叫 聲,會傷心得發狂!最後我暈過去了!   我當時並未挨打,但是我以後的命運,卻是受盡人間最悲慘的遭遇。   於是,兩天後,我養父母就誣指我有麻瘋,把我捆綁起來,用一隻小船,載赴 我去海外的“麻瘋島”。   我哭得聲音都變得嘶啞了,但是他們全是鐵石一樣的心腸,連一句同情憐憫的 話都沒有。   我躺在船艙中,我靜靜的想:“留在養父母的家裡,比去麻瘋島強不了多少, 人言可畏,折磨地活著,還不如靜靜地死去的好。”   我不再哭泣,我準備勇敢地走向死亡!到達了“麻瘋島”,船家解去我的綁, 把我扔到沙灘上,就揚帆而去。我從沙灘上,緩緩向島上走去,我此時心裡野獸巨 蟒全不怕,就只怕見到人。   我只為島上所有的人,都是麻瘋病患,所以當我要走盡沙灘時,我看到幾人向 我走來,我轉身向左,繞著沙灘,拚命就跑。   這一次跑了下來,我心裡反而安穩了,因為我想他們既是病患,他們都會跟這 次一樣,跑不過我,我只要遠離他們。一時之間,就不怕麻瘋的傳染。   於是我繞過沙灘,再次向島內走去。   我在叢林中覓食,夜晚我就睡在樹上或洞裡。   以後才知道,這島子不小,那些麻瘋患者,都住在我登陸的那一面,其他部份 及叢林和高山上就很難見到他們的蹤跡。   我就這樣跟野人一樣的生活了好幾個月,此時我除想念海龍哥哥,和自歎命薄 以外,倒沒有了冷嘲熱諷,人言可畏的痛苦。   這種茹毛飲血的生活,雖然既恐懼又艱苦,但是能遠離醜惡的人類,我倒反而 安之若怡!   半年過去了!一年過去了!   這一年中,我吃的苦,受的罪,那是在人類的世界中,是無論如何想像不到的 。   我真想不到,在這島上還有我恩師這麼一個人。   她雖然沒有麻瘋,但是她有極為孤僻的個性,所以她自稱“孤僻婆子。”   她大概亦有一個極為悲慘的身世,所以她養成孤身獨處,遠離人類的孤僻個性 ,但是我發現她有極高的武功,所以我不惜向她跪拜哀求,願拜她為師。   她對人類亦是蓄滿了恨,幸而她看到我是一個年輕姑娘,大概亦動了她一點惻 隱之心,沒有把我殺掉,我在三個月中,向她跪求了四十九次,她連理都不理我。   最後到五十次,她開口了,只說了一句話:“你就呆在我身邊吧!”   從此我們就定了師徒之份,我一呆在她身邊,就足足過了數十年,島上無歲月 ,究竟過了多久,連我亦記不清了,因為恩師性情的孤僻,所以我化了數十年的功 夫,才學會了驚人的武功,和元陰吐納駐顏之術。   恩師仙逝了,數十年的仇恨難忘,我於是渡海又回到了家鄉。   養父母早已逝世,我出現武林,人們還不忘我當年的污點,所以稱我為“淫婦 ”或者叫“淫魔”。我還是一個處女,然而人們卻如此稱呼我,我把抑鬱在心底數 十年的仇恨,向看不起我污蔑我的人,盡情發洩。   名門正派,黑白兩道,死在我手下的不計其數!   但是我的美,仍然為人們所讚譽。   可是,誰還敢接近我呢?既是“淫魔”又是麻瘋,這些無稽的傳言傷害了我的 心,我就這樣孤獨的在江湖上闖蕩了二十年,等到我找到海龍哥哥時海龍哥哥早已 離世!   一捧黃土,人天相隔,我亦無顏見海龍哥哥的後人,我偷偷的在他墳前祭奠, 我沒有哭,因為我的眼淚早已在數十年來,深夜捫心,時時偷偷暗泣哭干了!   以後,我無意中發現了這“虛無谷”,我實在太疲乏,我身心都需要極度寧靜 的休息,於是我在這谷中隱藏的住下來。   可是,我的仇人,我的敵人,還有些自命為名門正派的偽君子,他們不會饒了 我這“淫魔”,於是“虛無谷”中敵蹤累現,一夕數驚,我不得不又開殺戒,一個 個的殺掉他們。   敵暗我明,敵眾我寡,終於我中了燕山上人的“碎毒陰芒掌”,三月之中,如 我沒有解救之法,我就必然毒發身亡,在我的敵人歡欣鼓舞之下死去。   其實我早應該死了,我已經活了將近百歲,我一生吃盡了苦,受盡了磨折,難 道還活不夠?海龍哥哥亦死了,這世上亦沒有再愛我的人,我還有什麼可以值得留 戀的?   但是一股極強烈的恨使我又不願死,正因為我的敵人們希望我死,所以我更不 願死去。   於是,我把這“虛無谷”加以精心佈置,除非絕對光明正大令我讚賞之人,是 絕對無法進入宮中的。我於是開始運功療傷,想不到一著之錯,竟使我走火入魔。   我對“碎毒陰芒掌”瞭解不夠透澈,我療傷不成,反而走火入魔,將毒性引發 全身,一發而不可收拾。   幸而,我立即封閉了三關七脈,五癸中和,以我僅有的餘力,在我的寢宮中, 佈下了巨毒。   任何人如果進入寢宮,必然中毒,無可解救。   但是,有緣人你別怕,你還有一線生存之望。   如果你願意犧牲你的“元陽”,自廢武功,你就能像普通人一樣的活下去。   有緣人,你知道我一開始就稱你叫有緣人的意思嗎?   因為我的敵人他們無法進入這宮中,亦不敢進入這宮中,因為他們沒有“元陽 ”,不能救活我,他們因進宮而無可避免所中的毒,就不能解救。   所以我親愛的有緣人,你只要把你的“元陽”注入我的體內,我就能立即得救 ,而你的毒亦就可以化解了!   有緣人,你不要恨我,你雖然因救我而會廢去武功,但這亦是沒有辦法的事, 天下很多人沒有武功,不亦是活得很快樂嗎?……我說過,我還是處女,如果你救 了我,你才是我真正的第一個男人,我一定把愛海龍哥哥的心意,全心全意的來愛 你!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移花接木口難言】   這兒乃是“虛無谷”的寢宮。   隔著一層紗帳睡著的乃是一絲不絲昏睡不醒的“王宛華”。   高聳結實的乳房,新剝雞頭肉的紅嫩,渾圓的玉臂,細腰肥臀,豐膩的粉腿, 看上去王宛華仍然是二三十歲的絕色美人。   在王宛華的床前,跪了一個人,他已經整整在這兒跪了三夜。   這跪著的就是鄭雷。   他為何向王宛華跪著?   他既不救她,又不逃走,跪著為何?   為何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世間的事情,往往是太巧不過了,巧得叫人束手無策。   鄭雷並不是不肯救王宛華,而是王宛華遺書中所說的救法,鄭雷實在無法照辦 ?   鄭雷不是不肯為王宛華犧牲“元陽”,而是在王宛華面前犧牲“元陽”,這比 叫鄭雷犧牲生命還要為難?   但是鄭雷又非救王宛華不可,可是又想不出其他的救法,如果這樣拖延下去, 鄭雷同王宛華勢必要同歸於盡!   既然鄭雷要救王宛華而又肯犧牲自己的“元陽”,為何又不肯照遺書中的救法 施治呢?   因為王宛華遺書中所說的“鄭海龍”,就是鄭雷的曾祖父,難道鄭雷能同他的 曾祖母春風一度嗎?   當年鄭海龍被打得半死,趕出村莊以後,他自然無顏再在村裡住下去,只好遠 走親戚家養好傷以後,即遠走湖廣道,尋師訪友,學成了極高深的武功。   雖然鄭海龍有了成就,但是他不思報復,他想:“自己裸體睡在宛華被中,毋 怪別人要誤會,宛華既已成了寡婦,風俗習慣傳統如此,我如果再回家鄉去,陡然 增加宛華的煩惱,對她對我都沒有好處!”   於是,因鄭海龍予海邊生活,愛水,所以就在鄱陽湖“情人島”定居下來,“ 情人島”至今遺傳下來的奇怪規矩,男女必須成雙成對,就是鄭海龍為紀念他與王 宛華的相愛,而訂立下來的。   鄭海龍之子鄭蛟龍,鄭蛟龍生鄭惠如及鄭飛龍姊弟。   鄭雷之父鄭飛龍,違犯島規,逃離在外,他無顏把這段家世告知鄭雷,鄭雷還 是以後在情人島遇到他姑媽鄭惠如,才從鄭惠如的口中知道的。   但是無論如何卻想不到自己的曾祖父,突有如此一段韻事,他跪在王宛華的床 前,為難了三天三夜,他連正眼亦不敢看著王宛華,他始終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之 策。   他悲痛極了,他眼淚盈盈的抬起了頭,王宛華豐膩的玉體,盡入眼簾,他為了 對曾祖母的敬意,他不敢正視,趕快俯首在床沿上。   抽泣道:“曾祖母!您想不到您所希望的‘有緣人’,卻是您的曾孫子,您叫 我怎麼好救您呢?”   “曾祖母!如果我按照您說的辦法救治你,你復活過來會怪我嗎?”   “曾祖母!如果我不予名份,不依您的話做,您我都會同歸於盡的啊!”   “曾祖母!您叫鄭雷怎麼辦呢?”言下不勝悲痛,他不由得淒然痛哭出聲。   他猛然站起,一下把帳簾拉開,俯身就把王宛華緊緊抱住。   啊!這多麼富有彈性的胴體啊!   他想:“我救活了曾祖母,我就立即逃到人不知鬼不覺的地方去,讓毒發身亡 ,不讓外人笑罵!”   他又一想:“不對,我死後,罪惡仍然存在,江湖上口口聲聲冤枉她是“淫魔 ”,如此一來,我就是救活了曾祖母,她又如何做人?”   “同時,這‘虛無谷’中,曾祖母所佈置的幻境重重,等曾祖母醒來,我是不 是能逃出她的掌握,這就很難預料,如果逃不掉,真相大白,她和我又如何能立足 江湖?”   他的眼淚流了王宛華一臉,鄭雷身下的王宛華,似乎在連連顫動。   鄭雷抬起頭,看著王宛華飽實鼓挺的胸部道:“曾祖母,您知道嗎?我是您的 曾孫子啊!”   他趕快把視線又移到王宛華的玉靨上,呼叫道:“您有沒有別的辦法,讓曾孫 好救你啊!”   這句話叫出以後,鄭雷更加失望了,他明明知道她不能講話,這一叫使失望的 鄭雷更加焦急了!   時間已經過了三天三夜,如果鄭雷一旦發覺自己毒性已發,到時候,就是想救 曾祖母,恐怕亦心有餘而時不予與了!   鄭雷從王宛華的頸下,慢慢的看下去,胸……腹……腿……鄭雷只有一種聖潔 的感覺,沒有絲毫邪念,邪念不生,心旌不動,鄭雷又怎能將“元陽”注入王宛華 的體內呢?   “移花接木,移形換位——借屍還魂,脫胎換骨……,鄭雷咀念著三種武功的 名字,她忽然驚叫一聲:“有了!”他身形如箭,就迅速如閃電的射出寢宮外。   雪封依舊,在白色天地中,遠望古色古香的九曲迴廊,玉石拱橋,令人倍增思 古之幽情。   但鄭雷那有閒情逸緻,欣賞這人間奇景,只聞橋那面傳來金鐵交鳴勁風嘶嘯之 聲。   鄭雷剛剛滑雪急行,倏聞幾聲慘呼:“喲!喲!喲……”   鄭雷騰空而起,一式“飛龍身法”身形如輪,旋滾如風,落在九曲迴廊的屋脊 上,放眼一看,不禁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嘯!   鄭雷他來時引導他進宮的四個綠衣少女,已經三個血流滿地,慘斃當場,只剩 一個已經千鈞一髮危在旦夕!   敵人是一僧三俗,和尚站在一旁,三個俗家壯漢在圍攻僅餘的一個綠衣少女。   綠衣少女的一柄劍,雖然舞得疾如光輪,毒辣兇狠,但顯然是受三個少女慘死 的影響,氣急攻心,招式浮而不穩,只攻不守,漏洞百出。   三個粗眉大眼,滿臉橫向短鬚的俗家壯漢,在逗引綠衣少女瘋狂恨極之際,發 出一陣竊竊怪笑,三掌齊施,就要將綠衣少女震死當場!   正在這危急萬分之瞬間,鄭雷繼慘嘯之後,沖震而起!“浮光掠影!浮光掠影 !”   鄭雷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疾如鷹隼,飄落在綠衣少女身前兩掌輕輕翻了幾翻, 就三個壯漢蓄勢待發的掌風化作柔風習習,救了綠衣少女一命。   鄭雷護著少女,緩緩後退,站好地形,守穩陣勢。   三個壯漢發現鄭雷是一身瀟灑美俊的文士打扮,頓時呆怔驚奇,這“虛無谷” 中從來不見男人,鄭雷這年輕人從何而來?   三壯漢同時怒吼道:“你是誰?”鄭雷冷哼一聲道:“殺人者死!何必多問? ”   三壯漢六掌同時一翻,緊張戒備,有死的恐懼,亦有殺人的威風!   鄭雷冷笑連連,仍然垂手而立。   “嘩—一嘩啦啦!”三人六掌,疾逾飄風,先下手為強相隔二三丈,帶起一陣 雷聲,掌風激盪間,只見股股白霧中,閃閃熒光,排山倒海,迎面向鄭雷洶湧而至 。   鄭雷反手將綠衣少女抱在身後,屹立不動。   綠衣少女在身後輕聲急叫道:“放開我,快還手!”   鄭雷早已將“太上神功”和“混元指功”同時運起,綠衣少女倒還不感覺什麼 ,站在一旁的和尚只見鄭雷全身光芒閃閃,倏放倏斂,他急忙叫道:“三位快返! ”   三個壯漢發出的掌勁,雖然聲勢浩大,但湧過鄭雷身側而鄭雷則似乎視若無睹 ,加以和尚的喊叫,三壯漢正呆怔間……鄭雷抖腕掌,掌指齊施,金光閃閃,爆炸 連連,這是鄭雷恨極而發,志在速戰速決,好快快回去救人。閃光炸聲消失,三個 壯漢早已殘肢斷腿,腦裂腸飛的橫屍地上。   綠衣少女驚愕了,像一頭小貓似的倚在鄭雷肩側。   和尚亦驚愣住了。   但是他由於極度的畏懼而動了殺機。   他想:“我如果不殺掉這年青人,淫魔必然得救,則後果不堪設想!”   和尚亦不答話,上前三步,左首打問訊,右手護胸,兩目低垂,昂然垂立,鄭 雷一看,知道這是羅漢十八掌的起始式。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腥紅點點定情時】   鄭雷知道這和尚不可與三壯漢同日而語,輕輕把綠衣少女推在身後,挫身一縱 ,躍前兩步,不丁不八,左腳峙立,右腳後跟提起,兩手護胸,這是鶴行拳的起始 式:“鳥飛魚躍”。   和尚冷冷地道:“檀越請!”   鄭雷一看和尚依禮而來,豈肯越禮占先,乃道:“大師請!”   其實和尚搶先出手亦未必就是鄭雷的對手,故所以假意先讓鄭雷出手,這種以 退為進的戰術,就是在爭取一個名正言順的搶占先機的機會。   君子之所以有“偽”其理由就在此,就是殺掉你,還要叫你心服口服,你的死 ,讓他獲得歡呼和讚美。和尚一聲:“有僭了!”身形飄忽,袍袖卷身陣陣旋風, 一招“極樂菩提”,迅如萬馬奔騰而出。   鄭雷身似醉打山門,歪歪倒倒,跳躍不定,一招“汀形鶴步”迎擊而上。   和尚立即又一招“降龍伏虎”。   鄭雷又一招“鶴鳴九皋”還以顏色。   和尚氣勢如虹,如挽滿的弓一樣,滔天巨嘯似的一招“般若修羅”狂罩而至。   鄭雷穩如泰山,一招“雷鳴九天”驚人脫穎而出。   眨眼間,他們又對拆了二三十招。   這種打法,綠衣少女還是第一次看到。   兩人無論攻守;不管收招發招,全相隔一丈多遠,但身形一旦展開時,宛如大 鶴展翹,勁風掌影全把一丈多寬罩滿了!   而其緊張危險之情,更是生平罕見。   綠衣少女真想不到鄭雷武功既高且玄,她由於愛才之心,看得出了神,連喪失 同伴三人的悲痛,都暫時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鄭雷從平手,漸漸由於氣力充沛,佔了上風,兩人出招越來越奇妙,越來越狠 毒,鄭雷一招“孤鶴哮天”凌空雙掌圈掃力挫而至。   和尚悶哼一聲,被掌風掃了一個正著。   只見他雙掌連劈幾劈,陡然猛翻一掌,兩個掌心發出藍汪汪如刺蝟一樣的光芒 ,驟然暴漲一尺,帶著寒冷至極的冷風迎空撲面而至。   鄭雷好快的身法,倏然抱起綠衣少女沖霄而起,跳到一兩丈外的柳樹上,吼聲 道:“大師是誰?”   和尚撲了一個空,不兔尷尬地道:“貧僧燕山上人。”   鄭雷從袖中扔出一卷絹紙在地上道:“大師看完這個我們再打。”   燕山上人俯身就要去拾地上絹紙,鄭雷急叫道:“大師慢著!”鄭雷抱著綠衣 少女,跳下樹來,將少女放在一旁,然後一指地上絹紙道:“這上面塗有劇毒,讓 在下展開給大師看。”   鄭雷展開絹紙,燕山上人從“有緣人”開始,一字一句的慢慢看下去。   燕山上人一共念了三十句“善哉!”二十句“阿彌陀佛!”才把王宛華的一篇 衷感動人的遺書,從頭至尾看完。   燕山上人道:“小俠可是小飛龍鄭雷?”   鄭雷道:“在下正是,大師佛門中人,以慈悲為本,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放 下屠刀,立地成佛,大師可否應在下之請,援手施救!”   燕山上人合什言道:“善哉!小俠慈悲,令人欽佩,貧僧理應施救!”   燕山上人遲疑良久,搖搖頭道:“貧僧無能為力!”   鄭雷一驚道:“大師所說何意?難道對如此一個苦命女子,不願施救,我佛慈 悲,豈非空談?”   燕山上人道:“小俠所言差矣!貧僧只能解‘猝毒陰芒’,而王宛華已走火入 魔,實非貧僧之力所能及!”   鄭雷緊接道:“但請大師慈悲為懷,專解其‘猝毒陰芒掌’之傷,至於其他, 則由在下設法。”   燕山上人雙手合什,閉眼搖頭。   鄭雷厲聲道:“大師再三推辭,毋怪在下……”   燕山上人道:“小俠誤會了,現在王宛華‘猝毒陰芒掌’之傷,已經無關大礙 ,如果貧僧進入寢宮,必然身中巨毒,以王宛華平日之為人,她醒來難道會放過貧 僧?”   鄭雷對此,無言以對。   燕山上人合什道:“貧僧告辭!”說罷他即返身出宮,看似緩慢,其實快極, 只見僧袍微動,眨眼間就凌虛御風,掠出宮外。   鄭雷同綠衣少女將三壯漢及三個綠衣少女屍體急急埋葬,綠衣少女在埋葬三個 少女,珠淚滂沱,幾次掩面不勝悲痛。   鄭雷乃問道:“姊姊何人?”   綠衣少女邊哭邊訴說道:“我們從不知道師父叫王宛華,她自稱‘虛無谷主’ ,這谷中就只有我們師徒五人,其餘均為幻境,師父走火入魔不食不動已有月餘, 當她還能言語時,即吩咐我們出外找尋武功高強心地善良之童子一人,引導其來此 ,公子即是由我們引誘入谷的。”   鄭雷道:“請教姊姊芳名”   綠衣少女道:“我叫劉翠蓮。”   鄭雷急道:“翠蓮姊姊,我們趕快進宮。”   劉翠蓮道:“我們奉命不得進寢宮,不然亦將中毒,無法解救。”   鄭雷道:“翠蓮姊姊,不要緊,我們進寢宮再談。”   鄭雷拉著劉翠蓮,過拱橋;循九曲迴廊,飛掠過雪地,進入寢宮,到王宛華垂 簾床前,鄭雷“撲通”一聲,就跪在劉翠蓮面前。   翠蓮大驚,伸手就想扶起鄭雷,鄭雷握著她的一雙柔荑道:“姊姊,救我…… ”   翠蓮羞急道:“公子有話請站起來講,我怎麼能救你?”   鄭雷繼道:“不是,是救我的曾祖母!”   “誰?”   “就是你的師父!”   “我師父是公子的曾祖母?”   鄭雷才將王宛華與鄭海龍的一段情道出,並說出自己礙於名份,無法施救的道 理,而自己已中毒三日,如再遲延,恐毒性發覺,則王宛華不但不能得救,而鄭雷 亦只好長埋黃土了!   鄭雷是一處男,翠蓮是一處女,鄭雷在說話中,有些地方羞於啟口,說得吞吞 吐吐。   而翠蓮從無經驗,亦聽不懂鄭雷所說的含意乃詫異地道:“我是一女子,怎麼 能救師父?”   鄭雷道:“只要姊姊願意,一定能救。”   翠蓮急道:“公子請起,只要能救師父我一定答應。”   鄭雷仍然不肯站起,亦不肯鬆手,仍然緊緊的握住翠蓮粉白細嫩的一雙柔荑, 囁嚅地道:“但是姊姊一定要作很大的犧牲,不知姊姊肯不肯?”   翠蓮一怔之後毅然道:“為救師父,就是犧牲我的生命亦在所不惜!”   鄭雷慢吞吞的道:“不需要犧牲生命,但比犧牲生命要困難!”   翠蓮急道:“你說好了,我完全答應。”   鄭雷欣喜道:“真的?”   翠蓮道:“誰還騙你不成!”   鄭雷猶疑久之,似乎說這句話比殺人還需要鼓起更大勇氣,他道:“我想…… 我想……”。   翠蓮急道:“我的公子,你想?你想什麼嗎?你快說呀!”   鄭雷道:“我想……我想移花接木……”   翠蓮一楞,將鄭雷一把拉起道:“什麼叫移花接木?”   鄭雷又是羞愧,又是欣喜,輕輕把翠蓮往懷裡一帶道:“姊姊俯耳過來!”   鄭雷告訴劉翠蓮“移花接木”的辦法,這亦真虧鄭雷想得出來!   一個是羞答答的說,一個是臉飛霞紅的聽,翠蓮聽鄭雷說完,又是驚又是喜, 嬌軀軟綿綿的起著痙攣。   鄭雷血脈賁張,口乾舌燥,一顆心好像跳到口腔裡似的,連說話都非常吃力, 結結巴巴的道:“翠蓮……姊姊!”   劉翠蓮更加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   鄭雷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又說道:“你答應了?”   鄭雷到底年輕,不懂的少女的從心理所表現出的態度,這簡直是多此一問!   翠蓮這一次連哼一聲都是多餘的,根本未予置答。   鄭雷又道:“姊姊,你不後悔?”   翠蓮急道:“師命為重!”   鄭雷抬起原來貼著翠蓮秀靨的頭,仰首微歎道:“姊姊,弟弟只好對不起你了 !”   翠蓮頃感詫異,鄭雷這句話是像對自己所說,但從鄭雷的態度上看來又不像, 翠蓮仰著一張疑惑的臉看著鄭雷!   鄭雷自然是意有所屬,他這句話是無可奈何之下,對方芳所發出的歉疚之詞, 他一低頭,看到翠蓮微仰的秀臉,他本能的用微張的嘴唇向翠蓮的朱唇壓下去。   一股甜膩膩的津液,一滑過二人的嘴唇之間!   一切都太美了,鄭雷那兒見過如此美好的世界?   鄭雷原式不動的把翠蓮抱到王宛華的床前,鄭雷無論如何壓抑不住自己高漲的 火焰,他慌亂中一時無法解開翠蓮的衣衫,幸而翠蓮以師命為重,她幫助了鄭雷。   翠蓮朦著自己的眼睛,與她師父並躺在一起。   一個是牡丹,一個是秋菊!   鄭雷對牡丹只有欣賞之情,但對秋菊他卻無憐惜之念。   一種壓力使翠蓮感到窒息,但翠蓮卻在這窒息之下,獲得了無窮盡的舒暢之感 !   翠蓮渾然忘我,她感到飄飄然的,需要更大的壓力,她覺得如果這壓力消失, 自己就好像立刻會化為灰燼似的,她拚命地抱著鄭雷,就好像抱著生命之舵一樣。   兩個肉體之間,就好像兩團火在燃燒,互不相讓的想融化對方。   片刻,鄭雷領會了,這是一首詩,必須用韻律和節奏,才能造出不朽的詩篇!   原來鄭雷所說的“移花接木”,是將自己的“元陽”注入翠蓮體內,然後將翠 蓮的身子伏在王宛華身上,使他們的中柱穴吻合,鄭雷再用雙掌貼著翠蓮的左右“ 章門穴”,運功將“元陽”從翠蓮體內,逼進王宛華的體內。   如此一來,鄭雷逃過了廢去武功的厄運,而仍然保持王宛華處女之身。   鄭雷同翠蓮穿好衣衫,鄭雷右掌抵住王宛華的“中柱穴”運功使她的“元陰” 與自己“元陽”結合。   翠蓮含羞帶媚的坐在床沿上候著,她看到鄭雷一付端莊嚴肅的樣子,越看越從 心底泛起愛意,她想:“我從此是他的人了,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鄭雷的“移花接木”的辦法,終於成功了,王宛華從蠕動漸漸變成彈動,在彈 動中一付豐膩的胴體,顯得更加凸出。   鄭雷知道王宛華即將醒來,他道:“姊姊!”   正在癡想中的劉翠蓮猛然一怔道:“哥哥!”   鄭雷覺得有點奇怪:“我叫她姊姊,她為何老叫我哥哥呢?”   他問道:“姊姊,你今年幾歲?”   翠蓮道:“我今年十六,哥哥你呢?”   鄭雷道:“我今年才十四!”   翠蓮驚訝道:“那你為何如此高大魁梧?”   鄭雷道:“一言難盡,這是我在練功時,偶然之間就長大成人,姊姊我年紀比 你小,你應該叫我弟弟才對?”   翠蓮忸怩道:“嗯……不,我要叫你哥哥,叫弟弟該多難為情?”   鄭雷笑道:“那我該叫你什麼呢?”   翠蓮粉頸低垂,羞答答地道:“叫妹妹!”妹妹兩個字的聲音,低沉的幾乎連 她自己也聽不到。   鄭雷笑道:“也好!一個姊姊,一個妹妹,免得混淆不清!”   翠蓮先是酸溜溜的一怔,後來一想,她以為鄭雷真有個姊姊,也就一笑置之。   鄭雷道:“姊姊……不,妹妹,你師父快醒了,我到外面去,等她老人家穿好 衣服我再進來,”說罷,他即跑到外面盡心等候。   不過一盞熱茶之久,翠蓬在在裡面叫道:“鄭大俠,師父有請!”   鄭雷進入室殿,一看王宛華已經穿好衣衫,倚在床上,他快步上前,雙膝跪在 榻前道:“晚輩鄭飛龍之子,小飛龍鄭雷拜見曾祖母!”   王宛華一驚,怒目道:“娃娃!是你救了我?”   鄭雷俯首道:“是的,曾祖母。”   王宛華玉指箕張,緩緩向鄭雷頭上抓去,哭叫道:“你為什麼要救我?”   翠蓮知道師父孤獨終身,性情不定,這一抓是真是假,翠蓮亦毫無把握,趕快 閃身站在鄭雷身前,哀求道:“師父,他,他沒有……”她實在羞愧難以啟齒!   玉宛華斥道:“不是他,是誰?”   翠蓮道:“他如果不救你,我們都會毒發身亡。”   說至此,翠蓮亦跪下哭泣道:“師父,如果不是他,蓮兒亦沒有命了,三位師 姊被燕山三兇殺死,他殺了三兇救了蓮兒,說服燕山上人,才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 的辦法!”   王宛華嗚嚥道:“這真是冤孽,海龍哥哥死了,他後人,還欺負我,這叫我怎 麼做人?我活著還不如死了好!”她從懷裡掏了半天,拿出兩粒指大的丸藥,遞給 翠蓮道:“拿去,吃了就沒有事了,你們出谷去吧!”   翠蓮自己吞服了一粒用兩顆嫩蔥似的手指,夾著另一粒九藥,送到鄭雷面前, 鄭雷隨之服下。   王宛華很注意的看著這個小動作,有一半稀奇,一半驚訝!   她想:“這娃兒救了她,她為何如此的感激他呢?”   她迷惘的進入了與海龍哥哥年輕蜜愛的幻境中。   等到翠蓮的一聲“師父!”才使她從幻境中覺醒過來,她一動沒動,兩眼只輕 輕的流著淚!   翠蓮跪在地上,低垂粉頸繼道:“他沒有欺負師父,他欺負的是蓮兒?”   王宛華一怔,道:“他為何欺負你?”   翠蓮道:“他知道師父是他的曾祖母,他不敢欺負,他就……”   王宛華緊接道:“他就什麼?”   翠蓮道:“他就想了個‘移花接木’的辦法”   王宛華急道:“什麼叫‘移花接木’的辦法?”   翠蓮遲疑了一下,抬起紅紅的粉靨,睨了鄭雷一眼,一看鄭雷傻傻的跪在那兒 ,翠蓮伸出食指,在他額上重重的戳了一下道:“傻瓜!你還跪在這兒幹嗎?你還 不跟我出去?”   鄭雷淡淡一笑,趕快退了出去。   過了片短,只聽王宛華在叫他:“雷兒,你進來!”   鄭雷進入,一看翠蓮坐在床沿上,王宛華輕輕撫摸著翠蓮的手,他畏畏縮縮走 到床前,躬身道:“曾祖母,有何吩咐?”   王宛華道:“蓮兒已經是你的人了,你今後不准有一點虧待她!”   他囁嚅地道:“曾祖母,我,我還有個姊姊!”   王宛華厲聲道:“什麼姊姊?”   鄭雷道:“叫方芳,我愛她,她亦……”   翠蓮盈盈欲淚,一付孤苦無依的可憐樣兒。   王宛華道:“你們成親了?”   “沒有。”   “你們曾有個婚約?”   “也沒有。”   王宛華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鄭雷道:“我們早已心心相印,我心裡早就只愛她一個人……”   王宛華道:“那你準備把蓮兒怎樣?”   鄭雷哭喪著臉道:“那是為了要救你,沒有辦法的事!”   王宛華道:“胡說,你不愛蓮兒?”鄭雷道:“我不是不愛她,但我不能不愛 方姊姊!”   王宛華道:“你說怎麼辦?”   鄭雷道:“當時我問過蓮姊姊,她說不後悔,我才……”   王宛華問翠蓮道:“蓮兒!你說過?”   翠蓮點點頭道:“我當時以師命為重,我沒有多考慮就答應了!”   王宛華轉臉向鄭雷道:“你認不認我這個曾祖母?”   鄭雷急忙跪下道:“雷兒早已誠心相認。”   王宛華又道:“你要不要蓮兒?”   鄭雷道:“翠蓮姊姊,我很喜歡。”   翠蓮破涕為笑,鄭雷繼道:“但雷兒父仇未報,而且這事我想取得方姊姊的原 諒後,再同翠蓮姊姊完婚,雷兒的心才得安,請曾祖母和翠姊妹答應我的要求。”   王宛華道:“你的仇家是誰?”   鄭雷正要答話,倏然,寢宮傳外來一聲厲叫道:“淫魔!”   王宛華突然殺機暴現,這一聲喚起了她百年大恨,她突然從床上憑空飛起。   一付美妙婀娜的身形,“吧噠”一聲就掉在寢殿門外,坐地不起。   鄭雷與翠蓮趕快趨前,二人忙將她扶住。   翠蓮道:“師父!如何?”   王宛華道:“移花接木的辦法,只能救我的命,但卻毀了我的腿!”   鄭雷沉聲道:“曾祖母,外面就是雷兒的仇家。”   王宛華道:“是他?”   鄭雷道:“神龍行雲。”   王宛華道:“你們扶我出去。”   鄭雷同翠蓮把她扶起,轉過書齋,走出寢宮。   高大的“神龍行雲”,一身銀色罩衫,顯得既神秘又凜然的站在雪地上。   他們停在門前,王宛華沉聲道:“神龍行雲!你來作甚?”   神龍行雲冷笑道:“我想告訴你一個機會。”   王宛華怒目道:“什麼機會?”   神龍行雲道:“一個洗清你淫魔醜名的機會!”   王宛華道:“黃鼠狼向雞拜年,你還會存好心?”   神龍行雲道:“既然如此,八月中秋龍虎山之會,屆時望你前往!”   說罷,王宛華想問“神龍行雲”為何逼死鄭飛龍一事都來不及,他早已銀光一 閃,沖霄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喜怒無常奈何天】   神龍行雲走了,但留給王宛華的是極端的煩亂和急躁,她怒目皺眉道:“哼, 故弄玄虛。”   她轉對鄭雷和翠蓮道,“扶我進去。”   鄭雷同翠蓮扶她轉進書齋,她坐在書齋的座椅上,沉吟一刻,右手一擺道:“ 你們去吧!”   鄭雷一楞,翠蓮亦怔怔的看著鄭雷,她似乎一切都等候鄭雷的安排。   鄭雷卻感到奇怪極了,暗忖:“難道曾祖母不要人侍候?她為何要我們離開她 ?”   王宛華眼中閃著淚光,怒斥道:“你們為什麼還不走?”   鄭雷跪下道:“曾祖母,叫翠蓮姊姊留在您身邊,侍候您好了!”   王宛華厲聲道:“你想始亂終棄!”   鄭雷急道:“曾祖母!您為何不相信我?”   王宛華道:“男人沒有好人,我誰也不相信。”   說完她又流著眼淚道:“海龍哥哥他死得太早了,讓我一人活受罪!”   鄭雷仰著臉道:“曾祖母!我們走了,您一個人住在這兒也不行,我看您到我 姑媽家去住吧?”   王宛華狠聲道:“你們滾,我什麼地方都不去,我不願見任何人!”了鄭雷跪 在地上找不出話來說。   王宛華又道:“你跪在地上幹什麼?”   於是鄭雷才將自己在四五天內,必須趕去龍虎出去會見紅姑和紅孩兒,共探龍 虎山禁地秘密,他願意帶翠蓮姊姊一塊前往,但希望她答應去住在“情人島”,他 探得秘密後,再來接她共趕“神龍行雲”所說的盛會。   喜怒不定的王宛華,這次卻慈祥地問明了鄭雷第一次探龍虎山的詳情,然後道 :“你把那瓷盤給我看。”   鄭雷從身後取出瓷盤,遞給王宛華看,王宛華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把瓷盤 遞還給鄭雷道:“這玩意越看越糊塗,我看我同你走一趟好了!”   鄭雷道:“曾祖母,您的腿。”   王宛華一瞪眼道:“你同翠蓮兩人,輪流的揹著我走好了!”   於是,兩人都沒有說話。   宛華突然又平和道:“以後你別叫我曾祖母,如果你叫我曾祖母,我的徒兒嫁 給你,這輩份亦不合適,以後你就叫我……”她說到這兒,拖長了聲音,說不下去 。   王宛華停了一停,又道:“這樣好了你跟著蓮兒叫我師父,我實實在在的教你 幾套武功好了!”   於是,王宛華又問鄭雷武功的進境。   鄭雷才將自己跟父親所學武功,以“混元指功”為最上乘訣竅,後來又承香山 娘娘庵老尼,臨死傳給“太上神功”,但無法施出,後被“神龍行雲”劈了一掌, 摔了一跌,“太上神功”才能隨意念施展,及以後來雖然有幾次於危急中能將“混 元指功”和“太上神功”融和施出,但過後總是忘其所以,始終無法達到“融融洩 洩”的地步。   王宛華聽完以後,伸手一招道:“過來。”   鄭雷正作勢前進,就在她這一招之間,頓感一股奇大吸力,一下就把鄭雷吸了 過去。   鄭雷正驚異間,王宛華的一支細白柔嫩的手,已經扣住鄭雷的右手脈門,另一 隻手就伸進鄭雷的衫內,按在鄭雷的肚臍眼上。   片刻王宛華忽然怒斥道:“娃娃!你為何心跳得如此厲害?”   鄭雷看著這年輕貌美的曾祖母,囁嚅得說不出話來。   他猛一回頭,看到翠蓮那種似妒似笑的嬌羞面孔,才總算把一顆猛跳的心,慢 慢安靜下來。   王宛華先是靜靜揣摸,然後忽然驚問道:“你說神龍行雲是兩人?”   鄭雷道:“是的。”   王宛華緊接著又問道:“誰殺死飛龍?”   鄭雷道:“二島主只承認父親之死與他有關。”   王宛華道:“第一次掌擊你的是大島主還是二島主?”   “不知道。”   “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二島主救我脫離魔島,救治我的想來一定是二島主。”   王宛華更加吃驚地道:“你不是說二島主是你殺父仇人嗎?”   鄭雷看她又問,非常驚訝道:“是的!”   王宛華道:“你是不是覺你武功大得有進益。”   鄭雷道:“曾祖母——啊!師父您怎麼知道?”   王宛華雙手一鬆道:“神龍行雲兩次的救治,在你身上施了手足。”   翠蓮一聽,兩顆豆大的眼淚,立刻滾在眼眶邊上。   鄭雷疑惑的望著她道:“師父!我還有救嗎?”   王宛華訝異道:“什麼!”她立即明白鄭雷誤會她說的話意,笑道:“他拍開 了你閉塞的穴道,而且他使得你武功在繼續不斷,綿綿不絕的在進步。”   翠蓮含著眼淚笑了。   鄭雷驚愕地看看翠蓮,又看看師父,他們都沒有說話,他們都在想:“一個人 的武功,為何在仇人的救治之下,不斷的增進?”   王宛華道:“剛才來的是大島主還是二島主?”   鄭雷道:“這個——我分辨不出。”   王宛華道:“剛才我本想助你將‘混元指功’和‘太上神功’二股真氣匯合, 但是不行,旁人對著你都無能為力,只有靠宛自己的智慧和機運,如果你一旦融會 貫通,你就可列入武林第一流高手。”   王宛華繼又說道:“雷兒,過來,趕快背我走。”   鄭雷暗忖:“師父的脾氣真是難測?”   鄭雷看看翠蓮,翠蓮睨著眼微微點點頭。   鄭雷把王宛華背在背上,就往寢宮外奔去。   剛剛躍出宮牆,鄭雷同翠蓮不知為何,王宛華又突然叫道:“站住!”   鄭雷同翠蓮只好停住。   王宛華更加厲聲道:“站住!”這一聲簡直震得人耳膜作痛。   鄭雷同翠蓮都沒有什麼發現,已經停下來了,她還叫誰站住?   只見石碑座前人影一閃,燕山上人在高高的石碑上,突然出現。   這中間相隔至少有十丈,燕山上人雖然出現,但顯然並無敵意。   王宛華在鄭雷背上催促道:“走”。   鄭雷只好緩緩前進,一步一步的,過了幾乎很長的時間,才前進了五丈。   王宛華早已不耐,怒吼道:“快!”   鄭雷一個縱身,就飄落在石碑座上,與燕山上人相隔不過丈餘。   燕山上人合什道:“淫魔……王姑娘,老袖誤聽人言,江湖以訛傳訛,老袖特 來負荊請罪!”   王宛華道:“禿驢!你叫我王姑奶奶,我亦非殺掉你不可。”   燕山上人稽首道:“姑娘暫息雷霆之怒,容老衲詳述。”   王宛華“篤”的一下,手心貼在鄭雷背心“靈台穴”上,喝斥道:“雷兒發掌 !”   鄭雷猶豫了,不知該不該發掌?   燕山上人看見王宛華的留書,已徹底懺悔,不然他足有力量阻止鄭雷救人,如 今出現,當然不會有敵意。   然而,王宛華的孤僻個性,卻使得鄭雷不敢不遵命發掌。   鄭雷緩緩抬手,一面言道:“師父,他是真心後悔了!”   王宛華貼在鄭雷背心上的手掌猛力一壓道:“雷兒,殺死他!”   翠蓮在一旁急道“師父,他如果不知侮,他盡可以阻止鄭哥哥救師父!”   王宛華厲聲道:“沒有師父,你哪來的鄭哥哥,好呀!你現在就跟雷兒一鼻孔 出氣了!”   但回頭又在鄭雷耳邊道:“娃娃!你發不發掌?你不發掌我就將你錯骨分筋, 叫你痛苦至死!”   燕山上人肅容道:“鄭小俠,你發掌好了!”   他合什凝神顯然準備挨上一掌。   鄭雷覺得王宛華簡直不可理喻,一肚子的氣,就在心中七上八下的,鄭雷不理 會王宛華的警告,向燕山上人施禮言道:“上人來此何意?”   燕山上人道:“八月中秋龍虎山之會,王姑娘及鄭小俠是,否參加?”   鄭雷道:“已決定前往。”   燕山上人道:“如此,老衲不用多言,就此告辭!”說罷,他閃過石碑,卻告 不見。   燕山上人去了,這一下可解了鄭雷的困窘,然而王宛華卻在鄭雷背後痛哭失聲 ,捶手蹬足的道:“放我下來,什麼地方我亦不去了!”   鄭雷一看王宛華並未如言下毒手,向翠蓮一呶嘴,一溜煙的就往谷外奔去。   奔出谷外,才不過傍午,一片陽光,照得人暖洋洋的,王宛華見到這谷外的自 然景色,自然而然的亦就安靜下來。   奔到下午,他們到了“羅漢鎮。”   鄭雷找了一家客棧,慌慌張張的就闖了進去,開了兩間廂房,把王宛華背進東 邊的一間,放了下來,就趕著叫店小二弄東西來吃。   王宛華從出谷以後,一直沒有講話,她在大自然的境界裡,好像冬眠似的。   翠蓮見師父已睡,就轉身出房。   鄭雷亦隨著追出室門,伸手就要抓她,只見她一個玉筍似的食指,放在小嘴上 ,“噓”的一聲。鄭雷立即放輕足步停了下來,只聽房中道:“海龍哥哥!”   鄭雷與翠蓮相視一笑,知道師父在做夢,於是二人挽手走到窗下,看著院裡的 楓葉,靜靜地聽著王宛華的夢語:“我要有孩子怎麼辦?”   夢中的王宛華又道:“海龍哥哥!我生孩子你高不高興?”   “哼!一百多歲不能生孩子?誰說的?”   鄭雷同翠蓮相視噗味一笑,一看遠遠的店小二已提著萊盒前來。   鄭雷趕緊一拉翠蓮:“姊……”翠蓮眼睛一瞪,鄭雷趕快改口道:“妹妹,你 趕快進去把師父喊醒,店小二來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一章 迭遭奇遇艷福不淺】   這一頓晚飯吃完,誰都沒有講一句話。   王宛華吃完飯又往床上一躺,她似乎疲倦極了,她好像在人生的旅途上,養精 蓄銳,準備另作開始。   鄭雷一看,與翠蓮一示意,溜出了室門,此時天已入暮。   鄭雷朝院中走去,經過楓樹,順著小徑往後走,原來是一個半荒蕪的花園。   野草叢生,假山大樹,黑影幢幢,在夜色漸深中,有點陰森的感覺。   因為園中荒蕪,所以他們走在假山上就不願再走了,他們找一塊平坦的石頭, 拍拍灰塵坐了下來。   蟲兒的鳴叫,草兒的細語,此時都變成了醉人的音樂,飄飄蕩蕩的浮游在空際 !   月亮已經出來了,星星在眨著疑惑的眼睛,夜是格外的沉靜了。   鄭雷忽然喃喃自語道:“姊姊你哪兒?”   翠蓮感到奇怪,他在同誰說話?   鄭雷頭伏在兩隻手心裡,兩手用力的抓弄著,好像在哭泣,顯得無可奈何地在 喃喃的叫著:“姊姊!姊姊……”   翠蓮這才明白鄭雷在想方芳,翠蓮心中剛剛升起一股嫉妒的意識,但她立即暗 忖道:“這不能怪他,他應該愛方芳,他同我的結合,只是為了救師父,我當時答 應他,亦是以師命為重,我應該怎麼辦呢?”   翠蓮嚶嚶抽泣道:“哥哥!我沒有怪你,應該愛方姊!”   鄭雷道:“妹妹!我不是不愛你,而是我沒有辦法忘掉方姊姊。”   之後,他們就只有無言的擁抱……久久,他們一聲異響中,兩人同時站立起來 。   風嘯蟲鳴,草木搖動,以他們動作之快,眼力之強。未發現任何蹤影。   翠蓮道:“哥哥!我們回去。”   二人走下假,山又循著小徑走回廂房,房內早已燈火明亮,他們先到王宛華房 門口   看看,看她正酣睡未醒。翠蓮正想跨足進房,但她回頭看看鄭雷,似有戀戀不 捨之意,鄭雷不由道:“妹妹,還早,先到我房裡坐坐如何?”   翠蓮螓首微點,讓鄭雷牽著,二人就向西邊廂房走去。   到了門口,鄭雷先推開房門讓翠蓮先進,翠蓮剛跨進房門不知有何發現,突然 縱身而進。   鄭雷一驚,隨即飛身而入。   原來,翠蓮站在燈前,看著燈下壓著一張紙條。   鄭雷擠在翠蓮身邊,一看這紙條上面,只寫了兩筆,連一個字都沒寫全,但是 看得來,這紙條是有意放在此處的。   鄭雷看看窗戶,看看紙條的字跡,早已乾透,不像有人匆忙離去的跡像。   為何有足夠的時間,而又不留下字示呢?   鄭雷把紙條拿起來,反覆地看了一看道:“妹妹!沒有什麼。”   鄭雷惟恐翠蓮畏懼,故意不經意的將紙條捏成一團,向窗外抖腕擲去。   “哎喲!”只聽店小二在窗外道:“客官,是我!”   鄭雷道:“你偷偷摸摸的在幹什麼?這紙條是你放在這兒的嗎?”   店小二急道:“不是不是,我是來看客官還要不要茶水?”   鄭雷道:“沒有事,你去吧!”   店小二還摸著額骨頭,“喏喏”連聲而去。   鄭雷突然叫道:“回來!”   剛走了兩三步的店小二,對鄭雷一團紙團,可能擊得頭額疼痛難忍,既驚又恨 ,一聽鄭雷猛然叫他回來,嚇得一怔,趕快走了回來,卑躬屈膝道:“客官,何… …何事?”   鄭雷道:“我們要買三匹坐騎,要上等的。”   店小二笑道:“有有有,我有一個朋友,就是賣牲口的。客官現在要,還是明 天要?”   鄭雷道:“你明天早上叫他牽來是了!”   店小二連連稱好而去,鄭雷看著他去後,回頭看著翠蓮微笑,翠蓮含羞低垂粉 頭。   走至床邊坐下。   鄭雷走到她的身邊,輕輕道:“妹妹!還恨我嗎?”   翠蓮搖著低垂的頭道:“哥哥!我不會恨你,你應該不要忘記方姊姊!”   鄭雷輕輕摟住她道:“妹妹!你真是一個明白人。”   翠蓮擦著鄭雷的肩道:“可是,哥哥,不知道你明白?”   鄭雷撫著她的青絲道:“明白什麼?”   翠蓮道:“哥哥,妹妹是非你不嫁。”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鄭雷笑道:“我知道!”   翠蓮道:“如果方姊姊不答應我們的事呢?”   鄭雷道:“不會的,她很好,我們求她,她會答應的。”   其實他說這話時,簡直是違心之論,方芳的心性高傲,他正愁很難獲得方芳的 諒解,然而,他不能不如此安慰翠蓮。   鄭雷說罷,他緊緊的抱住翠蓮,翠蓮乾脆就依偎在鄭雷懷裡,讓自己滿足,亦 讓鄭雷獲得滿足。   但是鄭雷這一擁抱,卻有另一種心意。   說到方芳,他有一種惟恐失去翠蓮的矛盾心情,他緊緊抱住翠蓮,就像方芳真 如鄭雷自己說的一樣,方芳已經諒解了他們,他心安理得的獲得了性愛的幸福,其 實他毫無把握,他不過藉擁抱而增強自己的信心罷了!   可是,翠蓮卻打心眼裡高興得說不出來。   她仰著粉臉,微張著朱唇,她微笑著承受這現實的滿足。   一切都在朦朧中,鄭雷亦在沉醉。   燈花爍爍,連燈花亦為他們爍發出閃耀的喜訊。   倏然,室外傳來一聲悶哼,接著是急促地“喲”的一聲,繼之是“噗通”倒地 的聲音。   二人大掠,鄭雷反身揮指一彈,“喳”的一聲,油燈熄滅,鄭雷抱著翠蓮,躍 身閃在屋角。   片刻,聽不出有什麼動靜,鄭雷錯身閃在門邊,從門縫往外看去,鄭雷反手招 呼翠蓮道:“妹妹,快來!”   鄭雷立即開門外出籍,著月色,原來有一清瘦的中年人,倒斃在東廂房的窗前 ,手裡還拿著一個鶴嘴迷魂盒,這是江湖探花淫賊慣用的東西。   鄭雷同翠蓮目睹之下,都同聲叫道:“該死!”   他們想一定是師父醒來發覺,這淫賊活該慘死,翠蓮抬頭看著窗戶,鄭雷仍在 察看屍體,忽然翠蓮驚叫道:“哥哥,不對。”   鄭雷抬頭道:“什麼不對?”   翠蓮道:“這淫賊不是死在師父之手。”   鄭雷道:“何以見得?”   翠蓮道:“這窗戶上找不出師父出手留下的痕跡。”   鄭雷道:“這淫賊之死,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只聽王宛華在室內道:“雷兒!把屍體扔到野外去,蓮兒進來!”   鄭雷輕輕在翠蓮耳邊道:“我去去馬上就回來。”   翠蓮螓首微點著,就向王宛華房走去。   鄭雷扛起地上的屍體,躍登屋頂,穿房超脊,就往鄱陽湖邊奔去。   他把屍體扔到湖裡,抬頭望著在月色輝映下的湖水,粼波蕩漾,一望無際,入 眼盡是茫然的景色。   鄭雷眨眨眼,他希望這湖上能出現奇跡!一艘三桅船,方芳同她媽媽,正在船 頭瀏覽這月下的湖光山景。   夜風吹來,他猛然打了一個冷戰,極目遠處,正是一艘三桅船向羅漢鎮駛來。   他想:“我在想三桅船;三桅船果然出現,敢情這船上載的正是方芳和她媽媽 不成?”   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他自己亦覺得自己的想法好笑,於是他扭身回頭,緩緩 的走回。   他頻頻回頭,似乎還不忍離去。   似一片落葉飄墜,從一棵樹後轉出一個綠色人影。鄭雷的腦海裡,閃電般的反 映出兩個人影:方芳?翠蓮?   他陡然一驚,這難道是鬼?原來這綠女子頸和臉部全用白繃纏著,只露出兩顆 閃閃發光的眸子。   鄭雷正想開口問話,綠衣女子似乎非常失望,轉過樹林,一閃即沒。   鄭雷愣了一愣,才閃身轉過樹林後察視,一個綠色身影,早已從左邊林木草叢 之間,如風而逝。   林不深,樹不密,他剛剛追出不過四五丈遠,忽然一陣銀鈴似的笑聲,又是一 個宮裝女子阻路。   鄭雷不由倒退數步,才看清來人。   鄭雷驚噫一聲道:“你!”   宮裝女子抖動著雙肩一陣媚笑道:“你!”   鄭雷道:“你是百蝶仙子嗎?”   百蝶仙子驚悟道:“你是誰?”   鄭雷嘴張了張,沒有答話,邁步上前,就想繞身而過。   只見一個彩色身影一閃,百蝶仙子又阻住去路。鄭雷看看她,她看著鄭雷連一 瞬都不瞬。   鄭雷對這樣一個死盯著男人的女子,打心底就有點討厭,本來想說話的,一使 氣,又想繞道過去。   剛剛一轉身,百蝶仙子亦跟著轉向,面對面的盯著鄭雷。   鄭雷怒目道:“你這樣看我幹嗎?”   百蝶仙子頓然變得嬌羞模樣,滿臉幽怨之色道:“小兄弟,你能不能讓我多看 你幾眼?”   鄭雷掠奇道:“你這是何意?”   百蝶仙子一股小女兒的羞態,欲語還休的道:“小兄弟!”她拉住鄭雷的雙手 ,不住的端詳。   呀!百蝶仙子那雙又白又嫩又細又軟的手,那是方芳翠蓮所不及的,不由得使 鄭雷連連打了幾個冷顫。   人家沒有敵意,鄭雷亦覺得沒有掙脫手的必要。   百蝶仙子拉著鄭雷的手,慢慢向上舉,她長袖自然就退到手腕以上,那一雙渾 圓白淨鼓脹欲破的玉腕,目睹之下,就比方芳和翠蓮的更加令人心跳。   方芳和翠蓮是含苞待放,而百蝶仙子則是如盛開牡丹!   方芳和翠蓮的美,必須要人去發掘,而百蝶仙子的美則極具挑逗和誘惑,她的 美是明朗而冶艷的。   鄭雷美色當前,只感到困窘萬分,他只好用話來遮掩他窘態,他道:“你怎麼 老叫我小兄弟呢?”   百蝶仙子笑得花枝亂顫地道:“你雖然高大,但你的稚氣未脫,一眼就能看出 你至少比我小十歲。”   鄭雷道:“你又不認識我,你老看我幹嘛?”   百蝶仙子深深的回憶著道:“小兄弟,你很像我心目中永遠難忘的一個人。”   鄭雷道:“姑娘,那人是誰?”   百蝶仙子滿臉企求之色的道:“那人是我青梅竹馬的友人,小兄弟,我不必須 要知道你是誰,我要求你,你不要說話,你就更像他,小兄弟,我求求你,你能讓 我從你身上找回我失去的快樂嗎?”   鄭雷覺得,她很可憐,而且她的要求也不太苛刻。   鄭雷沒有答話,百蝶仙子欣喜不已,放下鄭雷的手把自己的雙臂緊緊摟住鄭雷 道:“我的好人,你叫我好想你啊!”   鄭雷感到奇妙極了,這百蝶仙子胸脯的豐滿軟彈,是鄭雷從來沒有受過的,他 有一種急予吮吸的慾望。   鄭雷不由得用舌頭和舐著乾燥的嘴唇,百蝶仙子似乎早已洞察鄭雷的心理,她 雙手輕輕托住鄭雷的後腦,將自己的滾燙的朱唇迎了上去……這一切都太美好了。   突然,一道亮光一閃,鄭雷靈智立現,他覺得有被欺騙和侮辱的感覺,他猛然 推開在迷醉中的百蝶仙子,飄身退後三步。   呀!原來羅漢鎮大火衝天,人聲鼎沸!   鄭雷大驚,縱身劃空,就向鎮上掠去。   百蝶仙子在身後窗笑道:“小飛龍,我的好人兒!”   鄭雷離鎮上越近,心中越發驚懼不已,越看越對,可不正是他所住的客棧,已 完全埋葬在大火之中。   鄭雷驚慌之下,已顧不得許多,從人頭上就飛了過去,他看見店小二正在那裡 看守著搬出來的東西,他飛身一把抓住他道:“我那兩個女伴呢?”   店小二一看鄭雷從空而來,早嚇得戰戰兢兢,囁嚅地道:“客官,客官您怎麼 出來的?”   鄭雷抓住他連顫兩抖道:“你快說,那兩個女子呢?”   店小二更加結巴地道:“我我……不知道!”   鄭雷一鬆手,店小二“脫”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鄭雷迅即將外面文士袍衫儒巾 取下,露出一身緊身藍緞勁裝,縱身如電,快逾驚鴻,直往大火中衝去。   於是,四周響起一片歎惜驚呼之一聲:“有人投火自殺了!”   “快救人呀!快救人呀!”……鄭雷縱身入火,幾閃即沒,卻把四周看火救火 的人,都給驚愣住了。   剛才歎惜之聲,變成了驚奇的讚歎:“阿彌陀佛,天神下降!”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章 只羨鴛鴦不羨仙】   鄭雷進入大火之中,一方面他運功逼住火勢,一方面向火勢小的地方迅速竄進 。   其實,鄭雷施出“太上神功”,火勢都逼在五尺以外,但是在外面的人,則無 法看出,只覺得他在火中竄躍。   鄭雷只兩三個竄身,已到達他所住廂房,廂房正火勢熊熊,鄭雷從已燃燒的窗 戶望進去,翠蓮和師父早已不見,鄭雷頓悟,她們二人必然已經逃出。   鄭雷一想,她們要逃必然從後面廢園逃走,於是他縱身向後面廢園尋覓。   廢園中火勢零落不大。很多人在廢園中堵住救火,鄭雷在園中來回找了幾遍, 不見翠蓮和師父的身影,他趁眾人不注意之際,飛身就向牆外掠去。   牆外是幾條小弄堂,穿過小弄堂就是他剛才去湖邊的道路,夜色茫茫,又到何 處去尋她們師徒蹤跡呢?鄭雷正茫然不知所措之際,他突然驚忖道:“這大火必然 與百蝶仙子有關,我先清了這筆帳再說!”   他一式“飛龍身法”,就疾如鷹隼的向湖邊急掠而去。   他到達先前湖邊的林中,哪兒還能找到百蝶仙子的倩影呢!   芳蹤渺渺,但一棵樹枝上仍飄動著一幅羅帕!   鄭雷取下羅帕,羅帕上用胭脂寫滿了字跡,香氣濃郁,鄭雷聞出正與百蝶他子 身上的芬芳相同。   鄭雷藉著月色,展帕觀看,上面不但字痕纍纍,而且淚痕斑斑,文曰:$R%相 逢何必曾相識,我埋藏在心底的記憶,全因你而復活了!   我明明知道你不一定再回來,但是我留下這幅羅帕,以作為我倆在這林中相遇 的紀念!   人就是這麼傻,往往在無可奈何之下,就做一些自己覺得是有意義的事情。   我的好人兒,你如果回來,就留著這羅帕作為我倆有緣的信物吧!   百蝶仙子朱玉奴留$R%鄭雷看完信,又茫然了!   他覺得如此一個多情女子,不會與這場大火有關聯。   他快速地走出樹林,手裡仍捏著那幅羅帕。   他不知該是扔了好,還是該留著?   他順手將羅帕塞入懷裡,他仰望天色,已經曙色迎人,鎮上大火雖已熄滅,還 是繼繼續續冒起陣陣濃煙。   他又走回鎮上,向店小二拿回自己的衣巾,找了一陣,仍然找不到翠蓮師徒。   他終於決定,向龍虎山進發。   於是,他大步向鎮外走去。   鄭雷抑鬱的走出鎮外數里,只見路旁樹上留有字跡:“龍虎山。”落款畫一株 蓮花。   一看就知這是翠蓮留的標誌,鄭雷不禁欣然色喜,順官道就往前奔。   第一日,鄭雷宿在下埠,鄭雷找遍了所有的客棧,竟沒有翠蓮師徒的下落。鄭 雷無論如何不相信,沿途既未遇見翠蓮師徒,翠蓮難道比鄭雷還快,已經過下埠而 未停宿不成呢?   鄭雷找遍了客棧,和庵廟寺院,仍然是渺如黃鶴。   鄭雷一生氣,毅然道:“走,不住了!”   剛走出下埠,就在鎮頭上的牆上,又是赫然有“龍虎山”三字,下面落款又是 一朵蓮花。   鄭雷又是歡喜,又是大驚!   鄭雷暗生奇怪,翠蓮揹著師父,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走得如此之快?   乘著夜色,路上無人,不到午夜,鄭雷飛奔到將軍嶺下的將軍鎮。   夜深了,鄭雷正在尋思,翠蓮師徒不可能再會趕到前面,客棧尋人,現在又不 是時候,他正沒精打采的街上踱著。   倏然,遠遠一座高樓上,一抹黑影一閃,鄭雷趕快閃身,據下環視左右並無動 靜,身形宛如青煙升起,就往高樓掠去。   到了高樓窗外,窗門緊閉著,卻不見剛才所見的黑影。   鄭雷往窗內看去,窗是粉白桑皮紙所糊,裡面燈光明亮,但卻看不見裡面情景 。   鄭雷暗忖:“難道這樓中住的竟是武林人物?”   他左手扣指用“混元指功”如遊絲一樣彈出,無絲毫聲音,窗底下已經多了一 個豆粒大小的小洞。   鄭雷貼窗而觀,房內紅燭高燒,佈置得富麗堂皇,好像結婚不久的新房。   羅賬低垂,在起著波浪似的震抖,帳內傳出急促的喘呼聲。   鄭雷頓感心族搖晃,一股熱氣,直往丹田沖竄。   鄭雷趕快將頭退離窗紙,夜風早有涼意,趕走了心頭的邪念。   但是,此時窗內傳來了極為清楚的語聲,每一個字就像猛擊一錘,使得鄭雷剛 平靜的心,又像要跳出口腔一樣。   男聲:“妹!你?”   女聲;“哥!心心,開了!”   男聲:“要不要?”   女聲;“要要,哥,快!”   鄭雷在血脈噴張中,只以為剛才的黑影,是淫賊來此幽會,他沒有管這種閒事 的興趣,他扭身就要離去。   他一回身,只見不出五六丈之外,有一個黑影一揚手。   他一驚,以為這人在如此之遠.居然揚手發暗器不成?沒有一點聲息,原來那 人在向鄭雷招手。   鄭雷一怔,騰身向那人飛去。   黑影疾如脫兔,快若流星;就向鎮外奔去。   鄭雷隨後就追,眨跟之間,鄭雷與黑影已經相距不過兩三丈,原來前面是一個 全身著黑色勁裝的女子。剛追出鎮外,迎面是一個大稻草堆,黑衣女子轉過稻草堆 一閃而逝。   鄭雷站在稻草堆這面,輕聲道:“姑娘何人?要在下來此,有何見教?”   只聽一聲嬌滴滴的聲音道:“你過來!”   鄭雷一聽聲音很熟,但不敢確定是誰?緩緩的繞過草堆,雙掌微舉,戒備前進 。   那女子倚坐在草堆旁,鄭雷一見驚訝道:“是你?”鄭雷反身就走。   那女子厲聲道:“站住!”   鄭雷停止不動,那女子突然哭泣道:“我有什麼不好,你為什麼不願意見我? ”   鄭雷回身,一個箭步,躍近她面前,斥道:“你又有什麼詭計?”   那女子道:“我沒有詭計呀!我在你面前,完全是真情流露。”   鄭雷怒斥道:“在下埠我住的客棧被大火焚毀,我師父和翠蓮下落不明,是何 人所為?”   百蝶仙子道:“你師父是誰?”   鄭雷道:“我師父王宛華,你問她作甚?”   百蝶仙子嬌軀往後一仰,冷哼一聲道:“我道是誰?原來是聲名狼藉的她,你 尊她為師父,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最後一句,幾乎是聲色俱厲。   鄭雷並不肯示弱,怒罵道:“你這個賤婦,我憑什麼相信你?”   百蝶仙子先是一陣失常的笑,後來又是極為悲慘的哭,她嗚嚥地道:“小飛龍 ,你坐下來!”   鄭雷一驚,她怎麼知道我是小飛龍?急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小飛龍?”   百蝶仙子變得柔情似水的道:“你坐下來,我會告訴你。”   鄭雷道:“我不坐,你講不講,你不講我立刻就走。”   百蝶仙子道:“你難道打不過我?怕我?坐下來講你都不敢?”   鄭雷道:“坐下就坐下,難道我怕你吃了我不成!”鄭雷躍身就倚著草堆坐下 。   百蝶仙子道:“你坐那麼遠幹嗎?你坐過來一點!”   鄭雷一跳而起,怒道:“你說不說?你不你說我就走了。”   百蝶仙子亦盈盈站起道:“你走好了,我就跟在後面。”   鄭雷一回頭,看她果然已經站起,她穿一身黑色緊身勁裝,顯得胸前雙峰高聳 ,在夜色襯托下,令人有極為豐滿和凸出之感。   鄭雷道:“你跟著我幹嗎?”   百蝶仙子嬌嗔地哼了一聲道:“我見人就說你欺負我,男子漢大丈夫,在一個 女子面前耍威風。有什麼了不起?”   鄭雷道:“我什麼時候欺負你?”鄭雷已經沒有走的意思了,回身面對面的道 :“你要我說什麼?你講嘛!”   百蝶仙子雙峰一晃,扭腰擺臀道:“坐下來!”她自己先坐下,仰著一雙色迷 心竅的媚眼,一眨不眨,癡癡地,望著鄭雷。   鄭雷只哼了一聲,一屁股就坐在草地上。   百蝶仙子更加如小女兒的嬌嗔,嗯了一聲道:“你坐過來一點嘛!”   鄭雷氣猶未息道:“有話快說,坐那麼近幹什麼?”鄭雷挪了一挪,離百蝶仙 子只不過兩三尺,坐下來道:“快說。”   百蝶仙子一繃臉道:“你剛才為何罵我是賤婦淫婦?”   鄭雷本想出言辯駁,但回想一想,親嘴雖然是她的主動,但自己亦還是有幾分 壞意的,於是改口道:“連通天太歲那種壞蛋,都知道你身上有疤痕!”   百蝶仙子呵呵一笑道:“你真是傻瓜,連通天太歲那種人的話,你都會相信! ”   鄭雷嘴一噘道:“我怎麼傻?”   百蝶仙子笑道:“通天太歲是有名的吹牛大王,所以江湖上才送給他通天太歲 的綽號,他在台上隨便胡說,難道我還能脫了褲子給人看?說你傻瓜就是傻瓜!”   鄭雷冷冷地道:“我不相信!”   百蝶仙子急道:“那我脫褲子給你看好了!”她果然站了起來,解帶退裳,真 的要脫的樣子。   鄭雷趕快回過頭,雙手幪著眼道:“我不看!我不看,你趕快穿上吧!”   百蝶仙子道:“你相信不相信?”   鄭雷道:“我相信!我相信!”   百蝶仙子緊緊靠著鄭雷坐下,拉開鄭雷的手道:“你蒙住眼幹嗎?”   鄭雷道:“你穿好了沒有?”   百蝶仙子拉著鄭雷的手道:“你摸摸看!”   鄭雷仍閉著眼睛,一隻右手讓她拉住,按在她的大腿上,鄭雷捏了一捏,一顆 心猛然狂跳,眼亦睜開了!   百蝶仙子一隻肥滿豐膩的大腿,雖然隔著一層夾褲,鄭雷從柔若無骨的感覺中 ,人就好像從百丈高摔在棉花堆上似的,只感到一顆心要狂炸的感覺。   百蝶仙子早看出鄭雷的心境,雙峰一顛,同時往鄭雷身上如“泰山壓頂”而下 。   鄭雷不知在說什麼,只“磕磕”的說不出聲。   最後,在冷清中,變得最熱,在寂靜中,達到了高潮。   久久……久久……鄭雷兩手捏住了百蝶仙子的雙峰,慢慢把她托起道:“姊姊 ,我受不了!”   百蝶仙子扳開鄭雷的雙手,一個軟綿綿的身子,又投入鄭雷懷裡,她的粉臉在 鄭雷臉上滾動著道:“親親,你叫我姊姊,我好高興啊!”停了一停,她又喘氣地 像囈語似的急道:“好人兒,我願為你死,你把我吃下去吧!你把我化成灰吧?”   百蝶仙子癱軟了,像一條冬眠蛇的一樣,靜靜的躺在鄭雷懷裡。   鄭雷環抱著她,兩人都有一個相同的想法:“但願人長久,只羨鴛鴦不羨仙! ”   鄭雷幽幽地道:“姐姐,我們坐好講話好不好?”   百蝶仙子嘻嘻道:“我的好人兒,你要乖,我亦乖乖的聽你的話。”   她翻下身,輕輕倚著鄭雷坐下,雙手理著微亂的鬢發。   鄭雷:“姊姊,你怎麼知道我叫小飛龍?”   百蝶仙子道:“我的好弟弟,你還不知道?江湖上都在注意你呢!”   鄭雷道:“我是個小孩子,他們注意我什麼呀?”   百蝶仙子道:“這可不知道,你一日之間,長大成人,你知不知道,武林中誰 不震驚?”   鄭雷驚訝地在想:“我為何如此惹人惹目呢?”他不禁地自言自語道。   百蝶仙子一隻手撫著鄭雷的臉,頭靠在鄭雷肩上搖晃道:“我的好弟弟,姊姊 要有了你,就一切都美妙極了!”   鄭雷仰首看看天色,晨曦在望,鄭雷輕輕推開百蝶仙子,一躍而起道:“姊姊 ,我要走了。”   百蝶仙子一怔,淚光閃閃的咬著嘴唇道:“你去何處?我跟你一齊走好嗎?”   鄭雷邁前兩步,然後回首道:“不,姊姊,後會有期!”鄭雷轉身而去,百蝶 仙子珠淚潸然而下,淚眼模糊的看著鄭雷遠去的背影。   突然,百蝶仙子又破涕為笑,鄭雷卻去而復返。   鄭雷伸手遞給她一件東西道:“姊姊,這個還你。”   百蝶仙子接過一看,原來是她留在下埠村中的那幅羅帕,她滿臉欣喜祈求之色 的,雙手捧著羅帕,螓首迎著朝陽道:“帕兒!帕兒!你真是到了他手裡呀?”   鄭雷奇怪地看了她幾眼,然後轉身離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三章 秋山空寂悼芳魂】   鄭雷剛走了幾步,百蝶仙子厲聲道:“站住。”   鄭雷惟恐她趁機出手,倏然轉身停住,戒備而待。   百蝶仙子滿臉肅穆之色,緊咬嘴唇,忍著哭泣,珠淚順腮滾落,她嗚嚥道:“ 我要跟你一齊走!”   鄭雷一驚,他奇怪百蝶仙子為何突然變得如此肯定?   他道:“姊姊,為什麼?”   百蝶仙子堅決地道:“我把這幅羅帕留在林中時,我就跪在地上發了誓,如果 老天爺讓這幅羅帕落在你的手中,我就是……”呵氣如蘭,鄭雷聞到她口裡噴出來 的溫香一顆心早已軟化了!   鄭雷緊接著道:“姊姊,是什麼?”   百蝶仙子含羞低頭道:“我就是,我就是你的人了!”   “噢。”鄭雷驚噫出聲。   百蝶仙子噗的一聲,跪在鄭雷面前,仰著淚痕狼籍的臉道:“你帶我走,我要 跟你走,不然我立刻死在你面前!”她舉起右掌,放在自己的天靈蓋上!   “唉!”鄭雷長長的歎了口氣道:“你既然如此,那只有跟我走吧!”   金風颯颯,黃葉飄零,龍虎山上的秋天,顯得比別處來得更早。   空山寂寂,白石小徑上,偶爾飄落一兩片黃葉,龍虎山顯得更淒涼了!   此時,“御杯亭”裡坐著兩人一男一女,這兩人顯得甚為畏縮不振,好像他們 在蕭瑟的秋天裡,連心都涸零了!   秋雁橫空,一聲哀婉的雁叫,才使他們怔然地一驚,同時抬頭望著長空,神色 間卻顯得失神無望。   這時,女的醉態蕩然的道:“人生難得幾回醉,來!我們再喝幾杯!”   男的道:“朱姊姊,不要再喝了,你喝得太多了!”   原來這一對男女,就是小飛龍鄭雷和百蝶仙子朱玉奴。   百蝶仙子扭著蛇腰道:“這是永遠喝不完的仙酒,我們喝了這酒,我們就是神 仙眷屬。”   她搖搖晃晃,幾次險些兒從坐位上倒了下去。   鄭雷趕快扶她一下道:“朱姊姊,你醉了!”   百蝶仙子趁機雙手緊緊握著鄭雷的手道:“弟弟,我們一塊兒醉死好不好?”   鄭雷愕然道:“為什麼?”   百蝶仙子哭喪著臉道:“弟弟,你不知道活著多痛苦!”   鄭雷莫名其妙的道:“人死了又有什麼好?”   百蝶仙子道:“死了你就屬於我一個人的了。”   她藉說話之勢,嬌軀向前一撲,一個作勢,“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抱著 鄭雷的雙腿,仰著楚楚的眼淚,癡癡地看著他。   她這番癡情,使鄭雷大為感動,他仍坐回石蹬,讓百蝶仙子伏在他腿上,他捧 著百蝶仙子的臉,含淚不語。   二人癡望了半晌,百蝶仙子含著眼淚笑盈盈站起道:“弟弟,你先叫我朱姊姊 ,你現在叫我姊姊就夠了,幸福極了,我已經找到我所要找的人。”   鄭雷看到百蝶仙子笑,感到周身都起了陣陣涼意,但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百蝶仙子笑嘻嘻的道:“弟弟,你再叫我一聲姊姊。”   鄭雷對百蝶仙子油然而生了愛憐之意,點點頭道:“姊姊!”   百蝶仙子笑得非常淒涼的道:“弟弟還有點最後的要求,你能不能答應我?”   鄭雷道:“什麼要求?”   百蝶仙子道:“這兩點要求,不會叫你太為難,如果你答應我,我從此離開你 很遠很遠,不再打擾你。”   鄭雷以為她要去出家,乃道:“我答應是可以的,但是我不希望你太消極。”   百蝶仙子回眸一笑道:“我們雙雙喝完這最後一杯酒。”   鄭雷心想:“這一點要求,還如此鄭重其事?”他笑笑,俯首喝乾了杯中碧綠 的瓊漿。   百蝶仙子看到鄭雷喝乾的玉杯中,慢慢的又浸出來半杯酒後,才低垂螓首,亦 喝乾了杯中的酒。   鄭雷望著她,等著她提第二點要求。   百蝶仙子望著鄭雷慘淡的一笑,淚珠如雨。   鄭雷微微一怔,百蝶仙子倏的站起,快捷如風,一頭就往亭上猛力碰去。   鄭雷驚慌失措,不由得驚叫一聲。   但見腦漿迸裂,血肉模糊,百蝶仙子倒臥血泊之中。   鄭雷趕快趨前扶起百蝶仙子,她奄奄一息,尚未絕氣。停了片刻她悠悠的睜開 眼來,嘴角上有一抹慘然的笑意,她道:“我第二點的要求,就是要你親手埋葬我 ,但是我現在,幸而還能說幾句話,我要求你趕快除去我的衣衫。”   鄭雷微微一怔之後,只以為她尚有救治之法,立即依言為她除去衣裳,一付豐 滿如玉的胴體,完全裸露出來。   百蝶仙子雙手微舉,微弱地道:“弟弟,抱起我,抱起我來!”   鄭雷這時亦顧不得許多,依言雙手將她抱在懷。   百蝶仙子呼吸急促地道:“弟弟,我能如此死在你懷裡,我幸福極了,我已十 分滿足!”她說話越來越吃力,最後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道:“弟弟!抱緊我! 吻我!”   鄭雷含著淚,兩手顫抖地用力抱緊她,剛要俯首吻她的嘴唇,只看她一笑而逝 。   鄭雷驚愕之下,哭叫兩聲:“姊姊!姊姊!”就伏在她胸前悲泣起來。   鄭雷抱著百蝶仙子的赤裸嬌軀,感到漸漸冷卻,鬆弛,僵硬,鄭雷才止住哭泣 ,他抬起頭悶悶的在想。   他似懂得非懂地,想不透百蝶仙子為何突然自殺,而以死在他懷裡為滿足。   這種情感上的微妙變化,才不過十四歲的鄭雷,他當然想不通。   鄭雷選擇了一塊空地,他抱著百蝶仙子走出亭外,把她放在地上,抬起衣衫將 她全身蓋住,然後他才開始用樹枝石塊掘坑。   不久,將坑已經掘好,他蹲在地上正準備抱起百蝶仙子,忽然想起百蝶仙子從 下埠林中,將軍鎮外,和一路來龍虎山一幕一幕的情景,一一掠過眼前,他不禁又 悲從中來,愕愕的蹲在她的身前,似乎有點不相信百蝶仙子已死。   鄭雷忽感眼前亮光一閃,他倏然一驚,原來在百蝶仙子足前站了一個人,手中 握了一柄耀眼生輝的長劍。   鄭雷還來不及抬頭看他的上半身時,這人快速的長劍一挑,把百蝶仙子的衣裳 挑去,露出了赤裸的玉體。   兩人同時驚叫一聲,鄭雷氣憤填膺,猛的站起,正想責備來人,不料一柄閃閃 的長劍,已經抵住他胸前“巨闕”穴上。   鄭雷此時對百蝶仙子的情感,已經與她死前大不相同,他自然而然有一個想法 ,他認百蝶仙子的玉體不能令第二人再看,如今來人竟然挑開衣裳,令百蝶仙子玉 體外露,他恨不得一掌就把來人劈死。   但是當他看清來人雖然幪面,卻顯然身子嬌小玲瓏一女子,他憤恨之情就不由 減了幾分。   他不理會幪面女子的劍,蹲下身去,將百蝶仙子的衣衫替她遮好,伸手就抱起 百蝶仙子的屍體。   幪面女子掄劍就在鄭雷面前晃了晃道:“你侮辱了她,想偷偷埋葬了事?”聲 音嘶啞難聽。   鄭雷想不到面前這一幪面女子,嗓音會如此難聽,而且出口傷人,不由昂然站 起,瞪眼道:“你管得著?”   幪面女子嬌斥道:“你做出此事,還想抵賴,看劍!”   她抖腕震劍,刺向鄭雷。   本來倆人的距離就很近,鄭雷雖然閃讓得快,但“嘶”的一聲,胸前衣衫仍被 挑破兩三寸長的一個洞。   鄭雷陡然大怒道:“你不問青紅皂白,為何就猛下毒手?”   幪面女子冷哼數聲道:“事實昭張,你明明侮辱她,又殺之滅口,你還有什麼 可說的,我為天下女子向你討個公道,看劍!”這一次她又毒又狠,“嗖嗖嗖”一 連向鄭雷攻出三劍。   鄭雷武功近來大為精進,而且這次早已注意,他一連躲過三劍,心中憤怒已極 ,心道:“你既不分青紅皂白,打就打,誰還怕你不成?”   鄭雷同幪面女子打了一陣,他始終以普通招式抵禦,雖然他心中非常氣憤,但 他終於不忍遽下殺手,他覺得剛剛一個百蝶仙子糊里糊塗為自己而死,屍骨還未寒 ,自己怎麼又下得起手傷這幪面女子呢?   鄭雷一邊應敵,一邊心裡在胡思亂想,他一會兒又想到百蝶仙子對自己的癡情 ,一會兒又想到現在已經都近中午了,為何還不看紅姑娘和方芳等的影子?   他一會兒又想到王宛華和劉翠蓮,他想起在將軍鎮外,與百蝶仙子還共同發現 翠蓮留的“龍虎山”和下面一朵蓮花的記號,但是不知為何,自將軍鎮以後,就從 未再發現同樣的記號了。   他越想越神往,幸喜這幪面女子武功不算太高,所以他雖然這般失神胡想,也 能打個平手。   幪面女子亦不知在想什麼,似乎亦並未施出全力,當她發覺鄭雷武功不過平平 ,然而自己卻未能取勝,覺得大失光彩,她倏的一連攻出七招,劍法陡變,與先前 大不相同。   鄭雷大吃驚,他不只是吃驚於這招式的詭絕,勁力的渾厚,而且覺得這每把每 式,都覺得似曾相識,好像在哪兒看過。   鄭雷堪堪避過這兇狠的七招,只聽一陣銀鈴似的笑聲,兩團白雲從山下飛了上 來。   在戰鬥中的兩人,都發覺了,鄭雷一喜,早已看清來人是紅姑和紅孩兒,正要 出聲招呼,忽然一驚又噤住了沒有出聲。   原來正在此時,幪面女子虛晃一劍,轉身就往山上奔去,鄭雷愕愕的看著她消 失的背影,感到疑雲重重。   他想:“這美好的嬌軀,這醜惡的嗓音,為何不肯以面目示人?這似曾相識時 劍法,這驕橫不講理的個性……”   他正想到這兒,眼看紅姑和紅孩兒走過他面前,只愣愣的看他幾眼,不理他就 往山上而去。   他奇怪,陡然打斷了他對幪面女子的疑想,叫道:“紅姑姊姊!紅孩兒弟弟! ”紅姑和紅孩兒悚然一驚,望著鄭雷道:“你是誰?”   鄭雷驚訝道:“我是小飛龍鄭雷,你們為什不認識我呀?”   紅姑和紅孩兒還是愣愣的,滿臉懷疑之色。   鄭雷“啊”了一聲,才想起只不過分別一月,自己已經長大成人,怪不得他們 不認識了。   於是,鄭雷才將自己在將軍嶺如何練功,如何長大成人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   紅姑和紅孩兒再仔細一看,鄭雷除了虎背熊腰,美武偉岸外,依稀乃是一月前 的模樣。   於是,二人幫助鄭雷葬埋好百蝶仙子,然後三人坐在“御杯亭”中,鄭雷問過 紅姑,知道他們尋母並無下落,才將自己一月來的經過詳細講述一遍。   他講到神龍行雲勒令各幫主各魔頭喝水和解之事,都覺得神龍行雲一定在進行 一件大陰謀,這陰謀必須要等到七天後中秋節的龍虎山之會,才能揭曉。   鄭雷在講到救曾祖父的情人王宛華,王宛華如何被江湖上誤為淫魔的各節,都 講得非常清楚,惟獨對劉翠蓮移花接木那一段隱而未講。   再講到百蝶仙子之死,他們三個都是小孩,當然對百蝶仙子這種看起來毫無道 理的殉情自殺,是無論如何都想不通的。   最後他才講到與方芳的失散,以及剛才的幪面女子,不問情由就仗劍出手,以 及他對她的疑惑各點。   紅姑一聽之下,不由驚叫道:“鄭弟弟,也許她就是方芳姊姊?”   鄭雷先是一怔,然後他立即搖搖頭道:“不對,不會是。”   紅姑亦跟著搖搖頭道:“是不像,但是我總覺得方芳姊姊應該會來龍虎山。”   鄭雷短歎一聲道:“我也是這樣想,但是我又怕她媽媽硬把她押回去了!”   紅姑忽然天真地道:“鄭弟弟,你長這麼大了,我以後再叫你弟弟多不好意思 了。”   紅孩兒道:“那你就跟著我叫鄭哥哥好了!”   紅姑嗔道:“你半天不講一句話,講一句話就這麼難聽。”   紅孩兒奇怪道:“叫鄭哥哥有什麼難聽?難聽你為什麼讓我叫呢?”   紅姑玉靨飛霞,雙頰紅得跟她緊身勁裝一樣,笑斥道:“少嚕嗦,不跟你講。 ”   鄭雷排解道:“紅姑姊姊,你以後就叫我鄭雷好了。”   紅姑含羞地道:“那你亦叫我紅姑好了。”   鄭雷嗯了一聲,詫異地在想:我沒有長大時,希望快點長大,方芳亦希望我快 點長大,我真長大了,為什麼一切都顯得變了?   百蝶仙子因我而死,紅姑因我而羞,方芳看見時,又不知怎樣了?鄭雷想到此 處,無可奈何的突然一頓足,長長歎了一口氣。   紅姑驚愕道:“鄭雷,什麼?”鄭雷笑道:“沒有什麼,我只是覺得我還是不 該長大。”   紅孩兒道:“鄭雷哥,我想快長大,你教給我好不好?”   鄭雷苦笑笑道:“好是好,但是我不知道怎麼樣教你。”   紅姑忽然叫道:“鄭雷,我們趕快上山。”   鄭雷道:“幹什麼?”   紅姑站起道:“那幪面女子孤身一人,往山上亂闖,可能發生危險?”   鄭雷心想:“女人給我太多的麻煩,我還是不要沾惹的好。”   所以他沒有做聲。   紅姑急道:“走,快走!”人隨聲起,在落葉飄零的秋風裡,向龍虎山上奔去 。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四章 芳蹤幾度乍現】   紅姑先行奔到天師府,一看廣場上無字碑前跪著一個人,那正是幪面女子。   紅姑藏身偷窺,她要看看這個幪面女子,究竟在龍虎山來做什麼?   紅姑看到幪面女子跪在大石碑前顯得是那麼虔誠,她想:“難道這女子到龍虎 山來的目的,就是在這大石碑前祈禱?”   鄭雷與紅孩兒亦追來了,老遠紅姑就向他倆打了手勢,要他們不要出聲,他們 三人擠在一起,紅姑指點著前面道,“鄭雷,你看她跪在石碑前做什麼?”   鄭雷對紅姑的話,根本沒有聽到,他對幪面女子的脆禱,在眼前亦盡是一片模 糊,他一心只想著他與方芳在這碑前。   祈禱的情景,回憶越想越甜蜜,越想越深長,鄭雷全神貫注,只想得呆呆出神 。   紅姑問過話以後,一看鄭雷老半天沒有回答,只以為他在注視察看幪面女子, 等到後來幪面女子已站起離去,紅姑看他仍是呆呆不動,才推他道:“人家都走了 ,你還看什麼?”   鄭雷“啊”的一聲,驚訝道:“誰走了?”   紅姑好笑道:“你在看她,她走了你都不知道?”   鄭雷又“啊”了一聲,才恍然道:“幪面女子到什麼地方去了?”   紅姑笑道:“我看她繞過後山去了。”   鄭雷驚道:“後山是危險禁地,她孤單一人去幹什麼?”說著他就朝前奔去。   紅姑笑得天真極了,她拉著紅孩兒道:“先不急,現在人家走了他怎麼又突然 緊張起來了?”二人雙雙隨後退去。   轉過後山,紅始一看這那兒是什麼危險禁地,不過多幾條小徑罷了,只見鄭雷 站在一條小徑前面,伸著頭張望,可是就是沒有見幪面女子的影子。   紅姑同紅孩兒都暗感奇怪,這麼多條小徑,為何不到其他小徑去察看,卻偏偏 呆在這裡干等?   二人正走向其他小徑,想去看看是否有幪面女子的蹤影,剛剛走了不過十來步 ,只聽鄭雷鳴嚥的呼叫道:“方芳!方姐姐!”身形似電,早已撲向小徑奔去。   紅姑二人立即回頭,隨著鄭雷身後,跟著追去,她想:“這鄭雷真是性情中人 ,大概想方芳想瘋了,先說幪面女子是方芳,他不相信,如今他又胡亂的叫起來! ”   他們追到鄭雷時,一看鄭雷倚到山神廟前牆上,呆呆的淌著淚。   紅姑向紅孩兒道:“弟弟,來扶著鄭哥哥坐下。”   於是,二人挾著鄭雷坐在廟前的石階上,紅姑心想:“這人想念方芳,變得這 麼瘋瘋癲癲,癡癡呆呆的,真是可憐!”   於是紅姑亦側身坐在他旁邊道:“鄭弟弟,姻緣前定,後會有期,你想開一點 好了!”   鄭雷一下抱著紅姑,直呼:“姊姊!姊姊!……”哭得更加厲害了。   紅姑不知鄭雷是把她當著了方芳,還是向她求助,不管如何,這麼一個偉岸的 男子抱著她,她感到既害羞,又心跳,而且有說不出的快感。   但是,在這種情況之下,她不便拒絕鄭雷的擁抱,她實際亦沒有這樣想,她依 附在鄭雷懷裡,陪著他流淚。   她看得出,鄭雷雖然外型是長大了,但是他的內心和動作,還是一個十三四歲 的小孩。   紅姑讓鄭雷哭了一陣,才道:“鄭雷,你看見幪面女子嗎?”   鄭雷鬆了手;緩緩抬起頭道:“我只見一個黑影一閃即沒,雖然我沒有看清, 但我想來這兒只有她。”   紅姑道:“那你現在怎麼知道她是方姊姊呢?”   鄭雷道:“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方芳,但是我心裡好像覺得她就是方芳。”   紅姑心想:“如果有一個人這麼想我,那該……”   她沒有繼續想下去,但是她雙頰微暈,只感到心旌一蕩,定一定神才道:“這 是你思念過度,眼睛看花了!”   鄭雷擦乾眼淚道:“不是,她同我打架時,有幾招劍法我很熟識,後來我才想 到,那是方芳會經使用過的招式,在無字碑前跪著的她,亦非常像上一次我看到她 跪在碑前的情景,尤其是剛才,雖然我只看到黑影一閃,看那身形,除了她還有誰 呢?”   紅姑道:“你為什麼老注視這條小徑,你難道知道她會走這條小徑?”   鄭雷道:“我不是同方芳來過一次龍虎山嗎!這上面就是危險禁地,如果她是 方芳,她一定會到這條小徑來找我。”   紅姑啊了一聲道:“你在這條小徑上發現她,所以你更懷疑她是方姊姊,你才 大聲呼叫起來,是不是?”   鄭雷木訥地點頭,紅姑又道:“你突然長大,她認不出你來,但是她見著我們 ,為何又要跑呢?她為何又要幪著面呢?”   鄭雷稚氣未脫地搖搖頭道:“我就是想不通,這是什麼原因?”   紅姑想了一想道:“我想她可能不是方姊姊,天不早了,我們先回到山下再說 。”   日薄崦嵫。鄭雷癡呆呆的望著夕陽斜照的山上,似乎捨不得離去,紅始知道他 的意思又道:“如果她是方姊姊,一定知道這山上危險,難道她一個人還會上山送 命去?”   “走!她恐怕早已經下山去了!”   鄭雷懶洋洋的站了起來,三人順原路下山,到達山腳下的龍潭鎮時,早已經是 萬家燈火了!   三人順著街道,挨家遂戶的找遍每家客棧,既問不到幪面女子,亦沒有發現王 宛華和劉翠蓮二人。   最後,鄭雷三人只好找了一家客棧住下,紅姑要過飯菜,鄭雷只胡亂的吃了一 些,就到房裡關門睡覺了。   紅姑和紅孩兒是另開的一間房間,二人回到房裡,談了一陣,亦得不到要領, 二人亦就上床入睡了。   鄭雷朦朧睡了一陣,連他自己亦不知道睡著了沒有,陡然一驚,原來聽外面才 不過剛打二更而已。他一怔,上一次他與方芳在潭邊遊玩的情景,倏的掠過跟前, 一個人在無可奈何的時候,往往會曾自己捏造些美好的幻想,他想:“方芳如果來 此,她也許會到我們舊遊之地,我何不到潭邊去看看。”   他翻身躍起,一聽客棧中尚有人聲,乃輕輕走出房門,趁別人不注意時,閃身 溜出客棧外。   鄭雷來到潭邊碼頭,秋風瑟瑟,月黑風高,雖然時才二更,早已燈火沉寂寞, 沒有上次來時的忙碌熱鬧,鄭雷向從前他與方芳,二人共坐過石凳望去,不由一怔 ,石凳上正有一人面向潭中坐著,鄭雷一看正是她的背影。   鄭雷眨眨限,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雖然隔得遙遠,但仔細再看,不是她! 是誰?   不仔細看則已,仔細一看不由更加令人吃驚。   只見她背影嬌小玲戲,依稀可辨是一女子模樣。   鄭雷暗忖:“天下事就這麼巧,自己來尋方芳,偏偏就有一女子,夜深人靜, 獨坐在此,所為何來?”   鄭雷不由的又想起鄱陽湖中風雨的一幕,自己不顧危險的去幫助方芳媽媽,方 芳不問青紅皂白,就趕他走,方芳的哭叫聲,還隱約在耳邊縈迴。   他陡然又想到:“方芳既然知我無法去找她,她一定會來找我,她明知我同紅 姑姊姊有約,她如果現在不來找我們,以後天南地北,就更難相會了!”   他忽然心中有了決定,這石凳上的女子,說不定就是方芳!   他躡足就往前走去,他隱著潭邊的樹影,慢慢的向那女子接近。   原來石凳上所坐的,就是白天所見的幪面女子。   鄭雷這一發現,傾使一顆心“砰砰”直跳,手足都感到有點麻軟無力,他倚在 樹上,停了一會,讓自己平靜一下,看來那幪面女子仍未發現他。   鄭雷等她回過頭去,才緊張的躡足前進。   他想:“管你是不是方芳,這一次我決不讓你跑掉了。”   只隔丈餘余遠了,幪面女子在石凳上動了幾動,兩手在肩上胸前抱了幾抱,想 來是寒夜獨坐,有了涼意,鄭雷惟恐她要走,蓄勢準備著。   幪面女子站起了身,伸了個懶腰,長長的歎了口氣,似乎不忍離去模樣,重又 坐了下來。   鄭雷幾次都想猝然撲去,但幾次都猶疑未決的又停了下來,他聽到幪面女子這 一長歎,忽然感到好以晴天霹靂的一震。   他想:“她為什麼歎氣?此情此景,她必然是有感而發,她在找我,正如我在 找他一樣的彷徨無主……”   鄭雷正想到此處,幪面女子忽又站起,她想這一次她必然要走,他在沒有猶豫 的余地,一勢“飛龍身法”,快逾驚虹閃電,一下就將幪面女子抱住。   幪面女子大驚之下,用力一掙,哪裡掙得脫,她側頭一看之後,顯得無力的一 屁股坐在石凳上.鄭雷亦跟著坐下,但仍緊緊抱住,不敢放鬆,他一下扯掉她的幪 面黑巾,樹影的遮掩,他亦沒有看清是不是方芳,在感情的奔放之下,鄭雷伏在她 的臉上,就哭了起來。   他哭了一陣,聽到幪面女亦在抽泣,他還有什麼懷疑,他百分之百的認為對方 就是方芳,他喃喃地道:“姐姐!我好想你啊!我終於找到你了!”   幪面女並未作聲,兩手亦摟住了鄭雷,而且緊貼在鄭雷懷裡,鄭雷軟玉溫香相 思之情,更需要發洩了!   鄭雷更加摟緊了她,迷迷糊糊的道:“姊姊,你不是希望我長大嗎?我已經長 大了呀!”說罷,鄭雷就在方芳的淚臉上吻著,吻遍了眼、鼻、吻干了眼淚熱唇相 觸,陡然就不可分開,兩人抱得更緊了。久久,鄭雷閉著眼在回味這甜蜜的瞬間, 他伸著舌頭,慢慢的舐著方芳的嘴唇。   倏然,身後一聲嚶啼,鄭雷一個回身,只見黑影一閃,已往鎮內閃去,這一下 他簡直驚懼莫名。   他明明看得非常清楚,這竄進鎮內的黑影,確是幪面女子。   這時他那裡還有主意,放了身邊的女子,飛身就追,穿房越脊在鎮內高低的樓 房中,一霎時就沒了蹤影。   他這才想起,為什麼有兩個幪面女子呢?我追的這個幪面女子是誰?我抱著的 那個幪面女子又是誰呢?   他想:“我剛才抱著的女子,他雖沒有講話,她一切都將就我,她不是方芳是 誰?”   他這一意念之間,立即又奔回潭邊,晚風颯颯,潭水嗚嚥,哪兒還有人影?鄭 雷這下奇怪極了,幸而他不相信有鬼,不然他就會以為是碰到鬼了!   他在潭邊徘徊久久,再也沒有發現動靜,他只得怏怏的走回鎮上,到客棧門口 。   早已關上門了,他不便叫門,就越牆跳進,回到自己房裡,倒在床上,輾轉反 側,久不成眠,一直到曉雞初唱,他才朦懂得入夢。   第二日醒來,他們準備好乾糧,寅時剛過,三人匆匆趕往龍虎山。   在路上,鄭雷將昨晚潭邊遇到兩個幪面女子之事,一五一十的道出,紅姑同紅 孩兒一面聽一面偷偷地好笑。   紅孩兒想:“鄭哥哥這麼大了,想方姊姊還這麼厲害,如果我的姊姊離開了我 ,是不是亦會這樣呢?如果真要這樣,那可不好受!”   於是,紅孩兒望著紅姑道:“姊姊,你不會離開我吧?”紅姑微一沉吟道:“ 天下的事,怎麼能說呢?”   紅孩兒哭喪著臉道:“你不要離開我,你看鄭哥哥想方姊姊想得好苦!”   紅姑抿嘴一笑道:“弟弟,你不懂,鄭哥哥同方姊姊跟我們不一樣!”   紅姑亦不好意思說出為什麼不一樣,紅孩兒亦不懂為什麼不一樣,他稚氣地望 著紅姑,紅姑又笑道:“你長大就知道了!”   鄭雷亦無心聽他們二人講話,一路上只回想著上次與方芳同來時,一路經過的 情景。   這一日,找了一天,連幪面女子的蹤跡都不見,王宛華和劉翠蓮亦未見到來, 鄭雷在山神廟前亦把瓷盤拿出來看了很久,亦無法從“神龍行雲”圖上與這實地看 出,如何才是奇門遁甲中的“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   鄭雷來回經過百蝶仙子的墳前,憑吊事良久,紅姑聽鄭雷說百蝶仙子的悲慘身 世,亦不禁為之歎惜!   日薄西山,又是夕陽紅,一天易過,他們到龍潭鎮時,仍然到各客棧探詢,還 是打聽不出方芳劉翠蓮等人的下落。   又是二更,昨晚的奇遇,仍使鄭雷耿耿於懷,無法入睡,他想不論如何再巧, 同樣的事,今晚上決不可能重演,所以他一直隱忍在床,不肯外出。   但是,他始終無法入眠,夜闌人靜,遠遠又傳來更鑼之聲,已經又是午夜了。   鄭雷翻身坐起,他想:“隨便出去走走,不然實在無法睡得著。”   夜深人靜,遠近傳來鄰街的犬吠,午夜的雞啼,鄭雷越牆而出,不自主的又向 碼頭掠去。   烏雲滿天,潭上寒霧更濃,這碼頭上顯得更加淒涼了!鄭雷一眼向昨晚樹下的 石蹬看去不禁悚然大驚,險些大叫:“有鬼!”雖然仍看見的是背影,但一眼就可 確定是昨晚的幪面女子。   究竟是二者之中的哪一個,確無法分辨得清。   相距至少還有十丈,鄭雷剛剛才躡足前進,那女子似乎立刻有所警覺,突然站 起,沿潭邊就往下游,閃電奔去。   天太黑了,鄭雷惟恐被他逃去,急起疾追,拚命的在追趕,眨眼間就追出十餘 裡,早已遠離鎮外了。   眼見前面就是樹林,鄭雷一想:“如果讓她跑進林中,今晚又是功虧一簣,無 法與方芳相會了!”   於是,他運聚畢生功力,陡然一勢“飛龍在天”疾射翻滾而前,因與黑影人距 離過遠,等到鄭雷落地,雖然相距翻不過一丈,可是她已到林邊,只要一閃身就可 進林中,難以追及。   鄭雷變機一動,陡然大叫,“姊姊,看鏢!”幪面女子疾向左一閃,暗叫糟糕 ,此時身後勁風已迅捷襲到她知道鄭雷先叫是虛,後才是實,她已經躲閃不及,她 只好一躍而起。   原來襲來的只不過是一塊石子,而鄭雷亦同時不見蹤影。   幪面女子似乎猶疑了,不知是該不該進林好?   她故意沿著林邊跑了一陣,然後倏的閃身入林,在林中穿花蝴蝶似的奔來跑去 ,她似乎在設法甩掉鄭雷,避免追及。   可是,她跑來跑去,就是不能發現鄭雷,她越是看不到鄭雷,她越不敢停下來 ,一直向林中深處奔去。   林深且黑,她越跑越難跑,越跑越吃力,此時她已經跑得氣喘吁吁,香汗淋漓 了。   她只好停下來,倚著樹幹坐下,休息了一陣,林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到處沙 沙亂響,不知是毒蛇還是猛獸,幪面女子想來是不勝恐懼,又循原路奔回。   眼看就要出林,她畏縮地探頭探腦四下張望,慢慢的躡足往林外走去,眼看一 個縱身就可躍出林外,她倏然停在一棵樹後,伸著頭兒往林外張望。“呀”只聽幪 面女子一聲驚叫。   原來,鄭雷從樹上猛然撲下,一下就將幪面女子抱住,幪面女子承受不起鄭雷 的重力,倒在地下,兩人不住的在地上打滾。   鄭雷到底力大,久而久之,幪面女於力勢一緩,鄭雷趁機一把扯掉她的面巾, 藉著林外透進的夜色,看清她的面貌,不禁驚叫道:“是你!”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章 三小硬闖龍虎山】   這簡直大出鄭雷意料之外,鄭雷急問道:“你為何如此打扮?”   幪面女子似羞得無地自容,伏在鄭雷懷裡嚶嚶哭泣,顯得十分嬌弱可憐。   鄭雷先還有一股被玩弄的氣憤,經她這一哭,也就煙消雲散,自己坐了起來, 但仍把她摟在懷裡。   鄭雷又柔聲問道:“昨晚上也是你?”她仍緊靠在鄭雷胸前,點點頭,輕輕嗯 了一聲。   鄭雷想起昨晚自己狂風暴雨的吻她時,她是如何盡情迎受,鄭雷昏昏沉沉,有 如幻登仙境的感覺,他心中亦掠過幾抹淡淡的歡悅,他喃喃地道:“姊姊!你…… ”   原來這幪面女子卻是紅姑,紅姑知道鄭雷急欲知道她扮著幪面女子的原因,於 是理了理鬃邊的亂髮她才說出一番道理來。   原來紅姑聽鄭雷說過,他上次與方芳來龍虎山的經過,所以她亦跟鄭雷一樣, 也想到可能方芳會到這些與鄭雷舊遊之地所以她亦想起到潭邊來等候方芳。   但是她想到方芳見到她就跑,所以她就脫下紅衫。換上黑衫,蒙上黑巾,裝扮 起蒙面女子來了。   至於她對於鄭雷的親熱,為何毫不抗拒?她私心想鄭雷把她當著方芳,而獲得 鄭雷的熱愛,因為她已經偷偷愛上鄭雷,但她不好意思公開表示,她只想從這種誤 會的方式中,暗中享受鄭雷的情愛,就是一旦讓鄭雷發現,亦有藉口,這些真心話 ,她都沒有道出。   鄭雷聽著紅姑的說話,他心裡盡想著昨晚緊抱熱吻,他只以為紅姑忍受自己的 凌辱,只是為了安慰他對方芳的相思,他在衷心感激之下,不由得又緊緊抱著紅姑 道:“姊姊,我對不起你,你不會怪我吧?”   其實紅姑哪裡會怪鄭雷,這正是她夢寐難求的事,她仰著臉,小嘴就在鄭雷腮 下說道:“鄭雷,但願方姊姊能早點回來。”   一股蘭麝的甜香,熱熱的噴得鄭雷心族蕩漾,情難自禁,鄭雷一低頭,正好紅 姑的嘴就在眼前,他看見紅姑的櫻唇在微微搐動,吐氣如蘭,顯然渴急有所需求。   鄭雷心猛然一跳,一下就壓了下去。   他突然推開紅姑,轉過身去。低頭泣道:“姊姊,原諒我,我不是有心的,這 樣我會對不起方姊姊!”   紅姑突然感到羞慚,心裡感到無限的歉疚!   二人同時聽得嘻嘻一笑,抬頭原來又是一個幪面女子一坐在頭頂的橫枝上,兩 腳蕩來蕩去,顯然無逃去之意,只是竊竊嘻笑。   二人同時一驚,鄭雷喝道:“你是誰?”   幪面女子一下就把自己的面巾扯去,鄭雷同紅姑不由得一同時感到羞慚已極, 一個側過身,一個低下頭。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紅孩兒跳下樹,捕捉了紅姑的一幕旖旎風光,想不到還 有人在樹上一覽無遺。   而且這看到的,又是二人都避開的紅孩兒。   紅孩兒一躍下樹,鄭雷突然想起道:“昨晚上也是你?”   紅孩兒只是笑著,並不言語,紅姑一扭身子就往林外奔去,嘴裡叫道:“快回 來,不早了!”   果然四野雞鳴犬吠之聲不斷,已近黎明,鄭雷拉著紅孩兒就隨後追出,跟在紅 姑身後向鎮上奔去。   在奔馳中,紅孩兒小聲道:“鄭哥哥,你不要搶走我的姊姊。”   鄭雷又羞又好笑,無話可答。   又跑了一程,紅孩兒又道:“鄭哥哥,我以後是不是該改口不叫鄭哥哥了?”   鄭雷聽不懂是什麼意思,有點驚奇道:“叫什麼呢?”   紅孩兒一本正經的道:“是不是該叫姊夫?”   鄭雷一肚子的氣,被他一說都沒有了,拉著他的手一用勁,往上一摔,紅孩兒 借勢用力,一跳就騎在鄭雷的肩上,二人童心大發嘻嘻哈哈飛也似的狂奔,眨眼就 跑在紅姑之前。   紅姑一看,喜上眉梢,她伸舌舐著自己的嘴唇,覺得餘味猶存,她想:“就是 我三人在一起,但願老天不讓別人打擾我們!”   三人回到客棧,一夕無話,一連兩三天,上下龍虎山,找遍龍潭鎮,仍然沒有 方芳和王宛華等的下落。   鄭雷這幾天的奔跑,雖然仍然不能除去對方芳三人的想念,但這幾日與紅姑的 相處,心情已大不相同了。   每當鄭雷目不轉睛的看著紅姑時,紅姑玉腮生暈,一股嬌羞喜悅,楚楚惹人憐 惜之態,令鄭雷越看越動情。   鄭雷與紅姑的感情,是一日千里,三人在一起,比親兄妹要好。   到了第四日,已經是八月十二,到了晚上,三人回到客棧,吃過晚飯,集聚在 房裡,鄭雷又拿出他那個瓷盤,三人翻了半夜,仍然沒有什麼新的發現,鄭雷最後 一拍桌子道:“管他媽的,明天我們就再來一次硬闖。”   這一決定,這晚倒睡了一個安穩覺,第二天起來,就準備了豐富的乾糧食水, 才不過午末未初,他們就到了山神廟前,坐下來休息,好好飽餐了一頓。   鄭雷一面吃、面在想:“第一關的‘蟒獸陣’,上一次已經闖過了,不用顧慮 ,但第二關的魔燈幻景屍陣,實在想不出安全之策。”   他想了很久,越想腦子越亂,鄭雷特別有年青人的堅毅和固執,他想:“管他 的,走一步算一步。”   他們繞過“擅入者死”的高大石碑,就往山上衝去,鄭雷領前,首先進入第一 陣的林中,林內肅靜無聲,蟒獸絕跡,鄭雷感到大為驚奇,反而怔在林沿,不敢前 進。   鄭雷看來這禁地是變了,他想不管是怎樣變,不用說是越變越厲害了,他順手 在地上抓起一把石子,選了一些放在身上,又抓一把,一路選著,緩緩的一步一步 推進。   紅姑同紅孩兒在後面跟著,一看什麼都沒有,而鄭雷卻如此緊張,紅孩兒不由 得道:“鄭哥哥,你不是說有蟒有獸嗎?為什麼連一個鬼影子都沒有見著?”   鄭雷兩眼炯炯,一直注視著前面道:“要見著就好了!”   紅姑搶到前面,與鄭雷並肩前進道:“沒有不是更好嗎?”   鄭雷道:“這一變難道會變好?八成是越變越壞!”   紅孩兒加緊腳步,三人並肩而行,他道:“那我們何必瞎闖呢?我看回去算了 。”   鄭雷道:“這兒越是危險,我們更必須要闖。”   紅孩兒一想:“也對,我們如果獲得大寶物,我就可救出父親,說不定就能找 到母親了!”   他們正走著,已經走到林子的中心,忽聽林中到處發出一陣怪聲,腥臭撲鼻, 三人趕快停住呼吸,注目環視。   鄭雷一看情勢不妙停身不得,忙拉著紅姑姊弟二人,選定一個方向,快逾強弓 怒箭,縱身就向林外掠去。   三人身形剛飛出不到一丈,鄭雷抖發丹田之氣,猛叫一聲:“危險!”硬生生 把前撲之勢,陡然收住,拉著紅姑姐弟二人,向後一仰,一個筋斗又翻了回來。   紅孩兒道:“好臭!這又是什麼?”   原來就在這頃刻之間,樹林四周出現了無數巴斗大的蜘蛛,眨眼間織成網陣。   當鄭雷發覺之時,還有一空隙可過,等到鄭雷拉著紅姑二人撲前時,正好一個 蜘蛛掉下,珠網立成,幸而鄭雷收勢翻回得快,不然性命險些不保。   原來這些都是極毒極毒的毒蜘蛛,它們的蛛網只要一碰,立刻就如龍鬚卷至, 千萬條捲在你的身上,不但堅如繩索,且毒性極強,決然無法逃得活命!   只不過片刻工夫,四周的蛛網越織越密,不要說人,就是飛鳥亦難以闖過,但 是這些毒蜘蛛似乎很有靈性,只留下鄭雷他們周圍丈餘寬的空地,似是要活生生的 把他們困死在這網中。   鄭雷此時才知這種蜘蛛的厲害,忙將蛛網的狠毒告訴紅姑姊弟,紅姑聽了,倒 還沒有什麼,只倚靠著鄭雷站著,紅孩兒開始埋怨鄭雷道:“我剛才說回去你不肯 ,現在等死吧!”說罷他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鄭雷也輕輕摟著紅姑,在紅孩兒對面倚著樹幹坐下。   停了半晌,鄭雷道:“我不是說過,神龍行雲說八月十五在龍虎山有盛會嗎? 這盛會必然是件武林大事,但是據我看到‘神龍行雲’到處替人和解爭端,我想這 裡面必然有一個大陰謀。”   紅孩兒道:“這陰謀與我們上山探險有什麼關係?”   鄭雷沉吟道:“我想有關係,但目前還無法知道。”   紅姑忽驚叫道:“鄭雷,你看!鄭雷,你看!”   大家往四週一看,原來先前未見的蟒和獸,現在全來了,都虎視眈眈的在蜘蛛 網以外走動,爬行,形成了層層包圍。   鄭雷重重歎了一口氣。   紅姑關懷地道:“鄭雷,你歎氣做什麼?”   鄭雷道:“我後悔!我後悔當時忘了問家父破除這毒蜘蛛之法了!”   鄭雷狠狠地,摸出剛才一路拾來的石子,放了五顆在左掌心上,然後用右手指 將五顆石子一彈出,石子去勢如風,勁道驚人,每一顆石子擊中一個蜘蛛,石子透 入蛛身。   然後發生炸裂,炸得肚腸碎裂,墜斃地上。   紅孩兒高興得跳起來道:“鄭哥哥,你把它們都打死不就好了?”   鄭雷搖搖頭道:“你看。”   原來幾隻蜘蛛一死,其餘的都遇得遠遠的,而且有樹枝樹葉的遮掩,哪裡還能 擊它們。同時,五隻蜘蛛雖死,但它們留下來的蛛網依舊,鄭雷道:“我們把蜘蛛 全擊斃亦沒有用,它們蛛網早已布成,我們仍只是束手待斃!”   紅孩兒好奇的走到一根最近的蛛絲前,一看這蛛絲差不多有紅姑的金釵那麼粗 細,藍汪汪的,他拾了一根樹枝用勁向蛛絲向下壓去。   紅姑驚叫:“弟弟,小心!”   紅孩兒趕快就地一滾,滾了回來,氣喘心跳,暗呼:“好險!好險!”   原來紅孩兒樹枝一壓時,蛛絲向後一彈,不但未斷,而且彈性極強,一下滑開 樹枝,彈了回來,幸而紅孩兒翻騰得快,不然定被蛛絲捲住。   紅孩兒雖然嚇了一跳,但是他除了覺得這蛛絲粗一點外,究竟有什麼厲害,他 仍然沒有看出個名堂來,他道:“鄭哥哥,你只說厲害,究竟這蛛絲有多厲害呢? ”   鄭雷道:“我只記得當時父親講的那樣子,想來決不是普通毒物所可比擬的。 ”   紅姑猛然指著林外道:“弟弟,你看,馬上你就知道厲害了!”   一言甫畢,原來一隻離群孤雁,已經飛入林中,一頭就碰到蛛網之上。   先遠看不出有什麼異樣,只是被蛛網纏著,不能展翅飛起,但不到一刻,孤雁 似乎已經中毒過深,暈了過去。   紅姑姊弟都齊聲叫道:“快救它!快救它!”   鄭雷摸出石子連彈七顆,將纏著孤雁的幾根蛛絲彈斷,孤雁掉在地上,但兩翼 仍然無法張開,只發出一陣極為淒厲的慘叫,在地上亂踢亂跳,最後一頭碰在樹幹 上,腦漿迸裂而亡,想來是受不了毒性的痛楚。   紅姑看見這死狀之慘,一臉淒苦,默不作聲。   紅孩兒卻突然舉著小手道:“鄭哥哥,你這樣彈斷條條蛛絲,我們不就可以出 去了?”   鄭雷手一指道:“你看。”   原來剛才彈斷之處,一轉眼間,一隻蜘蛛早已補好,鄭雷又道:“就是它們不 補上,蜘絲零亂,滿地滿樹都是,我們要應付蟒獸的進攻,就須保住不碰上,一碰 上不就完了?”   紅孩兒聽後,兩手一攤,默不作聲。   鄭雷一看林外,夕陽西下,天色不早,如果不趁天黑之前出得林外,一到天黑 蜘蛛再把這賸餘的空間,亦偷偷來個蛛網密佈,那只有死無活了!   他靈機一動,猛然想到:“猛獸都怕火,這秋天林木比較乾燥,我放他一把火 不就可以趁機出林了!”   他高興得直叫出來:“好,我們用火攻。”   但是一問,三人都沒有帶火種,於是三人都感到死多活少,氣餒地坐在地上。   片刻,鄭雷一躍而起,小聲道:“有了,姊姊你把寶劍給我。”   他這一高興,第一次叫紅姑只稱姊姊,戀愛的真情亦毫無顧忌的流露出來了。   紅姑拔劍出鞘,遞給鄭雷,鄭雷叫二人先拾了些干樹枝葉堆了一堆,然後砍了 些臂粗的樹枝交叉放在堆上。   弄好了,鄭雷才叫紅孩兒取出包食物的油紙侍候,他“太上神功”猛貫右臂, 一劍往樹幹上刺去,劍身陡進一尺,然後他迅疾無比的進出旋轉,嘶嘶作響。   紅姑姊弟這才明白了,他原來要傚法古人的鑽木取火。   鄭雷內力近來大有進展,這一伸縮旋轉,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已是火星四濺, 油紙立即熊熊著火。   紅孩兒立刻把樹堆引燃,暮色四合,林中宛如黑夜,只片刻工夫,樹枝著火, 火光四射,蜘蛛蟒獸,全顯得騷動不安。   鄭雷先扔出幾隻火炬把後面樹林引燃,這樣就沒有後顧之憂。然後每人拿兩支 火炬。   鄭雷開路,毒蜘蛛見火就逃,蛛網是一種毒性膠液凝成,見火就著,絲毫不剩 ,只聽一陣嘶嘶亂響。他們走過,連一路的樹枝都引著了。   林中一片火海,巨蟒猛獸早已逃之夭夭,毒蜘蛛網大多焚斃林中,屍體焦臭, 令人作嘔。   三人閉住呼吸,迅速逃出林中,頓感空氣清新,大家深深地呼吸幾口新鮮空氣 ,離樹林遠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夜色朦朦,星月在天,他們心中餘悸猶存,連呼:“好險!好險!”   鄭雷一下仰睡倒草地上道:“天為帳,地為氈。我們只有在這裡露宿一宵了! ”   紅姑和紅孩兒倒在鄭雷兩側,睡在他的手彎子裡,鄭雷順勢一摟,左擁右抱三 人高興得在草地上打滾。   他們對明天的危險,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章 龍虎山奇跡累現】   三人吃過乾糧泉水,輪流守夜,一宵無事。   第二天醒來,林中余火未盡,前路雖危險重重,但對後路已無顧慮,三個年輕 人,豪氣干雲,只顧向前,根本就沒想到回頭,飽餐之後,又重上路。   三人走了一程,遠遠已看見“魔燈幻景化屍陣”前的小廟,聳立依舊,鄭雷一 想不對,立刻停身下來。   暗想:“這一塊地方除了一座小廟以外,毫無遮掩,是無論如何闖不過九頭怪 鳥毒血侵害的。”   他猛然一頓足道:“有了,我們不走這兒。”   紅姑依偎在鄭雷身邊道:“還有什麼路可走?”   鄭雷道:“我們不走這條路,還不是一樣可以上山。”   頓了頓才道:“瓷盤上的神龍行雲圖,不是顯現這條路是盤旋而上嗎?那我們 不順著路走,順著山勢直往上爬,不是就可以直接到達上面一段路,而不需要經過 這化屍陣了。”   紅孩兒又笑又跳的拍掌道:“鄭哥哥,你真聰明,怪不得姊姊牽著你就不牽我 。”   鄭雷與紅姑緊緊一握手,相視而笑,紅姑看看鄭雷,向紅孩兒一呶嘴,鄭雷點 點頭道:“弟弟,來,我牽著你。”   紅孩兒跳過去讓鄭雷牽著,向紅姑一扁嘴道:“我跟鄭哥哥好,就不跟你好。 ”   打量一下地勢,然後走回約半里,繞過一些野草亂石,魚貫的向山上走去。   走約五六里,突然前面深谷阻路,三人怔怔然的站在懸崖邊,谷寬有七八丈, 谷深至少百丈以上,深不見底,谷下水聲如雷,三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紅孩兒心急道:“我們還是硬闖好了?”   鄭雷道:“這條路再艱難,再危險,但是我們可以從容設法,且不用著急驚慌 ,我們再仔細看看吧!”   鄭雷低頭再看,谷的兩壁,雖然宛如刀削,但兩面都長滿了山籐,上下倒不困 難。   可是谷深不見底,谷下又有如此大的水聲,想來從容涉水而渡,必然更非易事 。   他前後左右都看了一遍,忽然道:“有了,這樣一定很好玩!”   紅姑姊弟都楞了,心想:“這是什麼時候,他還想著好玩?”   鄭雷向紅姑拿過寶劍,沿著谷壁,砍下幾根山籐,跳跳躍躍的叫道:“來來來 ,我們把它接好。”   紅姑二人看他很高興,想他一定是有了什麼好的辦法,也興高采烈的幫著鄭雷 整理籐條,把它連起來。   一會兒就接好了,鄭雷用力的拉了幾次,量了幾量大約有十二三丈長,他找了 一棵粗大的樹,砍成一截三四尺高的樹樁,把籐的一端,牢牢的結在上面。   鄭雷正在做得很起勁的時候,紅姑和紅孩兒在一旁看到覺得很奇怪,紅孩兒輕 輕推他姊姊幾下道:“姊姊,你說鄭哥哥要做什麼?”   紅姑沉吟一下道:“我猜不著。”   紅孩兒洋洋得意的道:“姊姊,我知道。”   紅姑道:“你知道什麼?”   紅孩兒道:“他想把這籐條在這谷上架起來,不是我們都可過去了?”   紅姑道:“怎麼過去架?”   這一問,可問得紅孩兒答不上來,紅孩兒囁嚅地道:“那你說他要這籐條幹什 麼?”   紅姑被問得答不出話來。鄭雷這時走過來,把她抱起,紅姑怕紅孩兒羞她,十 分嬌媚地伏在鄭雷寬厚的肩上,不看紅孩兒。   紅孩兒在後面跳足道:“你抱姊姊幹什麼呢?”   鄭雷笑道:“好玩得很,馬上你就知道了!”   鄭雷把紅姑放在樹樁上坐好,說道:“你不要動。”又回頭叫紅孩兒道:“弟 弟,你過來。”   紅孩兒嬌嗔道:“你跟姊姊好,我不要跟你好,我不過去,我就在這裡一個人 玩。”   鄭雷拿著籐條一甩一見的道:“你快來嘛,我告訴你,很好玩的呀!”   紅孩兒看鄭雷很認真的樣子,就走了過去,剛剛走到鄭雷面前,鄭雷快若閃電 ,趁紅孩兒不注意的時候,一下就把紅孩兒套住,哈哈大笑道,“這一下你往哪裡 跑?”   三把兩把就在紅孩兒腰上系了一個死結。   紅姑看他笑靨如花,心想:“鄭雷真是個大孩子,這個時候,還這麼玩得有勁 ?”   鄭雷一邊在看籐條結合之處,一邊道:“弟弟小心了!”一言甫畢,鄭雷一掄 籐條,就將紅孩兒慢慢轉動,漸漸越來越快,身如風車,紅孩兒高興得直是笑。   紅姑這才恍然大悟,她才知道鄭雷要把紅孩兒扔過谷去。   鄭雷運勁貫臂,將紅孩兒轉得連身形都分辨不清了。他恐怕紅孩兒會暈了過去 ,叫道:“弟弟!”   紅孩兒很清楚的答應了一聲,鄭雷知道無礙,又叫道:“我要扔你過去了!”   紅孩兒笑道:“我早知道了!”   鄭雷猛然大吼一聲,用盡了平生之力,手一鬆,紅孩兒如騰雲駕霧一般,拖著 一根籐條,就往對面飛去。   鄭雷同紅姑看到紅孩兒飛得很平穩,七八丈寬的深谷,眨眼間就已飛過,鄭雷 回身對著坐在樹樁上的紅姑道:“你看我的辦法好不好?”   一言甫畢,紅孩兒已落回對岸,二人先是一喜,立即驚叫起來,兩人合力抓住 結在樹樁上的籐條。   原來紅孩兒剛好落足在崖邊,崖邊石頭鬆動,腰間籐條的重量,將他向後一拉 ,他一個站足不穩,翻身滾下懸崖,幸而紅孩兒身手矯健,在兩個翻身之際,就在 鄭雷和紅姑驚叫聲中,伸手抓住了崖壁上的山籐。   紅姑仍然抓住山籐,鄭雷走到崖邊,守著紅孩兒慢慢爬上崖頂,看著紅孩兒將 山籐在樹上結好,紅孩兒才轉過臉來,做了一個怪像。   鄭雷拉著山籐用力的試了幾試,然後要紅姑先過。   紅姑緊緊腰帶和小蠻鞋,整整背上的長劍,飛身就到籐上,像空中走鋼索似的 ,就向對面走去。   倏然,鄭雷和對面的紅孩兒,同時都驚噫出聲。   鄭雷直拍胸脯,紅孩兒卻在對面打躬作揖的道:“我的姑奶奶,你快過來吧, 別在上面叫,我們足趾頭都抓緊了!”   原來紅姑走在中間,還故意的閃上幾閃,那真是令人懸心吊膽,她聽紅孩兒這 麼一講,才盈盈一笑的趕快走了過去。   鄭雷亦不甘示弱,一勢“飛龍身法”,只在籐上點了兩點,就到了紅姑身邊了 !   於是,三人又嘻嘻哈哈的向前走,從此地勢漸漸傾斜陡峻,怪石纍纍,葛籐滿 地,每走一步都要小心。   他們一步一趨的,又走了二三里,忽聞頂上傳來淙淙水聲,他們都很奇怪,難 道這山頂還有河流不成?   他們又爬了里許,翻上一層山脊,果然是一片不小的草原,草原上蜿蜒流過一 條小河,不知從何處流來,也看不出流去何方。   三人走到河邊,河水碧清見底,雖然看起來有一人多深,但水底紋石精美,水 草如翠,浮沉宛轉,五色游魚,穿梭其間,歷歷可數。   紅孩兒看到這些魚可樂,就要脫衣服下水去捉魚,紅姑瞪起眼睛罵他,他才又 把衣服整理好。   三人沿著河往上遊走去,陡聞一陣陣濃郁的桂花甜香,隨風飄至,熏人欲醉, 三人精神為之一振,順著河流轉進一個山谷,只見一遍桂花樹,約莫有百十餘株, 一片金黃,逗人喜愛。   三人一看,都高興得跳了起來,真想不到,這兒還有如此一片好風光。   鄭雷一下又顯得悶悶不樂,緩緩走進桂花林裡,坐了下來,他想,“如果翠蓮 姊姊和師父到此地來養傷,不也是很好麼!”   突然發現林中跑出好多野兔子,鄭雷一想已是該吃中飯了,打幾隻兔子烤來吃 ,節   省點乾糧,豈不正好。   他揀起三位石子,運勁一把扔了出去,粒粒不落空,立即打死了三隻兔子,紅 孩兒跑過去揀起來,就在河邊割皮破肚,鄭雷拾柴引伙,就開始把兔子架在火上烤 起來。   片刻,兔子的香味,壓倒桂花的香味,三人烤得更加有勁,熏得黃脆脆的免肉 ,不一會就裡外都透熟,三人一人取一隻兔子,圍坐在一起,撕著吃起來。   三人正說說笑笑,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鄭雷突道:“有人來了!”   鄭雷聽聲辨形,明明知道這是人的足音,但亦感到非常奇怪,心中暗暗驚訝道 :“這毒蟲猛獸窮山惡水的地方,難道還會有人?如果真的是人,這人一定非常了 不起。”   三人都注視著足步聲來的方向,隱約從林隙中看去,原來來人是一個不滿三尺 高的小孩。   這就令人更加驚奇了,一個不過五六歲的小孩,居然會一個人在山中出沒,這 簡直是意想不到的事。   小孩跑得很快,雖然看到鄭雷他們已經在注視他,他似乎絲毫不怕,仍然穿過 樹林,向他們跑來。距離已經只不過四五丈遠,三人一看更加吃驚,都站了起來, 原來來人並不是一個小孩,看起來至少有二十來歲,但小得很適稱,沒有一點矮子 的模樣。   小人上身赤裸,掛了一些裝飾品,腰間邀了一塊獸皮,一付武士打扮,左手執 弓,右手執箭,“嗖”的一聲,就向鄭雷射來。   四五丈的距離,小人射來的箭,勁力奇強,速度快捷,鄭雷先不在意,等到箭 矢臨身,不由一怔,才翻腕將箭夾住,拿在手裡一看,箭頭藍汪汪的,顯然喂有劇 毒。   鄭雷勃然大怒,執箭揚手,就要一箭將他釘死。   但當舉手之際,他一看小人出自己矮了半截還要多,一股俠義之心,油然而生 ,不忍將小人射死,於是鄭雷擲出之箭,「噹」的一聲,釘在小人身旁的桂花樹幹 上,入木三四寸,只剩了一大半干在外閃巍巍的晃蕩著。   小人嚇得膽戰心驚,連箭都不要了,回頭就跑,跑得真快,就跟箭似的,兩足 看起來好像就沒有著地,一溜煙的不見人影了。   三人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媽媽跟我講過小人國的故事,難道我們真到了小人國?”   紅姑笑道:“那是神話,哪裡真有小人國。”   紅孩兒一挺胸道:“這一下你們別看不起我啦,我在他面前不是小孩,是了不 起的巨人了!”   說罷三人坐了下來,吃著剩下的烤兔肉。   大家一邊吃著兔肉,一邊都在講著各自聽過的小人國的故事,好像他們眼前真 會出現一個個人國似的。   他們正嘻嘻哈哈的說著,忽然小河兩邊,發出似乎是千軍萬馬的聲音,三人站 在河岸,注視著兩岸的桂花林裡。   紅孩兒鼓掌笑道:“妹姊,你不相信,你看咱們不是真到了小人國!”   從桂花林湧出的是一群不滿三尺的小人,男女都有,成千成萬,男女一律上身 赤裸,女的胸前裝飾品較多,下身亦穿的是比較長一點的裙,全都背弓掛箭,手執 刀槍劍朝,耀眼生輝。   當紅孩兒鼓掌發笑,在他們聽來,宛如晴天霹靂,全都停了下來,怔怔地遠遠 的立著。   鄭雷一看如此多的小人,全有弓箭,他知道他們箭上有毒,如果成千成方同時 發射,要想活著出谷,恐怕比登天還難。   鄭雷左顧右盼,正在尋找可以避箭的地方,只見沿著河邊,一輛鸞車推來。鸞 車前呼後擁,有十幾個男女武士簇擁著,在鄭雷他們前面六七丈之處就停了下來。   駕車上坐的一個絕色的小美人,原來這小人國尊奉的是女王,這女王除多了一 塊紅鍛繡花的胸兜以外,腿臂都裸露在外,膚色桃紅,細若凝脂,雖然小巧,但玲 戲剔透,好像一尊藝術珍品,找不出半點瑕玷。   從駕車前走出一個小人,看樣子好像是丞相軍師的一類人物,他走到離鄭雷丈 餘遠時,停足仁立道,“外方巨人為何擅入本國國境,你知道利害嗎?”   紅孩兒都比這小人高半截,他邁步向前,搶著接口道:“有什麼利害?”   那小人道:“擅入者死!”   紅孩兒一征,他回頭看著鄭雷和紅姑,他們都相視在想,他們所聽過小人國的 故事,都沒有如此嗜殺,為何這個小人國,奉的還是女王,還不與外人和平相處呢 ?   他們意念甫動,小人國的隊伍之刻有了調動,秩序井然,原來他們在炫耀他們 的武力,步兵轉動,後面湧上來騎兵,另外還有一支特別部隊。   鄭雷三人一看,忍不住差點笑出聲來,但是他們都知道一此時笑不得,如果一 笑,惹怒了對方,這場大戰立刻就不可避免。   原來小人們的坐騎並非是馬,而是千百條狗和羊,一支特別部隊,原來是一群 小人趕著千萬條毒蛇,蛇陣排列整齊,昂頭吐舌,只等一聲令下,立刻就要圍攻噬 敵。   鄭雷一看,這大戰已迫在眉睫,如果一旦爆發,難逃僥倖,他輕輕把紅孩兒拉 回來,輕輕告訴兩人道:“讓我來應付,情勢一不對,你們就先衝出谷外等我。”   紅姑道:“不,我不,我要跟你在一起。”   鄭雷亦沒有辦法同她爭,只得道:“你不要擔心我,人多了反而礙事。”   他說罷,即轉身向那小相爺走去,他施禮道:“請閣下稟呈女王,我們是無意 進入貴國,我們這就退出,免傷和氣。”   小相爺道:“凡進入敝國國境者,只有在一個條件之下可以免死!”   鄭雷心想:“一個條件就能避免一場無謂的大戰,這一個再困難我也要答應下 來。”   於是急道:“請閣下賜告?”   小相將冷冰冰的道:“自割嘴舌。”   鄭雷一聽,這條件無法接受,不得不搶先出手,一勢“飛龍身法”。小人們看 到這山也似的巨人,像大鳥一樣的凌空飛起,怔怔的一瞬間,鄭雷已經將女王連車 抱在懷裡,神采飛揚,微笑中無絲毫殺氣。   突然,烏雲滿天,如排山倒海湧向谷中,一陣狂風大作,小人國的兵將們,起 了一陣騷動,顯得急躁不安。   女王在鄭雷懷裡掙扎著道:“巨人,你看天神震怒,你趕快放下我逃走,不然 我們只有同歸於盡。”   雲隨風湧,天就像要塌下來似的,狂風吹得桂花滿地,連樹都好像要連根拔起 一樣,小人兵將們,全伏在地上不敢動,似乎一動,就要被風吹得無影無蹤似的。   雖然如此,但小人們沒有一個有離去之意,全都是一臉哀求之色的望著鄭雷懷 中的女王。   女王在鄭雷懷裡又道:“巨人,你如果不放我,我的臣民都不會離去,我們小 人國將覆亡在你的手裡。”   鄭雷本無殺人之意,看到懷中女王楚楚可憐,立即將鸞車一並放在地上,一群 小人擁來,即將女王鸞車如飛推走,眾兵將亦歡呼雷動而去。   鄭雷等一看大雨即至,亦立刻奔向谷中深處,在左側山崖找到一個不大的山洞 ,三人剛進入洞中,大雨即傾盆而至。   大雨久下不停,三人在洞中坐了一個多時辰,一直在談論這龍虎山禁地的設置 ,是不是這小人國所為,他們非常後悔,當時為什麼不問一問女王。   他們想,等雨止了,再去找小人國人打聽去。   他們談論不息,突然轟隆一聲,只見谷底山上,洪水暴至,排山倒海,好像傾 五湖之水。注入谷中,三人悚然大驚,臉色陡變。   此時鄭雷才知道,剛才女王一再講“同歸於盡,全國覆亡”,原來他們早知如 此!   意念甫動,洪水已湧進洞口,漸漸淹至足,腿、胸……再說鄭雷在下埠鎮外的 林中,正被百蝶仙子糾纏,突然客棧無端起火,一時之間大火蔓延,頓成火海。   王宛華腿傷未愈,不能行走,劉翠蓮只好揹著師父,在火窟中逃了出來,除了 狼狽一點外,幸未受傷。   她們二人剛剛擠出救火的人群,劉翠蓮想找一個比較妥當的地方,把師又安置 下來,等候鄭雷的回來。   翠蓮正在東張西望,忽然王宛華輕輕在她肩上一拍道:“追!”   翠蓮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閃,他原來是燕山上人,翠蓮一指道:“ 師父,是他?”   王宛華催促著道:“快,不要讓他跑掉了!”想來燕山上人也看到了王宛華師 徒,不知他為什麼在這黑夜之中,他卻向鎮外奔去。   翠蓮揹著王宛華追到鎮外,早已不見了燕山上人的身影,王宛華仍然叫追,翠 蓮說恐怕鄭雷回來找不到,王宛華聽過以後還是逼著叫追。   王宛華江湖上人稱淫魔,“淫”雖然是一樁誤會,但因為她在情感上的折磨, 確是使她部得有點“魔”勁,翠蓮知道她的偏激性格,她怎麼敢不聽師父的話。   她想了一陣,只得在路邊樹上留下了“龍虎山”和蓮花的記號,然後再拼力的 追了下去。   從下埠追到將軍鎮,沿途都不見燕山上人的影子。以劉翠蓮的輕功揹著她,是 無論如何追不上燕山上人的,但是一掌之仇雙腿癱瘓之恨,使得王宛華怒氣難遏, 恨不得將燕山上人碎屍萬段,所以她拚命催促劉翠蓮不停的追。   這一下可苦了劉翠蓮,王宛華自己是憤怒燃燒著她,她既不知道疲倦,亦不知 飲食,而翠蓮揹著她,忍饑挨餓,連一喝水也只能就路邊的山水隨便喝上幾口。等 到追到將軍鎮時,天又快黑了,劉翠蓮實在無法再支持下去,只得哀求師父,找了 一家客棧休息。   首先她們飽餐一頓,餐後翠蓮服侍師父上床,王宛華痛恨自己的雙腿,失掉了 當年的威風,所以當她從“虛無谷”出來,一直每晚都盤坐運功,恨不得雙腿立即 痊癒,如今見到使自己雙腿癱瘓的仇人,她是更加希望早愈,所以她上床後,立即 又盤坐運功起來。   翠蓮等她閉眼不響後,自己一身大汗淋漓,衣衫全濕,極不舒服,於是她叫店 小二準備水,她想洗澡更衣後,再作休息。   正當翠蓮在浴室中,脫盡衣衫之際,不由倏然一驚,因為她忽然聽出燕山上人 在外面。   只聽到燕山上人道:“紫雲莊主已經到了將軍嶺?”   另外一人只“嗯”了一聲。   燕山上人又道:“淫魔已經隨後追來,如果龍虎山有了她,我們可要自亂陣腳 !”   另一人道:“那我們先走……”   以下的話,因二人已走遠,就聽不清楚了,翠蓮心想“這一下看你往那裡跑, 我們就住在一個客棧裡。”   翠蓮趕快洗澡,她匆忙中擦著身子,穿好衣服,就跑回房裡。   她前腳剛進房,就聽到師父沉聲道:“蓮兒,你快叫店小二來。”   翠蓮正想告訴師又剛才聽到的事,猛聽師父要叫店小一二,不禁問道:“師父 什麼事?”   王宛華道:“問他燕山禿驢住在何處?”   翠蓮道:“師父你知道了?”   王宛華“嗯”了一聲,翠蓮立即出去向店小二打聽,片刻即跑回來道:“師父 ,遲了,他們已經走了!”   王宛華道:“那我們快追呀!”   翠蓮道:“我們向哪兒追呢?”   王宛華道:“向龍虎山呀!”   翠蓮搖搖頭道:“現在離八月十五還早,他難道還用得著這麼連夜的趕?師父 ,你剛才聽見他們講什麼沒有?”   王宛華搖搖頭,翠蓮才將在浴室聽到他們講的道出,於是王宛華念道:“蓮兒 ,你認為他們去了將軍嶺?”   翠蓮道:“不管他們是不是去將軍嶺,我們先在將軍嶺看看,再趕去龍虎山亦 不遲。”   於是她們決定連夜趕往將軍嶺,但是她們在山鎮時,因為她們想在將軍嶺停留 的時間不會長,而且王宛岸知道鄭雷已經饒恕過燕山上人,她不願鄭雷再參加這場 雪恥之戰,所以她留在鎮外仍留下“龍虎山”的字樣,因為她們心想最後總歸是在 龍虎山見面。   鄭雷當晚已趕到將軍嶺,被百蝶仙子糾纏一夜,到天亮在鎮外見到翠蓮的留字 後,過將軍鎮鄭雷已經趕到她們的前面,所以再也見不到翠蓮留的字了。   斗移星換,天已矚明,廟院的鐘聲,迴繞山際,將軍廟高大的紅漆山門,緩緩 開啟,開啟山門的兩個和尚,一看場中正對著山門坐著一個絕色少婦,站著一個絕 色少女。   兩個和尚陡然一驚,怔怔的不知所措。   兩個和尚正相視驚愕中,坐在地上的絕色少婦,突然一雙欺霜賽雪的玉掌,緩 緩抬起。   兩個和尚不知這少婦舉手的厲害,但站在旁邊的少女倒輕輕“噫”了一聲,身 子晃動一下,嚇得倒退了半步。   只見少婦兩手微微的抖動,向外一揚,站在門內的兩個和尚,只“喲”了一聲 ,就血鮮滿地,倒斃當場,衣衫變作灰飛,隨風飄逝。   這兩個女子就是淫魔王宛華和劉翠蓮。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七章 將軍嶺上說恩仇】   這一掌相隔雖然丈餘遠,可是中掌之人,不但衣衫立即成灰,如果近前去看, 連屍體都血肉模糊,變成腐朽。   翠蓮把頭偏到一旁,不忍正視,另外有和尚看到這情形,立刻就跑進去,想來 是通報當家主持去了。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廟門口湧出來十幾個人,站在門外的石階上,僧道尼俗全 有,王宛華一看也不禁愕住了,心道:“怎麼這些老怪物全到了,看來燕山禿驢這 一掌之仇,又有得麻煩了。”   燕山上人在這一群中,似是並非佼佼者,他站得稍後,前面一排是五人,峨眉 老禪師、玉山觀音、嶺上大師和武夷樵子,這些人王宛華都認識,惟獨站在當中的 一個俗家人王宛華卻從未見過。   這俗家人看起來似乎不是武林中人,一身員外裝,五絡長鬚,飄拂胸前,臉如 滿月,精神灼灼。   俗家人趨前兩步,抱拳為禮道:“在下紫雲莊主陳平,特率眾友人歡迎王姑娘 到廟內一敘。”   王宛華一聽,知道燕山上人已把自己的真正實情告訴了他,不然江湖上只知淫 魔而不知有王某的,同時陳平稱她為“王姑娘”,就等於尊敬她是處女,她心裡透 著一絲兒喜悅,但是她立刻覺得不對這是一個陰謀。   她冷冷一笑道:“陳莊主,久違大名,想不到也是一個笑裡藏刀的偽君子。”   陳平在江湖上是有名的正義之士,王宛華早已聞名,尤其是陳平一開口的一番 話,就顯得有一付凜然之氣,然而王宛華一肚子的復仇火焰,早使得她恍如未覺。 陳平聽王宛華的話,先是一怔,然後才知道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乃含笑道:“在 下有要事相告,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盡,放在此廟外談論,諸多不便,而且亦非待 客之禮,在下等決無算計姑娘之心,請姑娘不必多疑。”   王宛華被燕山上人偷襲一掌,險些送掉性命,如今兩腿尚行動不便,但以陳平 在江湖上的盛譽,所說當非虛語,可是仍無法使王宛華壓抑得住內心一股復仇怒火 。   王宛華仍然冷漠地道:“陳莊主你別稱我姑娘,還是叫我淫魔聽起來舒服,閣 下也是江湖知名之士,當知道冤有頭債有主,難道這一掌之仇,就憑閣下三言兩語 就能化解得了?”   她回頭向燕山上人嬌聲喝道:“燕山老賊!出來領死。”   陳平微微變色道:“請姑娘容在下一言,燕山上人和諸位老友,都是由我小老 兒陳平遠道邀請而來,準備八月十五月赴神龍行雲龍虎山之會,姑娘這段過節,可 否在八月十五舊之後,另行約期一敘呢?”   王宛華怒道:“擇日不如當日,我追他已經一天兩夜一了,陳莊主請勿再多言 ,不然休怪我淫魔對你無禮。”   燕山上人從武夷樵子之後走了出來,稽首會什道:“姑娘,請賜招。”   王宛華冷笑連連道:“你叫我姑娘,你以為我就會饒你?”   燕山上人施禮道:“老衲並未存僥倖不死之心,但老衲自從知道姑娘身世及造 成江湖誤會之情後,對姑娘深為敬佩,老衲不慎失手傷了姑娘,深為後悔,老衲願 領受姑娘一掌。”   王宛華亦感微微一怔道:“你敢不還手?”   燕山上人合什皺眉,朗誦一聲佛號。   眾人大驚,連劉翠蓮亦暗感驚奇惋惜。   以王宛華的“化腐吹灰掌”,在場的人全知道,燕山上人竟準備不還手,如此 說來,燕山上人是寧願死在王宛華手下,來化解這一場冤仇了!   王宛華雖為淫魔,一向性情偏激,嫉惡如仇,但亦猶豫著遲遲未能下手。   “阿彌陀佛!善哉!”峨眉老樣師為峨眉派人有名的長老之一,他朗喧一聲佛 號,緩緩趨前,站在燕山上人之前,合什施禮道:“冤仇宜解不宜結,姑娘是否亦 有化解之意?”   王宛華杏目一睜道:“沒有!我只是想如何逼著他在還手之下受死!”   峨眉老禪師長眉一掀道:“姑娘,老衲有幾句話,不知當講?”   王宛華冷冷地道:“老禪師請講。”   峨眉老禪師兩眼神光一閃即斂道:“以老衲之見,如果不是燕山上人一掌,江 湖上對姑娘的誤會,以及姑娘令人同情的身世,恐怕終不會見諒於江湖,塞翁失馬 ,焉知非福,只要姑娘能從此處著想,天大的仇恨亦就可以化戾氣為祥和了,不知 姑娘以為然否?”   王宛華道:“如果我一掌死了,就是不死,現在我成了這樣子,武林的諒解, 對我又有何用?”   紫雲莊主搶口道:“文天樣自願受死,以全忠義之名,姑娘僅不過雙腿受傷, 而換得武林的敬佩,又有什麼不值得呢?”   王宛華一聽,眼睛一冷,她素來就聽不得這些忠義正直之事,她自己與鄭海龍 推誠相愛,有什麼不好,但人們卻不惜用最殘酷的方法破壞她,所以她認為什麼三 從四德,什麼忠義正直,全是欺人之談。   於是她勃然大怒道:“我本來就是淫魔,原非忠義之士,我殺人幾十年了,再 多殺你們這十幾個老兒,又有什麼分別!”   陳平冷冷一笑道,“姑娘難道要與小老兒等為敵?”   王宛華也冷冷笑道:“我淫魔幾十年來,哪一次不是遭人圍攻。不然燕山老兒 去偷襲得手?我早知你們雖然自稱為一代宗師,武林前輩,哼!其實還不都是以眾 欺寡之輩!”   陳平微微變色道:“如果我等是以眾欺寡之輩,又何必徒費唇舌,與姑娘說這 麼久的廢話?”   王宛華與陳平二人爭論之間,鬚眉皆白的峨眉老禪師始終沉吟不語,至此他忽 然毅然道:“老衲願替姑娘醫治腿傷。”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連王宛華也不由一怔。翠蓮知道師父是從不受人恩惠的 ,她自己中毒走火入魔昏死之後,還在房中佈下巨毒使進入房中的處子,因為中毒 而不得不救她,她認為這樣就不欠別人什麼,雙方都沒有什麼恩惠可言。   可是劉翠蓮今天看到師父,僅僅為峨眉老禪師一句話竟如此動容,而且滿臉盡 是真誠感激之色,她覺得一向冷酷的師父,今天更美了,這幾乎是從來沒有過的。   但是,劉翠蓮她哪裡會知道,峨眉老樣師這一句話,確是有了不起的犧牲和干 系。   紫雲莊主一臉悲戚之色的,急忙向峨眉老禪師一躬到地道:“老禪師雖然慈悲 為懷,但八月中秋,即將到來,難道老禪師不以武林安危為念?”   峨眉老禪師含笑不語,一股凜然慈和之氣。   立即又有僧道尼俗四人走近前來,向峨眉老禪師深深一禮,那個頭戴羽巾,三 綹黑髯的道士道:“王姑娘的腿傷就讓貧道等設法醫治如何?”   劉翠蓮感到很奇怪,醫治腿傷有什麼了不起,為什麼這麼多人來阻止,她想師 父一定會對這些人痛恨不已。   峨眉老樣師微笑道:“諸位善意,老衲心領,但老衲一言既出,豈能失信於王 姑娘!”   王宛華突然道:“多謝老禪師縱有捨生教人之心,但我王宛華從不受人恩惠, 就此告辭,蓮兒,背我走。”   說罷,她輕輕的單手向地上一撐,一個身子飄飄而起,伏在翠蓮背上,就催促 翠蓮趕快下山。   翠蓮正在想:“醫治腿傷,師義為何言重到‘捨生’二字,難道還會死人不成 ?”   只聽峨眉老禪師突如古廟鐘聲似的,朗喝一聲道:“站住,如姑娘不肯,老衲 就要強留了。”   王宛華聲音顯得有些兒顫抖地道:“老樣師為何苦苦相逼?”   峨眉老禪師道:“老衲豈是輕寡信之徒,一言既出,如果不與姑娘醫治,江湖 上豈不笑老衲是以一句戲言,將姑娘騙走,老衲豈能背此不義之名?”   王宛華道:“但是我王宛華又豈是受惠之人?”   峨眉老樣道:“老衲和燕山上人同是佛門弟子,他把你擊傷,老衲替你醫治, 這算不得恩惠。”   王宛華囁嚅不能答,似有允意,翠蓮聽師父久未說話,她亦不待師父的示下, 就背著師父向將軍店走去。   第三十八章佛渡有緣人王宛華一雙腿,一方面中了燕山上人的“猝毒陰芒掌” ,一方面是走火入魔,這毒和魔全讓她逼在一個穴道中,她這雙腳除了峨眉老禪師 的“一陽指”遍點全身穴道,將其煉化,否則再也無法復原。   然而峨嵋排師利用修煉多年的神功將其魔毒煉化必將大傷真元,少則非三五年 苦修方能復原,稍有不慎,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紫雲山莊陳平道:“大師何必執意如此,早有傳言她與“神龍行雲”有所竄連 ,大師不惜犧牲本身為其治傷,很可能會被神龍行雲乘虛攻擊,我們所作的所有努 力都將化為泡影,不如乘早讓其離去。”   接著陳平又面對王宛華道:“希望你快快離去,否則別怪我們以眾欺寡了。”   王宛華冷哼一聲道:“只有我自己叫我自己走,你們這樣我偏不走,誰不怕死 誰就先出手好了呀!”   站在左側的武陵樵子,趁王宛華未曾注意他之際,陡然身形飛起,以外門中最 高武林,一勢“開山掌”猛劈而下,真是名副其實的有裂石碑之能,只見勁勢均力 敵如泰山壓頂,當頭罩下。   王宛華看都不看,反手就是一掌拍出。   這一掌無聲無息,毫不驚人,但是翠蓮知道,師父這一出手就是絕招:“化腐 吹灰掌”。   就在這一掌發出之際,武夷樵子兇猛的來勢,頓時變成無聲無息,只聽武夷樵 子悶哼一聲,一個龐大的身子,硬生生被彈了回去,落在原地,一件套在外面的灰 色大褂,變成蝴蝶般的小塊,隨風飄逝。   眾人臉色陡變,不敢擅自妄動。   王宛華因為無法與人過招,所以一出手就是毒招。   但是。峨嵋老禪師卻知道王宛華已經手下留情,不然武夷樵子早和前面和尚一 樣的命運。   老樣師覺得王宛華亦是性情中人,她幾十年的苦,已經吃得夠了,他長歎一聲 ,肅容道:“佛渡有緣人,老衲之意已決,請大家不要執意攔阻!”   陳平急急忙忙向峨嵋老禪師施禮道:“老樣師,神龍行雲的毒計!我們不能不 察。”   “不會的,老衲知道。”   峨嵋老禪師似乎不願再多說話,只說這兩句話,就邁步在前,翠蓮趕快緊隨於 後,走入廟內,順著大殿外,走進左廂一間小室中。   峨眉老禪師把門關上,這房中四壁蕭條,除了一張竹榻之外,就是四個蒲團, 一張矮桌。   老禪師命翠蓮將王宛華放在蒲團上,點上一根線香,插在矮桌上的爐中,他告 訴翠蓮道:“你瞧著線香,點完了就叫我。”   翠蓮答應以後,老禪師就坐在王宛華對面的蒲團上,向門上望一望,只聽門外 有極輕微的足步聲,他對王宛華道:“姑娘,如果等下有人硬闖,你儘管發掌好了 。”   王宛華真像一個小姑娘似的,顯得一派天真,含羞地點點頭。   這是師父從來沒有過的嬌態,翠蓮心中暗暗感到奇怪,亦暗暗高興。   老禪師又道:“你全身放鬆,不論有何痛苦異狀,姑娘絕不可運氣抵禦。”   老禪師囑咐畢,即閉目垂眉,入定用功。   翠蓮見師父閉目不語,只見她玉容色變,片刻間時而憂戚,時而淒涼,時而憤 恨,時而委靡萬端,幾乎是不斷的在反覆變換,顯得她心中極不安靜。   當然以翠蓮的年齡,她不會理解到,王宛華心中正在天人交戰,而漸漸在人性 康復舒展之際。   翠蓮看看師父,又回頭看看線香,已經燃了大半。   她默默地又等了許久,一看線香只餘最後的一縷青煙,她轉呼道:“老禪師, 完了!”   峨眉老樣師忽地躍起,左掌撫胸,右手伸出食指,緩緩地向王宛華頭頂“百匯 穴”   上點去,王宛華身不由主的微微一跳,只覺得一股熱氣從頂門直透下來。   老禪師一指點過,立即縮回,只見他身子未動,第二指已點向她百匯穴後一寸 五分處的“後頂穴”,接著“頸間”、“腦戶”、“藏血”、“風府”、“大椎” 、“靈台”   一路點將下來,片刻間已將她督脈的三十大穴順次點到。   站在一旁的翠蓮,只見他出指舒緩自如,絲毫無龍鐘老態,銀髯飄拂,面帶慈 祥,點這三十大穴,竟用了三十種不同手法,每一招卻又是堂皇開闊,各具氣像。   翠蓮隨師父多年,見過的高手不少,但這種身手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只 瞧得她神馳目眨,張口結合,她想:“就憑老禪師,師父未必就是對手,他如此對 待師父,真不愧是名門正派的一代宗師!”   督脈點完,老禪師坐下休息,翠蓮又點上一根線香,剛剛燒燃不過一寸,他又 躍起點她的任脈的二十五大穴。   這次用的全是快手法,但見他手臂運動,猶如蜻蜓點水,一口氣來完,已點完 任脈各穴。   這二十五招雖然快似閃電,但著指之處,竟無分毫偏差。   翠蓮心裡不禁驚呼:“嘿,天下竟有這等功夫!”   待點到陰維脈的十四大穴時,手法又自不同,只見他龍行虎步,神威凜凜,儼 如羅漢轉世,天神下降。   陰維脈一完,老禪師逕不休息,直點陽維脈三十二穴,這一次是遙點,他身子 遠離王宛華丈餘外,倏忽間,欺身點了王宛華頸上的“結喉穴”,一中即離,快捷 無比。   翠蓮心道:“師父的化腐吹灰掌,就不如他這手法快,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 人了!”   翠蓮又換了兩支線香,老禪師已點完王宛華的陰、陽兩脈,當點玉肩頭的“肩 井穴”   時,只見王宛華突然身子一震,老禪師的點穴法,突然一變,卻更加幻出無數 變化。   原來老樣師己開始點她的沖脈,剎時間沖脈已就點完,如此一來,奇經七脈已 經點完,就只剩最後的帶脈了。   最後帶脈一通,即是大功告成,那奇經七脈都是上下交流,帶脈卻是環身一週 ,繞腰而過,狀如束帶,所以稱為帶脈。   這次老樣師背向王宛華,倒身而行,反手一指,點到她的“章門穴”上。   這帶脈共有八穴,老禪師出手極緩,似乎點得極為困難。口中呼呼喘氣,身子 搖搖晃晃,大有支撐不住之態。   翠蓮大吃一驚,見他額上大汗滾滾,長眉梢頭,汗水如雨而下,銀髯上亦是汗 珠粒粒,晶瑩閃亮,要待向前相扶,又恐誤了大事。   她再向師父著時,只見老禪師每點她一個穴道,她即大大的震動一次,她全身 衣服亦被汗水濕透,顰眉咬唇,看來是在竭力忍住身上的痛楚。   單點這帶脈八穴,翠蓮就一直換了三根線香,她剛剛把第四支線香點上時,忽 然敲門聲急,翠蓮拔劍在手,輕輕將門拉開,一看原來是陳平端著一碗水,拿著一 個藥瓶在外。   翠蓮橫劍而立輕聲道:“老樣師囑咐不讓人進來。”   陳平怒道:“完了,你還阻攔什麼?”   翠蓮回過頭來。   只見老禪師已盤膝坐在蒲團上,臉色慘白,僧袍盡濕,氣喘吁吁,萎頓不堪。   她再一看師父,王宛華已經跌倒在地,一動不動,不知是生是死,翠蓮大驚, 搶過去扶起,看她臉時,白中泛青,全無血色。   翠蓮趕快伸手一探鼻息,只覺呼吸甚是沉穩,大力放心,她滿臉感激之色的抬 頭望著老禪師。   這時陳平已將水放在矮桌上,藥瓶打開,倒出二三十粒綠翡翠的丸子,異香滿 室,陳平道:“老禪師,這是點隱士從雲南帶來的‘白露百寶丸’,請快快服用。 ”   峨眉老禪師睜開眼苦笑道:“佛救有緣人,這種難得的仙丹,偏偏老衲就遇得 著,雖然吃了不能立即復功,但至少老衲不需要再等待三五載。”   說罷,他即接過丸藥服下,此時門外圍滿了人,臉上均有焦慮神色,不發一言 。   翠蓮再低頭看著師父,見她臉色漸漸泛紅,心中更喜,豈知紅色愈來愈甚,到 後來雙額如火,一摸她額頭,觸手燒燙。   再過一會,額上汗珠滲出,臉色又漸漸紅變白,如此轉了三回,發了三次大汗 ,王宛華“嘿”的一聲低呼,睜開雙眼,說道:“海龍哥哥,抱緊我!抱緊我!”   翠蓮聽說話,喜悅不已,輕聲道:“師父!我是蓮兒。”   王宛華四下一望,才想起這是怎麼回事,她搖搖頭,又疲倦,又羞慚的把頭伏 在翠蓮懷裡,便柔聲道:“老禪師怎麼樣了?”   老禪師緩緩睜眼道:“姑娘,你的傷好了,還需要休息三天,別亂走亂動,那 就沒事。”   王宛華道:“我全身沒有一點力氣,手指頭兒也懶得動一動。”   峨眉老禪師道:“你背你師父到後面去休息,三日內不要再來見老衲,老衲一 二日內就要反回峨眉去了!”   翠蓮將師父放下,爬起來就向老禪師連磕了四個頭,待翠蓮拜完以後,一向倔 強的王宛華,從不相信恩德仁義的她,也輕聲叫翠蓮扶起了她,向老禪師盈盈跪拜 下去,低聲道:“禪師義舉,宛華沒齒不忘!”   峨眉老禪師微笑道:“何必多牽掛,還是轉眼忘了的好,老衲說過我們中間沒 有恩惠,我這是替燕山上人還你的欠債。”   老禪師如此一說,王宛華滿臉歉然之色,翠蓮看著她眼角上滾出幾顆豆大的淚 珠,這是翠蓮從來見過的。   陳平轉身對翠蓮道:“你師父需要休息,你揹著她隨我來。”   翠蓮揹著師父,隨著陳平,又轉到一間裳饅俱全,設備俱雅的客房,翠蓮把師 父安頓好,陳平遞水,送飯送食,一切都是躬自親身,侍候得非常周到。   翠蓮不知這紫雲莊主陳平是何許人,看他先前千方百計阻止老禪師教師父,可 現在又變得這樣的好,翠蓮心中實在大惑不解。   待陳平出去以後,翠蓮將房門關好,把師父被汗透的衣衫脫去,用熱水慢慢的 替師父擦抹全身。   王宛華一身白裡透紅的肌膚,翠蓮在擦拭中,真是我見猶憐,她哪裡會相信師 父已有八九十歲,教任何人看來,最多亦不過三十年歲的風韻絕色的少婦。   翠蓮不禁為師父惋惜,她想:“這世間難道真是紅顏薄命麼?”   替師父換過衣衫以後,她又服侍師父進食,王宛華只吃過少許,就沉沉入睡。   兩天在平靜中過去,陳平始終服侍如一,翠蓮亦不便啟齒相問,只得小心翼翼 ,不敢隨意離開一步。   兩天後,王宛華已經能起床走動,打聽之下,知道峨眉老禪師己走,本來王宛 華就想離去,但陳平百般挽留,顯得一片城意,王宛華亦感到自己中氣不足,只好 遵老禪師之囑,再休息一天。   翠蓮乃將這兩天陳平服侍情形,告訴師父,加以陳平的殷情挽留,王宛華心中 就難免狐疑不定。   王宛華從來就不相信世間有好人,一向是多疑嗜殺,這次經峨眉老禪師醫治了 她的腿傷,亦同時醫治了她心靈上的創傷,要不然她不問青紅皂白,不是殺得亂七 八糟,就是恨氣不告而別。   如今,她好多了,她只以為八月中秋龍虎山之會,少了一個老禪師,陳平希望 她鼎助參加,按理說這是應該的,更何況神龍行雲與鄭雷有殺父之仇。   但是,王宛華一向對名門正派就無好感,同時陳平邀這麼些名門正派的當代高 手來對付神龍行雲兩人,她亦覺得不是英雄行徑。   雖然她現在不會把陳平等當作敵,但是她認為要向神龍行雲尋仇,就是她同鄭 雷兩三人亦就足矣!   本來她想問問陳平,他與神龍行雲之間有什麼仇恨,但是她在矛盾的意念間, 始終尋不著一個兩全其美的措詞,所以她亦就懶得問了。   她叫著翠蓮,二人緩緩的散步出屋,向廟後走去。   她師徒二人正緩緩的在花圃中跟著,陳平匆匆走來,向王宛華深施一禮道:“ 前輩,你好了?”   師徒二人俱悚然一驚,以前稱“姑娘”,現在為何又稱起“前輩”來了?   王宛華疑惑地道:“陳莊主,你別折煞宛華了?”   陳平肅容道:“應該如此稱呼,前輩有所不知。”   於是陳平請王宛華師徒在花圃中的“三寶亭”上坐定,才道出一番原委。   原來陳平是鄭雷的父親鄭飛龍的岳父,算起來他是鄭海龍的晚輩,故他稱王宛 華應該稱前輩。   燕山上人雖然當時看過王宛華那篇身世的遺書,但是他不知道鄭海龍與鄭雷之 間的一脈關係,所以在燕山上人講王宛華的身世時,這一點就講得不清楚。   後來王宛華被老禪師醫治傷完畢,在昏迷中醒來呼海龍哥哥時,被陳平聽見, 再與燕山上人一談,陳平才確定鄭海龍就是鄭飛龍的祖父。   所以,這兩天來陳平特別侍候周到,事必躬親,原因就在此。   神龍行雲兩人,陳平並不知道,神龍行雲如何逼死鄭飛龍,他亦不知道,因為 鄭雷的媽媽失蹤以後,鄭雷的父親即與陳平斷絕來往。   鄭雷的媽媽失蹤,陳平知道,但鄭雷的媽媽究竟帶著她的女兒藏匿何處?陳平 則不得而知。   神龍行雲到廬山紫雲山莊,逼向陳平問鄭雷的媽媽究竟在何處?陳平無法作答 ,他知道神龍行雲的利害,只得焚莊逃走。   但是他並不知道鄭雷亦在後面追,而且他已經很久未見過鄭雷,就是見面,陳 平也不會認識了。   陳平逃到香山娘娘廟,娘娘廟的老尼是陳平出家的妻子,當鄭雷發覺陳平的家 人時,陳平知道行藏敗露,又匆匆逃離娘娘廟,他剛走不久,娘娘廟即全體慘遭神 龍行雲殺害。   陳平於是赴三山五嶽邀約高手,然後向神龍行雲下武林貼,約定八月十五龍虎 山之會。   王宛華師徒聽陳平娓娓道來,才知道這內中有許多牽連,同時覺得神龍行雲逼 死了鄭雷的父親,還要打聽他失蹤的媽媽,這究竟是何道理呢?   說他要趕盡殺絕,但為何對鄭雷都不斬草除根呢?   鄭雷的媽媽為何始終隱匿不出呢?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八章 佛渡有緣人】   王宛華一雙腿,一方面中了燕山上人的“猝毒陰芒掌”,一方面是走火入魔, 這毒和魔全讓她逼在一個穴道中,她這雙腳除了峨眉老禪師的“一陽指”遍點全身 穴道,將其煉化,否則再也無法復原。   然而峨嵋排師利用修煉多年的神功將其魔毒煉化必將大傷真元,少則非三五年 苦修方能復原,稍有不慎,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紫雲山莊陳平道:“大師何必執意如此,早有傳言她與“神龍行雲”有所竄連 ,大師不惜犧牲本身為其治傷,很可能會被神龍行雲乘虛攻擊,我們所作的所有努 力都將化為泡影,不如乘早讓其離去。”   接著陳平又面對王宛華道:“希望你快快離去,否則別怪我們以眾欺寡了。”   王宛華冷哼一聲道:“只有我自己叫我自己走,你們這樣我偏不走,誰不怕死 誰就先出手好了呀!”   站在左側的武陵樵子,趁王宛華未曾注意他之際,陡然身形飛起,以外門中最 高武林,一勢“開山掌”猛劈而下,真是名副其實的有裂石碑之能,只見勁勢均力 敵如泰山壓頂,當頭罩下。   王宛華看都不看,反手就是一掌拍出。   這一掌無聲無息,毫不驚人,但是翠蓮知道,師父這一出手就是絕招:“化腐 吹灰掌”。   就在這一掌發出之際,武夷樵子兇猛的來勢,頓時變成無聲無息,只聽武夷樵 子悶哼一聲,一個龐大的身子,硬生生被彈了回去,落在原地,一件套在外面的灰 色大褂,變成蝴蝶般的小塊,隨風飄逝。   眾人臉色陡變,不敢擅自妄動。   王宛華因為無法與人過招,所以一出手就是毒招。   但是。峨嵋老禪師卻知道王宛華已經手下留情,不然武夷樵子早和前面和尚一 樣的命運。   老樣師覺得王宛華亦是性情中人,她幾十年的苦,已經吃得夠了,他長歎一聲 ,肅容道:“佛渡有緣人,老衲之意已決,請大家不要執意攔阻!”   陳平急急忙忙向峨嵋老禪師施禮道:“老樣師,神龍行雲的毒計!我們不能不 察。”   “不會的,老衲知道。”   峨嵋老禪師似乎不願再多說話,只說這兩句話,就邁步在前,翠蓮趕快緊隨於 後,走入廟內,順著大殿外,走進左廂一間小室中。   峨眉老禪師把門關上,這房中四壁蕭條,除了一張竹榻之外,就是四個蒲團, 一張矮桌。   老禪師命翠蓮將王宛華放在蒲團上,點上一根線香,插在矮桌上的爐中,他告 訴翠蓮道:“你瞧著線香,點完了就叫我。”   翠蓮答應以後,老禪師就坐在王宛華對面的蒲團上,向門上望一望,只聽門外 有極輕微的足步聲,他對王宛華道:“姑娘,如果等下有人硬闖,你儘管發掌好了 。”   王宛華真像一個小姑娘似的,顯得一派天真,含羞地點點頭。   這是師父從來沒有過的嬌態,翠蓮心中暗暗感到奇怪,亦暗暗高興。   老禪師又道:“你全身放鬆,不論有何痛苦異狀,姑娘絕不可運氣抵禦。”   老禪師囑咐畢,即閉目垂眉,入定用功。   翠蓮見師父閉目不語,只見她玉容色變,片刻間時而憂戚,時而淒涼,時而憤 恨,時而委靡萬端,幾乎是不斷的在反覆變換,顯得她心中極不安靜。   當然以翠蓮的年齡,她不會理解到,王宛華心中正在天人交戰,而漸漸在人性 康復舒展之際。   翠蓮看看師父,又回頭看看線香,已經燃了大半。   她默默地又等了許久,一看線香只餘最後的一縷青煙,她轉呼道:“老禪師, 完了!”   峨眉老樣師忽地躍起,左掌撫胸,右手伸出食指,緩緩地向王宛華頭頂“百匯 穴”   上點去,王宛華身不由主的微微一跳,只覺得一股熱氣從頂門直透下來。   老禪師一指點過,立即縮回,只見他身子未動,第二指已點向她百匯穴後一寸 五分處的“後頂穴”,接著“頸間”、“腦戶”、“藏血”、“風府”、“大椎” 、“靈台”   一路點將下來,片刻間已將她督脈的三十大穴順次點到。   站在一旁的翠蓮,只見他出指舒緩自如,絲毫無龍鐘老態,銀髯飄拂,面帶慈 祥,點這三十大穴,竟用了三十種不同手法,每一招卻又是堂皇開闊,各具氣像。   翠蓮隨師父多年,見過的高手不少,但這種身手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只 瞧得她神馳目眨,張口結合,她想:“就憑老禪師,師父未必就是對手,他如此對 待師父,真不愧是名門正派的一代宗師!”   督脈點完,老禪師坐下休息,翠蓮又點上一根線香,剛剛燒燃不過一寸,他又 躍起點她的任脈的二十五大穴。   這次用的全是快手法,但見他手臂運動,猶如蜻蜓點水,一口氣來完,已點完 任脈各穴。   這二十五招雖然快似閃電,但著指之處,竟無分毫偏差。   翠蓮心裡不禁驚呼:“嘿,天下竟有這等功夫!”   待點到陰維脈的十四大穴時,手法又自不同,只見他龍行虎步,神威凜凜,儼 如羅漢轉世,天神下降。   陰維脈一完,老禪師逕不休息,直點陽維脈三十二穴,這一次是遙點,他身子 遠離王宛華丈餘外,倏忽間,欺身點了王宛華頸上的“結喉穴”,一中即離,快捷 無比。   翠蓮心道:“師父的化腐吹灰掌,就不如他這手法快,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 人了!”   翠蓮又換了兩支線香,老禪師已點完王宛華的陰、陽兩脈,當點玉肩頭的“肩 井穴”   時,只見王宛華突然身子一震,老禪師的點穴法,突然一變,卻更加幻出無數 變化。   原來老樣師己開始點她的沖脈,剎時間沖脈已就點完,如此一來,奇經七脈已 經點完,就只剩最後的帶脈了。   最後帶脈一通,即是大功告成,那奇經七脈都是上下交流,帶脈卻是環身一週 ,繞腰而過,狀如束帶,所以稱為帶脈。   這次老樣師背向王宛華,倒身而行,反手一指,點到她的“章門穴”上。   這帶脈共有八穴,老禪師出手極緩,似乎點得極為困難。口中呼呼喘氣,身子 搖搖晃晃,大有支撐不住之態。   翠蓮大吃一驚,見他額上大汗滾滾,長眉梢頭,汗水如雨而下,銀髯上亦是汗 珠粒粒,晶瑩閃亮,要待向前相扶,又恐誤了大事。   她再向師父著時,只見老禪師每點她一個穴道,她即大大的震動一次,她全身 衣服亦被汗水濕透,顰眉咬唇,看來是在竭力忍住身上的痛楚。   單點這帶脈八穴,翠蓮就一直換了三根線香,她剛剛把第四支線香點上時,忽 然敲門聲急,翠蓮拔劍在手,輕輕將門拉開,一看原來是陳平端著一碗水,拿著一 個藥瓶在外。   翠蓮橫劍而立輕聲道:“老樣師囑咐不讓人進來。”   陳平怒道:“完了,你還阻攔什麼?”   翠蓮回過頭來。   只見老禪師已盤膝坐在蒲團上,臉色慘白,僧袍盡濕,氣喘吁吁,萎頓不堪。   她再一看師父,王宛華已經跌倒在地,一動不動,不知是生是死,翠蓮大驚, 搶過去扶起,看她臉時,白中泛青,全無血色。   翠蓮趕快伸手一探鼻息,只覺呼吸甚是沉穩,大力放心,她滿臉感激之色的抬 頭望著老禪師。   這時陳平已將水放在矮桌上,藥瓶打開,倒出二三十粒綠翡翠的丸子,異香滿 室,陳平道:“老禪師,這是點隱士從雲南帶來的‘白露百寶丸’,請快快服用。 ”   峨眉老禪師睜開眼苦笑道:“佛救有緣人,這種難得的仙丹,偏偏老衲就遇得 著,雖然吃了不能立即復功,但至少老衲不需要再等待三五載。”   說罷,他即接過丸藥服下,此時門外圍滿了人,臉上均有焦慮神色,不發一言 。   翠蓮再低頭看著師父,見她臉色漸漸泛紅,心中更喜,豈知紅色愈來愈甚,到 後來雙額如火,一摸她額頭,觸手燒燙。   再過一會,額上汗珠滲出,臉色又漸漸紅變白,如此轉了三回,發了三次大汗 ,王宛華“嘿”的一聲低呼,睜開雙眼,說道:“海龍哥哥,抱緊我!抱緊我!”   翠蓮聽說話,喜悅不已,輕聲道:“師父!我是蓮兒。”   王宛華四下一望,才想起這是怎麼回事,她搖搖頭,又疲倦,又羞慚的把頭伏 在翠蓮懷裡,便柔聲道:“老禪師怎麼樣了?”   老禪師緩緩睜眼道:“姑娘,你的傷好了,還需要休息三天,別亂走亂動,那 就沒事。”   王宛華道:“我全身沒有一點力氣,手指頭兒也懶得動一動。”   峨眉老禪師道:“你背你師父到後面去休息,三日內不要再來見老衲,老衲一 二日內就要反回峨眉去了!”   翠蓮將師父放下,爬起來就向老禪師連磕了四個頭,待翠蓮拜完以後,一向倔 強的王宛華,從不相信恩德仁義的她,也輕聲叫翠蓮扶起了她,向老禪師盈盈跪拜 下去,低聲道:“禪師義舉,宛華沒齒不忘!”   峨眉老禪師微笑道:“何必多牽掛,還是轉眼忘了的好,老衲說過我們中間沒 有恩惠,我這是替燕山上人還你的欠債。”   老禪師如此一說,王宛華滿臉歉然之色,翠蓮看著她眼角上滾出幾顆豆大的淚 珠,這是翠蓮從來見過的。   陳平轉身對翠蓮道:“你師父需要休息,你揹著她隨我來。”   翠蓮揹著師父,隨著陳平,又轉到一間裳饅俱全,設備俱雅的客房,翠蓮把師 父安頓好,陳平遞水,送飯送食,一切都是躬自親身,侍候得非常周到。   翠蓮不知這紫雲莊主陳平是何許人,看他先前千方百計阻止老禪師教師父,可 現在又變得這樣的好,翠蓮心中實在大惑不解。   待陳平出去以後,翠蓮將房門關好,把師父被汗透的衣衫脫去,用熱水慢慢的 替師父擦抹全身。   王宛華一身白裡透紅的肌膚,翠蓮在擦拭中,真是我見猶憐,她哪裡會相信師 父已有八九十歲,教任何人看來,最多亦不過三十年歲的風韻絕色的少婦。   翠蓮不禁為師父惋惜,她想:“這世間難道真是紅顏薄命麼?”   替師父換過衣衫以後,她又服侍師父進食,王宛華只吃過少許,就沉沉入睡。   兩天在平靜中過去,陳平始終服侍如一,翠蓮亦不便啟齒相問,只得小心翼翼 ,不敢隨意離開一步。   兩天後,王宛華已經能起床走動,打聽之下,知道峨眉老禪師己走,本來王宛 華就想離去,但陳平百般挽留,顯得一片城意,王宛華亦感到自己中氣不足,只好 遵老禪師之囑,再休息一天。   翠蓮乃將這兩天陳平服侍情形,告訴師父,加以陳平的殷情挽留,王宛華心中 就難免狐疑不定。   王宛華從來就不相信世間有好人,一向是多疑嗜殺,這次經峨眉老禪師醫治了 她的腿傷,亦同時醫治了她心靈上的創傷,要不然她不問青紅皂白,不是殺得亂七 八糟,就是恨氣不告而別。   如今,她好多了,她只以為八月中秋龍虎山之會,少了一個老禪師,陳平希望 她鼎助參加,按理說這是應該的,更何況神龍行雲與鄭雷有殺父之仇。   但是,王宛華一向對名門正派就無好感,同時陳平邀這麼些名門正派的當代高 手來對付神龍行雲兩人,她亦覺得不是英雄行徑。   雖然她現在不會把陳平等當作敵,但是她認為要向神龍行雲尋仇,就是她同鄭 雷兩三人亦就足矣!   本來她想問問陳平,他與神龍行雲之間有什麼仇恨,但是她在矛盾的意念間, 始終尋不著一個兩全其美的措詞,所以她亦就懶得問了。   她叫著翠蓮,二人緩緩的散步出屋,向廟後走去。   她師徒二人正緩緩的在花圃中跟著,陳平匆匆走來,向王宛華深施一禮道:“ 前輩,你好了?”   師徒二人俱悚然一驚,以前稱“姑娘”,現在為何又稱起“前輩”來了?   王宛華疑惑地道:“陳莊主,你別折煞宛華了?”   陳平肅容道:“應該如此稱呼,前輩有所不知。”   於是陳平請王宛華師徒在花圃中的“三寶亭”上坐定,才道出一番原委。   原來陳平是鄭雷的父親鄭飛龍的岳父,算起來他是鄭海龍的晚輩,故他稱王宛 華應該稱前輩。   燕山上人雖然當時看過王宛華那篇身世的遺書,但是他不知道鄭海龍與鄭雷之 間的一脈關係,所以在燕山上人講王宛華的身世時,這一點就講得不清楚。   後來王宛華被老禪師醫治傷完畢,在昏迷中醒來呼海龍哥哥時,被陳平聽見, 再與燕山上人一談,陳平才確定鄭海龍就是鄭飛龍的祖父。   所以,這兩天來陳平特別侍候周到,事必躬親,原因就在此。   神龍行雲兩人,陳平並不知道,神龍行雲如何逼死鄭飛龍,他亦不知道,因為 鄭雷的媽媽失蹤以後,鄭雷的父親即與陳平斷絕來往。   鄭雷的媽媽失蹤,陳平知道,但鄭雷的媽媽究竟帶著她的女兒藏匿何處?陳平 則不得而知。   神龍行雲到廬山紫雲山莊,逼向陳平問鄭雷的媽媽究竟在何處?陳平無法作答 ,他知道神龍行雲的利害,只得焚莊逃走。   但是他並不知道鄭雷亦在後面追,而且他已經很久未見過鄭雷,就是見面,陳 平也不會認識了。   陳平逃到香山娘娘廟,娘娘廟的老尼是陳平出家的妻子,當鄭雷發覺陳平的家 人時,陳平知道行藏敗露,又匆匆逃離娘娘廟,他剛走不久,娘娘廟即全體慘遭神 龍行雲殺害。   陳平於是赴三山五嶽邀約高手,然後向神龍行雲下武林貼,約定八月十五龍虎 山之會。   王宛華師徒聽陳平娓娓道來,才知道這內中有許多牽連,同時覺得神龍行雲逼 死了鄭雷的父親,還要打聽他失蹤的媽媽,這究竟是何道理呢?   說他要趕盡殺絕,但為何對鄭雷都不斬草除根呢?   鄭雷的媽媽為何始終隱匿不出呢?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九章 金童玉女情感天】   鄭雷等三人,小人國大雨盆中,突然山洪暴至,眼看就要淹沒洞口。   三人衝出洞口,全身盡濕,視線模糊,但見洪水濁浪滔滔,滾滾而至,他們此 時已不暇細看,也沒有絲毫選擇和考慮的餘地,三人同時騰空往洞口上的崖壁掠起 。   鄭雷同紅姑一人抓住一株小樹,紅孩兒則是抓住壁間的葛籐,低頭一看,離下 面已經有一兩丈,谷中的一切美好的景物全被淹沒了,現在只剩下滾滾濁浪。   鄭雷放眼看去,不竟驚叫出聲:“哎呀,糟了!”   此時三人才看到,原來有不少小人們,都攀在桂花樹頂上,洪水還在繼續上漲 ,情勢非常危急。   小人們亦看著他們三人了,鄭雷亦看到那個美若塑像的女王,正揚著手向鄭雷 高聲呼叫求救,眾小人也跟著呼叫,在雨聲水聲中響徹了一遍悲號的求救聲。   但此時鄭雷等自身難保,哪能救人,鄭雷大吼一聲:“快,上崖。”   三人立即展開輕功,向屋頂攀縱,但因這崖壁全是泥土,經這大雨一淋,大半 鬆動,不但難於落足,就是連小一點的樹枝葛籐,都承受不住,一經攀扶,就立即 墜落。   三人幾次險些墜落谷中,才不過上升三四丈,遙望崖頂,差不多還有十丈之高 。   鄭雷一看洪水已經又上漲不少,在矮一點樹上的小人,已經被洪水沖走,浮沉 浪中,剎時就被吞沒。   剩下在樹上的,還有數百小人,拚命的在向鄭雷等呼叫,亦在向著崖頂呼叫。   鄭雷抬頭一看,原來有很多小人已經逃至崖頂,他們看到他們的女王還在谷中 ,只急得一片哀啼。   這時崖頂上的小人亦發現鄭雷他們,立刻吊下來三根結好的葛籐,鄭雷高興欲 狂,大聲叫進:“快上,快上。”   三人沿著葛籐揉身而上,剎時間已到崖頂。   幾乎所有的小人都跪在大雨中,求鄭雷設法搶救他們的女王,鄭雷一看他們有 很多葛籐,他急中生智,望著紅孩兒一笑道:“有了,還是老辦法。”   他又回頭向小人們道:“你們趕快把葛籐接起來。”   先接好三條,鄭雷叫紅始紅孩兒把葛籐試了一試,然後把三條葛籐都牢牢的接 在樹杆上。   鄭雷急道:“你們先看我的,如果不慎掉落水中,亦千萬不要鬆手,沿著葛籐 還可以爬起來。”   說罷,鄭雷把上身衣衫脫去,以免累贅,露出一身虎臂闊肩,虯筋肌肉,他把 一根葛籐繫在腰上,另外一隻手抓緊一根葛籐,用手臂把臉上的雨水一擦,呼嘯一 聲,人即凌空飛起,直向谷中女王那棵樹上斜斜掠去。   屋頂谷中的小人,響起一陣歡呼聲。   鄭雷正飛在半途,突然心中暗叫“不對。”   原來三條葛籐太重,在身後墜著,使得他身子到不了女王的樹上時,就有墜落 之勢。   他倏然在空中,擰身彈腿,力貫全身,一個波浪起伏,硬生生將“飛龍身法” ,突變而為“浮光掠影”,直回頭往崖壁衝去。   在崖頂的紅姑姊弟,和所有的小人,都為鄭雷耽心,不知他為何回身不進,都 停止歡叫,暗暗吃驚。   殊不知,鄭雷沖回崖壁,剛剛到達崖壁,隨猛沖之勢,雙足用盡全身之力,猛 力一躍,崖壁上垮下一片泥上,他一個身子,又筆直的衝向女王面前,穩穩的落在 樹上。   崖上崖下響起了一片轟然歡呼鼓掌之聲。   此時紅姑與紅孩兒亦各接好一報葛籐,亦學著鄭雷,選好降腳的大樹,騰身而 下,飄落谷中。   於是三人立刻將葛籐拉緊,結牢在樹上,片刻間就等於在崖頂和樹頂間,架起 五道繩橋。   三人就在樹上躍來躍去,把小人們都接在繩邊,小人們雖不會輕功,但都身手 矯健,一個連一個的往崖頂爬去,崖頂上響起一遍歡笑呼叫及悲號聲。   雨已經快止了,洪水沒有繼續上漲,等他們把數百人都救上崖頂時,天已經快 黑了!   由女王的領導,鄭雷穿上濕衣隨著她走進小人國的王宮。   王宮是一個巨大的石洞,洞中到處是火炬火堆,光亮如晝,溫暖如春,洞是花 崗石和石乳構成。   小人的男女都是半裸,穿得極少,他們毫無拘束,坐在火堆前,就把身上僅有 的一點衣物,亦脫下來在火上烤著。   紅姑想了一陣,只好先把背的包袱解開,裡面的衣衫有的尚未全濕,她先把它 烘乾了,再找地方換下身上的濕衣來烘,他們一邊烘衣衫,一邊吃著食物。   第二天鄭雷醒來,一看女王睡在自己的懷裡,女王雖然幾乎全裸,但鄭雷卻毫 無邪念,鄭雷奇異地撫摸著女王,他覺得非常奇怪,女王全身每一處,都有一種妙 不可言的彈力,而不像小孩那樣的鬆弛軟弱。   女王被摸得癢痙難煞,扭動著忍不住就要笑出聲,她小手向鄭雷直搖,指指身 後尚未醒來的紅姑,意思是說:“我要笑了,等一會她聽見,多不好意思!”   鄭雷搖搖頭,呶呶嘴,麥示說不要緊,他笑一笑,心道:“這小女娃娃懂得真 不少,紅始不會和你這女娃娃吃醋!”   在他心裡根本沒有把女王當成人,其實女王在小人國已經是十分成熟的少女了 。   他再捏捏女王的腰,那真是纖腰一握,女王笑得更厲害了,兩隻小拳頭在鄭雷 胸脯上捶著。   紅姑亦被她笑醒,回過身來,亦把女王抱著,大家笑作一團。   天已經大亮,洞外陽光普照,於是大家起來,清洗以後,又圍坐在一起吃著早 餐。   鄭雷在早餐中向女王道:“從此處是不是可以到龍虎山之頂,女王,你們知道 前面那些毒蟲猛獸是什麼人所設,他們為的什麼?”   女王道:“敝國與外界隔斷,從不外出,我們完全自給自足,所以我們不知道 前面設施是何人所為,我們只知道那面是人間地獄,我們的人從不到那面去,我們 這兒有條路可以上山,但卻非常險阻,我們從不敢前往。”   鄭雷道:“女王是否可以派人領我們前往?”   女王必恭必敬的道:“你們是我們的大恩人,我們萬死不能報答,我親自領你 們前往好了。”   鄭雷阻止道:“女王為一國之主,不敢有勞大駕。”   女王嬌嗔道:“大恩人太客氣了,我與你們早已不分彼此,你再這樣,我就要 生氣了。”   鄭雷微笑點頭,女王高興極了,跳起來就要點派武士,鄭雷道:“不用了,有 他們也不方便。”   於是,她向那位相爺吩咐幾句後,就領先走出洞外。   昨天因天黑路滑,我們沒有注意到這附近的形勢,如此走出洞外,在秋陽普照 之下,只見鳥語花香,滿山滿野都有人們在耕種畜牧,真是世外桃源,人間仙境。   他們在小人們的歡呼聲中,穿過田野,女王在前,鄭雷在後,魚貫前進,地勢 漸峻,女王不斷的頻頻回顧鄭雷,鄭雷笑道:“我的小仙女,上來吧!”   女王早想如此,她高興得一跳,鄭雷把她接住,放在肩上,她抱住鄭雷的頭, 顯得那麼親密嬌美。   女王在鄭雷頭上拍拍道:“大恩人,你們叫什麼名字,我們這麼好了,還沒有 請教呢!”   鄭雷道:“我叫小飛龍鄭雷。”   女王急道:“喲,你不小嘛!”   鄭雷道:“是的,我不小,我父親叫鄭飛龍,所以我叫小飛龍。”   女王一聽,故意笑著拍他的頭道:“那我就叫你大飛龍了!”   鄭雷指著身後的紅姑姊弟道:“她叫紅姑,他叫紅孩兒。”   女王點著頭道:“他們的名字倒挺好記的。”   紅孩兒道:“你除了是女王,應該還有個名字。”   女王點點頭道:“我叫嬌麗絲。”   紅姑笑道:“啊!你的名字跟你人一樣的美。”   女王笑道:“紅姑,你好美啊!鄭雷是你什麼人?”   紅姑腆顏道:“他是我弟弟。”   女王又笑道:“你怕不怕我搶走你的弟弟?”   紅姑搖搖頭道:“我不怕。”   女王大笑道:“如果我是大女人,你就會怕了!”   於是四人都大笑起來,他們已經走了不少的路,地勢越來越陡峻,鄭雷猛然想 起道:“嬌麗絲,從這兒到山頂有沒有什麼危險?”   女王嬌麗絲道:“沒有呀!”   鄭雷心道:“不對呀,照前面的設施看,不會如此安全,難道這條路就是圖中 的‘生’門不成?你來過沒有?”   她道:“我常常來。”   鄭雷疑惑之心未解,但是他想:“反正到了上面再說。”   於是他又道:“嬌麗絲,我講一個故事給你聽好不好?”   她道:“好,可是你別講太怕人的呀!”   鄭雷道:“我講一個很美麗的故事,在天宮裡有一個仙童和一個仙女,這個仙 童很英武,這個仙女亦很美麗,所以他們的愛情也是很美的,因為他們都是天上的 神仙,所以他們的愛情更加比常人要纏綿。”   紅孩兒在身後叫道:“鄭哥哥,你看前面全是懸崖深谷!”   鄭雷“嗯”了一聲,繼續沿著懸崖,往上走去,他繼道:“他們愛得越久,愛 情越深,他們就動了凡心。”   嬌麗絲道:“他們是不是想結婚,他們既然相愛是應該結婚的。”   鄭雷道:“但是神仙是不可以結婚的?”   “為什麼?”   鄭雷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神仙是不能過凡人生活的,結婚是凡人的事 ,從來就沒有聽說過神仙會結婚生子,所以他們偷偷的商議,兩人就準備下凡投胎 ,變作凡人長大後再結為夫妻的生活,以償二人癡心的宿願。”   “他們選擇的投生人家,正是一個大院的兩家人家,在一歲多他們已經在一起 玩了,到四歲的那一年,玉皇大帝知道他們已逃出天宮,於是就派天兵天將下凡, 要捉他們回去懲治他們。”   紅姑姊弟當然知道這是神話故事,但嬌麗絲她卻畏懼地道:“玉皇大帝會不會 處死他們。”   鄭雷繼道:“天宮沒有死刑,神仙是不會處死的,但是神仙所受的懲罰,往往 比死還要難受,比如牛郎織女,一年只能見一次面,永遠不能在一起,如果那織女 要是人,不知要死過幾千萬回了!”   嬌麗絲伏在鄭雷頭上嚶嚶哭泣,鄭雷心想:“這小女王卻想不到如此多情!”   他亦不由的歎了一口氣又道:“後來觀音菩薩知道了,慈航普渡,觀音菩薩是 天上最悲憫人的神仙了,他知道如果這仙童仙女被玉皇大帝抓回去,那他們的悲慘 命運一定比牛郎織女還要慘,所以觀音菩薩就把他們收在身邊,成了金童玉女。”   紅孩兒道:“那不是很好嗎?”   嬌麗絲似乎亦覺得這結果很圓滿,哭泣的聲音漸止。   鄭雷道:“那好什麼,他們自從讓觀音菩薩收去以後,就永遠像四五歲那麼大 ,永遠成了金童玉女,從此不能結婚,再也不能過凡人的夫妻生活了!”   紅孩兒道:“能天天在一塊兒玩,不也是很好。”   紅姑斥道:“你不懂,有什麼好,你少廢話!”   嬌麗絲嗚嚥著道:“這故事不是這樣的。”   三人都不由一怔,鄭雷道:“嬌麗絲!你亦知道這故事?”   嬌麗絲輕輕“嗯”了一聲,哭聲更哀,鄭雷覺得她全身都在發抖,鄭雷又急道 :“嬌麗絲你怎麼樣了?”   停了一停,嬌麗絲才道:“鄭雷!我知道這故事還沒有完。”   鄭雷笑道:“神仙的故事是不會完的。”   嬌麗絲道:“不是這樣的,後來金童長大了,長得昂武七尺,英俊可愛,但是 玉女卻始終長不大,她悲哀極了!她痛苦極了!於是她就……”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章 雲深不知處】   只聽嬌麗絲一聲:“於是她就……”就覺得嬌麗絲竟從他的頭頂縱身飛出。   紅始紅孩兒同時驚叫道:“她跳下去了!”   這簡直大出鄭雷意料之外,嬌麗絲縱身向懸崖跳下。   懸崖千丈,深不見底,這嬌小如嬰孩的嬌麗絲,要墜落深淵,那簡直會連屍骨 都無法找尋。   鄭雷腦子裡一閃,怎麼向小人國交待,這又是將第二個百蝶仙子!   他快捷絕倫隨著縱身而出,紅姑險些亦跟著撲出懸崖,幸而紅孩兒手伸得快, 把她拉住。   鄭雷後發先至,一勢武林罕見的“浮光掠影”閃電般抓住嬌麗絲,繞了一個圈 ,又飛回崖上。   鄭雷救回嬌麗絲,嬌麗絲更把鄭雷當著天神似的,摟著他脖子,親著他的臉, 號陶痛哭,弄得鄭雷滿臉都是淚水。   紅姑和紅孩兒亦圍著嬌麗絲流淚,鄭雷則坐在石上,把嬌麗絲抱在懷裡,不斷 的打自己的嘴巴道:“我真該死!我真該死!我胡亂說,險些兒又闖下大禍。”   其實,鄭雷因為看到嬌麗絲對自己這麼好,心有所感,才想起兒時聽到這個故 事,他講這故事是一半玩笑。   哪兒會想到嬌麗絲會真的這麼認真起來。   嬌麗絲看他打自己,兩隻手攀住他的手道:“你要折磨自己……”   鄭雷緊緊摟住她道:“嬌麗絲!我真對不起你,這,這,這叫我怎麼說呢…… ”   嬌麗絲一隻小手挽住鄭雷的脖子,一隻小手撫摸著他的臉道:“鄭雷我和你可 能像金童玉女那樣相愛,我知道你不久就會離我而去的,我受不了你走後的痛苦, 所以我想乾脆以死了此殘生。”   鄭雷道:“你死了,你叫我怎麼向你國人交待,而且你國人需要你的領導。”   嬌麗絲哭道:“鄭雷,我求求你,你答應我好不好?”   鄭雷道:“只要我辦得到的事,你不再求,我也會答應。”   嬌麗絲道:“你帶我走,我永遠跟著你。”   紅孩兒高興道:“鄭哥哥,你就帶著她好了,怪好玩的。”   紅姑瞪了紅孩兒一眼道:“弟弟,你少說話。”   鄭雷把她放在腿上坐著,停一停才道:“嬌麗絲,你平心靜氣想一想,我把你 帶到大人國去,你遭遇的諷刺和歧視,會比你現在更加痛苦萬倍,嬌麗絲你是這兒 的女王,你要堅強些,我以後會來看你。”   嬌麗絲漸漸展顏止哭,鄭雷一看天色過午,就把帶來的乾糧拿出來道:“來, 我們大家吃飽了再往上爬,嬌麗絲!我們離山頂還有多遠?”   嬌麗絲吃著鄭雷遞給她的乾糧道:“快了,沒有多遠了。”   他們吃好了,喝完了水,又重新打起精神,高高興興的往上爬,嬌麗絲仍然坐 在鄭雷肩上,也顯得很高興,但鄭雷卻不敢大意了,兩隻手始終抓住她的兩條赤裸 裸的小腿。   再爬了數里,亦沒有遇到什麼驚險,嬌麗絲往前一指道:“到了。”   鄭雷停下來,仰著頭道:“什麼地方?”   嬌麗絲指著上面十多丈高的地方道:“就是那幢小房子。”   原來在上面有一幢四五尺高,丈餘寬的土房子,一看就知道是小人們建築的, 鄭雷很奇怪,為什麼小人們在這山上建築這麼一幢小房呢?   實際看來,這小房並不是真正的山頂,原來在小房以上,完全被滾滾層雲遮住 。   鄭雷仍繼續往上爬道:“那不是真正的山頂?”   嬌麗絲道:“再往上,終年雲霧不散,沒有人敢上去,所以我們都是把這兒當 山頂。”   他們三人已經爬到小房前,鄭雷把嬌麗絲放下來道:“你們在這兒建築這間小 房干什麼?”   嬌麗絲回眸一笑,並沒有回答鄭雷的問話。   只見紅孩兒勉強可以進門,嬌麗絲在裡面招手道:“你們進來看看嘛!”   嬌麗絲還能走進去,紅姑則要低頭彎腰,鄭雷就只好蹲著身子才能進去。   三人進去一看,都微感訝異!   這小房子大約是一丈見方,真算得是室徒四壁,什麼都沒有,只有在小房的後 一半地上,一排窖了三隻大缸,缸上用木蓋蓋得緊緊的,不知何用?   紅孩兒首先不耐煩道:“嬌麗絲,你叫我們看什麼呀?”   嬌麗絲道:“鄭雷你揭開看看。”   紅孩兒急忙道:“我來揭。”   說著他就俯身去揭。   嬌麗絲急忙阻止道:“不讓你揭,我要鄭雷揭!”   鄭雷愕然地看著她,有點奇怪。嬌麗絲睨眼一笑道:“你怕?”   鄭雷道:“不是怕,是奇怪。”   嬌麗絲嬌態可掬的道:“我心裡只有你,我只要你揭!”   這說話太坦率了,鄭雷亦不禁雙頰微紅,羞慚地俯身去揭缸中的缸蓋。   鄭雷剛剛揭起缸蓋,只聞到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鼻,鄭雷心想:“他們把這老窖 美酒放在這山上,怪不得嬌麗絲要我揭,她是想叫我驚奇一下。”   鄭雷揭開缸蓋,但見缸裡碧清晶瑩黃澄澄像油似的,滿滿一缸美酒,但當鄭雷 三人往缸底一看時,都不禁驚叫一聲,接著“碰”的一聲,屋瓦震動。   原來鄭雷一驚,腰一神往後一退,就“碰”的一聲,在屋樑上結結實實的撞了 一下,險些連房子都撞垮了。   嬌麗絲嚇得一下抱住鄭雷的腿道:“我的巨人哥哥,你怎麼嚇得這樣兒?”   鄭雷定一定神笑道:“這東西好可怕,我們從來沒有見過。”   紅姑道:“這是什麼蛇?”   紅孩兒叫道:“這蛇為什麼兩個頭?”   嬌麗絲道:“這叫雙頭蛇,是天下最毒的蛇,亦是蛇中之寶。”   鄭雷道:“這是你們捉來放在這缸裡的,有什麼用?”   嬌麗絲指著鄭雷彎腰捧腹的笑道:“你看你這矮了半截的樣兒,我要慢慢的講 ,你在這房裡不好受,你蓋好,我們出去講。”   他們出了小房,就在小房外面的草地上坐下,嬌麗絲跳到鄭雷的懷裡坐好,想 了一想道:“這種蛇毒極了,我們沒有辦法捉它,所以我們才把酒放在這裡。”   紅孩兒道:“那它們怎麼跑到酒缸裡去的?”   嬌麗絲把鄭雷的雙手握著,放在自己的臉上摩擦著道:“是它們自己跑進去的 。”   紅孩兒道:“蓋子蓋得嚴嚴的,它們怎麼跑得進去?”   嬌麗絲笑嘻嘻的道:“當然有辦法啦!”   紅姑瞪紅孩兒一眼道:“你別老打岔好不好?”   嬌麗絲仰著小臉向鄭雷嫵媚地一笑道:“現在當然沒有蛇了,在春夏之後,正 是毒蛇出沒的時候,我們就把這三隻酒缸都灌滿,我們用另外一種竹編的蓋子,它 既能酒香四溢,蛇爬進去又無法出來的。”   鄭雷道:“它們會自己爬進去?”   嬌麗絲點點頭道:“是的,這種蛇雖然難捉,但它卻喜歡酒,它只要聞到酒香 ,就爭先恐後的往缸裡爬去。”   紅姑道:“這種雙頭蛇是不是很多?”   嬌麗絲又繼續道:“這種蛇太少了,剛才你們看到那只缸中才不到十條,三隻 缸中才不到二十餘條,那已經費了我們小人國幾代人的時間,犧牲了很多人的性命 。”   說到此,她長長歎了一口氣。   鄭雷道:“為什麼會犧牲很多人的性命?”   嬌麗絲道:“我們最初不知道這種引蛇入缸的辦法,就是捨著性命滿山捕捉的 ,有的摔死,有的死於獸口,有的死於蛇噬,一年中犧牲不知多少人命,才捉到一 二條蛇,有時終年一無所獲!”   鄭雷道:“這蛇有什麼用?”   嬌麗絲吻著鄭雷手道:“它用處可大了!”   鄭雷道:“這缸內的酒,至少有百年以上了,我看它滿滿的,你們並沒有用它 嗎?”   嬌麗絲道:“巨人哥哥,你別急嗎!在我的祖先,有很多代,始終為一種很可 怕的病所困擾,國王看著他的臣民,在極端痛苦中慢慢的死去,而且這種可怕的病 會傳染,我們國家就有被這種病覆滅的危險!”   紅孩兒急道:“什麼病?”   這次紅姑沒有干涉他,只盼著他笑笑,紅孩報之以一個鬼臉。   嬌麗絲道:“這種病我也沒有見過,只聽人說過,它使人爛掉鼻子,手指會一 節一節的脫落,肉會一塊一塊的掉下來,最後是全身麻痺而死。”   紅姑道:“得這種病的女人,在未發出來以前,是不是比別的女人要特別漂亮 些?”   嬌麗絲微感訝異的點點頭道:“是的,我聽說是這樣的,而且特別比較多情。 ”   紅孩兒笑道:“你這麼多情是不是亦有這種病呢?”   嬌麗絲羞媚地伏在鄭雷懷裡道:“沒有,我們國度這種病早絕跡了!”   紅姑急道:“這種病叫麻風病,我們大人國現在還有,我們一直沒有辦法醫, 得這種病的人,就只有同外界隔絕,任他們慢慢的爛死。”   鄭雷道:“這種酒是不是就是醫這種病的?”   嬌麗絲道:“正是,而且這蛇是天下之至毒,所以這酒還能御百毒,解百毒。 ”   紅姑急道:“嬌麗絲,你肯不肯給我們一點?”   嬌麗絲嗔道:“紅姑妹姊,你這就見外了,你們是我國的大恩人。你要多少拿 多少,我決不吝嗇。”   鄭雷摟著她,在她臉上親了一下道:“我的小妹妹,你這麼說,我們亦只有三 個水壺,那我只好再灌滿一肚子了!”   嬌麗絲亦回親鄭雷一下道:“我的大哥哥,這可不能喝多,我們終身防毒,亦 只要喝一小杯,你們最多喝三口就可以了。”   於是,鄭雷三人將身上的水壺取下,把水倒去,鄭雷將水壺交給紅姑去灌,他 仍抱著嬌麗絲在屋外流覽山景。   鄭雷俯仰上下一歎道:“這兒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   嬌麗絲道:“你說的什麼奇怪呢?”   鄭雷指著山上山下道:“你看,這山頂藏在雲中,這谷中亦是雲海洶湧,惟獨 我們來的這方向,卻是朗朗乾坤,一望無際。”   嬌麗絲道:“這兒終年如此,久了就習慣了,所以我們亦不感覺奇怪。”   鄭雷歎氣道:“這一次來,我本來是要探這雲深不知處的絕峰,但是現在天色 不早,沒有辦法上山了!”   正說到此處,紅姑紅孩兒已經從小房出來,紅姑把灌好酒的壺遞給鄭雷道:“ 我們已經喝過了,你也喝三口吧!”   鄭雷喝過酒,把壺掛在腰間,嬌麗絲望望大家道:“天不早了,我們明天再來 探雲上的絕蜂吧!”鄭雷道:“不行,明天我們下山了!”   嬌麗絲一怔道:“為什麼?”   鄭雷道:“龍虎山明天有一場有關武林盛衰的大會,我們非趕回去不可,這絕 峰只有留待以後再來了!”   嬌麗絲道:“你們以後還要來?”   鄭雷道:“當然要來。”   嬌麗絲高興地道:“走,我們趕快回去,我今天晚上先替你們舉行一個盛會。 ”   鄭雷三人同聲道:“什麼會?”   嬌麗絲笑得極為嫵媚地道:“你們救了我和我的臣民,我要為你們舉行一個全 國狂歡的歌舞慶功會!”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黃金書屋一鳴掃描﹐雪兒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