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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魔蹤仙跡 2】
虎目寒芒四面疾掃一番,互見一位法相莊嚴的胖大老僧,巍巍然端立場心,身前是兩名中年
和尚,一望俱非庸手。
至於木屋週圍,早由十數個佛門弟子圍住,人人氣定神閒,健壯威猛,每一個都佩著長劍。
岳天雷坦然的上前三步,朗聲問道:
「大師法號如何稱呼,寶剎那裡?」
「老衲衡山掌門『法宏』——」
「哦,原來是『法宏大師』,在下失敬。」
岳天雷這樣以禮相待,倒使「法宏大師」濃眉一揚,似乎很感意外。
「請問大師找我則甚?」
「你削了敝派俗家弟子『趙南山』的長劍,又在盛官殿二次將他打傷,想是有意垗鬥我們衡
山。」
對方口氣咄咄逼人,岳天雷卻因受了排幫「資江王」的囑託,仍是客氣的答道:
「關於削劍的事,在下暫時不能解釋,致於靈官殿二次爭鬥,完全是出乎意外,決非看不起
貴派。」
「嘿嘿嘿嘿!」
法宏大師怒笑幾聲,眼神猶似電光四射,道:
「好一張利口,你們膽敢暗中下書,叫老衲讓出掌門人的位置,還說看得起我衡山!」
「大師弄錯了——。」
「我錯了?」
「要大師讓位的是『武皇』邪黨,與我無關。」
「住嘴口你明明就是『鐵面人』,還敢抵賴!」
岳天雷暗叫了一聲:「怪哉!看樣子,他沒有收到『資江王』的書信,可是怎能剛好找到這
裡?」
心念中,立刻開門見山的問道:
「大師,你有沒有收到排幫的信?」
「當然收到了,否則我們豈能追到這裡。」
「那為何還有誤會?」
「法宏大師」逼上兩步,沉聲說道:
「資江王信申寫得清楚,他證明你是『武皇』的手下。」
「哦!」
岳天雷駭得心神凜然,「資江王」決不是下流之人,怎麼會寫出這樣一封怪信,真正令人不
解。
「法宏大師」看他神色不定,馬上一聲斷喝道:
「覺非、覺凡聽令——。」
「慢來!」
岳天雷雙掌一揚,擋住兩個就要動手的中年和尚,道:
「這裡面另有鬼計。」
「用鬼計的就是你這小輩。」
岳天雷語音一沉,冷冷答道:「大師休要激動,動手之前,應該冷靜想一想,免得親者痛而
仇者快!」
「法宏大師」深吸了一口清氣,真個冷靜的想了片刻工夫,說道:「你既不願動手,或許真
有原因,老衲身在佛門,也不能濫開殺孽……。」
「大師真算得深明事理。」
「但是有一件!」
「請指教。」
「你跟我同去衡山本寺。」
「有何貴幹?」
「暫時留在寺中,等到『武皇』一黨清除之後,再來決定你的身份!」
岳天雷忍了半天,也禁不住氣往上沖,冷哂說道:
「大師這辦法太過份了!」
「你不願去?」
「事實上不可能。」
「原來你不願動手,只是膽小。」
岳天雷輕嘆一聲道:
「大師疑心重重,在下只好得罪。」
「老衲決不以老欺少,只要你逃得出我衡山『彌陀劍法』,就算了事。」
雙方既然決裂,場中空氣頓時一冷。
但————
木屋內立刻傳出「蛇孃」嬌嫩的口音,道:「雷哥,本地主人請你們換個地方,而且點到就
是,不要流血。」
岳天雷恐怕驚動「莫劍師」和「蛇孃」,而且他們的意思,也是提醒他不要傷了衡山人物,
心念中,虎目寒芒直對「法宏大師」一閃。
「法宏」當然也聽見了這句話,眼光四面一望,順手向西戟指道:「好!我們到那邊山谷去
。」
岳天雷立刻一馬當先,展開超絕輕功,如風飆雲流,射向西旁的山谷。
「法宏大師」見他步法特異,瞬息數丈,頓時駭然一鎖壽眉,打消了命令門徒出手的意思。
隨即僧袍大袖一擺,率領眾門徒,如影隨形,緊緊趕上……。
只見這片山谷,格外清幽。
岳天雷首先到達,立刻揀了一處平坦地方。
氣定神閑的扭轉虎軀,泰然待敵。
「法宏大師」也已隨後趕來,隔著丈餘之地,手搭劍柄道:
「你先拔!」
「在下拔得很快,還是大師先請。」
「嘿嘿!老衲曉得你有此一記絕招,你儘管使出來好了!」
岳天雷於是右手微彎,緩緩的向劍柄上伸去。
頓見十幾名衡山高手,個個目光不瞬,緊盯著他的腕部。
這一來,谷中空氣頓形緊張。
除了山風呼嘯聲列,簡直靜得連花針墜她,也能夠清晰聽見。
「錚!」
死寂中,一道劍光破空直出。
「法宏大師」劍似霹靂驚虹,夾風雷隱動之勢,直朝岳天雷面門刺入。
岳天雷見他這一劍,勁力如山,招法古奧,表面上似乎緩慢,實則奇快無比,也不由得心頭
一寒,才知「彌陀劍法」確有玄機。
於是,
沉腰卸步,翻腕斜肩,閃電似的拔出腰間長劍,便生生一劍斜出。
「叮——。」
雙劍交處,聲若龍吟,彼此身形一旋,俱各神色整然,再度對峙!
「法宏大師」對於岳天雷的功力大感意外,頓時引起生死相鬥之心。
岳天雷也試出對方真力純厚,絲毫的不敢大意。
雙方各自暗運內功,「法宏」劍招疾動,施展「彌陀指路」的絕技,二次朝他胸腹劃去。
他這一劍,乃是畢生苦練的功夫,劍鋒數尺之前,寒氣森森,足可穿胸洞腹。
但在岳天雷而言,他正希望對方劍走中宮,馬上疾運「乾坤一煞」的勁力,一招「挑星摘月
」想把大師長劍挑飛。
只見人影動處,劍芒如潮。
「法宏大師」立感劍身反被纏住,無法快速的推出,於是想也不想,本能的左掌一推,劈出
無堅不摧的「須彌功勁」!
岳天雷何嘗不也一樣。
他覺得對方手腕如鐵,不容易把劍奇快飛旋,而且在他真力猛貫之下。還能夠硬生生逼進幾
寸,這份功力真算待空前未見。更何況勁風射處,掌影瞬至胸前!
百忙中,也將左掌圈劃,把對方無形真力,便向體內一收。
「轟!」大師的掌風如怒海濤聲。
「噓!」岳天雷借力吸力,也帶出一股低沉勁嘯。
在這各無勝負,勢均力敵的情況下。
「法宏大師」更發一聲怒吼,拚出全付真元,連掌夾劍,快得連手法都看不清。
岳天雷無意死拚,冷靜至極的劍招一換,展出「孤鳳振翎」,那寒芒片片,籠罩丈五的劍幢
,就像一朵銀色的飛旋雲彩。
對方的劍氣掌風,緊釘著這片銀雲,迸射迴環。
一場強攻硬打的苦鬥終於展開了——
山谷中氣渦亂旋,砂塵疾捲,使得一群衡山弟子,個個瞠目無言。
就在他們的怔視下,
雙方劇鬥到二百餘招以外。
然後——倆人的身形招法逐慚慢下來了。
「法宏大師」面紅如火,額頭上蒸氣騰騰。
岳天雷胸頭起伏不停,劍幢也巳縮到八尺。
但「法宏」以一派掌門之尊,當著徒子徒孫不便罷休,岳天雷又要顧慮「蛇孃」等人,又要
提防對方憤怒中一擁而上,也是無法收式。
眼見這種硬拚真力,必致死傷慘重——
果然,「法宏」在猛吸一口大氣後,右劍左掌,拚出最後一擊,岳天雷只好劍掌齊出,回敬
一招!
「砰!」的一聲悶響,雙方「蹬蹬蹬」!各退幾個大步,「法宏」馬上哇的噴出一口熱血,
他卻凶借力還力,震得比較輕些,但喉間一股甜腥,也感到耳鳴目眩!
那「法宏」咬牙橫心,打算來個同歸於盡,勉強穩住腳步,又要發掌。
同時衡山弟子,都錚錚然拔出劍來,腳步直向場心移近。
岳天雷這下氣壞了,虎目中寒芒陡射,射出怨毒的光輝。
就在眾人步步接近的危急關頭,山巔勁喝如鶴唳猿啼,一聲高叫道:
「雙方住手!」
這清勁口音尚在群谷中迴繞。
西面峰頂,一個小小黑點,像彗星經天般,凌空劃出一個美妙的半弧,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
,向著戰圈中疾墜。
岳天雷虎目忽忽一掃,已經看出這是一個人。
但那山峰的高度,足有三四百丈,不管來者輕功如何之高,在這超出人類能力範圍的距離下
,誰也要摔得粉身碎骨。
他正在驚駭——。
可是「法宏大師」激怒中那管這套,掌勢一立,又逼上了兩步。
說時遲,那時快。
來人那快得看不清的身影,衝落到離地不過二十多丈,突然「蓬!」的一聲。撐出一朵方圓
尋丈的烏雲,頓時下墜之勢剎住。
然後美妙的飄擺,不偏不歪,正落在他們中間。
岳天雷馬上驚噫了一聲:
「西門先生!」
原來崑崙高人「西門石」,真個及時趕到。
他右手中提著一柄鐵雨傘,他剛才就利用這把傘,安然抵達高山。
此時更將此傘滴溜溜的一輪,勁風呼呼中,硬將衡山諸人的來勢阻住。
「法宏大師」喘咻咻的收掌喝道:
「西門何必……幫這……武林害馬………」
「西門先生」收傘長揖道:
「大和尚氣成這樣,真是少見——。」
「你還是讓開的好!」
「呃,呃!你不必打了,完全誤會。」
「我誤會?」
「你中了『武皇』借刀殺人,一石兩鳥之計。」
「哦!」
岳天雷與「法宏大師」,幾乎同時駭異出聲,各退半步。
「西門先生」朗爽一笑道:「你們兩位把劍收起來可好,一面歇息,一面聽我細講。」
岳天雷首先退後,把長劍向鞘裡一插。
「法宏大師」憤然收劍,道:
「西門,你說得有理便罷,否則和尚還要……。」
「這事很湊巧,我是發現了排幫送信人的屍體,才曉得這樁陰謀。」
「西門先生」卻一看衡山諸人,微帶驚奇的問道:「大和尚,你們的『須彌功勁』天下馳名
,如今都帶了長劍出來,例真有點怪哉!」
「法宏大師」道:
「現在『武皇』一黨都是用劍,甚至有蒙面客,還會使本派『彌陀劍法』,老衲不能不防備
一點。」
「西門先生」呵呵勁笑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大和尚也學時髦。」
法宏大師壽眉.一皺,嘆道:
「西門休得取笑,拿功力相等的人來說,用劍勝於用掌,而且——以你而言,崑崙『禪影奇
功』素稱武林一絕,可是又帶鐵傘,又帶鋼扇,還加上一把旱煙袋,比起老衲一枝劍,倒多了三
倍。」
「大和尚難道不曉得,這些都是我隨身日用之物。」
「少扯淡,誰要挨上任何一件,都有點吃不消兜著走。」
岳天雷在旁傾鵯,忽然心念一動,上前問道:「大師,我看貴派帶劍下山。必有其他的原故
。」
「岳施主的意思是——。」
「大師剛才說:『武皇』手下也有使用貴派劍法的人,不知這種劍法有多少人會?」
「內外兩家弟子會的很多。」
「大師以後又說過:功力相等的人,用劍甚於用掌,那『而且』兩字之後,還有下文未曾說
出。」
「這個………」
「在下根據這些話,斷定有個功力與大師相等的人,他不但擅於用劍,而且離開衡山多年,
所以大師親自佩劍,其目的就是為了應付他。」
「法宏大師」滿面憂容,答道:
「施主猜得很準確。」
「此人是誰,能否明白見告?」
「嗯——事到如今,也沒有隱瞞的必要,這位離開師門多年的,就是老衲的師兄『法廣』!
」
「這位大師的功力?」
「當年他是寺中『首座』,老衲是「知客」,論武功他比我強過三成以上。」
「這次來信請你退出掌門之位,想必是他署名。」
「不錯,敝師兄竟會叛歸『武皇』門下,真是令人痛心疾首!」大師回答之後,又是一聲淒
然長嘆。
這一嘆,嘆得人人心頭發冷,啞口無言。
像這種兄弟鬩牆,同門爭位的怪事,居然出現在正門大派之內,而且全由『武皇』在幕後操
縱,而其本人卻至今未曾露面。
這份神秘,陰險,直可以說是空前未見,亙古未聞了。
經過一陣無言的沉寂。
「法宏大師」終於再度合什,向岳天雷兩個行禮告辭道:「老衲這次輕率下山,對寺中之事
越想越不放心,現在要先走一步。」
「西門先生」恢復他那向來樂觀的態度,拱手笑說道:
「大和尚不必憂心,反正大家都動起劍來,那『崆峒』,『武當』,『青城』三派慣用長劍
的不必說了,如今『衡山』既然佩劍,『少林』,『峨嵋』想必也是一樣,至於敝『崑崙』掌門
東方玉………。」
「法宏大師」插言道:
「對呀,他跟你都是劍中高手。」
「不能算我,我是因為學劍不成,才帶了這一身的小零碎。」
「何必客氣,乾脆說出你的主意罷。」
「我的想法是,反正各派都已帶劍下山,咱們乾脆來一次大會,也好去對付『武皇』邪黨。
」
「法宏大師」被對方說得豪氣勃發,壽眉一軒道︰「如果各派能夠合作無間,而且『武帝』
能來主持,這場大會倒是很好。」
岳天雷聽到這個提議,內心激動不已,獨個兒凝立當地,瞑想著劍氣沖霄,劍風乍地的壯烈
場面。
但「西門先生」卻在他的肩頭輕拍一堂,說道:
「老實說,『武帝』能否出來,是個疑問,大會的事,我盡力去辦,但這位岳老弟的身份,
大師應該明白了………。」
「法宏大師」,馬上點頭道:
「老衲已然明白,岳少俠如果遇上我『法廣』師兄,一定不能傷害,務要送回衡山………。
」
岳天雷肅然應允,對方及手合什,隨率門人如飛回去。
「西門先生」目送眾人走遠。轉對岳天雷問道:
「岳老弟,你找到『莫劍師』沒有?」
「已經找到,他就在東邊山頭。」
「我們同去看看可好?」
「請——。」
岳天雷應聲之中,身如電出,兩人一先一後。同向「莫劍師」的住處趕來。
以兩人超絕的輕功,自然是瞬息而至。
他首先飄到門口。正要呼喚「蛇孃」,可是嘴一張,聲言卻嚥住了。
原來他嗅到了一股生人氣息——
陰沉沉的充滿屍骨味道,令人毛髮悚然。
「西門先生」為人何等世故精明,見他身形猛停,馬上也悄然收步。
岳天雷頭也不回,疾向身後比了一個手勢,隨即身形如電,毫無聲音的射入木屋裡面。
「西門先生」發覺事態真的嚴重,連忙右手拔出旱煙桿,目光如雷盯住出路。專等屋內信號
。
功夫不大,只聽岳天雷驚噫出聲的叫道:「西門前輩快來!」
他馬上一掠數丈,飄入室中。
更見岳天雷眼光充滿悲痛和怨毒,怔怔的站在一位老者的屍體旁邊。
「西門先生」駭得雙眉一鎖,道:
「趕情他就是『莫劍師』!」
岳天雷牙關迸出話音道:「不錯。」
「西門先生」彎腰一看「莫劍師」,只見他心口一個血洞,週圍五個指頭印,插胸透骨,竟
把心臟捏成粉碎的肉塊,不由得鬍鬚一抖,駭道:
「原來是『白骨魔君』下的毒手!」
「白骨魔君?」
「錯不了,這是他獨門手法,名叫『摘心追命』。」
岳天雷虎目中頓時迸出兩行熱淚道:
「在下連累劍師了……。」
「這是怎麼講?」
「我殺了『白骨魔君』的徒弟『黑夜游魂』,而且我若不來找他,那魔頭也不至於尋到此地
。」
「西門先生」怔了一會,悚然寒戰道:
「不好,這老魔頭也是『武皇』一黨。」
「哦!」
「那被殺的排客,全身都被抓得粉碎如泥,不容易看出是甚麼手法害的,如今這一對照,顯
然也是『白骨魔君』的毒手。」
「早晚我會把他碎屍萬段,替『莫劍師』和『蛇孃』報仇!」
「蛇孃!她是你的同伴?」
岳天雷悲憤至極,從懷內取出一幅衣襟,也不說話,逕自遞了過去。
「西門先生」急將衣襟展開,只見上面寫看十六個娟秀字跡:
小魔驚逃,
蛇孃重傷,
日後歸來。
洞庭仙子留字
「西門先生」看完之後,反倒面露驚喜之色,咋咋有聲道:
「貴同伴這下倒好了——。」
「好了?」
「這位『洞庭仙子』,就是『四姬』之一,功力奇高,連『白骨魔君』這樣的老怪,對她而
言,都只算得是小魔。因此『蛇孃』被她救去,不但傷勢無礙,而且必然成為武林中高手。」
岳天雷稍為安心,長喘了一口大氣,道:
「這樣也好,從今後在下可以放膽去找仇人。」
「西門先生」眼神一轉,道:
「既是這樣,我倒有一個主意。不知老弟能否同意?」
「先生請講。」
「你我都是要訪『武皇』這批東西,我在江湖上,比較門道熟些,一路同走的話,彼此有個
照應。」
「這個——。」
「我不會礙你的事,雖說同走,並不一定緊緊跟著,如果有什麼事情,彼此可以分道揚鑣,
不必另行交代。」
「先生的好意我明白,但是——。」
「又有什麼『但是』?」
「我從下山削劍以至現在,跟『武皇』雖沒碰上,但跟他的手下已經接觸多次,尤其從『白
骨魔君』的事來看,他們顯然在到處找我,這樣太危險……。」
「你不怕危險,難道我就畏死貪生?」
「我是為了報仇,早將生死置之度外,至於貴派——既無高手失蹤,那又何必。」
「西門先生」義形於色,憤然不樂道:
「老弟這樣說,簡直的是看人不起。」
岳天雷大為感動,連忙稱謝答應,然後悲憤的抱起「莫劍師」,腳步沉凝,緩緩走出屋外。
在西門先生的協助下,一座墳墓頃刻築好。
他大禮祭拜之後,忽又走回木屋裡面,獨自耽擱了片刻工夫。
「西門先生」等他出來以後,詫異的問道:
「屋子裡面還有什麼未完之事嗎?」
「莫劍師有兩個早年的門徒住在山中,早晚必然會來,在下留著書信,請他們轉告劍師後人
,免得……他們罣念……。」
「岳老弟辦事週到,現在天已不早。我們先去那裡?」
「嗯——」
岳天雷想了一下,道:
「先去『白猿山』,拜訪『神拳鄭泰』。」
「那就走罷!」
話聲中,身形齊飄,逕向山峰之下,如電射去。
岳天雷與「西門先生」都是輕功奇佳。
為了避免在官道上疾馳,驚世駭俗,他們寧願穿山越嶺,專走僻靜地方。
這一天,看看高峰已盡,來到小山起伏的地方,曲徑錯綜,偶而也有一兩處山村茅舍。
正在專心趕路中———
忽聽附近樹林內面,傳出一聲痛極的呻吟,嗓音奇熟!
岳天雷馬上心神一震,轉頭招呼道:
「我們看看去!」
「好!」
兩人身形齊閃,猶如兩顆流星,疾投入樹林深處。
百來丈的距離,眨眼即達,岳天雷順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飄入一片廣約十數丈的林空,立
見當中粗可三圍的枯樹上,釘著一位老道長。
「呀!這是『清璇道長』………。」
「西門先生」緊接趕來,也駭得倒抽一口冷氣道:
「可不是武當掌門嗎!」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分立枯樹左右,只見「清璇道長」半身盡是鮮血,他那枘自用長劍,竟
從「巨闕穴」透背而出,把他釘牢樹上,胸口只露出一個劍柄。
岳天雷驚駭至極,下意識的伸手就拔!
「拔不得!道長內功深厚,不拔還能自守一絲真元,如果拔出來,必然透風而死。」
「難道就讓他這樣……。」
饒是「西門先生」見多識廣,一時地想不出好辦法來。
但「清璇道長」卻悶哼了半聲,眼皮張自睜開半線,他一見岳天雷凝立身前,馬上嘴唇連連
掀動,但沒有發出聲音,倒泌出了一股腥血。
岳天雷馬上附耳說道:
「道長別說話。在下先想辦法救你下來。」
然後轉臉對「西門先生」道:
「請你抓住劍柄,我叫拔就趕快拔——。」
「這……不行吧?」
「我有『真元對流』的功夫,能夠使他真力不散……。」岳天雷一面回答,雙掌已經貼住道
長的「血海」和「丹田」。
隨即凝神屏氣,運起全付內功。把本身真元,引導著對方一線生機,小心至極的穿宮過穴,
緩緩循環著。
就等對方的真元貯人丹田大穴後,他輕輕吐氣開聲,低喝道:「拔!」
「西門先生」早已蓄勢以待,聞言右手如電翻出,五指奇準的搭住劍柄,順勢向後一抽,立
將長劍拔出。
岳天雷再度喝道:
「點穴止血!」
「西門」又以「崑崙」獨門手法,指影幻舞的連點一十六處經脈要路。
他們這種天衣無縫的配合手法,果然靈驗如神,立見傷口滲出的血沫,完全止住。
岳天雷忙把對方平放地上,自己兩隻手掌,仍是貼穴運功,絲毫的不敢大意,「西門先生」
更趁機掏出本門靈丹,用了加倍的份量,塞進「清璇道長」口中,不過片刻,道長喘息數聲,睜
開了血絲密佈的雙眼,他先感激的望了「西門先生」一下,然後對著岳天雷喃喃說道:「岳……
岳……我找你……很久……。」
岳天雷連忙接言道:
「道長可是為了『青霓劍』?」
「是的——。」
「這劍是令師兄『清樞道長』所託,在下無心闖入玄關,以致他走火入魔,至今還很抱歉,
所以我一定要照他的遺囑,把此劍重新鑄成武林之寶,希望你別誤會。」
「我……都知道……。」
「道長都知道了?」
「敝師兄……臨終之前,已經全部……說明。」
「那道長找我何事?」
「怕你被……別人所害,奪去……寶劍……。」
「道長放心,在下會以生命來保護它,決不讓人奪去,而且……至今也沒有人下手奪過。」
「清璇道長」服藥頗久,精神好了許多。聞言後,面皮連搐道︰「難道……難道叛徒『清璣
』……也沒有來搶?可能你是沒有碰到……。」
岳天雷對「清璣道長」將他打敗的事情*真是記憶猶新,那「鐵面人」看到寶劍發怔,「清
璣」卻毫不在意的情景,都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答覆道:
「在下曾與『清璣』交手,他對此劍根本沒有注意。」
「決不可能!」
「為什麼?」
「兩個時辰以前,他來……逼問過我……,口口聲聲……要問你的下落……,以便追奪……
」
「他們是幾個人?」
「先是兩個,」
岳天雷定神一想,斷定必是「鐵面人」跟「清璣」一對,隨即追問道:
「後來呢?」
「後來是一個。」
「一個?那刺傷道長的是誰?」
「清璇道長」馬上面色激動,滿臉怒意道:「先是叛徒和一個蒙面人聯手,數十招後,我已
經落了下風……。」
「西門先生」皺眉插話道:「道長身為武當掌門,應以全派為重,怎麼不見機而走,還去硬
拚哩?」
「貧道也是這樣想,但退到這顆樹邊,突然又來了一個蒙面人。他的身手之快,可以說無法
形容,連一招未完,就奪下了我的劍……。」
「哦!他是空手奪劍,而且就用這枝劍刺傷你……?」
「不錯!」
岳天雷週身一陣寒抖,急吼吼問道:
「他留下姓名沒有?」
「雖然末留姓名,我也猜得出。」
「你猜是誰?」
「武皇!除了他別人無此本領。」
這句話,像一盆雪水,當頭傾下——
西門先生驚得瞠目結舌,啞口無言,岳天雷更是虎目圓睜,牙根咬得出響。
因為「清璇道長」的功力已算一流,但對方能在半招之內,空手奪劍,借劍殺人,那份武功
,實在是令人驚震!
「清璇道長」見狀,沉痛無比的說道:
「兩位不必動怒,貧道有幾件事要拜託。」
他們幾乎同時回答道:
「道長儘管吩咐。」
「我看『武皇』的功力,除了『武帝』之外,誰也勝他不了,可惜『武帝』還未出來,因此
兩位——尤其是岳少俠——在江湖上行道務必仔細。」
「西門先生」故作輕鬆的安慰道:
「武帝不來也不要緊,我跟衡山『法宏大師』已經提起過,準備大會正道武林,專門對付這
個惡賊。」
「我看——各派聚會不是容易的事,就算成功,也不一定能勝。」
「事在人為,總不能坐以待斃。」
「先生熱誠感人,可是有一點你要考慮。」
「那一點?」
「如今各派叛徒,要逼現在掌門讓位,要是聚會一處,恐怕中了敵人一網打盡之計,而且本
山空虛,也怕對方乘虛而入。」
「這個——我會跟各大派門商議,見機而行。道長請繼續說下去。」
「敝徒『法雷』等三個,現守武當本山,希望代為轉告,山中諸事都由「法雷」作主,必須
緊守門戶,苦練武功。」
岳天雷點頭答道:「我們一定辦到,將來『青霓劍』鑄好之後,我立刻歸還『法雷』就是—
—」
「不行!絕對不行!」
「那為什麼?」
「法雷功力太淺,如果叛徒上山討劍,一定應付不來,我看少俠一別不久,功力猛進幾倍,
不如……。」
「清璇道長」講到這裡面有愧色,半路停住。
因為此劍已成叛徒爭奪的目標,他怕自己的門徒因此受害,自然不好意思推在別人身上。
岳天雷何等聰明,立刻朗聲答道:「在下絕對負責到底,一定等到適當的機會,再還給貴派
門下。」
「清璇道長」感激的謝過之後,面現淒涼之色,道:「最後一件。是要請兩位將我就地葬埋
——。」
「道長你就是……。」
「我有辱武當聲譽,再無面目去見前代師祖。」道長說到最後,已是青筋暴出,狂吼如雷,
右手猛地一掙,就朝「太陽穴」上拍去!
「啪!」
「西門先生」眼見岳天雷雙掌不能鬆開,急忙出手如風,險堪堪一記「金絲纏腕」,恰將對
方脈門搭住。
但「清璇道長」急怒放心,用力過度,竟又悶吭半聲,昏絕於地。
岳天雷一面加緊運功,一面說道:
「我看只有由前輩送他回山。追凶的事*在下一人去辦。」
「西門先生」雖不放心*但事已如此*只好答應道:
「他的傷勢太重,恐怕送不到,反正送多遠算多遠,如果半路不幸,我也會把這位掌門,送
到他的本門安埋。」
兩人趁著對方未醒,把前後傷口仔細的包紮起來,又給他服下大量丸藥,然後綁在「西門先
生」背上,那枝血蹟斑斑的長劍,也由他提著。
隨即雙方互道一聲保重,那崑崙高手「西門石」腳步如飛,覓路直往武當而去。
岳天雷眼看對方去遠,心事重重的只在當地徘徊。利用自己過人的嗅覺,想偵查「武皇」的
去路。
但「武皇」的功力何等高張,腳步不但極輕極遠,而且奇快無倫,尤其山林中地勢複雜,就
有氣味也是難找,因此尋找了個多時辰,才隱約的查清了方向。
可是,岳天雷心堅如鐵,硬是非追不可。就時走時停的循路前行,一個勁趕將下去……。
※ ※ ※ ※
滿天浮雲,月光掩映,照著山林樹影,格外幽僻凄倞。
岳天雷飄射於山谷之間,心念潮湧的忖道:「兩天兩夜,越追愈沒有線索,我該怎麼辦呢…
…?」
放眼望夫,只見前面疏林掩映,是一條寬約三尺的山路,腳步一緊,隔它只剩十多丈遠。
但——
寂無人跡的路上,突然人影疾閃,就像勁箭離弦的,順著山道射來。
岳天雷心神一動,頓時虎目圓睜,鋒芒陡現,想要看個分明。
不幸天公偏不作美,空際一朵浮雲恰好遮住月亮,他立感眼前一暗,只看到那奇熱的身形忽
忙疾閃,而且不住的前後張望,彷彿後面跟來了什麼怪異人物。
岳天雷疑駭的眨了一下眼睛,身形瓢到路旁兩丈,但對方早已過去。
「呀!這背影好像是『西門先生』,他怎麼來到這裡?
而且行動忽忙。難道是被誰追趕不成?」
心念中,下意識的擺過頭來,轉向來路看去。
誰知不看還罷,一看之後,更令他週身冷戰,起了無數的寒栗。
因為跟著飄來的一個身形,真是太怪異了——
那人被一件奇形大袍由頭到腳的罩住,手既不動,膝蓋也不彎,全身僵直,用上下跳動的姿
勢向前縱躍,真像僵屍出現!
而且一般人的面具,最少也要露出兩隻眼睛,以便看清外面。
但這個僵直怪人,偏連眼睛也不露出,碰到山路彎曲的地方,卻能硬生生的及時側轉身軀,
彷彿不用雙眼,也能看清路線一般。
奇怪!這算是什麼邪魔外道?
如果他是人,這種隔衣見物的本領,真算得不可思議!
若說他是僵屍怪物,那又不合情理,但如果不是,怎麼會運「西門先生」也嚇得驚惶逃跑—
—?」
就在他驚疑不定間。
這僵屍般的怪人,已像一陣旋風逕直跳去,那身後留下來的氣流,直朝岳天雷面前捲來。
他下意識的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腥臭的血味直仲鼻觀。
「呀!這是『清璇道長』的血腥,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怪相?」
岳天雷心思像電光石火,奇快的忖道:
「清璇道長決不會追『西門先生』,除非是中了邪術!那麼,一定是有個厲害無比的魔頭,
才會迷住道長,驚走西門………」
他還來不及想完,來路上身影又動,再度出現了一位人物!
這時,月亮恰從烏雲中鑽了出來,冷光如潮,把來人照得纖毫畢露。
他——
頭載束髮金冠,腰繫一枝長劍,滿頭長髮順冠垂下,分披在兩個肩頭,身穿杏黃大袍,頗有
人中龍鳳的風度。
面貌更是俊雅絕倫,年若四旬,卻無半點衰老痕跡,尤其劍眉鳳目之間,英氣逼人,在英武
之中,還來看兩分神秘色彩。
這種懾人氣派,使任何人只看一眼,都能斷定他是武林大豪。
至於那身形不動,瞬息十幾丈的輕功,更是空前所未見。
岳天雷隱身道旁,馬上心神劇震,暗自恨聲道:「怪不得『西門先生』嚇成那樣,趕情是『
武皇』惡賊親自來了!」
下意識的右手一探,無聲無息拔出了腰間劍來。
那時快,說時遲。
這霎那的工夫。
來人已至三丈開外。
更見他左手捏著一個奇形訣式,鳳目半睜,面色極為沉凝。
而且一近岳天雷隱身之地,馬上雙目陡張,將突出寸許的勁光,狠狠的朝他這個方向一掃,
好傢已然發覺有人埋伏。
岳天雷立刻身形暴出,用「大鵬展翅」的絕招,沖空直拔數丈,奇奧的劃出一個半弧,長劍
像夜空電閃般,夾石破天驚之力,直朝對方頭頂插落。
這一劍,是他畢生功力所聚,力道之強,何異於泰山壓頂,眼看劍到人到,離對方「天靈穴
」只剩三尺有餘。
但來者豈是等閒。
面色一凜下,雙腳以看不清的步法奇奧一旋,立刻橫飄半丈。左手訣勢雖然不動,右手卻跟
步法一樣的快得驚人。
立聞「嗆啷」一聲,長劍閃出,斜斜往上一劃,便將岳天雷長劍彈開,而且那向前飄縱之勢
不衰,仍想去追「清璇道長」。
「那裡走!」
岳天雷暴喝聲中,健軀風車似的凌空疾翻,借著對方劍上功勁,像一顆流星墜地,截住了對
方去路。
對方一看他眼中怨毒寒光,也不禁怔了一下。
岳天雷趁勢「挑星摘月」,幻出圈圈嘶嘯的劍輪,猛慛真勁,又刺向對方「巨闕」,「關元
」兩處生死大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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