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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風塵隱士】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這首
白帝城之作,是形容三峽之險,水流之急,有一瀉千里之概。
白帝城在西蜀奉節縣之西北,今為一鎮,舊址依稀,聊可憑悼,滄海桑田,使
人有今昔之感。
城之東北,有巫山十二峰,西南則森林千里,下臨巫峽,懸巖削壁,奇險天成
;約距城十餘裡,有一所簡樸古雅的小莊院,其名日“翠廬”;主人伍天錫現年五
十餘歲,飽讀詩書,博學多聞,十五年前遷隱於此;夫人譚氏,生有三子,長子仁
奇,次子義稀,未遷居前,隨侍其祖外出,至今音信全無,去向不明,伍氏夫婦無
時不唸唸於懷。
三子靈珠現年還只十三歲,是伍天錫夫人晚年所生,愛如生命,取名靈珠,其
含義顯然可知,誠有老蚌生珠之謂!
伍天錫於十五年前從一父執名白洪濤者,促其遷隱時,自己還不知何故,但因
這父執在當時不容分說,也就遵命而行,由湖南洞庭湖,繞道西北,幾經長途跋涉
,方抵於此。
伍天錫為一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然其夫人譚氏,則為名武師“太極手”譚
新吾之愛女,一身武功盡得伊父真傳!雖未行道江湖,但實際功候,絕不在江湖高
手之下!
這次遷隱,事先早與白洪濤默契,唯恐驚擾乃夫耳,是以一直隱瞞至今未與明
言。
連日陰雨,山風怒吼,在這崇山奇峰之間,時雖促夏,氣候亦顯得有點淒涼,
三峽之水,素有急勝天下之稱,加上近日山洪暴發,更形天翻地覆之勢!
“媽媽,今日是五月初幾哪?”
在“翠廬”莊院的上房門口,走出一個十二三歲的清秀幼童,一蹦一跳的在向
媽媽問日期。
由廚房裡響起一聲慈和的輕笑道:“靈兒問日期,你是想吃粽子了吧?”
那靈兒暗暗一伸舌頭,大聲道:“媽媽這次又猜錯啦!再看爸爸猜的如何了?
”
同時由廚房裡走出兩個中年男女來,男的有五十多歲,三縷長鬚,全無半根白
色,相貌長的五官端正,滿臉書卷氣;女的看外貌,頂多只有四十出頭,這就是伍
天錫夫婦二人。
伍天錫哈哈笑著向夫人道:“靈兒的媽,你又猜錯啦!靈兒是在問他白爺爺的
歸期。”
靈兒咭咭笑道:“爸猜對了!”
伍天錫以手梳須,微微笑問道:“靈兒,爸猜對了,看你獎些什麼?媽媽錯了
,又罰點什麼?”
靈兒道:“爸,這很容易,媽在端陽節多做點粽子就是,等會兒打兩隻山雞,
捉條大魯魚,給爸爸下酒不就行了。”
譚夫人裝著生氣道:“小頑皮,你每次都是幫爸爸,真是豈有此理。”
靈兒笑著道:“媽會武功,爸是讀書人,幫助弱者抱不平呀!”說著一溜煙走
了。
武天錫樂得呵呵大笑道:“靈兒言之有理,這才是你常說的江湖道啊……呵呵
……”
譚夫人見靈兒走了,也跟著笑不可抑,她笑著對丈夫道:“天錫,靈兒這孩子
比他兩個哥哥聰明多了,就是太詭了點,像今天,分明是問的端陽節吃粽子,他不
直接向我講,繞大圈子,嗯……結果罰啦……你說他多厲害!”
伍天錫大笑道:“綺華,這才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呵呵……講句實在的,自仁
兒、義兒隨著爸爸他老人家去後,我倆總感非常寂寞,加上住在這裡,親朋全無,
鄉鄰又不通聞問,如無這孩子在身邊吵吵鬧鬧的,那真是度日如年。”
譚夫人微沉歎道:“唉……公公自帶走兩個孩子,迄今毫無音信,公公如果在
家,看到靈兒這種姿質,不知如何高興哩!說不定,憑公公那出類拔萃的武學,將
靈兒教個三年五載的……。”
伍天錫皺著眉頭阻止道:“得了,得了……三年五年,靈兒有非常成就是不是
,哼!爸爸他老人家,不是有非常武功,也不致終年勞碌奔波,兇險頻頻。大兒二
兒,不是學成爸爸的武功,也不致今未見到面,嗨嗨……岳父他老人家又何至於幾
乎喪命,你也差點跟著完了!這都是武功之過。”
譚夫人見丈夫,一提習武就生這大的氣,即溫柔地笑道:“天錫,我知道你不
喜武學,我不應該提及,靈兒不是沒學嘛?哪一天不是跟你唸書,何必生這麼大的
氣呢?”
伍天錫見太太陪小心,氣也就沒有了。
沉忖一下道:“我不是恨武功,綺華,學武太兇險哪!像靈兒吧?這七八年來
,跟著我讀書填詞,學詩學書,清靜逍遙多好……”
微沉又道:“我告訴你驚奇的消息!這孩子的文學成就,現在超出我的成就多
哪。唉……可惜住在這山窩裡,假如住在大都名城的話,靈兒的文名,怕不早就轟
傳一時了!神童之譽還跑得了嘛。”
譚夫人笑著打趣道:“天錫,讀書多了幹啥,現在是滿清夷帝的天下。咱們又
不願做滿人的官,不然,叫靈兒去考個把狀元?現在空讀一肚子書,文章不能當飯
吃,管哈用嘛?”
伍天錫擺擺手道:“去休去休,真是婦人之見,何其俗也,聖賢之學,其在教
人以四維八德,修身明義,那曾提做官吃飯來著?:這且不談,就以文章一道而言
,如韓、柳、歐、蘇之文,鐘、王之字,李、杜之詩,你說哪一個不是以文成名,
留傳千古!”
譚氏夫人見丈夫那股子酸勁,忍著笑,故裝著不懂地道:“太公六韜,黃石三
略,大概都是詩詞,那關、岳之流,也是書獃子了。”
伍天錫一翻白眼,尷尬地道:“這個……”
譚夫人打趣道:“什麼這個那個的,當然都是文人。”
伍天錫聳聳肩膀道:“不講了,不講了,我到平台上乘涼去。”
譚夫人輕啐一聲,往前面就走。
夫婦二人走出大門,來至一天然平台上,平台石質堅硬,呈青紫色,俗傳為“
張子房”曾垂釣於此。
台外即是錯關峽之上段,平台外側,有人工所修之木欄,可憑欄遠眺,煙霞回
峰,江底行船,盡收眼底。
台之左側,有石級如梯,底伸入江,可作上下船之用,但很少有人在此乘船。
伍天錫扶欄俯視,見江流澎湃!疾如飛瀑,洪濤擊巖,激起巨浪翻天,轟隆之
聲,撼山震耳,行船放流江心,其勢如矢離弦,其險驚心動魄!
伍天錫看得頭暈目眩!譚夫人見丈夫那種怯懦樣兒,不禁笑道:“天錫,讀書
人,在此奇景當前,應該靈感多、文思敏銳才對;為何見景色變啦!”
伍天錫搖頭道:“老了,不中用了,心悸還來不及,哪還來談什麼靈感?”
譚夫人笑道:“公公較你老多了,現在還生龍活虎地闖蕩江湖哩!你能稱老嗎
?這是文人最大的弱點,知道嗎?”
伍天錫被夫人抓住弱點,無法辯駁,於是岔言道:“嗯……靈珠這孩子到哪去
了?江濤如此之急,可不能玩水啊!”
譚夫人神秘地笑道:“找獎品去了。”
“嗯!這小子可比爸爸能幹多了!漁獵全行——啊!對了,我倒忘了問你,綺
華,孩子常常弄來那些鮮鯉魚,到底是從哪裡捉來的?”
譚夫人啐聲道:“人還未老先糊塗!吃了幾年的魚,還不知道從何來的?真是
。”
“呵呵……天錫,白叔我告訴你哪!”
笑語未歇,從奇巖怪石間,縱出一個蒼鬢白髯的老人來;笑容滿面地走向伍天
錫夫婦。
伍天錫夫婦一見,驚喜道:“白叔回來了!”
白老人笑道:“想念靈兒,因此提前兩天趕回。”
伍天錫請白老人坐下道:“白叔辛苦了,你老這段時日裡,不知打聽爸他老人
家消息如何?”
白老人本來一團高興,但一提起盟兄伍良淵時,不禁神色黯然,有不勝嗟吁之
感,無力地坐下道:“天錫,為叔的這次出門,自然是為了你爸而奔波,可是,嗨
!說來也慚愧,又是白跑半年多,依然沒有打聽出半點消息,帶著兩個孩子到哪去
了?”
伍天錫夫婦黯然神傷。
白老人續道:“我是因掛念靈兒,才提前回來,要不然,嗯……我還想到邊疆
一帶去尋尋看。”
三人正在傷感的當中……突然由江中發出一聲哈哈道:“啊呀!白爺爺,你回
來啦!後天才是端陽節嘛?怎麼?早回兩天?大概也是想吃粽子吧?好極了!靈兒
正在望穿秋水哩,哈哈……”
三人聞聲,向江中一看,只見小靈兒,正在驚濤駭浪中!露出半節光身體,雙
手高舉一對金鱗閃閃的大鯉魚!足踏巨浪!身似游龍!逆水破濤而游,蜿蜒向碼頭
疾進;他口中說著,臉上笑著,其狀輕鬆已極,哪把這驚險的洪流放在眼裡。
三位大人一見,把剛才的傷感,丟到九天雲外去了!這個驚險的場面!看的三
個大人,怕的是伍天錫!奇的是譚夫人!
白老頭喜得哈哈大笑!道:“靈兒,哈……真了不起哪!快上來,你這身水功
比我白爺爺出色多哪!呵呵………”
伍天錫搖搖頭道:“原來鯉魚是從這裡來的!以後不吃也罷,多危險啊!”
譚夫人只知兒子跟他白爺爺學過水功,但也未料到有此驚人的成就,怎不叫她
驚奇出神。
她臉上笑著口中嚷著,道:“靈兒,浪濤太大哪,可要小心點,你爸爸快嚇的
直打哆嗦了。”
靈珠邊走邊道:“媽,這種浪濤算什麼,我可不在乎!聽白爺爺說過,海裡的
浪濤才真大哩,將來,非到大海裡游他個痛快才過癮哩,白爺爺,你老說,對麼?
”
伍天錫聽得直搖頭。
白老頭大笑道:“對對……哈哈……到那時,白爺爺的‘七海神龍’寶座,恐
怕要讓位了!你快穿衣服罷。”
伍天錫向夫人道:“綺華,你先回去,弄幾樣下酒菜,我好好陪白叔喝一杯,
大概老人家還沒吃飯哩。”
白老頭呵呵笑道:“好好……不要忘了這兩條鯉魚,“雞吃叫,魚吃跳”,動
作要快,味道要好,我的肚子真餓了。”
時近初更,伍天錫多喝了兩杯酒,以致醺醺大醉,早就倒床入睡。
小靈珠也被媽媽安置睡熟了,客廳裡只譚夫人相陪白老人在輕言細談中,神情
有點緊張!
白老人忽然吧口氣道:“侄媳,你也不必發愁,事情逼到眼前,急也沒有用,
你公公闖蕩了一生江湖,做的事情,雖說是光明磊落,壞就壞在他那嫉惡如仇的暴
躁個性,殺的人也太多了!只要是江湖敗類,又不問是何幫何派的,遇上就殺,從
不留一活口,是以江湖不分正邪,都對他恨之入骨,不然,也不致處處遭嫉視了,
到頭來,得個活閻羅的惡號。”
譚夫人輕歎道:“這年頭是只准壞人得志,不許正義抬頭了。”
白老頭微沉道:“自古以來,正氣之士,莫不頻受折磨,不過您公公有時也太
過火了一些,我也曾多次勸改,無論說什麼,也不聽勸;三十年前,他因你爹那件
事,差點惹起“武當”和“少林”兩大門派大動聯合圍攻之師!當時幸蒙一海外奇
人,在暗中阻止兩派當事人方免於危。”
譚夫人詫然道:“白叔,那件事情,其錯不在我爹,純為武當和少林兩派不肖
弟子,向我爹尋仇,公公當時是路過相逢,主持正義呀!難道他們名門正派,全無
是非之分嗎?”
白老人歎口氣道:“江湖上有很多事情,侄媳,你還有很多不曾明白的,武當
和少林,在武林歷史上,一直站在領導地位的,也就因為如此,久之養成狂傲自大
習氣,如果某代掌門人,稍微英明點,遇事還知慎重處理,雖顧及名聲地位,但也
不致是非不分,像這一代武當掌門,他只知愛惜虛名,那管是非。”
“少林派現任掌門,又是個寡斷無才之人,大權操在羅漢堂主持“罡風”手裡
,一切內外大事,被其獨斷獨行,弄得烏煙瘴氣,何況這罡風和尚,與你公公又有
一掌之仇,更加視你公公為眼中釘,不拔不快哩。”
譚夫人憂慮地道:“如此看來,如今江湖,宵小橫行,邪魔囂張,正義日漸式
微,魔長道消,如何是好,公公與兩個孩子,定是兇多吉少了。”
她說到這裡,哽嚥不能成語。
白老人寬慰道:“侄媳千萬不要悲觀,古語說‘生死有命,禍福在天’,況且
你公公和兩個孩子,並無確切兇信,又何必庸人自擾呢。”
譚氏低頭不語。
白老人續道:“事有緩急,你公公的事,我將來設法查探,總有水落石出的一
天,然目前就有急事,我們商量要迅速處理。”
譚夫人驚道:“白叔,有何不好的消息嗎?”
白老人道:“我們住在這個隱蔽之地,結果也被人知道了,近得消息,你公公
有一對頭,是黃河幫的副幫主,名叫什麼‘湖海散人’的,率領一批高手,還有幾
個厲害的人物參加在內,已向這方面尋來,這裡已不能再住了。”
“其次是靈兒,他天資特好,不知你把那本內功秘芨。給他練得怎麼樣了,要
知那本秘芨不是等閒之物啊!”
“自你公公無意到手後,練了幾十年,才能練成第一篇,就是這樣,他的成就
,已無人能及,要是完全練成,其武功之高可想而知,可惜你公公限於天賦,再也
無法探求了。”
譚夫人沉思久之道:“靈兒的成就如何,我也不知,將來你老考查便是,至於
再遷的問題,值得考慮一下,今後又遷往何處呢?”
白老道:“不管如何,明天就走。”微沉續道:“靈兒若將那本秘芨練得差不
多的話,我還有本無法瞭解的東西,名叫‘三清玄功’秘芨,是道教奇珍,也想交
他自研;不過太險了點,他那本名‘三尊禪功’,無疑是佛道兩家奇學。”
譚夫人詫問道:“白叔,你老說危險,難道,佛道兩種功夫不能兼修嗎?”
白老搖頭道:“我還是這個意思,我所說的危險是--這兩本奇學,從來未聽
江湖傳說過,你公公也非等閒人,他尚且不能悟透那冊三尊禪功,可見那書是何等
奇奧。”
“我也從不服人,然而我得到這本秘芨後,也只能稍懂皮毛,假設這兩本奇書
,硬要一個小孩子去用腦鑽研,說不定會將他弄成白癡!如果只要他練一部,以他
的天資,我想決無問題,這意思你懂了吧?”
譚夫人不加考慮道:“靈兒的事,白叔自己作主,我沒有意見。”
白老道:“我知道,我是考慮再三了,要想他將來成為江湖絕頂高手,挽回伍
氏一門的危機的話,如將那兩部奇書都能練成,那就決無問題了……”
他說到這裡,語意未盡,忽聞有聲出自屏後。
譚夫人也有所覺,她問道:“是靈兒嗎?”
做母親的,對於兒子的一聲一息,都是敏感得比他人快。
屏後發聲音,確是靈珠,他人雖小,然智慧已是超人,在晚飯時,他看出媽媽
和白爺爺兩人,心情有點不對,飯後又被媽媽催促早睡,這更使他懷疑,便將計就
計的,依言裝睡,待媽媽和白爺爺入廳密談時,他早就在暗中偷聽了。
白老人和譚夫人,真做夢也想不到這孩子是有心人,早存預謀了。
靈珠聽清內情後,不覺熱血翻湧,忘其所以的咬牙發狠,這才把白老人和譚夫
人警覺,待聽到媽媽的叫喚時,他也就不再躲藏了,便一步一步的走出屏後,臉上
忿容未息,眼中神光帶煞!一言不吭的走近媽媽身邊。
白老人一見,不覺駭然一怔,心中暗道:“想不到這孩子蘊藏的煞氣有這麼重
,真的,有其祖必有其孫了!”
譚夫人見兒子這種樣子,不覺歎口氣道:“靈兒,媽與白爺爺的談話,你都聽
到了?”
靈珠嗯聲道:“孩兒聽到了,媽以前為什麼不告訴孩兒?幸孩兒今晚偷聽到,
不然恐怕永遠也不知道爺爺和哥哥們的不幸哩,媽,孩兒從明天起,要下苦功練武
了,白爺爺剛才還說,要我多練一種功夫,我決心接受,絕對要把它練成,現在請
白爺爺將秘芨給我罷。”
兩個大人見孩子今晚好像突變了似地,與昨日以前,完全不同了!
白老人和聲道:“靈兒,不要難過,你媽從前不說的原因是因你太小,怕你不
快樂,現在你既知道內情,那也算了,難過沒有用,何況你爺爺和哥哥們,到現在
還未知吉兇哩,只要你長大了,本事學成了,總有一天能夠弄清的。”
“你剛才說,願接受習兩種內功,我當然很高興,不過,秘芨我會給你,你要
量力而作,千萬不可貪多,等你將三尊禪功秘芨練得全懂了,然後再練三清玄功秘
芨。”
靈珠點點頭道;“我一定聽白爺爺的話,三尊禪功訣要,我已全部明白了,而
且略有心得阿。”
譚夫人接言道:“靈兒,你有什麼心得,說給媽媽聽。”
靈珠道:“我已把心得擬成幾句概言,請白爺爺和媽媽指正。””
他微沉吟道:“色空本無我,物慾不可生,天心成一體,明心見本性。”
白老人怔道:“靈兒,你在打禪機吧?我聽不懂啊!”
譚夫人也不明意義何在,愕然不語。
靈珠笑道:“‘三尊禪功’,其實是佛門練性之學,內藏禪理,靈兒憑己之得
,開始盲目窮研,不料,給我完全撞對了,我現在只感到,每逢坐功時,氣機活潑
已極,且很快進入忘我之境,大概不致有錯了。”
白老人欣喜道:“照你如此說來,正合內功原理,好,白爺爺現在就給你‘三
清玄功’秘芨,好歹聽天由命罷。”
他說罷拿出一本古裝薄冊,交與靈珠。
靈珠伸手接走,剛放到懷裡,突聞一聲怪嘯起自莊後。
接著嘯聲頻傳,慘厲難聞已極!
白老人猛一跳起,面色大變,顫聲向靈珠母子道:“不好!仇敵已到,趕快準
備逃難,侄媳速將天錫用布扎背起,向莊側見機突圍,靈兒要緊跟著你媽身後,不
可單獨行動,一切要快,敵人方面,由我來拖延。”
譚夫人沉著道:“白叔不能一人冒險,來敵不止一人,我們還是一塊沖罷。”
靈珠人小膽大,在旁微沉道:“媽媽閒話少說了,白爺爺一人擋敵,事到緊急
時,一人脫身容易,如有我們拖累,反而不好,媽只管照顧爸爸,我人小易於脫身
。”
白老人一拍靈珠頭頂道;“孩子,說得對,憑你的機智,我很放心,侄媳還不
快,再遲了就來不及了。”
譚夫人無話可說,急急回房,將伍天錫點了睡穴,用布捆在背上、即向側院縱
去、靈珠隨在媽媽身後,突然想起兩件事,輕輕叫住媽媽,轉身回房,從枕下抽出
一把古式短劍,那是他白爺爺賜予的“電鰻寶匕”,有削金斷玉之能,再從錢櫃裡
,裝了一袋銀子,他雖年幼,知識不亞成人,認定這次出逃,難免到處流浪,若無
錢是不行的。
一切妥當,追上媽媽,將錢袋繫在媽媽腰上,母子速向外牆接近。
四周敵人來的不少,沙沙腳步之聲,此起被落,白老人暗地判斷,看情形已被
包圍!靈珠母於恐無法逃出了。
驀然,從莊前發出一聲嘿嘿冷笑道:”伍三絕,好朋友都到齊了,怎麼著,還
想裝縮頭烏龜嗎?快點出來接待接待,免大爺們在外喝夜風,哈哈……這地方真不
錯,可把大爺們找苦了。”
“湖海兄,伍老鬼不出來,我們往裡沖,你還與他講什麼客氣。”
另外一破鑼嗓聲的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申兄,請忍耐點,我們天涯海角找了這些年,還怕這點時間嗎?伍三絕心狠
手辣,他藏在龜窩裡不出來,一定有名堂,我們不要上他的當。”
這是名叫“湖海”的聲音發話警告。
“哈哈……申開山,湖海兄是老成持重,怕活閻羅‘抽冷門’,你怎麼了,兜
著冷飯受饑餓,‘烈火申君’申開山的‘地火雷’,江湖聞名膽寒,你不擲他幾顆
試試,還怕這龜窩不翻轉來嗎?”
這傢伙說話陰險至極。
姓申的接著吼聲道:“周少陵,你他媽的別只知指揮我老申,你自己為什麼不
動手?我的‘地火雷’又不是雞蛋,來得容易嗎?真他媽的名叫。霧裡箭’,專在
暗中損人。”
白老人在大門內看得清楚,正面敵人只有五個,那剛才說話的曾經聞名而未見
過面,傳言以火器著稱,年齡已超半百,另外有兩個六十多歲的人,那是認得的。
先開口說話的自號“湖海散人”,名叫劉威虎,是黃河幫的副幫主,其次是那
周少陵。江湖上送他個大號,叫“霧裡箭”,顧名思義,他是多麼陰險的人物。
還有兩個年輕的,滿面驕傲地靜立不言,不知何許人世。
湖海散人見霧裡箭面露陰笑,恐有不利於申開山,即正色道:“申兄和周兄兩
位,請少說兩句,大敵當前,我們先來‘窩裡反’,似乎不應該,伍三絕如再不出
來,我們先放他幾把火,看他還藏到哪裡去。”
兩少年之一的大聲道:“劉叔叔真好耐性情,伍老鬼大概是‘不見棺材不流淚
’,小侄先進去,從後面家小殺起,給他個雞犬不留,看他見不見面。”
湖海散人微沉不語。
霧裡箭鼓掌道:“鄭兄弟說的對,到底是少年人說話乾脆,那就看你的了。”
這傢伙又在放“壞水”了*姓鄭的少年看了霧裡箭一眼,轉面對另一少年道:
“二弟,你走左邊,我走右邊。”說罷急縱而去。
另一少年似有徵求湖誨散人之意,欲待說話……湖海散人擺手道:“鄭賢侄去
罷,你兄弟倆要小心點。”
白老人見鄭氏兄弟往後面去了,暗叫糟糕,他擔心譚氏母子安危,卻又無法離
開正面,只有乾著急。
湖海散人劉威虎,一見二侄去後,向餘下二人打一招呼,漸漸向大門接近。
白老人再也不能在暗中久藏了,大聲笑道:“深更半夜,我當是誰在雞毛子喊
叫的,原來是老相好的到了。
“劉威虎,你還認得老朽‘七海神龍’白洪濤嗎?嗯!……‘霧裡箭’周少陵
也來了,好極了,老賬新賬一塊結罷,另外那位就是‘烈火星君’申開山吧?”說
著往外猛跨。
劉威虎和周少陵聞聲見人,猛吃一驚,三人向後一退。
劉威虎一怔道:“白洪濤,你與“活閻羅’是什麼關係?怎的,他自己不出來
?”
白洪濤哈哈笑道:“你們的爪牙來得不少,他要去好好收拾他們一下,哪有時
間到前面來……”
他將計就計的,給敵人來個空城驚“司馬”,正好他語音未落,突從後院,連
續發出幾聲慘叫!
中開山聞聲,面色一變道:“劉兄,我有弟子遇害了!
湖海教人嘿嘿兩聲道:“血債血還,我們動手罷。”招隨音起,猛發一掌向白
老疾劈。
白洪濤橫跨一步,“拔雲見日”,馬上還以顏色。
兩掌末接,勁力先遇,轟的一聲,狂飆怒湧。
兩人各退了一步,功力相敵;劉威虎見一掌無功,二掌又發,走捷徑,踏洪門
,三掌跟進,動作快得出奇。
白洪濤在第一掌,只用了五成力,知敵人梢弱於己。
慾求先拾一致,速戰速決,好向後面救援,猛提十成功力,連接數掌,轟轟之
聲,不絕於耳,將湖海散人震得氣血翻湧,連退十餘步。
申開山和霧裡箭見勢不好,知湖海散人接不住白洪濤,兩人不講江湖規矩,齊
向兩面助攻。
白洪濤自料再加十餘掌,就有勝利把握,想不到敵人如此不要臉,採取群斗方
式,不禁怒火大盛,猛吼一聲,每招以開山裂石之力,接住三人,迅速展開激烈戰
鬥。
譚氏母子見四面都有敵人包圍,知不冒險是不行了,輕聲對靈珠道:“靈兒,
緊隨為娘身後,如有機會,你先逃命,干萬不要因媽而顧慮,知道嗎?”
靈珠微忖道:“媽媽,你不要替靈兒操心,靈兒對於附近山區地形熟極了,你
只管背爸逃走……”
他說到這裡,忽聞牆頭有人跳落之聲,便一推媽媽,即速縱開去,目的在引開
敵人,譚氏知道孩子的心意,雖有不願,卻是事到臨頭,全無阻止之機,於是,一
咬牙,翻身向牆外縱出。
靈珠這一手用得真不錯,從牆上跳落之敵人,一聞草木動搖之聲,馬上跟蹤就
追。
靈珠內功很深,夜能視物,惟對技擊招式欠懂外,普通江湖人物已不是對手,
今在暗中逗敵,更見溜滑,他在目的已達之下,馬上藏身暗處,“守株待兔”,緊
握電鰻寶匕,像貓捕耗子似的,沉著待敵。
暗地偷進之敵追了數丈遠,見失去目標,靜察有頃,似有不耐煩,輕輕咕嚕兩
聲,即繼續搜進。
靈珠見敵人漸漸接近,暗笑不己,他把今晚之險,全給忘了?待敵人走近面前
不到三尺之地時,他縱身前撲!不問什麼招式,舉劍分心就刺。
這敵人也是該死,在全無知覺之下,被靈珠這一劍,穿個透心窟窿,一聲慘叫
,驚破夜空,在這深夜裡,頻增陰森之感。
靈珠被這聲慘叫嚇得一哆晾,但也不敢停留,抽出短劍,順勢一個翻身,接連
幾縱,離開數丈,隨即又藏起。
他機警異常,知這聲慘叫,一定會引來敵人。
靈珠料得不錯,剛在靈珠縱出的剎那之間,從各個不同的方向,如幽靈般的飛
躍來了幾條黑影,都往被殺之敵樹前落去。
來敵共四人,待看清被殺同黨死狀之後,竟被嚇得呆住了,其中一人顫聲道:
“這定是‘活閻羅’下的毒手,‘合字’注意,老鬼藏在暗處,不要上了他的惡當
。”
其餘三人聞言,各拔“傢伙”,如臨大敵。
靈珠見四人結群合眾的,不敢分開,便心生一計,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向右
側擲去,“啪”的一聲,擊在一棵樹上。
四敵聞聲,不約而同的,齊向發聲處猛撲。
靈珠接連擲出數塊石子,向不同方位亂丟。
這一來,四個敵人馬上亂了手腳,顧此失彼,不知有多少人藏在暗處。
—個尖聲尖氣的傢伙吼道:“媽的。裝龜孫子的躲在暗地不出來,老子非把你
掏出來不可;兄弟們,分開來,怕個‘鳥’。”
他一面罵,跟著單獨猛撲。
另三人也被激發劣性,各走一方,展開搜索。
靈珠見計一得,嚴陣以待,未幾一敵臨前,猛的又是一“傢伙”!接著就是一
聲慘叫!他迅速旁縱,恰遇第二個敵人迎面衝來,隨即低頭舉劍一頂;穿腸剖肚,
再收拾一個。
慘聲連續發出,嚇得餘下兩人哪還敢待得住!一聲“風緊”,放腿就逃。
靈珠本待追趕,忽覺不妥,暗道:“敵人太多,白爺爺不知怎樣了?”
他想到這裡,起身就往大門走,剛剛走入正房,忽聽媽媽痛叫之聲發自遠處!
不禁心如刀割,待要趕去時,又聽白爺爺慘叫之聲起自江邊。
靈珠傷心已極,淚水如泉湧而出,卻不敢出聲痛哭,可憐他一個十餘歲的童子
,哪裡經得起這種打擊,只有抱頭暗泣。
情況不明,靈珠無所適從,正當茫然之際,前廳暴晌大作,接著火光衝天,四
面喊聲齊起,如千軍萬馬排山倒海而來,威勢嚇人已極。
靈珠知禍已臨門,父母和白爺爺定遭殺害,暗地咬牙痛恨,盲目地向後園急躲
。
他剛走到後廊下、突見十餘人影。如風飄電閃的,由左面跑來,知後園已無法
再去,迅即隱身屋角。
時間快到四鼓,加上火光映照,處處亮如白晝,靈珠自知一到天明,再也難逃
出敵手,急得無地方可藏。
人急智生,忽然想到屋角旁有條陰溝,直通江邊,即左右察看一下,未見有人
,隨迅速轉過屋角,翻身鑽入陰溝,他剛把身形藏起,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從頭頂過
去,還聽到有一老人叫仔細搜查。
靈珠暗叫好險,稍一考慮,知這裡也不能藏得太久,便摸索著向前行進,心想
:“只要到江邊,就不怕敵人了,雖不能敵,但逃走定有希望。”
他摸索了很長的時間,漸漸己覺得有點光亮,知道距江邊近了,再行數丈,即
可聞到流水之聲。
忽然在出口處,傳來人語之聲;隨即潛伏靜聽,當語聲情楚時,談話已中斷,
微聞有——找不到,報告去罷等語;靈珠不明其意,卻知敵人尚未撤開。
時間過得太慢了點,靈珠在一夜的驚恐和悲傷中,人顯得非常憔悴、這時懼敵
挨時,更形狼狽,衣服破碎,滿身污泥,縱是乞丐,也無此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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