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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 情 刀

    內 容 提 要﹕

      江湖武林中,出現了一個不可一世的惡魔「乾坤教」,專與武林八大門派作對,殺人千百,手段殘忍,欲言將武林中人屠盡殺絕。

      長風山莊少莊主陸豪文的父親也被惡魔殘害。為尋父仇,陸豪文出中原,闖大漠,上邙山,無意覓到了上百年前一代彥傑,玄機子和於非子的「機非武庫」。又拜武林豪傑天門羽士為師,經過苦練,學到了玄機子的「三掌式」和於非子的「三劍招」。他的路數一招一式無不是八大門派的絕傳之學。

      在爭奪武林盟主大會上,陸豪文與九陽神君,血牙婆婆、東渡仙翁及紅顏使女們聯手苦戰,終將「乾坤教」惡魔殺死,除了江湖大害。

      本書既描寫了化與恨的血腥,又體現了情與愛的纏綿,使人回味無窮。

    第一章 駝影怪劍 第二章 血染荒山
    第三章 顯刀獻藝 第四章 華山雙宿
    第五章 陰魄玄功 第六章 金蟬脫殼
    第七章 恨樓血亭 第八章 秘谷幽蘭
    第九章 冥君喪命  


    【第一章 駝影怪劍】   黃昏時分,有一個人在殘陽夕照下唱著流浪之歌:秋風起,秋草黃。   殘陽埋進沙崗。   暮鴉歸,雁南飛。   牧人回望;   天涯蒼茫。   流浪人啊!   我要回故鄉——故鄉是營飛草長的地方。   那裡,山碧水又長……歌聲停了,胡笛不歇,如流水一樣的笛聲,在長空裡迴 盪……迴盪……音波漸漸的低沉,消散……沙漠裡重又恢復了冷寂的面目。   沙漠上靜謐如止水之中,突然傳來兩個人嗚嗚的哭聲。哭聲轉烈,沙啞的聲音 之間又夾雜著悲痛的怒罵狂號!   這時,一騎瘦駱駝,正爬上一座高聳的沙丘,駱駝上坐著一個眉清目朗的青年 。他手持玉笛,身穿一襲寶藍長衫,配襯在晚霞紅影中,顯得分外的英挺俊逸。   青年在沙丘上勒住駱駝,縱目眺望,只見前途浩浩平沙之上,有兩個身穿黑袍 之人倒在地上,那悲痛的哭聲便傳自這兩個黑袍之人。   他感到奇怪,兩人是誰?為什麼哭得這樣的悲痛?   驀地,遠處平靜中捲起一陣黃沙,黃沙中裹著一團白影如飛而來。青年人知道 那是疾速奔來的人影。   那人在兩個正哭得昏天黑地的黑袍人身邊停住了腳步,現出一個白衣蒼須的老 者。他驚詫的大聲叫出了黑袍人的身份:「你們,沙漠雙尊?」   青年心中一跳,心想:「沙漠雙尊在武林中可說是響噹噹的辣手人物,怎會倒 在沙地之上嚎陶大哭?這真是不可思議的奇事。」   他牽著瘦駱駝,悄悄地轉過幾個隆起的沙堆,站在距三人數丈外的一個沙堆之 後。這時聽到白衣蒼須老者問道:「孫兄,唐兄!你們到底因何事哭得這樣的傷心 ?」   沙漠雙尊收住哭聲,悲聲道:「我們,我們一世的英名完了!」   白衣蒼須老者瞪著龍眼般的雙目,目中精光四射,激動沉聲道:「孫兄唐兄說 哪裡話來?我天山與雙尊的沙漠!」闊領域,唇齒相依。孫兄唐兄之事。小弟一向 義不容辭!」   「多謝家兄的感情,可是這回小弟再無面目見人了。」   白衣蒼須老者是大山派的掌門人銀麟蒼龍宋子寬,他聞言駭然震退兩步,雙目 炯炯盯住沙漠雙尊的身於。   雙尊抽噎一下,又哭了起來,道:「宋兄一定看出來了,小弟下半身不能動。 」   天山掌門銀麟蒼龍宋子寬全身一震,道:「兩兄被人點住了!」   他身法奇快的拍!拍!拍!一連在雙尊的身上,拍出幾掌哈哈大笑:「區區點 穴,能難得誰住?小兄的大羅解穴法,無穴不解,孫兄唐兄請起來吧!」   但他卻得到了出於意外的答覆,道:「宋兄,無用的!縱然來兄解了小弟的穴 道,小弟也無臉見武林人了!何況那個紅幔小轎中的病婆子她的點穴手法根本無人 能解?」   天山掌門愕然愣住了,臉色也變了,不信的訥訥道:「本門大羅解穴法有不能 解的點穴手法,老夫聞所未聞,天廠竟有這樣的玄奇點穴之法!是誰?」   「一個坐在紅幔小轎滿臉病容的老婆子。她正向關內的方向去了,聲言要點盡 天下之人,一直點到……」   「一直點到誰?」   「武林無形殿主!」   「啊,那她的目的是在找尋武林無形殿主,她用這種手段也太陰毒了!」   這時那沙堆後的青年人忽然雙目一揚,目蘊神光,從懷中取出一柄象牙短劍, 虛空的朝沙漠雙尊連指兩指。   說也奇怪,沙漠雙尊猛然打了兩個寒噤,便自站了起來。   這奇跡般的穴道自開,天山掌門和沙漠雙尊自己都感到無比的驚愕。   可是沙漠雙尊其中的一尊,忽然仰天長嘯,道:「長空萬里,平沙無垠!但我 還有何面目見人?」   天山掌門全身一震,狂喝道:「孫兄的英名雖遭挫折,可是……」   但他底下的話尚未說完,一聲慘叫劃起,沙漠一尊已自擘天靈,倒在沙中!   天山掌門掠身便朝另一尊搶撲,可是他還是慢了一著,第二聲慘叫又告發出, 沙漠雙尊便為他們的英名殉身了。   沙堆後的青年也瞪大著一雙俊目,心中忖道:「沙漠雙尊為他們的英名甘心自 裁,而我恩師受辱十年。   十年,這漫長的日子,他是怎樣過來的?」   他正想著,遠際驀地劃空傳來三聲急厲的慘嗥,給沙漠籠上了一層恐怕的氛氤 。   「病婆子,妖婦!一定是她!」   只聽天山掌門銀麟蒼龍宋子寬一聲暴喝,身形驀展,帶起一片黃沙風捲而去。   俊朗青年也趕緊跨上了瘦駱駝隨後跟著去了。越過幾處沙丘,便見著三條虯髯 大漢躺在沙上,巨在圓睜著雙目大罵不休!   他無暇顧及他們,僅以象牙劍連連數點,又跟著天山掌門的腳印走去。   約莫十里,前途忽見有頂紅幔小轎,由四個身穿紅色勁裝的大漢抬著,在沙地 之上緩緩而行。   小轎之後跟著十二個一色短裝打扮的沙漠郎君,個個手持長劍。   青年俊目一掠,便見天山掌門已隱身在一個沙坡之後,步步隨著小轎向前移動 。他似乎全神注視小轎中的人物,並未發覺青年的行蹤。   正在此刻,跟隨在小轎後的十二人中,忽有一人厲喝,道:「站住!」   其中三人一晃身已擋在小轎之前,長劍方自一橫,猛然三聲大叫,蓬!蓬!蓬 !三人已倒在沙地之上。   倒在沙地的三個沙漠郎君大聲怒罵。   仍留在轎後的九人,一人怒喝道:「你是哪裡來的暴客,我們沙漠十二郎君的 師尊沙漠雙尊,與你素昧生平,並無遠仇近恨,為何暴施毒手?」   青年隱身轎側十幾丈外,暗想道:「原來這十二人便是沙漠雙尊的弟子沙漠十 二郎君。」   這時,一個個輕細柔和的女人聲,從低垂的轎峰中傳出,道:「誰管你們是雙 尊,十二郎君?凡站在我轎前之人,誰也不能倖免!」   青年淡淡一笑,暗想:「你也太過目中無人了,我要在你轎前一站,看你能把 我點倒?」   他心念未已,立聽一聲沉猛的喝道:「沙漠十二郎君不是嚇大的,今日不留下 點公道,你寸步難行!」   轎中女子一聲輕笑,叱道:「走!」   轎後人影一陣急晃,長劍寒光打閃,但是掌風劍影中,厲叫之聲大起,沙漠九 郎君,如卵投石,一齊倒在沙地上動彈不得。   一切歸於沉寂。   紅幔小轎衝出三丈。   平地驀然捲起一股黃沙,聲勢驚人。   小轎中一聲輕叱,道:「誰人大膽!」   「老夫銀麟蒼龍宋子寬!」   白影一閃,轎前十丈現出了滿面怒容的天山掌門。   轎中人輕笑,道:「原來是大山派掌門人!」   「哼!你到底是誰?」   「讓開!我是誰你管不著。」   銀麟蒼龍沉聲怒喝道:「沙漠雙尊為你而死!你想一走了之?」   「讓開!」   「哼!老夫豈是懼你之人!」   「你是自取其辱!」   紅幔小轎已移近銀麟蒼龍三丈之內,摹地一縷指風發出,嗤!噴的破空之聲襲 到,銀麟蒼龍沉喝一聲,一掌狂劈!   剛強的掌風如濤罩向紅幔小轎。   銀麟蒼龍猛感一股陰冷的指風襲體,他方自叫得一聲:「不好!」   陡地指風若失,銀麟蒼龍宋子寬一怔。   紅幔一掀,一條紅影已劃身而出,落地無絲毫的聲息,定身在銀麟蒼龍之前, 一個嬌小的老婆於。   她一身鮮紅,但那張臘黃的病臉,與她的穿著一點也不相襯。   她雙目射著兩道寒光,緊盯住銀麟蒼龍宋子寬半響不z不動。   銀麟蒼龍宋子寬與她的目光一觸,驚退了兩步。   病婆子已冷冷道:「宋掌門人!怪我輕敵,已敗在你的掌中所套指風之下,但 你可肯相告所施的是何指功?」   銀麟蒼龍宋子寬又驚退一步,他自己心裡明白,他何曾施什麼掌中套指的功夫 來?但這病婆子看來也非憑空捏造。   他們然不知所答。   病婆子等了片刻,不聽回答,冷笑一聲又道:「宋掌門人不肯明示,我也不強 求,可是明人不說暗話,天山一派與我便有得糾纏了!」   銀麟蒼龍宋子寬猛然醒悟,大喝道:「老夫不知你所云,天山一派個個都是明 來明往,磊落漢子,還不屑施那種掌中套指的陰詭功夫!」   病婆子冷笑道:「虧你還是一派掌門人,居然說出這種不負責任,不顧信譽的 話來!」   銀麟蒼龍大怒道:「老夫從無誑語!」   「嘿!嘿!看你那張老臉擺到哪裡去放?」   突然病婆子雙目寒光一閃,厲叱道:「誰?」   一陣蹄聲過後,前面百丈之處一個寶藍長衫的背影,騎在駱駝之上高歌而奔: 暮鴉歸,雁南飛。   流浪人啊!   我要回故鄉——病婆子測地縱起了五丈,凌空的身於疾射而下,正好落在紅幔 小轎之中,喝聲:「追!」   「追」音方落,銀麟蒼龍哇的一聲倒在沙地之上,而小轎早已在暮色蒼茫中追 蹤著那匹駱駝去了!   沙漠中陡添了十三個半身不得動彈之人。沙漠中又復靜謐如止水,忽然又一個 粗豪的日音,狂歌而來:風蕭蕭兮易水寒;   壯士一去兮不復返。   這種豪邁的口吻,聽得銀麟蒼龍和十二沙漠郎君心中一震,精神陡壯,臉上更 形憤然之色,對那個病婆子更恨到了極點,可惜身被點倒,只恨得牙齒咬得格格作 響。   不久,銀麟蒼龍宋子寬等人但聽沙地震動,一個身穿紫衣的少年人,生得濃眉 大眼,虎背熊腰,大踏步而來。   他的腳步沉重,每踏一步,沙地即深陷一尺,震動如波。   銀麟蒼龍大吃一驚,暗想:「這是什麼人?為何天山境內近來竟怪人送現,看 來武林多事了!」   紫衣少年方發現十三個倒地之人,頓時止步濃眉一掀,狂聲道:「你們是被尋 仇者所傷麼?」   銀麟蒼龍宋子寬尚未答話,紫衣少年長跨一步,眨眼之間已到了他們的面前, 猛見他從腰間取出一劍,抖手問,撒出一蓬紫氣,一聲豪嘯劃破冷寂的沙地,人影 一恍之間,他已傲然靜立原地雙目向天呆望。   同時,紫光閃耀的長劍,也早已人鞘。   銀麟蒼龍宋子寬與沙漠十二郎君,驚得目瞪口呆。忽見每人的左跨之上數點鮮 血涔涔而下,可是人卻一躍而起,心裡知道被病婆子所點的怪異穴道,已為目前這 紫衣少年解開了。   銀麟蒼龍呵呵一陣悲嘯道:「壯士尊姓,好俊的劍法!」   紫衣少年沉聲一哼,粗狂的道:「向你們尋仇的是誰?」   他雙目向天,發問時也未轉頭。   銀麟蒼龍憤然答道:「一個病婆子,聲言要點盡天下之人,我們與她無仇無恨 !」   紫衣少年摹地轉頭逼視銀麟蒼龍,目射精光的暴喝道:「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些 ……病婆子既與你們無仇無恨,為什麼要點你們三陰秘穴!」   「她見人便點,但不點背後之人!」   紫衣少年哼了一聲。   銀麟蒼龍抱拳大聲又道:「請問壯士尊姓大名?」   紫衣少年理也不理,展開大步朝前而行,沙地上留下他一個一個腳印,銀麟蒼 龍望著他的背影,想起在病婆子之前受辱之事,一聲悲嘯,道:「我宋子寬若不報 此仇,何以再在武林中立腳?」   沙漠十二郎君也同聲對天鳴誓道:「此仇不報非人也!」   紫衣少年臉色驀地一沉,冷冷的問道:「你們拿什麼報仇?」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紫衣少年陡地狂嘯一聲,暴喝道:「好一個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她是以指點 穴,你們也以指還報?伸出你們的手指來我瞧瞧。」   銀麟蒼龍等人不知紫衣少年的用意,為其聲勢所懾,無形中不約而同的伸出了 雙手,面面相覷。   紫衣少年目射稜芒,掠視了他們手指一眼,突然,紫光暴現,銀麟蒼龍和沙漠 十二郎君一聲慘叫,十三人的十隻手指剎那間被削落地,鮮血淋漓,滴落在沙地之 上。   紫衣少年無比莊嚴的立著,緩緩地將那柄紫色的長劍歸鞘,濃眉下面的大眼迸 射著淚光,顫聲問道:「你們還要報仇麼?」   十三個人痛得咬牙齜齒,哪還能答話?   紫衣少年猛然狂聲道:「我紫劍狂夫一門三代,五十六日均為仇所殺,江湖之 上誰欲再尋仇報復,我便先誅其首級,信不信由你們。」   話聲一落,展開大步掉頭而去!   暮色四合,沙地上十三個倒霉的人影漸漸的暗淡,終於淹沒在沉沉的寂夜之中 !   洛水幽怨,在微波蕩漾和沉寂的河上夜色之下,一條飄出輕愁如柔絮笛聲的神 秘帆船,緩緩的駛至洛陽城下的河心。   主桅上掛著一面黑底白字的三角旗。旗上僅有一個字:「債!」   這是一條債船,一條神密的債船。它靜靜的泊在江心。船上暗黑,既未點燈, 也不見有人,只有飄絮般的笛聲,隱約地浮游於河面之上。   夜色之中的洛水是這麼的安詳而靜謐。   但是,洛陽城中,卻是數十年來最為不安的一天,城中之人或是從外地到來的 三山五岳,五湖四海的武林朋友,心中都像壓著一塊大石,似乎要喘不過氣來!雖 在鬧市,往來之人也冷冷落落。   唯一不同的卻是座落洛水之濱的洛神樓前,一頂紅幔小轎十分扎眼的停在那裡 ,四個紅衣大漢兇神惡煞般守在轎旁。   洛神樓上,燈火通明,酒香四溢,數十個中年以上的座客看來都飲得有八分醉 意;臉色有青有赤,態度有狂有靜,但卻掩不住他們神色之間沉重的憂慮之色。   靠窗一桌的六個老人,顯得很是突出,僧、道、俗、丐雜坐一處,除了一個蓬 首垢面,手如鷹爪的老化子在狼吞虎嚥,狂飲大嚼之外,一僧兩道和另兩位白髮老 人都正襟危坐,不聲不響。臉上莊穆而凝重。   酒樓一角,只有一個身穿寶藍長衫的青年人,安詳而鎮靜的在一個人獨酌。別 人似乎並未注意到他。   這時,樓下傳來了輕柔的女子的話聲:「青年朋友,我陰宮病二娘賀芝,一直 從關外,迫你到洛陽,終於在洛神樓前追著你了。請朋友不吝示教!」   這正是紅幔小轎中病婆子的口音,語音雖輕柔,整座酒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藍衫青年淡然一笑。正想答話,誰知數十個醉漢間,猛地有四五人一掌拍在桌 子上,嘩啦桌子粉碎,碗碟齊飛,暴聲喝道:「大爺門在此喝酒誰敢掃興?」   樓下輕笑一聲,道:「你自喝酒,我自找人,幹你們個屁事!」   醉漢張口哈哈狂笑,道:「我們倒霉,天下還有比我們更倒霉之人。你是活得 不耐煩了。」   樓下冷笑一聲,道:「我陰宮病二娘已不準備點倒為止了,你們別下來,老娘 要找的只是那位青年朋友。」   五個醉漢暴喝一聲,道:「管你是大娘二娘,大爺們宰了你這臭女人!」   他們一齊奔向樓門,向下一望,陡地狂退而回,大叫道:「是那個坐轎於的惡 婆子!」   這一驚把他們的酒意也嚇退了七成,臉色泛白,呆在當場。   其中一個老人接口道:「既知是她,就別下去,留著這條性命償債吧!」   樓下傳來陰陰的冷笑,道:「虧你們還識相,二娘不與你們計較!但那位青年 朋友可不是像你們那種人啊!為何也不敢現身一見?」   從洛神樓的窗口望去,洛水悠悠,河中笛聲隱約可聞,輕愁尤怨中略顯淒涼!   數十個醉漢,無人敢以正眼的望望窗外洛水,包括那僧道俗丐一桌六人在內, 好似他們在逃避什麼。百十道目光忽然發現了藍衫青年,一齊集射在他身上。   樓下的病二娘又在催促道:「青年朋友;我知道你在樓上,你真是不敢下來見 我麼?」   藍衫青年從容離座而起,步至窗日,安詳的答道:「洛水蕩漾,星清月朗,這 樣的好夜色,不顯得你有些煞風景麼?」   樓下冷笑道:「朋友,你別賣弄文謅謅的了,二娘不懂這一套,你還是下來吧 ?」   「我下去作甚?」   「咱們正式的較量較量!」   「在下陸豪文與你二娘無仇無恨!而且素不相識,有何可較量?在下無意與二 娘較,你不是找尋武林無形殿主麼?你還是去找他吧!陸豪文也有重任在身,不願 節外生枝。」   樓下病二娘傳來一陣清脆的笑浪,道:「陸朋友,你既不願節外生枝,為何卻 在關外插手管起閒事來了?」   藍衫青年陸豪文雙眉微微一挑,輕笑一聲,道:「二娘,你找尋武林無形殿主 ,用那種手段也太過陰狠了一些吧。」   「哼,陰狠!陰狠又與你何干?」   陸豪文驀地朗聲笑道:「二娘!老實告訴你,在下也是找尋武林無形殿主之人 。可惜武林無形殿主如不理會,你就是殺絕天下之人,又有何用?」   正在此刻,樓下驀地一聲粗豪的喝聲道:「誰找武林無形殿主?」   陸豪文正想答話,已聽病婆子輕笑一聲,道:「找武林殿主的就是我,你是什 麼人?」   「哼,原來是點人三陰秘穴的病婆子。你找九陽神君做什麼?讓開,我要上樓 去!」   陸豪文心想:「一個好狂的傢伙!」   立聽病二娘格格陰笑,激動的道:「你識得三陰秘穴,又知道九陽神君之名, 想來是個頗有來歷之人,我與你一齊上吧!」   洛神樓上紅影一閃,已立著一個矯小的紅裝老婆於,她一現身便目光炯炯的盯 著藍衫青年陸豪文。   陸豪文微微含笑,道:「二娘,你還要較量麼?」   樓梯之上「蹬!蹬!蹬!」擂鼓一般響起那粗狂之人的腳步聲。   病二娘冷笑道:「若非樓下那紫衣小子看來知道武林無形殿主下落,我病二娘 對你決不容情,但待事完後,你我仍少不了要一分強弱。」   梯口一個紫衣少年大步登了上來,他傲然瞥了樓上一眼,沉聲問道:「你們都 是償債之人麼?將你們的債貼取出來瞧瞧!」   樓上數十個武林醉漢,均以奇詫的目光瞪著他。紫衣少年驀然哈哈狂笑,道: 「本人紫劍狂夫公孫度今日到洛陽來,也是代表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來償債的, 但不知那取債之人是否能接得住?」   數十個武林人同時啊了一聲,瞪大著雙目奇異的盯在紫劍狂夫的身上。陸豪文 和病二娘心中一震,各退了一步,問時心想:「這個狂傲的紫衣少年是代表武林無 形殿主!」   病二娘冷冷道:「你真是代表武林無形殿主麼?」   紫劍狂夫公孫度目射稜芒喝道:「你這個可惡的病老婆子,你若不信,就替我 滾吧!」   病二娘何等乖戾,哪能受得這種氣,陡地暴怒厲叱道:「小子,你當得起麼? 我陰宮病二娘奉宮主之命,邀請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一赴陰宮作客三日,小子, 你能傳到這訊麼?」   紫劍狂夫豪笑如雷,震得數十個武林豪客,人人變色。   驀地,紫影一晃,拍!拍!兩聲脆響,人影一定,紫劍狂夫又立在原地,狂聲 怒喝道:「我公孫度豈容你這可惡的病婆子叫小子,摑嘴兩記,聊示懲誡,至於所 傳之話,待我償債回來才能決定。閉起你那張老嘴,乖乖坐著等吧!」   病二娘的兩頰之上,立現兩只掌印,雙頰腫起老高,雙目兇光暴射,一聲厲叫 :「小子,今日我病二娘拼著違背師令,也不容你賣狂!」   紅影一閃,一股陰勁已撲上了紫劍狂夫!   「哈哈哈!你這可惡的病婆子!」   紫光暴現,頓時也失去了紫劍狂夫的人影,一紅一紫猛然一觸之間,只聽雷一 般的一聲暴喝:「著!」   接著半聲悶哼,轟隆一聲,病二娘凌空倒栽,跌在樓板之上,動彈不得,可是 雙目卻瞪得老大,兇光閃閃,任誰見了她那目光也會不寒而慄!   紫劍狂夫定住身形,臉色一沉,道:「若非你是傳訊之人,今夜就叫你血濺洛 神樓!」   這一切看在陸豪文的眼中,覺得這自稱紫劍狂夫的紫衣少年當真是名符其實的 狂,但他粗狂之中又有一股不可抗禦的正直氣慨,卻非一般的狂夫可比。   陸豪文找的也是武林無形殿主,心念一轉,含笑的問道:「請問公孫兄與武林 無形殿主是何稱呼?」   紫劍狂夫盛怒之餘,眼角一掃陸豪文,答道:「你也是償債之人麼?你問這個 為何?」   陸豪文從容道:「在下陸豪文並不欠人,無債可償!」   紫劍狂夫一怔,這才雙目精芒逼視了他一眼,粗聲道:「那麼你也是要見武林 無形殿主之人了!」   「正是。」   「你認識武林無形殿主麼?」   「不認識。」   紫劍狂夫忽然縱聲狂笑,道:「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如雲龍在天,威鎮字內 ,豈是任何泛泛之流可隨意能見著的麼?」   陸豪文雙眉一挑,也日蘊精光,一聲朗喝,道:「住嘴!」   其聲如龍吟,餘音歷久不絕。   紫劍狂夫公孫度笑音一斂,臉色轉為莊重。   陸豪文已朗聲道:「在下恩師象牙劍客白象山,十年前與武林無形殿主有一劍 之約,當時武林無形殿主隱身現劍,恩師重傷!非但我這個師門弟子,就是恩師本 人也未見過殿主!   今日,在下清代恩師赴約,公孫兄若因我不識殿主而輕狂取笑,那只顯得公孫 兄有失……」   陸豪文話聲未落,紫劍狂夫額上揮汗如雨,一聲大吼道:「別說下去了!」   接著他向前一揖,大聲道:「在下自知無禮,請陸兄包涵!」   紫劍狂夫能在自知理虧之際,收斂狂態,陸豪文也暗地敬佩!但紫劍狂夫卻是 不慣賠罪道歉之人,既顯尷尬又是激動。   陸豪文一笑,也揖道:「公孫兄請別見怪,小弟之言也有失過分!」   誰知紫劍狂夫,濃眉一掀,道:「陸兄,十年之約,不知小弟可能代替?」   「公孫兄與武林無形殿主是何關係?」   「師徒之關係。」   陸豪文一怔,心想:「恩師含辱十年,我當然要武林無形殿主親自接劍,豈容 他代替。   但我以徒代師,照理他也可代武林無形殿主。」   陸豪文不禁皺了皺眉,忽然靈念一動,大聲道:「公孫兄以徒代師,名正言順 ,當然可以。」   紫劍狂夫猛然退兩步,紫光一閃已握劍在手,喝道:「那麼陸兄亮劍!」   陸豪文動也不動,朗聲又道:「公孫兄以徒代師,順理成章,但不得師父之吩 咐,自行主張,卻有不該之處。況公孫兄債務未清,恕小弟不能冒昧。」   紫劍狂夫公孫度一凜又退了一步。雙目精光閃閃的罩在陸豪文的身上,他的狂 氣被陸豪文壓住了,漲紅了臉,轉頭掃了洛神樓上數十個武林人一眼,突然縱聲大 笑道:「我公孫度雖未得窺陸兄絕學,但憑陸兄之鎮定氣度,我已服了三分!待我 償債之後,若能生回,必領陸兄赴約!」   陸豪文謙笑道:「豈敢當他公孫兄謬譽。公孫兄神劍,小弟如見紫虹,歎為觀 止。」   紫劍狂夫哈哈狂笑。當他笑聲未落,忽聽樓上有人喝道:「病婆子,你還不下 樓來,咱們與你仇深如海,不了不休!」   紫劍狂夫猛地目射精光暴聲道:「下面什麼人尋仇?」   陸豪文輕笑道:「病二娘從關外大漠,一路點到洛陽,惹來一身仇人孽債。」   紫劍狂夫重重地哼了一聲,頓時朝樓下走去。   陸豪文問道:「公孫兄意欲何為?」   紫劍狂夫濃眉連掀,狂聲道:「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尋仇洩恨,冤冤相報。」   陸豪文笑道:「那些只是無辜受害之人,錯在病二娘,他們並沒有錯。」   紫劍狂夫怒道:「我不論是非,凡尋仇生事之徒,侵犯廣我的大忌。」   陸豪文朗笑道:「天下哪有這等事,那如病二娘逞兇作惡之人,更可肆無忌憚 了,武林道義更將何存?」   紫劍狂大公孫度停住腳步,雙目如炬的盯視著陸豪文,沉著臉道:「陸兄,小 弟有錯自當認錯,但陸兄一味尋隙而攻,我公孫度卻非能夠忍受之人,還是請陸兄 少管閒事吧廣」   陸豪文正色道:「公孫兄豪邁剛正之氣慨,我陸豪文十分的欽慕,但欲不顧武 林是非,一意好惡孤行,小弟卻不敢苟同。」   紫劍狂夫怒喝道:「是好是壞干你何事?你如要替這般尋仇之人插手管事,便 拔劍吧!   小弟甘犯不能替師父償債之險,也必鬥鬥你的神劍絕學。」   陸豪文劍眉一挑,邁上一步,左手一張,唰地一聲,已抽出了一柄雪白的象牙 寶劍哈哈長笑,道:「公孫兄盛氣凌人,小弟明知不敵,既承青眼有加,小弟恭敬 不如從命!」   紫劍狂夫重哼一聲後,也唰地抽出了紫光閃耀的長劍,眼看兩人便要一觸即發 ,樓上數十個武林人心知這兩個少年人都是當今武林一流的劍手,一旦動手,必如 奔雷驚電,立時退向一隅,靜以觀變。   這時紫劍狂夫和陸豪文都凝神靜立,面對面如淵停獄峙,雙目炯炯盯視,不敢 稍存疏忽。   陡地,紫劍狂夫一聲大喝道:「陸兄留神!」   紫光暴現,籠罩了整個洛神樓,數十個武林人無不駭然驚視,就在此刻,一聲 龍吟朗嘯,白練如虹,矯若游龍,奔射凌空,洛神樓上藍影一現而斂,倏忽間,雙 劍齊收。   紫劍狂夫與陸豪文又峙立原處,氣定神閒。   紫劍狂夫臉色變了變,終於豪聲讚道:「陸兄神劍如龍,博大精深。」   陸豪文也莊聲道:「公孫兄劍若雷霆,凜厲懾人。」   兩人同時一陣引吭狂笑,但猛然間又收斂豪情,凝然互視,兩人手中劍都在微 微的顫抖,第二個回合又將展露鋒芒。   數十個武林人酒意全消,連大氣也不能呼吸。   驀地,洛水河面,笛聲大作,聲若金戈鐵馬,奔騰疆場,數十個武林大漢,驚 啊了一聲,面色陡變死灰。   紫劍狂夫也全身一,震,猛退了一步,朝陸豪文一拱手,道:「小弟償債之時 辰已到,恕不能敬陪了。」   陸豪文望了望全樓之人,不禁心中暗暗納罕,心想:「他們欠誰的債?債主又 是怎樣的厲害人物?竟連武林殿主接到債帖,也不敢不償!這真是武林千古之奇事 !」   他這樣想著,笛音忽止。   猛聽得數七人中三人一聲悲喝,道:「我去也!」   立見三個中年人穿窗而出,身法居然相當矯疾,瞬間已投身窗外,奔向洛水河 邊。   陸豪文憑窗而立,只見河心那條暗黑的雙帆債船,這時也朝岸邊緩緩的移動。 移近至岸旁五丈處又靜止下來。   洛神樓距離債船隻有數十丈遠近,以陸豪文的目力,船卜動靜,他當能聽視裕 如,此刻船上卻一絲動靜也沒有。   三個中年漢子奔至岸邊,一躍登船,而身鑽人船艙之上,猛聽三聲慘叫,人影 一晃,三個中年漢子飛撲岸上,蓬!蓬!蓬!摔倒在地,再也未見他們爬起來。   陸豪文熱血立時激奮澎湃,雙眉連挑。   接著樓上之人一個接一個,飛掠向債船之上,同時間傳聲大起,也一個個的人 從債船掉上岸來。   陸豪文攏國一望岸上,那些被摔上岸來之武林人,整個齊齊的一字擺著,直挺 挺的毫無聲息。多半是完全死了。他全身一凜,激動得大喝道:「這簡直是武林大 屠殺!」   他一拔象牙劍,便要登窗竄身而出。   紫劍狂夫公孫度突地欺前一步,一把捉住陸豪文的手臂,凝重搖頭道:「陸兄 不可。」   陸豪文疑惑的望了望紫劍狂夫。憤然道:「我輩擠身武林,所為何事?陸兄不 是不許人尋仇,為何卻容此殘忍報復之事演出?」   「此非仇,而是債,事有前因,陸兄不知。如我公孫度能活著回來,定當奉告 ,但此刻千萬請陸兄別插手管這件事!」   陸豪文仍激奮的道:「如果公孫兄回不來?」   紫劍狂夫哈哈狂笑道:「公孫度無父無母,無親無戚,回不來就永世沉淪,絕 了公孫一門!」   猛地放開陸豪文的手,一掠到了明宮病二娘的身邊,把她提了起來,向樓下一 拋,大喝一聲,道:「去吧!恩師神人,必已知你所傳之訊!」   病婆子厲叫一聲,同時樓下一陣大嘩,隨即聲息漸遠!   可是就在這片刻之間,洛神樓上數十個武林客,前仆後繼都撲奔了債船,也同 時無一幸免的直挺挺躺在洛水岸邊。   病婆子引著樓下尋仇之人一走,頓時靜悄悄的,樓上就剩下那僧、道、丐等六 人,紫劍狂夫和陸豪文。   酒樓上的堂倌早已嚇得溜之大吉。   那一桌六人這時都盤坐席上,垂目內視,連那個老乞丐也不例外。   紫劍狂夫掃了他們一眼,道:「陸兄認得他們麼?」   陸豪文搖頭道:「小弟雖是中原人,但自小隨恩師學藝,遠居關外大漠,三日 前才人關回到中原,豈認得他們?   紫劍狂夫悲嘯一聲,道:「他們是五派掌門和一幫之主。」   陸豪文大吃一驚,道:「那老僧是少林掌門,兩道是武當,華山掌門,一丐是 丐幫幫主了,但那兩個老人又是誰?」   「點蒼和衡山。」   陸豪文半響無話可說,墓地大聲問道:「公孫兄,到底債主是誰啊?好像天下 之人都欠他的血債?公孫兄可否就此相告?」   「不行!」   這時一聲如洪鐘的佛號,響澈洛神樓:「阿彌陀佛!村佛慈悲!」   紫劍狂夫高聲道:「少林大智禪師珍重!晚輩恩師九陽神君問候禪師!」   「善哉!」   大智禪師神光照人,手中拿著一串大如龍眼的念珠,洪聲道:「佛渡有緣,老 納先去了!」   也未見他怎樣起勢,僧袍一拂,已飄然穿窗而出,陸豪文忍不住下個欺身站在 窗口,早失去了大智禪師的蹤影!   但他目光如電,只見債船微微一震,蕩了兩蕩,一個人已飛摔了出來,仍如數 十個武林人一樣,直挺挺的躺下了。   陸豪文心中直冒寒氣。情不自禁一聲狂吼,道:「公孫憲,請別再阻止我,我 如再能忍受,簡直非人也!」   吼聲一落,人便朝窗外飛縱而出。   但公孫度紫劍一晃,布起了一道劍幕,擋住了陸豪文的去路,也勃然大怒,暴 聲道:「陸兄如不聽小弟忠告,必釀成武林大禍!」   陸豪文激動,道:「目前所見,非武林大禍麼?」   「哼!以數十人之性命抵償千百人,雖是禍卻要小得多了!」   「啊!……」   陸豪文目瞪口呆了,猛然悲嘯之聲,震得洛神樓格支格枝的響,武當、點蒼掌 門雙劍如虹,直劃向債船,衡山華山掌門人也立掌當胸撲出窗外。丐幫幫主忽然一 舉手,飛出一物朝陸豪文似電射到。   陸豪文剛剛接到手中,丐幫幫主也暴出一陣悲壯的豪笑,晃身而去!紫劍狂夫 躬身一揖到地,道:「晚輩恭送!」   債船之上傳出幾聲慘叫,「蓬!蓬!蓬」岸上又多了幾具屍體!   這真是驚心觸目的一幕,陸豪文眼罩紅絲,個身顫抖不止。他哪裡還有功夫去 看手中緊抓的飛來之物,順手往懷中一揣。   紫劍狂夫公孫度向陸豪文嚴肅的道:「公孫區臨難大到你這樣的朋友,也不愧 此生了!」   陸豪文全身顫抖的道:「公孫兄也要去了麼?」   紫劍狂夫目蘊精芒,點了點頭。   陸豪文面對洛水,仰天一聲長嘯道:「我道是故鄉匕花。碧山清歌!十年之前 ,夢寐長思,哪知道血腥處處,生靈塗炭……公孫兄你先去吧!小弟決步吾兄後塵 !」   紫劍狂夫頓時也發出一聲經天狂嘯,道:「壯志未酬身先……」   他「死」字尚未出口,腳下一點,一道紫光已激射債船之上,連人帶劍只一眨 眼間,便掠人了船艙。   陸豪文一聲狂喝:「公孫兄慢走!小弟來也!」   一展藍衫,身如飄絮,飛掠向債船。   他身在空中,只聞債船中一聲問哼,一條紫影便被摔出船來,也直挺挺的列於 屍行。   陸豪文心中一震,猛吸一口涼氣,左掌右劍,狂罩向債船。   陸豪文的掌力至少在千斤之上,右手劍更是破空聲急,誰知他堪堪要擊上債船 ,迎面忽有一股柔風拂到,將他的千斤重掌,消卸無形。象牙劍上的鋒芒也黯然失 勢。   他一個輕掠立於船頭之上,正待再度凝功,船艙之中已發出一聲蒼沉的哼聲, 低沉蒼勁的語聲,一字一字的飄出,道:「冤有頭,債有主,小子!你嫌命長麼? 老夫的神刀不殺無緣之人!」   陸豪文挺身怒喝道:「浩浩宇宙,像你這樣的殺戮,還有天理麼?你連我也一 齊下手吧!」   呼!他一掌狂劈,象牙劍抖起百道創花,撲向艙中!   蓬!艙中一股無形勁道如一道鋼牆迎面而布!   陸豪文全身一震,蹬!蹬!退了兩步,債船也因之蕩搖不定,艙中之人沉聲怒 道:「小子,再不滾下船去,我可要對你不客氣了!滾!」   陸豪文怒喝道:「公孫度欠你何債,你也殺了他?」   「莽小子並不欠我,我也留下了他的性命!滾!」   驀地,狂飆倒捲!陸豪文身不由主,被那股不可抗拒的狂飆捲了起來,翻上岸 去。   陸豪文身一著地,即狂喝道:「雁過留聲,人過留名!惡魔抖出字號,陸豪文 一日不死,終將找你!」   債船之中頓時呵呵狂笑,猛地寒光大作,從陸豪文的面頰之上一掠而過,同時 洛水岸上,捲起一陣狂風。   陸豪文睜目一看,只見狂風之中,一顆顆的人頭捲向債船之上。   他捏了一把冷汗。債船之中的狂笑倏斂,道:「邙山之巔,人頭祭天!」   債船之中笛音復起,債船也緩緩的游向洛水河心,漸行漸遠,僅留下那輕愁幽 怨之笛聲,隱約的飄散水面之上。   陸豪文呆呆的站著,目送債船去遠!這時水面柔風輕拂,微微有些寒意,四周 寂靜如死,他前南道:「想不到我陸豪文方離帥門一人中原故土,便適逢殺劫重重 !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債船船主取的是什麼債?」   他緩緩的轉身,猛然退了兩步,駭然道:「人頭債!人頭債!」   只見原先直挺挺躺著的屍體,這時一具具都失去了六陽魁首,怪不得剛才那陣 狂風,卷著一顆顆人頭。   他又大叫一聲,掠身向無頭屍列最後撲去,已看清只紫劍狂夫一人未曾失去腦 袋,陸豪文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一展身形,撲向紫劍狂夫,一探他的鼻息,呼吸均勻,僅是被船上的債主點了 穴道。   陸豪文拍開他的穴道,紫劍狂夫一躍而起,厲聲暴喝道:「於以代父,徒以代 師,我為何不能代替師父償債?」   他環眼圓睜,威猛無匹!   「公孫兄!公孫兄……」   紫劍狂夫雙目直視,有如兇神惡煞的挺立原地,允耳不聞。   「公孫兄,是我,債主已走了!」   紫劍狂夫又大喝一聲,吐出了一口濁痰,突然神情萎靡的低聲道:「陸兄!我 慚愧死了!」   「公孫兄!暫勿喪氣,先說說你償債的經過。」   「哼!神刀不殺無緣之人!這筆債我竟不能代師父償還!」   「啊!他是怎樣的人物?」   「不知道!我未看清他的面目。」   陸豪文轉頭黯然片刻,然後長嘯一聲,道:「一共四十九顆人頭!」   隨即默默而行。   「陸兄去哪裡?」   「郵山之巔!」   『邙山?你不是要見武林殿主?」   陸豪文一面行一面答道:「邙山之巔人頭祭天,殿主如是俠義之人,也會趕去 ,公孫兄,如尊師還不知此間之事,煩你轉告一聲,就說十年前象牙劍客之徒陸豪 文赴約而來,現在邙山等他!」   說著人已走出二十丈外,忽聽紫劍狂夫也歎道:「陸兄,只怕小弟傳不到此訊 。」   陸豪文一怔止步,惑然問道:「為什麼?」   「我雖與殿主有師徒之份,卻從未見過他的真面目。」   陸豪文目光一亮,又問道:「那麼代師償債,可是得自他的交代!」   「不是!債帖落在我的手裡,因這是師父平日最感不安之一件事,其債必還, 故小弟自作主張……」   他話未說完,摹聞一聲嘿嘿笑聲從暗影中傳出,道:「你自作主張得好!」   紫劍狂夫一聽,大叫一聲道:「師父!」   陸豪文連忙攏目四望,四外靜蕩蕩的哪裡能見到半個人影?大聲道:「可是武 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前輩?」   夜寂中傳來一聲冷笑,似遠在百丈之外,又似近在咫尺。「你是白象山之徒麼 ?」   「正是!晚輩代師赴十年前之約。」   「哼!你在此等著。」   說罷寂然。   陸豪文掠目四掃,便見不到半點人影,猛地紫劍狂夫一聲大吼,道:「師父! 弟子知錯了!」   墓地,紫劍狂夫拔腿狂奔,眨眼間便自不見!   陸豪文全身一凜,朗聲道:「前輩!你將公孫兄怎麼了?」   「哼!這不干你的事,你不是要代師赴約嗎?亮劍吧!」   陸豪文「唰」地拔出象牙劍,也冷笑一聲,道:「殿主,你隱起身形,我雖拔 劍又有何用?」   「你聽著,向後倒縱三丈,向左出劍!」   陸豪文道:「殿主!十年前恩師立以受劍,毫未自護,今夜你也是立以受我一 劍麼?」   武林無形殿主怒道:「小子!你囉嗦什麼?老夫豈是反悔之人?」   陸豪文一揚修眉,大聲道:「好,殿主小心了廣」   猛地倒縱三丈,運起十成真力,象牙劍疾指左方,一點劍氣射出,暗影中一聲 問哼,人影晃了晃,倏忽不見!   陸豪文心頭一震,癡癡的立了半響,摹地哈哈朗笑,道:「恩師!文兒不辱師 命!十年之約,我已替你老人家踐了!」   但他笑聲未落,遠遠忽傳來另外不知是誰的一聲長歎道:「是的!陸豪文你已 不辱師命!殿主己傷在你的劍下,但是……唉!真是糟透了。」   陸豪文一點腳尖,急掠向發聲之處,大聲道:「朋友留步!陸豪文愚昧,不解 朋友所言錯在何處??   「你自會知道的。」   隨即寂然。陸豪文心裡反覆自問道:「我錯了嗎?我代恩師赴約是錯嗎?」   他目如朗星又掃了暗中一眼,問道:「如果朋友還未離開的話,請出示尊號! 」   無人應聲。   夜風中吹來陣陣的血腥味,在那長長的一列無頭屍身之間,陸豪文默默的影子 ,黯然邁向洛陽!   但他沒走幾步,忽又聽到那人的口音沉聲道:「站住!」   陸豪文停下了腳步,從容轉頭問道:「朋友還沒有離去麼?什麼事?」   暗中那人的聲音微顫的問道:「陸豪文!你是哪裡人?」   陸豪文怔了一怔,道:「朋友何故有此一問?」   「回答我!」   「我家離洛陽不遠,東行八十里的孟津。」   「啊!令尊是誰?」   那人的聲音更加顫抖厲害了。陸豪文心中暗暗吃驚,但仍鎮定的答道:「家父 乃武林名門,不僅河洛道,就是中原武林也無人不知的『長風山莊」   暗中之人不待陸豪文說完,又驚啊了一聲,急促的接口道:「長風大俠萬里無 影陸長風!你就是陸長風的兒子陸豪文聽出那人的激動,頓感不祥,一顆心也怦怦 急跳,喝道:「是的,我正是。」   「你回家了沒有?」   「還沒有。」   「為何不回去呢?」   那人驀地厲聲道:「陸豪文!要是我就立刻趕回家裡去!」   陸豪文大感著急了,那不祥之兆像一塊千斤巨石,猛擊在他的心上,他大聲喝 道:「為什麼?為什麼?朋友!你為什麼不把話說明?」   「你回家就知道了!」   那人的話聲已在數十丈外飄來,餘音漸遠。陸豪文全身一凜,猛地展身平飄, 如飛而去。   陸豪文懷著家中或許有了變故的不祥徵兆,更忘懷不了洛水河邊兇殘的一幕, 那四十九具無頭之屍不時的映現在他眼前,他心裡也是涼瑟瑟的。   他狂奔著,恨不得一口氣趕到闊別了十年的長風山莊。   兩旁的山樹草石向後倒馳。他的寶藍長衫獵獵生風,但是腳下卻點塵不沾,可 見他的輕功已人上乘之境。   誰知他正奔著,摹然間一條比他更快,甚至快得出奇的身影,從他一旁擦身而 過,他吃了一驚,咦!的一聲,無形中身子微頓,那個奇快的身影已飄出數十丈之 外,眨眼間已走得無蹤無影。   陸豪文初離師門,一夜之間遭到兩次挫折,心中情不自禁浮起一種受辱之感, 低哼一聲,雙袖一拂,身形更如離弦之箭向前激射。   但是他未奔出三里,一件奇怪的事出現了,前面路中央筆直的插著一把雪白的 短劍,奔前一看,他不禁張目結舌,脫口叫出:「象牙寶劍!」   下意識的伸手一摸自己懷中的象牙劍,空空如也。插在路上的象牙劍分明就是 他自己的。   陸豪文愕了愕,一股無名怒火狂湧,臉色倏變成鐵青,但只是一現而斂,他又 強壓住心中的憤怒,恢復了原有的鎮靜溫雅的氣度。   明知盜劍戲弄他的必是剛才擦身掠過之人,而且那人也定是隱身一旁,暗中觀 看被戲弄的自己。   陸豪文並不去拔劍,只輕笑一聲道:「朋友!我知道你必還在附近,你可知道 朋友今夜開的這個玩笑已惹來殺身之禍麼!」   「乖乖!」   一聲嘲笑的口吻從他身後傳來。   陸豪文猛地回身,哪裡有一絲人影?   這份驚愕幾使他無法自持,心中的憤怒已至極頂。   「你弄錯了方向。」那話聲又在他的身後。   這次陸豪文井不急於轉身,只沉穩的問道:「閣下是何意思?盜劍戲弄在下的 可是閣下麼?」   說著,陸豪文緩緩的轉過身來,便見一個瘦小的老頭嬉皮笑臉的立在五尺遠近 ,一雙細瞇眼不住的眨動,神情十分滑稽的問道:「盜劍,誰盜你的劍?」   陸豪文強自抑住心中的憤怒,沉聲道:「閣下開這種玩笑是何用意?此劍乃在 下恩師一生英名之象徵,豈可任人盜取海弄?閣下非要說個明白,否則……」   陸豪文話未說完,瘦小老頭嘻嘻笑道:「否則你就殺我小老頭?」   陸豪文臉色一沉,微哼道:「也許!」   「乖乖!你這少年人好兇!我還是快走為妙!」   他說走就走,身形閃了閃,已飄出十丈之外。   陸豪文沉聲喝道:「站住!你不交代明白走得了麼?」   瘦小老頭聞聲止步,陸豪文一個箭步欺身而上。   「咦!你這少年人兇,也得兇出個名堂,怎的這麼沒來由的兇?」   陸豪文冷笑道:「沒來由?在下的劍還插在路上……」   他伸手一指插劍之處,不禁一呆,瘦小老頭早已呵呵大笑道:「少年人!我看 你是越弄越沒來由了!劍!劍!劍在哪裡?」   陸豪文幾乎氣炸了,這分明又是目前這小老頭弄的手腳,但就憑這取劍的一手 功夫,此人就太不簡單。」   陸豪文定了定神,不氣反笑,尊稱瘦小老頭,道:「前輩!在下愚昧,不是高 人!但我明明見……」   猛地瘦小老頭細瞇的雙目一睜,射出兩道精芒,怒道:「明明是在你的懷裡, 還取鬧什麼?」   陸豪文全身一震,急急的伸手人懷,那隻手半響拿不出來了。他駭然的盯著目 前這個瘦小老頭,心想:「真是邪門!難道我會看走了眼?」   瘦小老頭又怒道:「怎樣,我沒說錯吧!」   陸豪文怔在當地,啞然不知所言,只得雙手一拱道:「在下……在下……」   他一連在下了兩聲,底下卻不知如何說好,尷尬極了。   瘦小老頭一揚手呵呵一笑,道:「算了!別在下在下的了;我小老頭還有急事 ,誰要與你糾纏不清?」   說罷,陸豪文但感目前人影一花,連他是怎樣走的都未看清,已失去了瘦小老 頭的蹤影。   陸豪文萬分驚訝,吐舌不已!   可是他下意識的一摸懷裡,象牙劍又不翼而飛。   猛然間陸豪文血脈賁張,一聲怒吼:「好賊子!」   腳下一點,像朵藍雲般已騰空飛掠,朝瘦小老頭的去向狂追。不久,孟津城就 在目前,這時晨光微曦之中,城牆上一個人影發出一陣呵呵沉笑,投身人城。陸豪 文聽出了那正是瘦小老頭。   他輕哼半聲,撲進了孟津城。   孟津,是他的故鄉。   但是此刻失劍之恥悵在心頭,他竟無心感觸闊別多年的故鄉風物,他轉了幾條 街道,不見瘦小老頭的人影。   正是著急憤恨之中,突聽戚予的腳步之聲,從一條橫街傳來,同時一個低啞沉 重的口音飄來,道:「少莊主!少莊主!你回來了!你在哪裡啊!」   陸豪文心中一動。   「少莊主,你在那裡啊!你千手神龍吳伯伯不說假話,你在哪裡啊?少莊主! 」   那聲音震顫在冷寂的夜街之上,十分的淒涼。   陸豪文心想!「誰這樣叫喊著少莊主?少莊主……」   情不自禁的陸豪文心中一凜,暗想:「是叫我嗎?我豈不是長風山莊的少莊主 ?」   他想著便追了過去,那人又叫了!「長風山莊的陸少莊主,你在那裡啊!我等 你回來等得太苦了!」   陸豪文全身狂震,臉色大變。那人分明是在叫他。頓時大聲應道:「我在這裡 !我就是長風山莊的少莊主陸豪文。」   身形一展,已飛追過去。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個瞎眼的瘦弱老人,灰敗的臉上皺 紋密佈。   他神情激動的微仰著頭,好似在集中全神的傾聽,口中又發了聲:「少莊主! 」   陸豪文早就到了他的身邊,抑制住心中的千萬疑團,低聲道:「我在這裡。老 人家,你是……」   瞎跟老人猛地全身顫抖,大聲道:「千手神龍真沒騙我,豪文,少莊主,真是 你嗎!」   「我就是長風山莊之子陸豪文,老人家,你……」   「啊!是真的!我終於等著你回來了。走,我們回莊去,我有太多的話要告訴 你,呵呵…嗚…嗚!」   瞎眼老人既笑又哭的拉著陸豪文急走。   陸豪文的心一直往下沉!他感到的不祥之兆在應驗了!他在準備著一次無情的 打擊,悶聲不哼的任他拉著走。   出了孟津城的北門,黃河澎湃的水聲傳來。這熟悉的水聲,激起了他兒時的情 景,不覺脫口大聲問道:「老人家,我爹娘……」   他底下的話尚未說出,瞎眼老頭已激動的答道:「現在別問,我會告訴你的。 」   背城面水的長風山莊已在望,陸豪文再也忍不住掙脫了喀眼老人的手,幾個狂 縱,先行趕到莊外,可是他怔了!   莊門之上插著他兩次失去的象牙劍。   他簡直目瞪口呆的傻眼了。   「豪文!你見到了那把劍了麼?那是你千手神龍吳伯伯帶來的。」   瞎眼老人就在他怔神之間,已到了他的身後。他這才知道老人雙眼雖瞎,但那 份輕功著實不壞。   陸豪文順手取下了象牙劍,疑惑的道:「千手神龍?」   「是的,千手神龍吳化,你爹爹的刎頸之交,與湘南神刀教教主神刀聖君自鞏 ,合稱河漢三絕。」   陸豪文對失劍之辱,仍恨之不已,口中雖未說出,心裡卻想:「千手神龍,真 是不要鼻子自稱神龍!分明是扒手竅盜之流。」   瞎眼老人忽道:「豪文!你吳伯伯雖是扒手之絕,但易容術也獨步天下,故稱 神龍,見首不見尾之意。以後你要得他之助的地方大多了。來,現在跟我來!」   瞎眼老人說著,推門而人。   陸豪文一看莊內,殘敗塵封的情景,悲從中來,全身也不住的顫抖,一把捉住 瞎眼老人的手臂,大喝道:「這……根本像無人居住,我……我爹娘?」   瞎眼老人沉聲道:「豪文!先別激動,讓我慢慢告訴你!」   「快……快說!」   瞎眼老人步入了長風山莊,在中堂一把積塵盈寸的黑漆木凳上坐下,想了想才 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交給陸豪文,道:「豪文,這還是一個武林之謎,你爹爹 已死在神刀教教主神刀聖君的地牢裡。」   陸豪文聽後猛地血脈賁張,全身也顫抖不定,一口怨氣正要隨口噴出,摹聽瞎 眼老人暴喝一聲道:「豪文,暫忍悲痛聽下去!」   陸豪文長長的吐出一口問氣,頹然而坐。   瞎眼老人點了點頭繼道:「河漢三絕交稱莫逆,雖然你爹爹陸長風死在白神刀 的地牢裡,非但吳千手不信,就是我這跟隨莊主多年的老漢,想起他們三人交往的 情景,傲嘯山林,促膝長談的情景,也決不信白神刀會做出這種事。」   陸豪文仰臉逼視著目前這個瞎眼老人,一聲不響。   瞎跟老人頓了頓又道:「我長話短說,事情是這樣的:十年前武林出現三個不 可一世的魔頭,專與武林八大門派作對,殺人千百,為害甚烈。當時聽人傳說一個 以維護武林正義自任的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也在無時無刻追擒三魔,但三魔神 鬼莫測,出現無常,九陽神君也無可奈伺。」   瞎眼老人思索了一下,接著道:「那時神刀教名聲初揚於湘南,神刀聖君除一 口刀施來出神人化之外,他的武功路數一招一式無不是八大門派的絕傳之學。立時 名聲大噪,幾欲駕臨武林無形殿主之上,不知如何三魔竟招惹上他。聖君一怒約三 魔斗於洞庭之西鱉山之上。   結果一夜之間,三魔盡成了聖君的階下之囚,關入地牢。地牢門上,掛下一口 鋒利的神刀。   以示鎮魔,並準備在三日之後邀請八大門派掌門人開牢處斬,顯顯神刀的威風 。」   說到此處,瞎眼老人忽然住口,臉上流露出痛苦之容,一聲黯然長歎,道:「 誰知次日掛在地牢門上的神刀滴血,牢中三魔盡皆授首,奇怪的就是其中一魔競是 ……」   瞎眼老人嘴唇顫抖,似難說下去。   陸豪文目射精芒,喝道:「說下去!竟是什麼?」   「唉!竟是你的爹爹陸長風。他帶著一付人皮面具化身為魔。」   陸豪文狂吼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昏倒在地。   當他幽幽醒過,神智略加清醒之後,且前的瞎眼老人已失所在。   陸豪文定了定神,強抑心中的悲痛站了起來,忽見積塵的地上,題著幾行字, 略謂江湖詭詐,陸長風之死,事有蹊蹺。在不明真像之前,暫勿對人說出身世,徒 嘲人奚落。   同時提起了洛陽取債的債船之主就是神刀聖君白鞏。   陸豪文看到此處不禁愣了,神刀聖君向武林各大門派取債,而且武林無形殿主 也是負債人之一,這筆債是怎樣積欠的?可是神刀聖君卻是殺父的仇人,仇人有了 著落,又不禁全身震顫。   但隨即他又黯然了,想起了債船上神刀聖君武功之高,幾達神奇之境,此仇又 怎樣報法?   那字跡最後落款之人赫然竟是千手神龍吳化,陸豪文心裡一驚,想了想昨夜前 後之經過,頓時臉上一熱,暗道:「我受騙了!什麼瞎眼老人,分明他就是易容術 獨步天下的扒手伯伯。甚至洛水河邊發話之人也是他。他要我趕回長風莊無非就是 告訴我家中的變故。但是我娘?他為何一字不提?」   陸豪文打開那個布包一看,裡面僅有一張人皮面具,面具之上尚有血跡,陸豪 文乃是極頂聰明之人,頓時想到,這付面目便是他爹爹化身為魔的面具。   陸豪文將面具揣在懷裡,抱著滿腹的疑問和一口悲怒之氣出了長風山莊。十年 闊別故鄉景物依舊,雙親何在?在晨風之中,陸豪文不禁淚如雨下。   同時暗暗發誓,必殺神刀聖君白鞏,為父報仇。   陸豪文走上大道,又向洛陽而行。   這時已是大白天,他不便展開輕功,晌午時分,才趕了四十里,忽見迎面一群 掮夫大聲喧嚷而來,陸豪文偶爾聽到一句:「老劉,你聽誰說邱山頂上懸起了四十 九顆人頭?」   「哈,洛陽已經炸了,鬧得滿城風雨,你還不知道。」   「啊,真的麼?新鮮事兒可越來越多了,昨日一個坐轎子的女妖,嚇得洛陽家 家關門閉戶,今兒日邙山頂上人頭,喂鳥兒,奇!奇!」   老劉口沫橫飛哈哈笑道:「奇的還在後頭?邙山半壁,刻著四句歌兒,我念給 你聽:四九頭顱誰人收峨嵋上人九陽君青城二老崑崙客神刀不殺無緣人」   「啊,啊!奇!奇!」   陸豪文聽到這些話,立即想起債船主人去時一句話「邱山之巔,人頭祭天」, 這時才恍然而悟,但不言而喻他所以這樣做,無非是要峨嵋、青城、崑崙三派掌門 人和武林無形殿主前去償債。   他這樣一想,心中冷笑道:「白鞏!你也把我算上吧你既在邙山,好歹我也要 找到你!」   他展開大步,直奔邙山,黃昏之前,到了邙山山麓,只見那裡已聚集不少武林 各大門派和丐幫弟子。他們都是趕來收葬掌門人和幫主人頭的。   所有到場之人都憤然於色,同時又黯然神傷。   邙山之上靜悄悄的,不見人影,但在斜陽夕照之下,山頂之上豎了長長的四十 九根竹竿,每根竹竿上都懸了一顆人頭,被風一吹,人頭在竹竿上搖晃不定。   邙山半山的懸崖石壁上,果如傳聞以金剛指力刻著那四句話。   陸豪文目光一掃各派門人,見他們各自成堆,正在商議對策,丐幫卻只有五個 五代弟子遠遠的站著,每人臉上的神色是堅毅、悲憤而剛朗。   在場之人並不見峨嵋、青城、崑崙三派人物,武林無形殿主那是更不會在場了 ,因為他已受傷!或說無形殿主在一夜之間傷癒,此時即使在場,陸豪文又怎會認 識呢?   正在此際——陸豪文驀感寒光一閃,轉頭看時,華山派九個中年道士已將長劍 掣出,長劍閃爍在殘陽夕照中。   九個華山弟子目光凝重,猛地發出一聲悲壯的長嘯,身形一展,便朝邙山絕頂 飛掠而去。   陸豪文心中一動,猛地想起在洛神樓丐幫幫主赴難的前一刻,拋給他的一物, 取出一看,見是一塊紫竹令符。   立時他便朝丐幫五個五代弟子站立之處走去,紫竹令符一照,丐幫五人頓時面 現驚容,俯首問道:「閣下有何吩咐?」   陸豪文初人江湖,想不到這紫竹令符競有這大的用處。   他心裡雖感訝異,但表面卻是十分鎮定的道:「在下陸豪文,與貴幫幫主僅有 一面之緣,便承他慨賜紫竹令符,在下願與諸位同登邙山。」   五個丐幫五代弟子俯首唯唯道:「天刑敝幫,竟讓幫主遭此不幸!」   陸豪文想了想又平靜的問道:「但在下有幾個問題,尚需各位答覆。」   「閣下請說。」   「登峰者何人?」   「華山九劍,華山掌門人親傳弟子!」   陸豪文點點頭,望望華山九劍矯疾的身形,已達邙山半峰。峰下諸派弟子漸形 緊張,目光炯炯的盯著華山九劍的身形。   陸豪文忽又沉聲問道:「峰頂四十九顆人頭,僅六人是五派掌門人及貴幫幫主 ,其餘四十三個罹難者是何等身份之人?」   五個丐幫弟子臉色一變,似有難色,但終於由一人答道:「這些人是神刀教主 的屬下。」   陸豪文愕然一怔,暗道:「如果債主就是白鞏,他為何又要向自己的屬下下手 ?這真是難以解答的怪事。」   他頓了頓,目光一轉盯住五丐道:「貴幫所欠何債?」   五丐各退一步,沉聲答道:「歉難奉告!」   陸豪文雙目精芒一現,快聲道:「為什麼?」   「縱然閣下問盡天下之人,恐也無人能告訴閣下。」   「啊!那我不強人所難。我自會問白鞏去。」   陸豪文忽作此言,五丐同時面現驚容的望著他。嘴角現出了不信的輕談笑容。   這時華山九劍已快掠上峰頂,距離高懸人頭的竹竿僅有五丈遠近,全場之人頓 時摒息而觀,空氣緊張至極。   驀然之間——一陣蒼沉的笑聲由遠而近,轉瞬之間,兩個灰衣銀鬚老人飛瀉場 中,各派弟子一見兩人現身,各自驚喜的發聲道:「青城二老!」   可是就在此刻峰頂之上幾聲大叫,修告傳下,眾人舉目望去,只見華山九派腳 步蹌踉,身形搖搖欲倒的倒退!   青城二老沉笑一陣,灰影一閃,已朝峰頂激射而上。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血染荒山】   青城二老身法奇快,陸豪文方自動念之間,兩人已達半峰。   二老到達半峰忽的一頓,同時灰袍一拂,一道掌風過處,只見相隔五丈外的石 壁留語第三句前四字「青城二老」,一陣石硝飛落,字跡立形消斂,恢復了平滑的 崖面。   青城二老驚人的功力,場中之人無不驚歎十分!   但陸豪文曾眼見四十條性命在頃刻之間一一喪生在神刀聖君之手,其中五派掌 門及一幫之主,自不亞於青城二老那等功力之高手。   陸豪文仍感青城二老登峰無異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他念動之間,猛然一聲朗嘯道:「前輩留步!」   人也有如離弦之箭,射向峰頭。   可是青城二老理也未理,仍搶撲登峰。   陸豪文從心底泛起一絲寒意,暗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雖言壯烈,卻是兩 個蠢東西!」   陸豪文雖運出全力想趕上二老,哪裡還能夠?眼看二老已達峰頂,陸豪文索性 停步而望。   他為二老捏著一把冷汗,雙目炯炯的盯著青城二老。   青城二老到了山頂之上,陸豪文除以為二老必將取下竹竿上所懸人頭。   但他錯了,二老連人頭望也不望一眼,只顧去扶助受傷頗重的華山九劍,移步 下峰,陸豪文深深的吐了日氣,哺哺道:「他們做對了!不愧為一派之尊。」   「哼!」   一個冷冷的哼聲意外的傳自陸豪文身側。   猛然轉頭,發覺一個白衣美少年隱在一處崖石之後,正目光炯炯的望著自己。   白衣少年雖美,卻是滿臉的肅殺之氣,嘴角掛著一絲冷峻的笑意,繼道:「藉 救人退身,避過天下人之耳目。哼!老匹夫只是兩個狡猾的懦夫!」   說著眼角朝陸豪文一瞟,臉上毫無表情的又道:「我勸你還是置身事外,保著 你項上那顆腦袋吧!」   他立了起來,斜縱兩丈。   陸豪文大感奇怪,郵山半壁藏著這樣一個白衣少年,他是何來路?隱身此處有 何目的?   為何對我說那種話?   他心念一轉,輕喝道:「且慢!」   白衣少年止步轉身,冷冷道:「要是我就趕快退下邙山。」   白衣少年冷傲,激起了陸豪文的怒意,也冷笑一聲道:「在下之事,何用閣下 關心?」   「關心,哼!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也未見他起勢,只覺目前白影一晃,白衣少年已無影無蹤。   陸豪文心中大震,對這白衣少年莫測高深。   忽地,他靈念一動,暗道:「千手神龍,又是他?但他又為何要阻止我登峰? 」   陸豪文難以猜測白衣美少年的身份。這時青城二老照護著華山九劍已到他不遠 之處。他迎了上去,只見華山九劍每人的頸項上,鮮血涔涔,已染紅了整個的前襟 ,分明又是神刀之傑作,刀傷要再深一些,華山九劍氣管破裂,就完了!   陸豪文心中一寒,心想:「神刀聖君!神刀聖君!華山掌門嫡傳九弟子都不堪 一擊,而我……」   他有些氣餒,但隨即想起了父母之仇,一股年青人的剛強血氣湧流全身,他在 心中大聲對自己道:「大丈夫當快意恩仇!」   驀作龍吟長嘯,藍衣飄展之下,疾掠登峰。   就在此際,一聲狂嘯從峰下傳來,嘯聲剛厲人云,陸豪文微微一征之間,一個 粗豪的叫聲已傳來,道:「登峰之人可是陸豪文,且等等我公孫度!」   紫劍狂夫倏忽而到,陸豪文頗感訝異,早見一條紫影風捲登山。陸豪文等他馳 至不遠,正要問他是否奉了武材無形殿主之命,代師赴會。   可是紫劍狂夫掠至身前時,僅一聲沉喝道:「走吧!」   陸豪文只得與他並肩齊馳,疾掠登峰。   轉瞬間,兩人已至峰頂,立見疏疏落落四十九根竹竿豎立峰頭平頂之上,四十 九顆人頭,血跡模糊,望之可怖。   但峰頂靜悄悄的,不見半個人影。   陸豪文望了紫劍狂夫一眼,輕聲道:「公孫兄是要取那些人頭麼?」   紫劍狂夫黯然搖頭,猛地狂喝道:「神刀聖君自鞏何在?」   他這一喝,聲音剛烈,威猛。   「小於,你又來作什麼?老夫已對你刀下留情,你是以為老夫殺不了你?」   一個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從遙遙的另一山峰傳來。紫劍狂犬粗眉連掀,張口一 陣豪笑道:「大丈夫,死何足懼?但我今日乃奉有家師之命而來。」   「你說說看。」   「家師正在扶傷,不克親至。白鞏,家師說你如還有人性的話,就發還各派掌 門人頭,好讓他們落土安葬。三月之後,家師必邀峨嵋上人,崑崙黃衫客。一青城 二老登邙山赴你神刀之會,如何?」   隔峰傳來一陣蒼沉的低笑,道:「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功蓋宇內,居然受傷 ,這倒是奇聞。」   陸豪文忽然插言喝道:「公孫兄朗朗鐵漢,豈有誑言。」   「閉嘴!這裡沒有你說話之餘地。」   陸豪文重重的哼了一聲。   隔山又傳來神刀聖君的話道:「紫衣小於,我答應了!但到時他們五人缺一不 可,否則別說我白鞏太過狠毒了!你將五派掌門及丐幫幫主人頭取下去吧!」   紫劍狂夫未料神刀聖君這次竟這樣的爽快,反黨意外,微微一愕,猛作狂嘯, 紫影連晃之間,早已取下六顆人頭在手,朝陸豪文大聲道:「陸兄!家師傷於陸兄 劍下,小弟未存介蒂,陸兄放心!師命在身,我要先走一步了!」   陸豪文一笑,道:「公孫兄請吧!」   紫劍狂夫猛然長嘯一聲,道:「謝聖君成全!』」   話落人已飄身離峰,只聽峰下暴出一陣激動呼聲。   陸豪文如臨風玉樹挺立峰頂,等峰下的呼聲過後,才朗聲發話道:「神刀聖君 !你可以現身一見麼?」   「你想何為?」   「哼!十年舊事,我想作個了斷!」   隔峰沉笑道:「昨夜我已警告你,我與你無緣!」   陸豪文想起父母之仇,他真想就此說出父親陸長風之事。但想起千手神龍囑咐 暫勿露出身份,他終於忍住了,屍冷冷的道:「你以為無緣,而我與你緣深似海! 」   「你這話從何說起?」   「暫無法奉告,到時自知。」   「真的嗎?」   「有一日我會取你項上人頭。」   對峰默然片刻,墓地沉喝道:「陸豪文,我要你說出到底為了何事?」   「不說。」   「非說不可!」   陸豪文鎮定的答道:「除非你現身接劍!」   「你還不配,陸豪文,你真的不說麼?」   「不說就不說,你待怎樣?」   陸豪文退了一步,伸手取出了象牙劍,凝神以待。   隔峰一陣蒼沉的笑聲,震得邙山的草葉蕭蕭。   陸豪文一挑劍眉,朗聲道:「神刀聖君,今日我陸豪文非逼你現身不可,你瞧 著吧!」   象牙劍忽化白虹,如長鯨吸水一般,振劍騰身,白光劃空而起,從四十三根高 高懸著人頭的竹竿上,一掠而過,四十三顆人頭頓時應劍倒下。   隔峰猛地厲喝一聲,道:「陸豪文,你敢。」   一條黑影快似電掣,劃空生嘯,風捲而來!   那種凌厲的聲勢陸豪文望之駭然。   他雙目寒光閃閃,盯著來人。手中的象牙劍抖顫,腳下深陷三寸,已運起了十 二成功力,準備一擊。   空氣頓時緊張,陸豪文也早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正在此刻,陸豪文眼角一掠,摹見紫劍狂夫不知何時又來到了他的身側, 與他並肩而立,手中的紫劍橫胸,凝功生顫。   這是一場生死之搏,陸豪文雖見紫劍狂夫,也無暇發話。   眨眼間,黑影已經撲到,陸豪文在一剎那間看清來人是個黑袍老人。   一股重如山嶽般的勁力己凌空撲罩而到。   陸豪文一聲大喝,道:「公孫兄!聯手搶攻。」   象牙劍一抖,劃起一蓬劍氣,硬闖搶封黑袍老人。   紫劍狂夫一聲不響,紫劍狂夫一揮之間,寒氣大作,與陸豪文同時撲向黑袍老 人。   黑袍老人沉哼半聲,雙手齊揮,打出一道無以倫比的掌風,震得陸豪文與紫劍 狂夫當堂倒退兩步。   紫劍狂夫忽然咦了一聲,道:「你,你不是神刀聖君。」   陸豪文心中一震,黑袍老人也愕然間,臉上殺氣大盛,沉喝道:「小子,你何 由識得老夫?」   陸豪文也聽出紫劍狂夫說話的口音丕對,正疑惑間,紫劍狂夫又冷笑一聲,道 :「神刀聖君就是化骨揚灰我也認得他。你,你是誰?」   黑袍老人雙目精芒閃爍,逼視著紫劍狂夫。   突然沉哼一聲,道:「老夫,將你的面具撕下!」   身形一展,單臂前伸,一五指成勾,快得連轉念的時間也沒有,黑袍老人已撲 抓向紫劍狂夫。」   紫影一晃,紫劍狂夫身如飄絮,忽然飄出五丈之外,喝道:「陸兄,你還不走 麼?」   陸豪文詫道:「公孫兄,我為何要走呢?」   「他非神刀聖君,你更非他敵手。」   黑袍老人厲聲道:「匹夫,留下命來!」   紫劍狂夫狂聲道:「憑你還辦不到!」   黑袍老人一聲刺耳生痛的厲嘯,十指箕張,嗤嗤有聲的發出十股指風,罩向紫 劍狂夫。   但紫劍狂夫的身形輕靈如鬼魅,忽東而西,黑袍老人徒然震怒萬分,連他的衣 角也難以觸著。   陸豪文心裡一動,暗道:「千手神龍!吳伯伯!」   他正轉念問,驀見黑袍老人狂吼一聲,身形一弓,雙臂疾揮,一蓬暴雨般的黑 色暗器,廣罩十寸。   陸豪文急忙一運象牙劍。打撒出一片氣幕,護住全身。   舉目望去,紫劍狂夫卻不用劍,反將手中的紫劍拋去,兩袖連番揮出,罡氣震 空,將那些黑色細小的暗器打落。   看他的神情緊張萬分,陸豪文更加確定此人必是千手神龍的化身無疑。   黑袍老人暗器一經打出,口作厲嗥,猛撲了過去,同時雙掌一翻,罡氣彌空, 勢如排山,劈向紫劍狂夫。   紫劍狂夫在不得已之下,狂喝道:「「豪文,你再不走就沒有機會了!」   他身形一矮,雙臂一立,硬封黑袍老人。   兩股掌力一經接觸,發出一聲閃雷般的響聲。   黑袍老人身形一晃,微哼道:「哼!我早猜你是那老賊吳化!」   紫劍狂夫卻當堂震得一連退了五步,一個身子猶抖顫不止。   「吳化,今日你這條老命就算送掉了!」   黑袍老人接著又電光火石般揮出兩掌。   紫劍狂夫腳下一個蹌踉,陸豪文看在目中,知道他已危在眉睫,一抖象牙劍, 暴喝一聲,道:「接劍!」   象牙劍破空生嘯,猛刺向黑袍老人。   黑袍老人微怔之間,紫劍狂夫已飛瀉下峰,轉眼不見!   陸豪文救下了紫劍狂夫,並未收劍,仍猛刺向黑袍老人,一柄象牙劍化出重重 劍影,十分的凌厲。   黑袍老人嘿然轉身,目射兇光,黑袍一拂,勁氣如濤,迫得陸豪文掠退五尺, 一招仙人指路,劍鋒筆直的指向黑袍老人。   一絲劍氣嗤然有聲的射出。   這正是陸豪文傷了武林無形殿主的一劍。   黑袍老人不閃不避,再要打出掌風時,劍氣逼身。   他全身一震,退了兩步,勃然狂怒,道:「好小子!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身形一旋間,早已捲到陸豪文的身前,黑袍老人兩掌一翻,蓬!蓬!兩聲,陸 豪文但感一陣金花亂冒,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身子蹬!蹬!蹬!蹌踉連退,象牙劍微垂。   黑袍老人冷哼半聲,道:「姓陸的小子,這是你自取其死,怪不得老夫狠下毒 手!」   踏前一步,黑袍再次拂出,一股無以倫比的勁力壓上了陸豪文的胸前,蓬!掌 過處,陸豪文悶哼一聲,一個身於便像斷了線的藍色風箏一般,被擊凌空,星飛殞 瀉峰下。   黑袍老人一聲冷笑,黑影微晃便自離去!邙山峰頂四十九顆人頭高懸竹竿之事 就此不了了之。   武林各大門派弟子去了。   邙山峰上峰下冷寂靜悄。   已是深夜,層雲低垂。   半峰之間躺著一個垂斃的青年人,發出低微的呻吟聲!他全身被血染紅,但手 仍緊握住一把雪白的象牙劍。   接著,豆大的雨點,暴瀉而下,點點打在青年人的身上。   忽然暴雨中一條白影快如夜空飛星般從峰頭激射到了青年人的身前,現出一個 白衣美少年。   他望著血跡模糊的青年人默然無語。   傾盆的暴雨嘩嘩的打在兩人身上。   漸漸的白衣少年全身濕透了。他站著動也不動。   同時間,年青人的身上的血跡被雨水沖洗乾淨了,現出了他軒明俊秀的面龐— —陸豪文。   白衣少年忽地冷冷道:「叫你別管閒事,你不聽。哼!」   陸豪文也在此刻長長的吁了口氣,口中哺哺:「死?死?我不能死!死了父母 之仇誰報?」   白衣少年神情一愕。   「哼,神刀聖君!老匹夫!我不能死!」   白衣少年似乎吃了一驚,臉上的神色急切間變了數變,然後又疑惑的盯在陸豪 文的身上,似在決定一件事。   驀地,他十指齊彈,絲絲的指力點遍陸豪文全身的一百零八個穴位,俯身之間 ,提起了陸豪文飄身而去。   陸豪文從昏迷中醒過來,睜眼看時,但見自己睡在一間小房中,靠房門之處坐 著一個正在打盹的小伙計。   他訝異的一聲輕咦!   小伙計一驚而醒,見著陸豪文醒了,連忙走至床前,輕聲道:「相公,你醒了 ?我已經守了你三天三夜了!」   陸豪文轉了轉身子想坐了起來。   小伙計急搖手道:「藍相公請不要動,那位白相公說你醒了千萬動不得。」   陸豪文又感愕然,他的意識慢慢的恢復,暗道:「你明明在郵山峰頂被一個黑 袍老人打下峰來,自忖必死,怎又會躺在此處?這個小伙計為什麼又稱我藍相公? 白相公又是誰?」   他心中疑問著,開口低聲道:「這是什麼地方,你將經過說出來。」   「是的,藍相公!這是洛陽的悅來客棧。三天前白相公抱著你來投店,吩咐小 的看著你,醒過後千萬不許動,他就走了。」   「你為什麼叫我藍相公?」   「因為你穿藍衣所以稱你藍相公,白相公穿的是白衣。他叫小的這樣稱呼。」   陸豪文心中一動,暗道:「穿白衣的相公抱著我來投這客棧,那麼是一個白衣 少年救我了。」   正在此刻,房門開處,走進來一個白衣少年,小伙計喜道:「白相公回來了! 你可把小的等苦了。」   陸豪文舉目望去,此人正是在郵山半峰所見的白衣少年,當時曾疑惑他是千手 神龍吳化的化身,現在仍不敢確認他是不是千手神龍的化身。   白衣少年雖美,但臉上毫無半點表情,恰如帶著人皮面具一樣。他從懷中摸出 一錠銀子拋向小伙計,冷冰冰的道:「拿去!別囉嗦!」   小伙計接過銀於,掩不住臉上的喜色,轉身出門。   「回來!」   白衣少年冷峻的輕喝,小伙計臉色一變,似乎是全身打了個寒噤,畏縮的望著 白衣少年,吶吶間道:「白……白相公還有什麼叫……叫小的做?」   「這裡的事不許傳揚出去,聽懂了麼!」   話落一揮手,唰!一柄三寸長的小刀擦著小伙計的脖子釘在門上,刀鋒沒人二 寸。   小伙計轉頭一望,駭得全身發抖,臉紫腳軟,低m卜一聲!「我的娘啊!」   身於一塌,便要跪了下去。   白衣少年單手一拂道:「咄去!我叫你時再來!」   小伙計好似被人推了一掌,直滾出去。   白衣少年隨手關了房門,臉色不改冷峻,朝陸豪文一瞥道:「我已警告過你, 你偏是不聽,豈非自作自受?」   白衣少年救了陸豪文的性命,陸豪文本來心存感激,這時一聽他那種冷峻逼人 的語氣,立生反感,臉色變了變,正要反唇頂撞,旋又轉念一想,他如是吳伯伯, 乃我之前輩,責斥兩句也不過份。   話到唇邊,他又吞了下去,忍住性子低聲道:「救命之恩,永誌不忘!請問閣 下尊姓大名?」   誰知白衣少年卻掉頭道:「誰要你記著什麼救命之恩?」   陸豪文又碰了個釘子,心中有氣,微怒道:「那你要我怎樣?」   「哼!怎樣?你中了陰氣斷脈掌,全身脈位幾斷,今生已休想練武了。」   陸豪文一聽,頓時如雷擊頂,臉色灰敗,顫聲道:「真的?」   「誰要騙你!」   陸豪文一聲大叫,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待他再次醒過時,已不知過了多久,只見白衣少年板著臉孔坐在一角,見他醒 過後,冷斥道:「姓陸的,你如再不聽話就死定了!」   陸豪文知道不能再練武,萬念俱灰,也慘笑一聲道:「閣下的好意我陸豪文心 領了!   死!哈哈!死何足懼?」   他雙手撐著床沿,掙扎著坐了起來。   白衣少年怒喝道:「躺下!死了誰替你去報仇?」   陸豪文全身如中電殛的震顫了,他失神的目光盯著白衣少年,道:「你知道我 的……你是千手……」   底下的話尚未說出,白衣少年已打斷他的話道:「我是誰你用不著知道,你的 事我也不管。」   白衣少年的話聲方落,突然窗外傳來一人的聲音道:「這小子交給屬下,恩師 有請聖……」   白衣少年聞言,不待窗外之人把話說完,臉色一沉,怒喝道:「大膽!」   一掌拍開窗子,白影一晃已竄了出去,隨即聽到啪!啪兩聲脆響,那發話之人 駭然驚道:「聖!……」   啪!啪!又是兩聲脆響,只聽白衣少年沉喝道:「滾!」   發話之人訥聲道:「恩師有請!」   「我知道了。」   陸豪文聽得清清楚楚,他心中電閃,暗想:「窗外之人自稱屬下,稱呼白衣少 年為聖……難道他不是千手神龍,那他又是什麼人?真把我弄糊塗了!」   白影一晃,白衣少年已回到了室中。   他見陸豪文滿面的疑惑之色,無神的目光直望著他。白衣少年冷冷的問道:「 你覺得奇怪是不是?」   陸豪文微弱的低聲道:「奇怪什麼?」   白衣少年臉上毫無表情的盯著陸豪文,似要看出他這句話是否由衷之言。隨即 又冷聲道:「陸豪文!我所以救你只是看你生得堂堂一表,死了可惜!此時此刻你 只安心養傷,其他的事一概不要過問,如果你妄自多事,哼!那你是自找沒趣了。 」   陸豪文聽了心裡有氣的道:「閣下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可並沒有央求你!」   白衣少年臉孔一寒,目光如利劍般的射向陸豪文。   陸豪文也以一雙失神的目光望著他。   兩人的目光一觸,陸豪文發覺白衣少年雖然冷峻,但他的目光卻在冷峻中含著 柔和,使人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白衣少年轉頭寒著臉道:「你要真的央求我,我還不會理會你呢!」   說著打開房門,跨了出去。   人在門外,頓了頓道:「我去替你想想辦法。」   陸豪文木然望著他的背影消失於門外。   此時他萬念俱灰!想起自身今生已不能練武,一身功夫競廢在黑袍老人的陰氣 斷脈掌下,不但家仇血恨此生已不能報,甚且連那黑袍老人是誰他也無從知道。』 陸豪文比死還要難過!   他失神而視,無意間摹見壁間有個小孔,孔中正有一隻眼睛在望著他。陸豪文 雖受重傷,真力無法運聚,但機智尚在。   他知道有人在竊視,嘴角浮起一絲苦笑,無力的道:「隔室是哪位相好的朋友 ,何用作此宵小之行為?請過來一敘吧!」   隔室咳嗽兩聲,一個蒼老而沙啞的口音,道:「小哥,請別誤會!老兒一時好 奇而已!   但是小哥吉人天相,若非遇著我,你那傷恐是無救了。」   陸豪文聽他的語氣,立時精神大振。   房門開處,走進一個身穿粗布褂的高大老人,他誠樸的神情與那身裝束,只是 一個村夫俗老,並無奇特之處。   陸豪文躺在床上低聲問道:「前輩尊姓?」   布衣老人又乾咳一聲,道:「別人只叫我胡謅老兒,無名無姓。但我不是胡謅 ,關洛道上卻是無人不識我呢!」   他說起話來,比手劃腳,兩隻眼睛不住的眨動。   陸豪文看他這種模樣,心裡暗想:「難怪別人不信他。」   陸豪文不禁也有些希望,但他口中卻低聲道:「俗眼豈識真人?在下陸豪文不 以前輩胡謅,在下乃傷在陰氣斷脈掌下,前輩能愈我麼?」   胡謅老兒一聽陸豪文奉承他,雙目一揚,張口呵呵道:「小哥!哈哈!你才對 了我的味口,我非胡謅,憑我數十年闖蕩南北,登山涉水,聽得多了,看得多了! 那些井蛙們,連想也無法想像,便說我老兒胡謅。呵呵!小哥,你真信我麼?」   「當然,前輩見聞廣博,在下何疑?」   胡謅老兒不禁眉飛色舞,呵呵大笑一陣!揮臂揚手道:「現在聽著,你那掌傷 當今天下有四個治法。」   陸豪文一聽心中立時涼了半截,心想:「白衣少年分明說經脈幾斷,已無法可 治。」   陸豪文心裡想著,苦笑笑道:「不知是哪四個法子?」   胡謅老兒呵呵道:「陰氣斷脈掌傷,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可治;南山藥翁可 治!學會『絕陰寶書』可治!合華山血芝,丐幫之五王膽可治。」   他一口氣說了出來,陸豪文不禁目瞪口呆,心想:「此四法如屬真?目前武林 無形殿主一向不公然現身,無法求治;『絕陰寶書』想必也是曠古寶笈,可遇而不 可求;華山血芝,丐幫五王膽恐也不可能得到,唯一簡捷之去處,就是南山藥翁了 。」   陸豪文連忙謝道:「謝前輩賜教,照此說法我只有找南山藥翁了!」   胡謅老兒大笑道:「小哥果然聰明絕頂,老實說以上四法找尋九陽神君與得絕 陰寶書都如大海撈針;華山血芝華山派視為傳派之寶,五王膽是丐幫五毒王之膽, 更非易得。唯南山藥翁與我胡謅老兒不僅相識,且交誼至厚,我就陪你走趟南山吧 !」   陸豪文暗喜忖道:「看來他既願陪去一趟,當非胡謅了。」   隨即謝道:「前輩古道熱腸,那麼我們就走吧!」   「難得小哥信得過我胡謅老兒,但是你不要等那位白相公回來?不過,不是老 兒胡謅,你那位朋友的來頭恐怕不小。」   陸豪文搖搖頭道:「他雖救我性命,但我與他卻素昧生平,巳他冷峻強做,管 他有何來頭,我不必等他。」   說著,陸豪文虛弱的移身下床,胡謅老兒伸手攙扶著他,陸豪文搖頭道:「我 雖受傷,經脈幾斷,但自信還能步行。」   胡謅老兒呵呵道:「好,得小哥為友,老兒太高興了!」   於是兩人出得客棧,這一老一少,離開了洛陽,渡洛水向南而行。   陸豪文問道:「豫境多山,但南山在何處?」   「熊耳之南有一峰,當地之人稱為南山。」   陸豪文又道:「前輩對武林秘事,如此多聞,武功一道,想也已超神人化。」   胡謅老兒大笑道:「老兒雖識得不少的武林朋友,但偏不習武功,不過憑我胡 謅老幾名聲,黑白兩道會加害於我的,可是少之又少,故老兒我行我素,不虞有險 也!」   陸豪文心想:「鬼話,這真是胡謅了!」   陸豪文正在心想,迎面忽然潑刺刺三匹駿馬飛馳而來,馬上坐著三個彪形大漢 。陸豪文連忙道:「「前輩且讓他們過去!」   胡謅老兒笑呵呵的大搖大擺而行,眼看三騎眨眼衝至跟前,陸豪文驚聲道:「 前輩讓路吧!」   誰知三騎一勒駿馬,立時停在路中央,當先之大漢笑喝道:「胡謅老兒,你不 怕死麼?」   胡謅老兒笑道:「三位師傅馭馬能手,豈能傷我?」   三大漢哈哈大笑道:「胡謅老兒,這回你可沒胡謅。咱三人馭馬之術,雖不能 說獨步天下,豫境之內,確是少有!」   胡謅老兒笑道:「是,是!老兒早知道、不過三位師傅要與我比起來,可是小 巫見大巫,差得遠了!」   三大漢不禁笑得前合後仰,罵道:「老兒,你真會胡謅。」   三大漢狂笑而去!   胡謅老兒轉頭對陸豪文笑道:「小哥,怎麼樣?這三人乃黑道巨擘落霞莊出了 名的黑心護莊師傅,他們對我如何?」   陸豪文笑而不答。   正在此際——前途倏傳來蹌踉的腳步聲,隨見一個全身浴血之人,三步一僕的 跌撲而來,陸豪文與胡謅老兒同時大驚。   血人己經奔至十丈之前,雙膝一軟,撲倒在地,一聲淒然長歎,道:「我命休 矣!」   陸豪文這時雖武功不能運用,但他總是俠義中人,頓時緊走一陣,到了血人之 前,將血人扶起來。   胡謅老兒緊隨在後,滿臉的狐疑之色。   陸豪文問道:「你是……」   血人雙目赤紅,緊盯著陸豪文,隨即微弱的急道:「時間無多,你我雖是陌路 ,但我如判斷不錯,兄台必也是武林道上的朋友,請問能為我這個垂死之人辦件事 麼?」   陸豪文一怔,但立時隨口而出道:「只要我力所能及!」   他話落,血人已倒翻在地,頭額觸地拜道:「那麼一切托付兄台了!請將這包 裹速送七賢谷,遲恐無及!」   血人隨即雙手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個薄薄的包裹交給陸豪文。陸豪文臨危受命 ,雖明知此事自己不見得能辦得到,但也只得接了過來,毅聲道:「放心!但請問 你是……」   「『七賢谷』的鐵手僕李溫。」   「是誰這樣的殘酷加害於你的?」   「啊!兄台快起吧!打傷我之人就在後面,即時就到!」   「誰?」   鐵手僕李溫全身猛抖,痛苦莫名。他身上刀痕纍纍,不下七八處之多,每一刀 都深可見骨,他只是在強自支撐。   這時忽見他一聲悲嘯,道:「朋友!我七位主人的性命全交給你了。殘害我的 是神刀……教……徒……快走啊!」   一聽神刀教徒四字,陸豪文全身如電殛般猛然巨震,急問道:「神刀教瓦解於 十年之前,何時又復教了?」   血人瞪著血紅的雙目望著陸豪文不答。   陸豪文又問道:「神刀教徒是些什麼樣的人物T」   血人仍然不答。   陸豪文立覺不對,一探他鼻息全無,已經死了,而且死不瞑目!   陸豪文將那包裹納人懷裡,轉頭一看胡謅老兒,面如土色,訥訥道:「神刀教 徒!神刀聖君的屬下!他,他是個取債鬼!啊啊!不得了!不得了!」   只見胡謅老兒捧著肚皮大叫!   陸豪文奇問道:「前輩怎樣?」   「我不是吹牛,別人怕那個取債鬼,我老兒可不怕,何況還是幾個取債小鬼, 可是偏偏早不來,遲不來,卻在這時候來了,你說怎辦?」   陸豪文愕然道:「來了什麼?」   陸豪文問著,前面忽見三個黑衣勁裝人物,飛奔而來。   胡謅老兒急聲大叫道:「五藏廟內的大神下降!小哥,老兒要少陪片刻!等我 送走了五藏大神再來收拾那些取債小鬼!」   他一面叫著,一面捧著肚皮便朝路旁的草叢中閃身而去!   陸豪文眼看著幾個黑衣人每人手中的薄刃快刀明晃晃的,風馳而來,不禁暗暗 叫苦,對胡謅老兒更是有氣,心想:「老兒不遲不早偏在這危急當頭出恭,分明是 逃避神刀教徒。嘴裡卻還在狂吹鬍謅,看來所謂南山藥翁也不太可靠了。」   三個神刀教徒越奔越近,此刻陸豪文功力未復,根本無法言敵。   他心念陡轉,暗道:「我與神刀聖君雖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他並不知我身份。 我又何懼之有?就算神刀聖君復教,他總不能見人就殺吧!」   陸豪文站在李溫屍旁,鎮定的等三個神刀教徒到來。   三個神刀教徒馳至,猛剎身形,一眼看見李溫的屍體,一個中年教徒叫道:「 我說他走不遠的,搜他的身子!」   另兩個教徒立時撲向了李溫的屍身,摸遍他的全身上下,連他的發縫也未曾放 過!   三人對陸豪文立在一旁,連望也不望他一眼。   陸豪文是何等聰明之人,立知他們是在搜尋那個布包,不禁口噙冷笑,道:「 他已死去多時,還有何可搜尋的?」   兩教徒起身一攤雙臂對中年教徒,道:「九香主!沒有。」   中年教徒九香主臉色冰寒,喝道:「沒有?再搜!就是剝了他的皮也要搜出來 !」   兩教徒只得再將李溫的屍體翻來覆去,那身血衣也被兩人撕得碎片紛紛的稀爛 。   可是仍無人理會陸豪文。   陸豪文實在看得忍無可忍,沉喝道:「你們這是幹什麼?」   神刀教九香主斜眼一瞥陸豪文,驀然桀桀陰笑道:「小子,這是你自找的,怪 不得誰來!」   陡地他雙目兇光暴射,喝道:「別再搜了!小子,拿來!」   九香主猛欺一步,一隻手伸向陸豪文。   陸豪文退了一步,問道:「什麼拿來?」   你還裝蒜,自然是『絕陰寶書』。」   「『絕陰寶書』?」   陸豪文連退三步,心想:「李溫交過的布包之內是『絕陰寶書』?」   口中卻大聲答道:「我沒有絕陰寶書,就是真有憑什麼要交給你?」   「小子,你再不交出,立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你我陌路相逢,無怨無仇!」   「廢話!你到底交不交出來?」   神刀教九香主薄刃快刀一晃,欺前三步,獰惡畢現。   陸豪文對自身的功力毀於一旦,痛恨悲憤萬分,要不豈容這些黑衣教徒逞威? 突然,恩師象牙劍客慈祥的音容映上心田。他全身一凜,暗道:「我豈能壞了恩師 數十年的英名?」   神刀教主殺父之仇,強烈的恨意陡升,頓時陸豪文目罩殺芒,雖然功力發不出 來,但他也迅快的拔出了象牙劍,向前平舉,冷笑道:「絕陰寶書確在我的身上, 有本事就來拿吧!」   陸豪文的氣度超凡,凝立待敵。   神刀教九香主冷哼一聲,緩緩的逼向陸豪文。   弩拔劍張,大有一觸即發之勢,空氣緊張無比。   另兩個神刀教徒,一個縱身躍向陸豪文的身後站定,三角包圍了陸豪文。   陸豪文暗暗的心急,忖道:「今日恐怕完了!」   但他功力雖不能施出,招法仍然諳然,心念之下,對九香主冷笑道:「三招之 內,我叫你伏屍當場。」   象牙劍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出,精詭細密的劍影,如暴雨當頭罩向了神刀 教九香主,根本無隙可擊。   神刀教九香主倒是識得利害,大喝一聲:「退!」   他本人連兩個神刀教徒腳下一點退出一丈開外。   陸豪文收了象牙劍,輕喝道:「還算你們知道厲害,否則早成劍下亡魂!」   隨即他略提高口音,沉喝道:「滾吧!你們還非我陸豪文的對手,告訴你們教 主,我隨時會去找他。」   神刀教九香主一雙兇寒的目光罩著陸豪文,喃喃道:「奇怪,照說你不死也必 已重傷!   怎還能……」   他哺哺之聲未完,驀轉桀桀陰笑,道:「小子,小子!我幾乎著了你的道兒! 看刀!」   薄刃快刀揮起一蓬寒光,狂捲而至!   陸豪文大吃一驚,怒聲喝道:「你不要命了麼?」   「看誰不要命!」   薄刃快刀一晃而至,已及陸豪文胸前不足一尺。   陸豪文暗暗叫苦,只有硬起頭皮以師傅絕招「沉沙落雁」,洋洋灑灑,幻起一 片劍光,摟頭狂封。   誰知神刀教九香主冷哼半聲,捨刀就掌,黑袖一揮,一股狂飆劈出,蓬!正中 陸豪文胸前!   哇!陸豪文狂叫一聲,一股鮮血守口狂射,仰面就倒。   神刀教九香主桀桀厲笑連聲,道:「小子!小子!別人捨不得殺你,我可無心 留你!」   薄刃快刀刀尖一垂,便朝陸豪文心窩刺去。   陸豪文的性命危在一瞬之間!好在他雖傷重倒地,並未昏倒,一絲微弱的神智 尚清!咬著牙忍痛一滾,毫釐之差,避過一刀。   神刀教九香主,乾脆收起薄刃快刀,冷冷道:「姓陸的小子!邙山峰頂你逃得 一命,可是任你再是高人一等,功力失去試問你還能逃出本香主一擊!」   陸豪文強忍身上的傷痛,心中悲痛萬分,吃力的掙扎而起,一聲悲嘯,道:「 大丈夫死何足懼?可惜我陸豪文不孝,親仇未報,卻在此地……」   他話落聲,哇地已噴出一口鮮血,復栽在地;   神刀教九香主跨上兩大步,厲聲道:「姓陸的小子!一怪你生不逢辰,二怪你 學藝不精,你不能怪本香主要下毒手了!絕陰寶書就不在你的身上,你也同樣難逃 一死!」   單掌一立!呼地蓋向陸豪文。   陸豪文精力已竭,雙目一閉,哺哺叫出一聲!「恩師!」   蓬!連著一聲慘叫之聲震動荒野,接著又是兩聲淒然的慘叫過後,一個蒼沉嚴 厲的口音震動耳鼓,道:「陸豪文,站起來!大丈夫一息尚存,不輕易萌死之心! 」   陸豪文全身一震,一種奇異的力量支撐著他站了起來!只見地上倒著神刀教九 香主及兩教徒的屍體。   他捏著一把冷汗稱慶自己死裡逃生,一個意念升起,忖道:「我再次被人所救 !」   他緩慢的轉頭四望,荒野全無人跡。   他正疑惑間,那蒼沉嚴厲之聲又復傳來,道:「陸豪文,站起來!老夫有幾個 問題問你。」   陸豪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而起。微弱的聲音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道:「你是 何人?」   「老夫武林無形殿主。神刀孽徒已伏誅於本殿主之下。」   陸豪文愕然,低問道:「神君不是在我的劍下受了重傷麼?」   「劍傷已癒,老夫與你師父劍約已清。白象山本與老夫神交已久,互相仰慕, 不料他被人所激,與老夫定下劍約,致有昔年之鬥。汝代師赴約,義不容辭,老夫 非但不怪罪,觀你人中原後之所為,光明磊落,甚堪嘉許!現絕陰寶書已在你手, 速覓地療傷!」   陸豪文聽無形殿主之言,低應道:「神君之意,是否李溫所交晚輩布包即為絕 陰寶書?」   「不錯!」   「他人之物,我豈可竊視。」   「七賢谷主命在旦夕,非你練絕陰之功,不足施救。」   「聽說神君可療陰氣斷脈之傷!」   「不錯!但非絕陰之法,以陰克陰完善。且療此傷極耗精力,老夫尚有三月邙 山之約。」   陸豪文又道:「南山藥翁可療此傷!」   武林無形殿主輕笑一聲,道:「南山藥翁,虛有其人。」   「啊!那是我輕信於人了,可惡的胡謅老兒。」   「胡謅老兒並未騙你。」   「此話怎說?那麼是真的有南山藥翁了。」   「南山藥翁即是老夫化身。」   「啊,原來如此!神君還有何事?」   「我問你,你可是陸長風之於?」   陸豪文全身一震,自己除千手神龍外無人知道的身世,武林無形殿主竟然知道 。應如何回答他?   他想了想答道:「神君從何而知?」   「武林間老夫不知之事不多。你找神刀老兒是為了報父之仇!」   陸豪文熱血上升,憤聲道:「神君雙目如電!」   「老夫當派慶兒助汝一臂之力。但你要知道,陸長風並非死在白神刀之手。殺 你父者,另有其人。」   陸豪文大是驚愕,道:「不是他,那是誰?」   「據老夫推測,此人陰詭險詐。此刻尚不能確定他是誰?但那陰氣斷脈掌,乃 老夫師門之學,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啊,有這樣的事?不知神君師出何門?」   「天門陰陽宮。」   「天門九陽九陰,無怪神君號為九陽。」   武林無形殿主沉聲又道:「九陽之學傳於離娘,乃自建陰宮,叱吒關外,陰氣 斷脈屬九陽之學,但此人決非高娘。陸豪文,洛陽客棧之白衣少年你知他來歷麼? 」   陸豪文想到白衣少年來歷果然不明,答道:「白衣少年救晚輩之性命,但不願 通名,不知其來歷。」   「老夫頗覺此少年可疑。」   「晚輩不死,當自加警惕!」   「嗯!慎重!還有老夫以為神刀白老兒決已不在人世,洛陽取債之人,心狠手 辣,必另有其人。」   陸豪文又是一震,武林無形殿主所言,無不是陸豪文意想不到之事,他哨響問 道:「神君!若非白神刀,誰能冒其名?誰又有如此功力?」   「正是老夫急於查明真像之事,當年白老兒曾受老夫一擊,且被百人以上圍攻 ,決無生還之可能。」   陸豪文蹌踉退了兩步,臉上的神色變了幾變,道:「那麼洛陽取債之人就不是 我的仇人了?」   「老夫早說過,殺你父的不是白老兒。」   「神君並無證據。」   「有一天你必能證實老夫並非虛語。」   「我當然會去證實。」   正在此際,前途忽然煙塵滾滾,四個紅衣大漢抬著一頂紅幔小轎飛馳而來。   陸豪文一見不禁叫苦不迭的忖道:「又是那病婆子,她還沒有回陰宮?」   紅幔小轎勢如飄風,眨眨眼的工夫已到了陸豪文不足數文之地,轎中發出一聲 輕叱道:「停!」   四個紅衣大漢剎住身形,四雙目光卻如冷箭一般盯著陸豪文。   陸豪文的身形搖搖欲倒,他希望武林無形殿主尚未離開。   紅幔掀處,摹從小轎之中步出一個甘歲左右的婦人,這婦人雖也滿面病容,但 眉目如畫,慵弱的體態,更顯出她另一種嬌美。   她望望陸豪文淡然一笑,道:「這位小兄弟,看你負傷不輕,因何獨個兒站在 此處!」   陸豪文勉強的答道:「陌路相逢,你不必管我。」   紅幔小轎中的病美人笑聲輕脆,一如病二娘一般,她一面笑著,一面眼梢瞟了 源地下躺著的四具屍體,道:「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地下躺著的四人可是被你 打死的麼?」   陸豪文輕哼一聲,忖道:「她不是病二娘!但她所乘小轎和四個抬轎人之形貌 ,無不與病二娘相同,無可置疑的這病美人也必來自關外陰宮。我何必答理她?」   陸豪文轉身蹌踉走了兩步,即聽病美人道:「小兄弟怎麼就走呢?我病三娘又 未犯著你。」   一陣腳步之聲向陸豪文身後走來,陸豪文心知是四個抬轎的紅衣人發出,立時 轉身,只見四個紅衣人一人就著一具屍體搜了起來。   病三娘輕笑一聲,道:「你們不用搜了,『絕陰寶書』在這位小兄弟的懷內。 」   病三娘說著美目瞟了陸豪文一眼,問道:「小兄弟,我說得對麼?」   四個紅衣人一個竄身向陸豪文撲到。陸豪文一震怒道:「你們要幹什麼?」   一隻手探懷之間,取出了象牙劍。   四個紅衣人沉哼一聲,抖然間同時一掌劈出。   四道掌風分由四個不同的方向襲到,陸豪文避無可避,索性靜立不動,也未露 出絲毫的俱容。   病三娘輕叱一聲道:「你們不得亂來,退過一旁,三娘自有法子。」   她羅袖輕揮,立將四紅衣大漢的掌力化去,笑臉盈盈的道:「小兄弟,『絕陰 寶書』原是有主之物,你只要交出來,我們還可交個朋友,你以為怎樣?」   陸豪文冷笑道:「我不知道『絕陰寶書』為何物。」   病三娘柳腰輕攏,似不勝久立的模樣,搖曳著身形走了兩步,問道:「小兄弟 !我問你師出何門?」   「無可奉告。」   「但你是武林人決無疑問,觀你的器宇:也非師出無名之輩,『絕陰寶書』是 真不知還是佯作不知。」   「本人無說謊的必要。」   病三娘微微一笑,道:「既然你真的不知,此書留在你身邊也無甚用處,就拿 出來吧!」   她又上前一步,距陸豪文僅數步之遠了。陸豪文重傷在體,真要交起手來,他 是毫無自保的能力,但『絕陰寶書』關乎他自己與七賢谷七位隱世賢人的性命,豈 可輕失。   他雙目陡地怒睜,喝道:「我沒有。」   「那你懷中是何物?」   「我懷中之物用不著對你說。」   「我看你還是拿出吧!本宮宮主雖練成九陰,卻不能成至陰之體,絕陰寶書正 是她練成至陰的捷徑,她是志在必得。我病三娘是見你不凡,故不願動武,否則小 兄弟!恐怕十個像你這樣之人,也經不起我舉手之勞,何況你還是負傷之人?」   陸豪文輕揮了一下手中的象牙劍,忍著內傷的疼痛,怒喝道:「病三娘!你要 逼人大甚,我陸豪文卻也不是好欺之人。」   病三娘猛然退了一步,臉色一變,叱道:「陸豪文,你就是打敗二姐的陸豪文 ?」   「怎樣?」   忽見病三娘一揮手厲叱道:「廢了他小子!」   四個紅衣大漢聞言狂撲。   病三娘更是柳腰一攏,紅影微晃之間,一隻手掌已疾如閃電的劈向了陸豪文的 胸前。   這真是千鈞一髮,陸豪文命在俄頃之間,要是被她一掌擊上,還會再有命麼? 正在這剎那間——「大膽!」   一聲清喝過處,啪啪啪啪!病三娘與四個紅衣大漢同時厲叫一聲,飛退三丈, 每人右邊臉頰腫起三寸之高。   蓬!數丈之外的紅幔小轎,炸裂開來,碎片激飛。   場中多了一個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的白衣美少年。   他嘴上迸出冷冷的一個字道:「滾!」   白袖隨即一揮,一道無形巨力逼向病三娘。   病三娘就地一個大滾,躍了起來,嬌喘咻咻,狼狽不堪已極!她帶著病容的玉 靨上,殺氣盈眉,叱道:「你……你……報名!」   白衣少年冷峻已極掃她一眼,一隻手又緩緩而舉。   病三娘已知厲害,急退兩步,轉身飛掠十丈,這才迸出一句話道:「本宮會查 出你的,走!」   病三娘領著四個紅衣大漢絕塵而去!   白衣少年這才掠了地上的四具屍體一眼,冷冷道:「陸豪文,這些人真是被你 所斃?」   「我能麼?」   「哪是被何人所斃?」   「不知道。」   「嗯,你為什麼要離開客棧?」   陸豪文心中一動,答道:「我高興!」   「那你是不要治好斷脈之傷了。」   「我不相信你!」   白衣少年一怔,忽然無比激動的一旋身形便到了陸豪文的身邊,舉掌便要劈死 陸豪文。   陸豪文昂然而立,毫無懼色。白衣少年一隻手緩緩的垂下。   他冷峻的臉色初度一變為和穆,輕歎一聲,道:「陸豪文!你不信任也得信任 我,我剛剛知道為你治傷之法,我敢保證替你治好,恢復功力。」   陸豪文冷笑一聲,道:「朋友!你連姓名都不敢相告,我能信任你嗎?」   「你沒有錯,但我也有不告訴你姓名的理由。現在你不得不信任我一次,走, 我們上華山取血芝去!」   白衣少年說走就走,跨前一步,就勢一挾陸豪文,身形已飄展疾步,誰知卻在 這時,一個人提著褲於大叫道:「小哥!小哥!別就走啊!等等我老兒吧!」   白衣少年急剎身形,轉身便見胡謅老兒提著褲子追了過來。   白衣少年放下陸豪文問道:「他是誰?」   「聞名關洛的胡謅老兒。」   「哼!是他這個專好瞎吹的老不朽。」   胡謅老兒奔至陸豪文跟前,舌頭一伸,拇指一豎,道:「小哥兒,你這回可要 佩服了我老兒吧!」   陸豪文向他一瞪眼,道:「你這膽小鬼,我佩服你個鬼!」   胡謅老兒突然怒道:「小哥兒,你這人太沒良心了,要非我老兒請了武林無形 殿主到來救下你這條性命,此刻你早做了神刀教什麼九香主刀下之無頭鬼了!」   胡謅老兒居然說武林無形殿主是他請到。   陸豪文不禁啼笑皆非。   可是白衣少年卻臉色一沉,道:「神刀教徒是被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所斃麼 ?」   胡謅老兒大聲呵呵笑道:「正是,我看得清清楚楚,九陽神君穿了金盔金甲, 如天神下降,只在神刀教徒身上那麼輕輕一摸,他們就……就翹了!」   白衣少年一聲冷喝道:「去你的!」   單手一揚,啪!打在胡謅老兒的臉上。胡謅老兒唉唷一聲,跌出三丈,捧臉大 叫。   白衣少年轉頭問道:「陸豪文,剛才你為何說不知道?」   陸豪文雖鄙視胡謅老兒的臨危開溜,但他對胡謅老兒並無天大的惡感,眼見挨 他了一記耳光,立時憤然道:「神刀教徒死有餘辜!你為什麼打他一個這大把年紀 之人?」   「老不朽大言不慚!」   「他並未干犯著你!」   白衣少年不耐的道:「陸豪文,我問你剛才為何瞞我?」   「我沒有告訴你的必要。而且,殺神刀教徒之人,身手如電,誰能確定其人是 誰?」   白衣少年肅然道:「老不朽說是九陽神君。」   陸豪文輕笑一聲,道:「胡謅老兒說是一個身穿金盔金甲如天神一般的人物, 你能信得過他麼?」   白衣少年啞然冷笑了一聲,雙目盯著陸豪文,道:「陸豪文,我看你心懷鬼胎 。」   陸豪文沒有回答白衣少年,但他卻想起了武林無形殿主的話,以白衣少年為可 疑之人物,陸豪文心中暗暗警惕著。   這時白衣少年又道:「陸豪文,但願你沒有瞞我,如果我查出你在瞞我時,便 請你不要見怪!」   很明顯的白衣少年與武林無形殿主必有何關係。只是陸豪文不知道而已!甚至 武林無形殿主也不知道。   陸豪文盯著白衣少年,默不作聲。   「走吧!」   白衣少年再度挾起了陸豪文撇下胡謅老兒,展身而馳。   他的輕功高得令人咋舌,但見兩旁草樹朝後風馳電掣,雖在白日,相信一路上 的行人也不能見到他兩人。   當夜又回到了洛陽,白衣少年仍將陸豪文安置在原來那間客棧,走時冷冷的道 :「陸豪文,如你再不聽我的話,自行離去,我就對你不客氣。」   「你憑什麼?」   「哼!我恩怨分明,將來你會知道。」   「我現在就想知道。」   「我不會告訴你。」   「你準備何時告訴我。」   「待你功力復原之日,我再對你說。」   「好,你記住這句話。」   白衣少年去後,陸豪文悄悄的取出了得自李溫的那個布包,打開後赫然果是「 絕陰寶書」,當夜他便參照寶書無上心法,自療內傷。   他剛剛參練告一段落之際,忽又聽到隔室胡謅老兒的口音,哺哺道:「陸小哥 !陸小哥!你可千萬要記住武林無形殿主的話,那個白衣少年邪門得緊呢!憑我老 兒的一身驚人功夫竟追他不上,天下恐怕就要數他是第一高手了!你聽著了麼?」   陸豪文幾乎要笑出聲來,心想:「胡謅老兒有個屁功夫能與白衣少年相提並論 。」   但他立時想到,白衣少年輕功行動起來,快似激箭。胡謅老兒怎麼也能在此刻 又回到洛陽來了?難道真是真人不露像麼?」   陸豪文想著哼了一聲,答道:「湖謅老兒,你又在胡謅什麼?」   隔室呵呵道:「不是我老兒胡謅,那是九陽神君的話啊!你難道忘記了麼?」   「我沒有忘記!但你怎麼也這樣快就到了洛陽呢!」   「呵呵!比你們稍落後了一步,唉!英雄出少年,那個白衣小哥比我老兒的千 里縮地神行之法還要快上一籌兒!」   「呸!你瞎說。」   「信不信由你!我老兒是慣被別人不信的。」   一會兒隔室鼾聲大作。   陸豪文又練了一刻絕陰寶書,自覺全身百脈有了感應,他的精神也振奮了一些 ,不過他心想:「我如要查出白衣少年的來路,就不能讓他知道我斷脈之傷已能自 療,不是跟他去嗎,看他怎樣取得華山視為至主的血芝。」   天還濛濛未亮之際,白衣少年悄然而來。   他在陸豪文的心目中是冷峻。神秘而功力高得出奇的人!一股強烈的好奇之心 佔據了陸豪文,他忖道:「我就暫時拋開神刀教主之仇不想,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 何來歷?為了什麼一定要為我治傷?」   白衣少年到了室內,嘴裡只說了一個字道:「走!」   兩人出了客棧,白衣少年毫不猶豫的一把帶起陸豪文又電馳狂奔,繞邙山,出 函谷關直撲華山。   剛剛過午,兩人已到了華山腳下。   白衣少年似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了一些乾糧兩人分食後,便登華山九子峰向 華山派根據之地進發。   華山九子峰頂九華觀,殿宇崇峨雄偉莊嚴,兩扇漆黑的觀門大大的開著,觀外 站著兩個年輕道士。   他們見一藍一白兩個少年走來,似乎頗感奇怪。   白衣少年仍然一臉的冷峻之色,直向兩個年輕道士走去。   陸豪文心中暗道:「我就不信你真能取到血芝?」   心中疑惑!不覺已開口問道:「血芝是華山派視為珍寶之物,他們豈會輕易給 了外人。」   「哼!我自有取芝之法。」   「你是求取還是奪取?」   「你別管,求奪均非我所取之法。」   「那你還有別的法子麼?」   白衣少年目中冷光一閃,沉喝道:「告訴你別管!」   他已走至兩個道士之前,驀地一個轉身兩眼望天,現出一付無比的狂傲之態, 冷寒的口   音命令式的道:「華山弟於聽著,叫你們新任掌門人出來見我。」   白衣少年的口吻簡直對華山派是一種污辱。   兩華山弟子先是愕然一怔,隨後一人怒道:「你這少年是什麼人?怎的這麼無 理廣」   「哼!叫你們去通報已經很客氣了!」   「你是何人?何事要見掌門人?」   「用不著對你們說。你們去不去?」   兩個年輕道士勃然怒道:「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豈容你撒野?」   白衣少年冷峻的臉上忽然浮現一抹殺機。   陸豪文心中一震,趕緊上前幾步對兩道士道:「在F陸豪文求見貴派掌門,就 請通報一聲吧!」   白衣少年輕喝道:「陸豪文,不要你多嘴!」   兩個年輕道士見白衣少年如此的冷傲,抖然怒道:「像你這種求見之人!我們 偏不通報,有什麼本事儘管施出來吧!」   唰地一聲,兩人忽從道袍之下抽出了長劍。   陸家文喝道:「施不得!」   白衣少年已冷笑一聲:「哼!你們兩個小牛鼻子,自討苦吃!」   白影一晃之間,兩個小道士啊啊一連叫了幾聲,蹌踉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倒坐 在觀外的石級之上,從牙縫裡流出3日淚的鮮血。   兩支長劍早到了白衣少年的手裡,他輕輕一拆,啪啪兩聲拆為兩段,一揚手, 「嗤」的破空之聲,隨即「奪!奪!奪!」幾聲輕響。   四段斷劍整整齊齊的插在九華觀的漆黑觀門之上。   白衣少年再一聲冷喝道:「再敢說一聲不字,立叫你這兩個小牛鼻子伏P當場 !」   兩個小道士臉色灰白,全身簌簌而抖,猛地躍了起來,一聲厲叫道:「我們與 你拼了!」   頓時像兩頭狂獅般撲向白衣少年。白衣少年惡叫一聲!「去你們的!」   單掌輕揚,陸豪文大叫道:「不可!」   蓬!兩聲慘叫!鮮血迸射,這兩個年輕道士已倒地死去!   陸豪文眼見白衣少年格殺華山弟子,但華山弟子把守觀門,責任所在,說來理 該詢問訪山之人,並無不對之處。   白衣少年居然將兩人掌斃,他的殘冷可想而見!   陸豪文不禁勃然色變,道:「朋友,你也太過狠辣些了!」   白衣少年聞言怒道:「閉嘴!」   陸豪文一股熱血衝上華蓋,張口慘然大笑道:「朋友,像你這種人,我陸豪文 不敢高攀!縱然你就取到血芝,陸豪文決不願領受,再見!」   轉身間,陸豪文蹌踉下峰!   白衣少年一愕,但隨即一聲厲喝道:「陸豪文,你要不受!我就血洗華山。」   陸豪文心中一寒,停步轉身,只見他臉上無比的怨毒,臉色鐵青,恨聲道:「 朋友!你是個毫無人性的冷血動物。」   白衣少年理也不理。   他昂然朝九華觀內走去,臉上毫無表情。   陸豪文厲聲,道:「朋友!我的功力恢復,必叫你後悔莫及。」   白衣少年冷冷的回頭,掠了陸豪文一眼,鼻子裡輕哼了一聲。   正在此時,觀內忽然四個手持長劍的壯年道士暴喝道:「誰吃了豹子膽竟敢闖 觀殺人?」   白衣少年冷喝道:「是我!快叫你們掌門人出來見我。」   「你是什麼東西?」   白衣少年猛地逼上幾步,身法奇詭至極的旋身之間,四個壯年道士的長劍又到 了他的手裡,一抖手,四劍嗤地同時沒入地上,只留著劍柄在外,四個壯年道士大 驚失色,大叫一聲,飛退人觀。   白衣少年冷寒如冰的道:「如你們掌門人再不出來,哼!華山一派恐怕就此煙 消瓦解!」   陸豪文只好上前站在他的側面,但心中憤恨己極,臉上也殺機盈庭!   片刻之後,觀內數十個手持長劍,臉色憤恨的道士,步出一座大殿,分兩旁站 在陸豪文和白衣少年兩則。   華山九劍護著一個金冠黃袍的高手道士從容而出,臉上既是狐疑又是憤怒,目 光炯炯的在殿前一立,相距兩人有三丈之遠。   陸豪文心想:「黃袍道士必是華山新任掌門了!」   只見華山掌門雙目精芒微現,掃了陸豪文與白衣少年一眼,又掃了觀門上四段 斷劍和地上的劍柄一眼,這才故作鎮定的道:「兩位到敝觀,不知有何見教?」   「白衣少年冷寒的目光一瞥兩側持劍道士,微微一哼,道:「你這樣傾觀而出 ,如臨大敵,是準備動武麼?」   白衣少年的臉色變得鐵青,目光有如兩把利刃,盯在華山掌門人的臉上。   華山九劍的第三劍驀地一聲暴喝,道:「何來小子,如此猖狂!」   白衣少年忽然一指點出,冷喝道:「閉住你的嘴吧!還沒有你說話的餘地。」 華山第三劍韓復昌身形一晃,臉色大變。   華山第五劍王久齡大驚,一把扶住第三劍,暴吼道:「三師兄受創!這是本派 的奇恥大辱。師叔!下令毀了那小於。」   華山掌門人肅然沉聲道:「不可亂來!」   轉頭對白衣少年道:「本觀無難為少俠之意,反是少俠三番兩次傷人,尚望少 俠有以自釋並請說明來意。」   白衣少年毫不動容的道:「傷你華山弟子,那是他們自找!本人此來只是向你 借用一物!」   「少俠,要借用何物?」   「血芝。」   華山掌門人驀地全身一震,隨即沉聲笑道:「敝觀任何物件都可惜,就是這本 血芝乃本觀歷代祖師傳派之寶豈能輕借於人?」   白衣少年冷笑道:「只怕你不敢不借!」   驀地,白光一閃,奪的一聲,九華觀的殿脊之上,插著一把長不及五寸的小刀 ,華山九劍中第七劍掠身取在手裡,呈送到掌門人之前。   華山掌門人一見臉色慘變!全身一陣寒驚!白衣少年卻對陸豪文冷冷道:「我 們走吧!」   轉身便要出現,誰知黃影一晃。華山掌門人已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顯刀獻藝】   他滿臉惶恐之色,單掌一立,啞然念聲:「少俠留步!」   白衣少年一聲不響,單手一指,一股掌風逼向華山掌門人。   華山掌門人駭然而驚,但卻不閃不避,也毫不抵禦。   兩側華山道士及華山九劍陡地暴喝道:「掌門留意!」   蓬!白衣少年一掌震得華山掌門人倒退三步,臉色灰白!   華山掌門人早已狂吼一聲,數十個人憤恨震怒之聲,響澈霄漢,一齊不顧一切 的振劍狂撲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神情間毫不在意,緩緩的轉頭,兩道冷寒至極的目光向他們掃視一週 ,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華山掌門人身雖中掌,但卻迫不及待的連連搖手,大聲道:「退回去!不可妄 動!」   尚有一些性子稍為暴烈的華山弟子怒喝:「小子狂妄……」   但他們聲未落,華山掌門人已長髮豎立,厲聲狂喝道:「住嘴!有誰再不聽本 掌門人之話,立以叛師論罪!」   華山眾弟子詫然而退,既奇怪華山掌門人不可理解的措施,又憤恨白衣少年的 冷厲!目欲噴火的瞪視著白衣少年與陸豪文。   白衣少年轉視華山掌門人冷冷的道:「你既不願借用血芝,難道還要留人麼? 」   華山掌門人低聲下氣的道:「貧道冒犯!」   白衣少年冷哼半聲,轉臉他視。   華山掌門人的手裡尚拿著白衣少年射插在殿脊的那隻小刀,正是因為那柄小刀 華山掌門人才改變了態度的。   陸豪文心裡電閃一念,暗道:「武林無形殿主要查白衣少年的身份來歷,以華 山一派掌門人之尊,見刀變色,從這柄小刀上,亦許直接可以知道白衣少年的身份 ?」   他想著便向華山掌門人欺上一步,正要伸手去取小刀時,白衣少年忽然背後長 著眼睛一般,冷喝道:「陸豪文!你別多事!」   陸豪文也冷冷答道:「你在九華觀殺人折劍,兇厲暴烈,難道華山掌門人真是 怕了你?   我倒要看看你的小刀到底是一口怎樣的不可一世的神物!」   陸豪文口中說著「神物」兩字,驀地心中一震,一探手便抓向華山掌門人手中 的小刀。   白衣少年冷厲的喝道:「陸豪文,你這蠢材!」   白影一晃,白衣少年不知以何種身法,早已將華山掌門人手中的小刀取回,利 劍般的目光同時逼視華山掌門人,沉聲道:「至少你還知道利害,血芝借不借了呢 ?」   華山掌門人低聲應道:「貧道即著人取來!」   他轉身對華山九劍的第二劍詹靖,道:「詹師侄!你去取那本血芝來吧!」   華山九劍第一劍谷滄洲沉重的道:「此事有關本派數百年之威名,如真將血芝 奉人,無異自苦受辱,尚請師叔三思而行!」   華山掌門人突然目光精芒逼射九劍,道:「我意已決!詹靖快去取來,本派弟 子一齊退回觀內。」   華山眾弟子個個敢怒不敢言,憤憤的退回觀內。   但是華山九劍中的第一劍,驀地一個飄身到了掌門人之前,稽首道:「師叔! 看你如此的懼怕那白衣少年人,到底為何?」   「滄洲!你不必多問。」   華山第一劍慘笑一聲,道:「師侄有個不情之請求,不知師叔答應麼?」   華山掌門人疑惑的望了望第一劍谷滄洲道:「你不是反對血芝借人吧?」   谷滄洲搖了搖頭。   「請求何事,你說吧!」   第一劍谷滄洲目光中射出兩道怨憤的冷芒,道:「師侄要鬥斗這位少年。」   華山掌門人聞言怒喝道:「滄洲!我不答應!」   華山第一劍陡地發出一陣悲厲的狂笑,道:「師叔!我明知你不會答應,你沒 有那個膽於,我覺得華山派尊你為掌門人,屈辱可恥!」   他這幾句話有如一把利刃般刺中了華山掌門人的要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全 身簌簌而顫,道:「你,滄洲;你竟說出這種話來,你不知道這位少俠現了何物? 」   陸豪文神情緊張了起來,他知道掌門人就要說出那小刀的秘密,從這把小刀上 必然清楚白衣少年的身份。   陸豪文所以緊張,是他暗料小刀與神刀教有關,如果所料不差,這白衣少年是 誰就比較容易知道了。   華山九劍第一劍谷滄洲聞言微感一怔,隨即道:「師叔你是說那柄小刀?」   華山掌門人一聲輕笑,沉聲道:「滄洲!你回觀內去吧!你身為本派高手,卻 孤陋寡聞若此,還想與人動手,別笑掉了人家大牙!」   華山第一劍谷滄洲臉色一沉,難看至極的問道:「師叔,那是何物?」   華山掌門人陡地狂笑了起來!   誰知白衣少年卻在此刻冷冷道:「你笑什麼?有何可笑?」   華山掌門人一斂大笑。   白衣少年一雙冷寒的目光便掃了華山第一劍谷滄洲一眼,隨即命令的道:「亮 劍吧!」   谷滄洲全身一驚,退了一步。   華山掌門人抖然大聲道:「少俠!貧道師侄無知,少俠原諒他吧!」   谷滄洲一陣錯愕,忽然狂笑道:「師叔,谷滄洲不是畏縮之徒,縱然今日便惹 來殺身之禍,滄洲也不願屈膝求全!」   唰!華山一劍已抽劍在手,面對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嘴角浮起一絲少有的笑意,道:「憑你這幾句話,還像一個有血性之 人,你走開吧!」   谷滄洲勃然怒道:「你這是什麼話?」   「放你不死!」   「我們還沒動手!」   「哼!一動手你就一命歸陰!」   白衣少年一沉臉,冷喝道:「谷滄洲,本人上華山取得血芝就走,並不想多傷 人,你們掌門人並沒有做錯,不愧是一派之尊。我話到此為止,如你一定要鬥,哼 !我先告訴你,華山九劍,立會減為八劍。」   華山第一劍劍已出鞘,就在此刻,忽見華山第二劍詹靖已取到血芝走來。他一 聲狂嘯,道:「生為華山門徒,死為華山鬼魂,華山派豈能任你欺辱,小子接劍! 」   猛地,谷滄洲一振劍身,抖出碗口大小一蓬寒光,朝白衣少年分心便刺!   華山掌門人暴喝道:「滄洲!」   陸豪文也向白衣少年喝道:「你再殺人,你雖為我,我也將對你不齒!」   白衣少年站著動也不動,冷聲道:「陸豪文,我知你此刻對我十分的憤恨!」   「不錯!」   華山第一劍的劍尖已迅疾的分心刺到,白衣少年身形一擺,出手如電,腳下未 動分毫,中食兩指已將華山第一劍的劍身挾住。   華山第一劍谷滄洲猛抽長劍,有如蜻蜒撼石柱,絲毫不動。   白衣少年冷寒至極的道:「哼,你本應一死,但是看你帥叔的面上……」   谷滄洲未等他說完,狂聲道:「我不領那個情!」   白衣少年一聲厲喝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麼?」   手臂一併,谷滄洲狂叫一聲,虎口盡裂,長劍已在白衣少年手中。   谷滄洲臉如死色,但怒目突睜,狂喝道:「小子,說出你到底是何人!」   白衣少年不理他所問,寒聲道:「像你這種對師門不敬之徒,留著徒惹人笑柄 ,現在我告訴你,你的師叔委曲求全,為的是華山派全體之性命,與他自己有什麼 好處?而你,不明大體,冒犯尊長,死有餘辜!」   白衣少年挾在指間的長劍,猛然一彈,長劍忽化白虹,激射向谷滄洲。陸豪文 怒吼一聲,道:「你……」   哇!一聲慘叫,犀利的長劍插在谷滄洲的胸上,對穿而過。   「你是……你是一個惡魔!」   陸豪文狂叫一聲,全身戰慄!   華山掌門人全身也戰慄不已,目中射著悲憤怨毒的厲光,但是一現而斂。   他轉身迎向第二劍詹靖,接過血芝走至白衣少年之前,道:「少俠拿去吧!」   白衣少年將血紅菌狀的靈芝接在手中問道:「你不高興嗎?」   「貧道豈敢!」   「哼!諒你也不敢。」   華山掌門人退了幾步,突然目射精芒,道:「華山一派從今日起,封山十年。 」   白衣少年微哼半聲,喃喃道:「十年封山又有何用?充其量樹幾根木材,豈能 造就出人才!」   轉身對陸豪文以命令的口吻,道:「陸豪文,走!」   陸豪文對白衣少年的暴戾,早已忍無可忍,冷冷的答道:「你要為我治傷,好 意心領了!但是像你這種乖戾殘暴之人,你就是取來天上的瓊漿玉液,吃了能夠登 仙,我陸豪文也將不受,你要走儘管走吧!我不願再與你同路。」   白衣少年冷笑道:「你不想活了麼?」   「我的死活不干你的事。」   「當然與我有關,否則我何必救你?」   陸豪文愕然怔住了,他不知白衣少年與他有何關連。   白衣少年朝陸豪文欺上一步,沉聲道:「陸豪文,你不走也得走,此刻由不得 你!」   「你想用強。」   「用強就用強,待將丐幫的五王膽取到,你恢復功力之後,那時再說吧!」   陸豪文慘笑道:「你想我真會用你的血芝和五王膽麼7老實告訴你,不用血芝 和五王膽我照樣能治傷!」   「哼!哼!你真是說得容易!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又怎樣?」   白衣少年一聲厲喝道:「陸豪文,你別惹我發怒,走!」   陸豪文盯著白衣少年動也不動。   啪!啪!快似電閃,白衣少年兩掌飛上了陸豪文的臉頰!   「你這不識抬舉的東西,走!」   陸豪文抖地狂聲,道:「你真是一個毫無人性的惡魔,他日我會你叫你噬臍莫 及。」   白衣少年猛地一指點出,陸豪文哪裡能夠閃開,輕哼一聲,穴道被制,身子一 軟,便要仆倒在地。   白衣少年一個箭步掠至,單臂一伸,挾住了他,飛掠下峰!   當夜宿店,白衣少年始解了他的穴道,冰寒的道:「陸豪文,不管你怎樣,我 既答應了為你治傷,你不接受也不行了,乖乖的在這店中等我回來,那些臭叫化非 比華山,他們弟子遍天下,五王膽在哪裡還不知道,三天之內我必回,但你再三心 二意,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一抖袖,走了!   陸豪文待他一走,從心底重重的哼出聲來,怒不可遏。   但轉念一想,立時緊閉房門,坐在床上緊練起「絕陰寶書」中的功力了。   不知過了多久,內傷漸輕,真氣微退。   他又練了幾刻,看看已是夜間三更了,他心裡想:「我陸豪文是什麼人!豈是 任人擺佈的麼?他不許我離店,我偏要走,看他又能怎樣?」   店中寂靜,他立時又想起在洛神樓丐幫幫主慨賜紫竹令符之事,暗暗忖道:「 白衣少年功力不可測!這次他向丐幫取五王膽,必生事端,吃虧的準是丐幫,我又 怎能坐視?」   他心裡微感焦燥,打定主意,暗想:「我縱是因要探出白衣少年之身份,沒有 離去,也必須設法通知丐幫一聲才是。」   這樣一想,他將窗子打開,便想要越窗而出。   誰知方一開窗,立見兩個黑衣人遠遠的站在一隅。陸豪文雖未看出黑衣人的面 貌,但從衣著上,他便斷定那是神刀教徒。   陸豪文全身一驚,又將窗子關了。疑問來了!   神刀教徒是在監視他嗎?   白衣少年被人稱聖……而又自稱下屬,他追問神刀教九香主何人所斃,他在華 山亮一柄小刀,而華山掌門人畏懼萬分……白衣少年是神刀教之人嗎?   那柄小刀代表神刀教的權威嗎?   陸豪文越想越覺得白衣少年必與神刀教有深厚的關係,他非要弄清楚,否則他 被一個神刀教徒所控制尚不自知豈不可恥!   一股無名之氣襲上心頭,他毅然又將窗戶打開,跨越而出。   寂靜的夜裡傳來一聲沉喝,道:「姓陸的你想到哪裡去?」   陸豪文內傷已愈大半,迅疾的跳出,貼牆而立,冷冷的道:「什麼人?」   黑衣人早已閃人黑暗之中,話聲從暗影中傳來:「我是什麼人不用問,但你不 可離開店。」   「哼!我要離開,誰能管得著?」   「你要是不聽就試試看。」   陸豪文立朝發話人隱身之處走去。   「姓陸的,回去!」   陸豪文毫不理睬,他心想:「我要看你到底是何人物?而且我也非離開不可。 」   他一步步走去,暗影中的黑衣人厲聲喝阻。   陸豪文充耳不聞。   突然,陸豪文一個急掠,暗影中厲喝道:「小子,你是自尋死路。」   一股陰風倏告捲至。   這股掌風與邙山峰頂黑袍老人所施之陰氣掌,除勁力不及外,幾無二致,陸豪 文大吃一驚,同時也勃然震怒。   身形一滑,斜退了好幾步,避過當胸打到的掌風,狂喝道:「陰施暗襲,狗賊 !你是不是神刀教徒?」   「小子,你回不回旅店?」   「不回去又怎樣?」   「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你們是奉誰之命『格殺勿論』?說,你們可是奉了那白衣小子之 命?他是你們的什麼人?」   「陸小子,你問得太多了!」   掌風再襲,同時一側另一個黑衣人輕喝一聲:「回去。」   一道陰風斜斜的襲至。   兩黑衣人似無意傷著陸豪文,但陸豪文也躲閃不及,被掌風一掃,他一個蹌踉 退了幾步。   一個黑衣人身形電閃,欺了上去,一把捉住陸豪文,另一個黑衣人啪!啪!賞 他兩個耳光。   陸豪文怒叫一聲,道:「我會殺你們!」   「休想!」   黑衣人抓著陸豪文幾個縱掠,到了旅店的窗下,朝裡一送。   蓬!陸豪文跌了個四仰八叉,滾在室內的床下。   「你再離店,非叫你死無葬身之地不可!」   窗外的腳步之聲漸漸遠去。   陸豪文翻身而起,心中憤恨已極,暗中咬牙忖道:「我必殺他們才消心頭之恨 !」   一狠心,他盤坐用起功來。   「絕陰寶書」武林至陰奇書,陸豪文原已傷癒大半,這一用功,立感週身百穴 百脈,有一股陰寒之氣,瀰漫沖襲。   陸豪文不禁全身顫戰。牙齒冷寒得格格作響。   不久,他被澈骨的冷寒,凍昏過去!   「客官!客官!」   一陣叩門之聲,將陸豪文驚醒過來,天已大亮。   他發現自己暈倒在地,翻身坐起時,店伙又在叩門。   他沉喝道:「幹什麼?別來擾我!」   「已是辰牌時分,未見客官醒過,所以小的……」   陸豪文不耐的斥道:「去,別說了!我沒有事。」   「是!」   陸豪文想起昨夜用心練功的情形,連忙運起一口真氣,立感真氣流暢充溢,不 覺大喜,唰!抽出了象牙劍,暗想:「真氣雖暢,還不知能否化為功勁!」   一振腕,劍芒立吐,嗤!的一聲,毫芒透壁而穿,一點劍氣將一扇厚約半尺之 上的牆壁,戮了一個洞。   陸豪文收起象牙劍,想到丐幫之危,立時開門走出客店。   當他一出店門,立見店外有兩個目光炯炯的短裝漢子對他怒視。   陸豪文一見認出正是昨夜的黑衣人,只是換過衣著而已。   他心中冷笑一聲裝著未見,直朝兩人走去。   一步至兩人身前時,故意衝著兩人一笑,道:「請問這是什麼鎮市。」   兩個漢子冷笑一聲,一人沉著嗓門道:「姓陸的,你好大的膽子!回到店裡去 ,否則你死定了。」   陸豪文雙目一瞪大聲叫道:「什麼,你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人麼?」   「有什麼不敢?你要不回話就試試看。」   「我偏不回去。」   他一閃身,緊走一陣,擠身鬧市。   兩個漢子怒喝道:「姓陸的,你真不要命了!」   立在身後緊緊的追來。   陸豪文頭也不回的展開大步,一路疾走!突然朝一條小巷中一閃身,一個躍身 ,掠在一堵牆上,伏在牆上隱起身形。   眼見兩個漢子急急的竄人,一看小巷不見了陸豪文,其中一人頓腳怒道:「那 個小狗,他如真的走脫了,你我可吃罪不起!」   另一人比較沉著,道:「他功力全廢,諒他也走不掉!」   兩人從陸豪文隱身的牆下衝了過去!   他心想:「我要如何才能從這兩人的口中探出白衣少年的身份?」   他心念一轉,取出懷中的人皮面罩帶上,待兩人走得稍遠,飄身而下,卻變成 了一個黃發虯髯的藍衣壯漢,十分的兇猛。   他也朝巷內而行,但是走不多遠,忽見兩人又折了回來,這時陸豪文功力已復 ,因絕陰寶書之關係,他甚至比之未受傷前功力更加的精進。   遠遠便聽得兩個焦急之聲,道:「這怎麼辦?聖姑回來怎麼交差?」   陸豪文心中一震,暗道:「聖姑?指的是誰?白衣少年嗎7不對,聖姑分明是 個女子。」   另一個答道:「再找找看,一個失去功力之人,我不信他能走脫。」   「不論他走脫未走脫,但我們找不到他,豈非枉然!」   「我們如真找不到,只有稟告壇主了。」   兩人一抬頭忽見一個黃發虯髯猛漢迎面而來,雖然微感訝異?但未放在心裡, 大步而來。   當兩人走至陸豪文五尺之內,陸豪文忽然運起一口真氣,發聲如雷的暴喝一聲 ,道:「你們是不是神刀教徒?」   兩人臉上的神色一變,止步問道:「閣下是誰,問神刀教徒為何?」   「老夫只問你們是不是神刀教徒?」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那你們無疑是了!」   陸豪文扮成的黃發虯髯猛漢,話落撲身,疾似閃電,一掌劈出,膨!正中一人 胸前!   哇!中掌之人一聲慘叫,鮮血狂噴倒地而亡。   另一人猛然狂退二丈,驚凜至極的狂聲道:「你,你是誰,為何出手傷人!」   陸豪文跨前兩步,大喝道:「神刀教與我仇深似海,我要殺絕你們神刀教之人 !」   他作勢又要狂撲。   那漢子大叫一聲:「報名!」   但飄身急掠而起,縱向巷中一堵牆上。   陸豪文大喝一聲:「哪裡走!」   跟著他一點地面,身如飄絮,掠身而起。   那漢子一點牆頭,雙竄身向街道之上撲至,陸豪文這時的功力較他不知高了多 少,心中冷笑道:「為了叫你報訊,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   唰!他取出了象牙劍猛運真力,嗤!一絲劍氣從那漢於身後透人,只聽他一聲 問哼,叭的一聲,跌落塵埃!   陸豪文猛地收劍,竄向他身邊,手起掌落,卡嚓!一聲號叫,那人的一條臂膀 已生生的被陸豪文切了下來。   隨即他又一腳將那人踢出一丈,沉喝一聲:「留你一條狗命,去吧!」   那人一滾,吃力的爬起身,滿身鮮血淋漓的蹌踉而行。   陸豪文發出一陣狂笑道:「去告訴你們神刀教主,叫他小心,我會去找他!」   那人回頭逼視了陸豪文一眼,轉身走了!   陸豪文待他去遠,一抹臉,取下面罩,遠遠的跟隨著他。   路上,忽遇一個中年叫化,他連忙取出紫竹令符,朝叫化一照,中年叫化一驚 ,隨即低聲道:「閣下有何吩咐?二代弟子高大祥聽令!」   中年叫化一面說著,一面上下打量著陸豪文。   陸豪文急問道:「剛才經此而過的斷臂之人,你認識麼?」   「看樣子是神刀教本地分壇弟子。」   「哼,你說得不錯,他們分壇壇址你知道嗎?」   「就在前面轉角處吳家廢園之中。」   「好,領我到一個僻靜之處。」   「跟我來。」   中年化子高大祥轉身而行,陸豪文隨後而行,不久走到背街一個土地廟中,中 年化子忽地撲跪在地,道:「二代弟子高大祥參見掌令!」   陸豪文一愕,即忙一托他,道:「起來,我有話說,設法速報貴幫新幫主嚴格 戒備,兩日之內有個白衣少年欲取貴幫五王膽,此人功夫高不可測,性子兇厲,不 可招惹,以免徒遭殺身之禍。」   高大祥臉色一變,道:「那白衣少年是何來路?」   「不知道。尚是一個謎!」   高大祥躊躇著,陸豪文問道:「怎麼?有困難嗎?」   「本幫新幫主尚未選出。」   「啊!但總有負責幫務之人。」   「由本幫兩大長老同時攝幫主之權,一主江南,一主江北,看情形恐將化分為 二,正是本幫之不幸!」   陸豪文懊惱的道:「現武林因神刀教復教正惶惶不安之際,貴幫卻內部不和, 實出人意外,現在不論如何,速將我的話轉報。」   「是,弟子遵命!」   「快走吧!此事十分嚴重,遲恐貴幫遭到無情的打擊!」   二代弟子高大祥深施一禮,飄峰掠出土地廟,飛奔而去!   陸豪文向丐幫弟子傳訊之後,如釋重負,深深的吐了一口氣,步出土地廟,這 時他想起了白衣少年與神刀教,隱約之間,他相信白衣少年乃是神刀教中的重要人 物。   他向鎮裡行去,突然前面三個黑衣人走來,陸豪文想避開他已經不及。   三個黑衣人一見陸豪文,幾個飄身疾掠己經到了他的身前。   陸豪文舉目望去,黑衣人卻帶著一種疑惑猜想的神情目光炯炯的直視著他。   陸豪文神態鎮定,含笑問道:「三位壯士,這樣的看著在下為何?」   為首一個黑衣人欺前一步,沉聲道:「你是不是姓陸?」   陸豪文一聽立知他們並不認識自己,暗道:「你真是蠢材,這樣的問法一輩子 也找不到陸豪文我了。」   他立時笑道:「姓陸的?那你們準是認錯人了。」   黑衣人哺哺道:「你不是陸豪文?藍衫,貌美,你至少是十分的可疑。」   陸豪文目光一掠三人,三人的年紀都不大,想是神刀分壇的低級弟子,自己毫 無疑問能將他們制服。   他正想著,另一個黑衣人墓地喝道:「盤頭鎮上有幾個像他一樣的人物?分明 他就是陸豪文。」   陸豪文迅快的一掠附近,不見再有其他的黑衣人,頓時朗聲笑道:「不錯,在 下正是陸豪文。」   三個黑衣人一聽,突然緊張了起來,三人一施眼色,一晃身,採三角而立,同 時探手間亮出了薄刃快刀。   陸豪文哈哈朗笑,道:「你們何必如此的緊張呢?」   為首黑衣人大聲道:「陸豪文,我幾乎被你騙過,你別要花槍I。」   陸豪文沉著笑道:「我不走就是,但我有幾個問題,只要你們據實回答,我決 跟你們走,不然,老實說憑你們三人恐怕還搬我不動。」   「笑話!」   一個黑衣人一擺薄刃快刀,攻了一招。陸豪文單袖一拂,一股勁風將他逼退三 步。   他神色大變,叫道:「小子分明武功強極,怎說他已毫無功力?」   陸豪文輕笑道:「一點也不錯,你們三人可非我的敵手,怎樣?回答我的問話 ,我立刻跟你們走!」   黑衣人不信的道:「再試他一試,咱們不行,難道聖姑也看走了眼?」   這聖姑之名再次提出,陸豪文抓住機會大喝道:「什麼聖姑?」   「天下哪有幾個聖姑?自然是神刀聖姑!」   話一出口,立知失言,勃然大怒道:「管他功力高不高,只殺了他再說!」   三個黑衣人猛地擺刀而上,薄刃快刀,刀風霍霍。   陸豪文臉色一變,站著動也不動,道:「你們當真要打麼?」   三個神刀教徒毫不理會,刀鋒眼看就要刺在陸豪文的身上,陸豪文身形一旋, 從刀縫之中掠退一丈,目射稜芒的冷聲道:「我本不想對你們下毒手,如你們再要 逼我的話他話未說完,一個神刀教徒,怒聲道:「逼你又怎樣?」   薄刃快刀一抖,震出了一蓬刀花,一個箭步欺身而到。看來他是自認刀上的功 夫不弱。   陸豪文摹一轉念,暗道:「神刀聖君取債殺人,陰狠殘忍,其神刀屬下秉其魚 肉江湖之意旨,也自有取死之罪,何況白衣少年神秘冷酷,今日我就將這盤頭鎮上 神刀分壇弟子殺他幾個,看看白衣少年會怎樣?那時便可確定他真正的身份了!」   他這樣一想,冷笑道:「我已經一再告誡!你們怪不得我了!」   象牙劍立現,白光一閃。   一聲淒厲的慘叫應劍而起,黑衣人倒下了一個,鮮血噴射八尺。   餘下兩人微微一怔之際,陸豪文喝道:「接劍Z」   快得連轉念也已不及,象牙劍劍氣彌空,又是一聲慘吼,第二個神刀教徒倒下 了。   剩下的一個亡魂皆冒,駭然縱退,全身也微微發抖。   驀地,他發狂似的轉身飛來,同時發出了驚急狂嘯,嘯聲充滿著恐怖。十分的 刺耳。   陸豪文心想:「如果白衣少年真是神刀教中人的話,因他的走脫,必能知我功 力已復,我還不能讓他知道。」   一縷白光沖空而起,疾似閃電。   哇!慘厲的叫聲代替了狂嘯,狂奔著神刀教徒被象牙劍從背上穿透前胸,猶奔 出七八步,才猛然撲地死了。   陸豪文掠了過去,拔回象牙劍,望著屍身哺哺道:「我本無殺你們之心,那是 你們逼我出手的!」   象牙劍在他屍身之上抹淨血跡,收劍入懷!   盤頭鎮上忽傳厲嘯,嘯聲一陣急似一陣。   剎那間從三面奔來了不下二十人之多的黑衣人,朝陸豪文的方向湧來。陸豪文 暗道:「糟糕!」   一念陡生,連忙帶起了那張黃發虯髯的面具,傲然而立。   就在這時,陸豪文已被圍住。   眾神刀教徒見了三具死屍,個個怒恨填膺,目射兇光。   陸豪文仰首向天,發出一陣粗豪的狂笑,道:「你們都是神刀老兒的徒子徒孫 麼?老夫不為己甚,你們別來惹我,否則,哼哼!這三人便是你們的榜樣。」   眾神刀教徒中,一個五十上下年紀,臉色寡青!身材像根竹桿一般的瘦長黑袍 人,越眾而出,寡青的臉色見不到一絲表情。   二十幾個神刀教徒都是黑色緊身短裝,唯此人穿著黑袍,一看便知是盤頭鎮神 刀分壇的頭兒。   他目光陰寒,盯著陸豪文略不轉瞬,眼神中流露出驚奇,疑惑的神色。   陸豪文狂聲喝道:「你就是神刀教盤頭分壇的壇主麼?叫你的那些人滾開!」   神刀教盤頭壇主只冷哼一聲,驀地他臉上的神色一變,猛跨前一步,指著陸豪 文驚聲大叫道:「我想起來了,你,你不是……」   陸豪文想起自己所帶面具乃十年前震懾武林的三魔之一,這盤頭分壇壇主必定 認出了,不禁狂聲喝道:「你既知是老夫,還不快滾!」   「咦!」   盤頭壇主退了一步,突然一揮手,輕喝道:「你們退出百丈。」   眾神刀教徒聞聲而退,迅疾的飄退開去。   陸豪文驚詫萬分,不知這盤頭壇主怎會有這樣的措施?他既認出黃發虯髯猛漢 是十年前的三魔之一,非但不懼反而摒退眾教徒,這真是匪夷所思,難道他有所恃 嗎?   陸豪文連連轉念,仍想不透其中的道理。   盤頭壇主忽然掠至陸豪文五尺之內,陸豪文一驚,已功貫雙掌喝道:「放肆! 你不想活了麼?」   盤頭壇主震退一步,壓著嗓門,道:「你枯發惡煞杜香主不認識屬下柴立了麼 ?」   陸豪文一震,心想:「原來他是認識這付假面具!這付假面具乃是十年前的三 魔中的枯發惡煞,難道目前這人真是當年惡煞的屬下?但他為何加上一個社香主? 」   他心念一轉,哼聲道:「柴立?」   盤頭鎮神刀分壇壇主柴立,低聲道:「屬下在!傳言香主十年前死於神刀聖君 的地牢之中,今日再見香主姓知十年前之傳說為虛,但是香主這十年來到哪裡去了 ?」   陸豪文簡直莫知所措,但突然想起:「柴立既是枯發惡煞當年的屬下,而枯發 惡煞又是死於神刀教主之手,為何他竟又投身神刀教?」   他這樣想,摹然狂聲沉喝道:「柴立,你還有面目認主麼?」   「香主何所指?」   陸豪文沉哼一聲,道:「柴立,你既知老夫被神刀老兒所擒,神刀老兒便與老 夫仇深似海,誓不兩立,你這孽畜為何還投身神刀教?」   柴立神色一變,炯炯的望了陸豪文半響,始道:「杜香主當年智勇莫不過人, 故得主上的器重,為何十年之後你好似變了一個人似的?這是主上的意思啊!」   陸豪文一聽不假思索,脫口喝道:「天下那有不為屬下設想之主上,那主上是 誰?」   柴立猛然飄退一丈,厲聲道:「杜香主你瘋了麼?抑或是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   驀地,柴立一聲厲叫道:「你,你根本不是枯發惡煞杜香主,你,你是誰?」   陸豪文立知自己露了不可彌補的破綻,他轉念一想,暴喝道:「柴立,你懷疑 老夫麼?」   腳下一點,也跟著飄身欺了過去。   盤頭分壇壇主柴立,一聲厲喝道:「你不是杜香主,到底你是誰?為何要假藉 枯發惡煞之名。」   說著驀然間發出了一聲狂嘯之聲,百丈之外的眾神刀教徒,立時疾奔而來!陸 豪文一看,一聲狂笑,暴喝道:「柴立!你是自取其死!」   柴立駭然而退。   陸豪文被他識破,那能放他活著,他運起了全身功力,呼地一掌拍去,勁風如 濤,威不可當。   柴立的青臉一寒,斜跨了兩步,陸豪文一掌劈空。   四外的神刀教徒已奔近三十丈內,狂聲大吼亂叫,刀光閃閃。   陸豪文一個疾掠,其勢如電又朝柴立欺身過去。   柴立再次駭然狂退。   但陸豪文身法奇快,這次卻未發掌,柴立身形一動,陸豪文已到了他的身前, 狂喝一聲:「你認命了吧!」   一掌揮出,彭!   血光迸射。   柴立一張青臉頓成紙白,襟前被自己噴出的鮮血染成殷紅。   陸豪文得名師傳授,功力雖未能列人武林頂尖高手,但又豈是神刀教一個關外 小鎮的分壇壇主所能敵?   陸豪文再次舉掌正要結果了這柴立。   即聽柴立沉吼一聲,道:「你到底是誰?」   「老夫叫你死得明白,陸豪文便是我。」   「啊!」   「這你死得瞑目了吧!」   陸豪文掌勢一沉,一股開碑裂石的狂飆,罩了下去!   彭!   一聲淒厲的慘叫之聲劃空而起,道:「聖姑欺人,死難瞑目!」   身子幾扭,便自鼓突著雙目而亡!   陸豪文目光一掠,見眾神刀教徒個個驚得臉如土色,腳下瑟縮,躇躊不前,陸 豪文本不想多事殺戮。立時張口狂笑,笑聲裂空,道:「誰還要來送死!」   一抖藍衫,腳步震動地面,朝眾神刀教徒大步走去。   眾教徒「哇!」的一陣諠譁,轉身拔腳飛逃,陸豪文正中下懷,又發出一陣裂 空的笑浪,幾個飛掠,縱向盤頭鎮中,收起了枯發惡煞的面具,回到旅店之中。   誰知一到自己的房外,猛聽從房內傳來一陣呼呼的鼾聲,他不覺心中有氣,立 時叫道:「掌櫃的!你替我過來一趟!」   一個客中伙計走了過來,哈腰問道:「客官有事麼?」   「混帳!我未退房,為何租於別人?」   伙計連忙道:「客官息怒!客官未退租,小店豈敢另租他人,他自稱是客官的 友人,正等著您回店呢!」   「啊!是誰啊!」   陸豪文也想到可能是白衣少年,此刻自己從外而人,拿什麼與他解釋?是的, 此刻陸豪文有更多的疑問了,他相信啟開那些疑問,非從白衣少年的身份著手不可 ,他暫時還不能給他知道自己的傷勢已愈。   聖姑?   主上?   枯發惡煞杜香主?與死在神刀地牢中的爹爹陸長風。   而武林無形殿主又說:「自己的爹爹陸長風不是死在神刀聖君之手。」   洛陽取債之人更不是神刀聖君!   那複雜的疑問構成了一個網狀的謎,要解開這些謎應從何處著手?癥結之處又 在哪裡?   陸豪文怔了一怔,隨即冷冷的對伙計,道:「好,沒你的事了!」   伙計走開了,陸豪文一推房門,房門應手而開,觸入眼中的是一個臃腫之人直 挺挺的躺在床上。   從他那身粗布褲褂,陸豪文脫口叫道:「胡謅老兒!」   他這幾日與冷性如冰的白衣少年在一起,肅殺寒心,這時突見胡謅老兒,不自 覺的心中升起一種親切之感。   可是他一想到胡謅老兒的浮誇胡鬧,不禁跨上兩步,一把將胡謅老兒從床上提 了起來。   「啊!啊!我的媽啊!怎麼回事啊?」   陸豪文將胡謅老兒朝地上一放,喝道:「胡謅老兒!你,你怎麼老跟著我啊! 」   胡謅老兒一揉惺忪的睡眼,又摸摸跌痛的屁股,斜著頭啊啊連聲,道:「啊! 啊!陸小哥,你幹麼這樣兇?」   陸豪文沒好氣的大聲道:「誰叫你一味的死跟著人家?難道我與彌結了不解之 緣麼?」   誰知胡謅老兒突然怒目而視,喝道:「陸小哥,我可是有事才找你,誰知卻被 我闖上了,你做得好事,今日我就要教訓教訓你!」   說著,他掄起拳頭,掌朝陸豪文的鼻樑搗了過去。   陸豪文大詫,一個閃身避過拳頭,三個指頭一搭,疾似閃電,已扣住了胡謅老 兒的腕脈,沉喝道:「老兒,你把話說清楚些!」   「你心裡明白,還用我小老兒說麼,放手。」   陸豪文有氣的道:「你平生無半句實言,今日你若不能將話說明白,看我可願 依你,前些日我尊你為前輩,但是你這軟骨頭,配麼?」   胡謅老兒哇哇大叫道:「你罵我是軟骨頭!我領你去找南山藥翁,我請來武林 無形殿主救你一命,你罵我是軟骨頭,好!好!我老兒武林朋友多的是,我會昭告 天下說你是一個殺人的魔鬼,你等著瞧吧!」   「呸!我殺了誰來?」   「你以為我不知道麼?你和一個白衣少年血洗華山,這滔天大罪你逃得了責任 麼?」   陸豪文駭然而驚,道:「血洗華山?誰說的?」   「我老兒親目所見!」   「放屁!你再胡謅,看我不打爛你的嘴!」   他放脫胡謅老兒的手臂,胡謅老兒立時連比帶劃,口沫橫飛的憤聲道:「你得 了『絕陰寶書』,我的一個老友身中陰氣斷脈掌,我找你治傷,知道你到華山去了 。乃晝夜馳赴華山,誰知一到九華觀前,啊!血啊!死屍啊,華山派掌門人也死在 觀前,觀門之上尚留有你陸豪文的名號,這還假得了麼?你還有何說?」   陸豪文全身一陣顫慄,喝道:「真的?你不是在胡謅?」   「我幾時騙過你?」   「你沒有一句是實話!」   「放你的狗臭屁!你傷在陰氣斷脈掌下,我說九陽神君能治,『絕陰寶書』能 治,南山藥翁能治,合華山血芝丐幫五王膽能治,這是假的麼?熊耳之南山有一南 山藥翁這更是確有其人,這又是假的麼?關洛道上之人無不識我胡謅老兒,這難道 你不承認?小哥!我話已說明白了,信不信由你!現在我那位老友正急著治傷,絕 陰寶書你也可交給我了!」   「什麼?你要絕陰寶書?」   「留在你身上已無多大的用處。」   「現在神刀教和關外陰宮之人都在追查此事,你拿去不怕惹來殺身之禍?」   胡謅老兒呵呵笑道:「我老兒怕死難道你不怕?」   「一般的武林還奈何我不得!」   「一般武林人又能奈何得了我?不是胡謅,就是神刀白老兒也要懼我老兒三分 ,我頓頓腳,一般的武林人恐怕也要驚出一身冷汗!」   陸豪文聽了心中又好笑又好氣,喝道:「胡老兒,我看你還是快走吧!我走到 哪裡,你便能追到哪裡,算你神通廣大如何?不過要是我那白衣朋友回來了,你恐 怕又要被他打得爬在地上狗吃屎了!那時我才會為你冷汗直流呢!」   胡謅老兒頓時大怒,道:「君子不揭人之私,你還是俠義道中人,你是什麼東 西?」   胡謅老兒因發怒脹得滿臉通紅,雙拳緊捏,又喝道:「想想我恨不得結結實實 的揍你一頓。」   陸豪文逗得胡謅老幾大怒,這還是第一次,反黨大樂,道:「我就讓你揍上七 拳八掌你恐怕也傷不了我一分一毫。」   他的話聲一落,誰知胡謅猛喝一聲。「看拳!」   早已一拳擊出,人也跟著陸豪文撲去。陸豪文一見他毫無架式章法,根本與一 般常人的打法無異。   他動也不動,胡謅老兒剛好一拳朝他的臉門擊到。   陸豪文驕起雙指輕輕在他腕上一搗。   「啊唷!」   胡謅老兒一陣呼痛,雙臂一張,老鷹撲小雞一般撲向陸豪文,陸豪文故意逗他 ,待他近到僅二寸不到時,身形一縮,從他雙臂中旋身溜走。又氣得胡謅老兒哇哇 大叫。   這一老一少正在房中捉迷藏一般的撲打之際,房外忽然一個冷寒如冰的聲音輕 喝道:「陸豪文!你在與誰這樣的輕浮淺薄?」   陸豪文一聽,立知是白衣少年回來了,他頓時狠狠的瞪了胡謅老兒一眼,胡謅 老兒呵呵道:「你怕他,我可不怕他啊!」   房門開處,白衣少年寒著臉,目光如刀的望著兩人。   他冷哼一聲,道:「又是你這個老混蛋。」   胡謅老兒身形一縮站在一角,道:「我是特來傳消息的啊!你們血洗華山到底 為了何事?還有你可知道華山派還有兩個老幾輩的人物,你們可要小心了!」   白衣少年一聽,雙目突射寒光,跨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胡謅老兒右肩的鎖骨, 厲聲道:「你這個老混蛋居然敢在我頭上搬弄口舌,看我不割掉你的舌頭。」   白衣少年拔出一柄小刀。   胡謅老兒一見,雙目精芒一現而斂,隨即大叫,道:「神刀令!神刀令!小哥 救命!」   胡謅老兒不知如何身子一弓一縮,居然脫出了白衣少年的手掌,突然他一聲狂 叫;身子一撲,連滾帶爬的跌出了室外。   白衣少年與陸豪文經胡謅老兒出其不意的一陣大鬧,兩人都一愣。白衣少年微 一怔神,驀地一聲厲喝:「好老賊!」   跟著也撲出了室外,但是哪裡還有胡謅老兒的蹤跡?他不顧在大白天,白影一 晃之間,已縱身上屋,目似冷電,一掠四外也不見胡謅老兒的影子!   他緊繃著臉,正待飄身回房,立聽陸豪文也一聲大叫,道:「啊呀!」   白衣少年不知何事,急掠而回,只見陸豪文怔在房中搓手頓腳!   白衣少年冷冷道:「你也察覺出了這老賊武功精湛?」   陸豪文那聲大叫,實際上是發覺「絕陰寶書」己不翼而飛。分明就是胡謅老兒 做的手腳。   可是這時面對白衣少年,他如何能說實話?心念一轉,道:「胡謅老兒有什麼 武功?連一個三腳貓的功夫也不如,談何精湛?」   「哼,我拿住了他的琵琶鎖骨,他竟能脫身,當今武林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夠做 到!」   「他是乘你不備之際才能得脫。」   白衣少年冷笑道:「他施的是縮骨之法。」   「啊!胡謅老兒會縮骨功,真使人難信。」   「信不信由你,但你剛才叫什麼?」   陸豪文目光駭然的盯著白衣少年,訥訥道:「老兒說你那柄小刀是神刀令,我 才想起華山掌門見刀變色,由此看來,你,你是神刀教的……」   他話未說完,白衣少年抖地臉上一寒,眉籠殺機。   冷若寒冰的喝道:「住嘴!我早告訴過你,我是何身份你不用過問,待你傷癒 我自會告訴你,那時亦許我又會親手殺你!」   陸豪文立時勃然大怒,道:「我老實告訴你,神刀教與我仇深似海,你如真是 神刀教徒,要殺我現在動手吧!我陸豪文錚錚漢子豈能受恩於仇?」   白衣少年反而一笑,露出了一口如編貝的白齒,笑容對白衣少年真是稀有之事 ,陸豪文一怔,白衣少年漫不經心的道:「陸豪文,正因為你與神刀教有仇我才要 為你奔波求藥治傷,在你的內傷未癒之前,我看你最好先將恩仇之心收斂一下。」   「哼!你這樣做,令人不解!」   「無須你瞭解!」   「你派兩個神刀教徒來監視我,你把我當什麼人看待?」   「哼,你既提出此事,陸豪文!你曾離店他去,你說那兩人是不是為你所殺? 」   「不知道。」   白衣少年盯著陸豪文。   陸豪文心頭一震,暗道:「別被他看出我內傷已愈!」   立時暗運真力,逼得好似滿面病容的樣子。   白衣少年將目光收回,又道:「陸豪文,依我的脾氣,我早就該殺了你!是不 是你向丐幫傳出的風聲?」   陸豪文心想:「這事可以不必瞞他,也可表白自己不願接受他治傷的心意。」   他輕笑一聲,道:「不錯。」   「你不想治傷了麼?」   「我不想強人所難,奪人之美。」   「你拿什麼見信於丐幫?」   「紫竹令符。」   白衣少年目中精芒一閃,不信的道:「你有紫竹令符?」   「當然,丐幫幫主洛神樓上還債之前所賜!」   白衣少年笑了笑,道:「好,陸豪文!算你命中有救,拿來。」   陸豪文退了一步,怒容滿面的道:「拿什麼?」   「紫竹令符!」   「憑什麼要給你?」   「拿來!」   「你休想,你想借此取得五王膽麼?你這無異陷我為不義無恥之徒,你殺了我 ,我也不能這樣做。」   白衣少年厲聲喝道:「陸豪文,我不管你義與不義,此刻最要緊的就是治傷。 你到底拿不拿來?」   「不!」   白衣少年臉色鐵青,一抖袖,寒光一閃,唰地一聲,那柄小刀又飛了出來插在 室中的床緣,冰寒刺骨的道:「陸豪文,老實告訴你,那老賊說得不錯,這正是神 刀令,神刀令現,違者立斃,你如再說一聲不,哼!哼!」   白衣少年的目光有如兩柄利刃般罩著陸豪文。   陸豪文全身一凜,心中也十分的焦急,暗道:「我怎樣處理這事?白衣少年將 他自己不留餘地,看來我不給他,他必要維護神刀令之威。但我陸豪文又豈是任人 宰割之人?」   他半響不答,空氣幾乎凝結住。   白衣少年臉上的殺氣也越來越盛。   陸豪文站了起來,微一運氣穴道早解了。   白衣少年又道:「華山血芝剛才你已吞下,此物百年難求,練武之人吃了,至 少可抵三十年之功力,可惜只能為你治傷!你既不願拿出紫竹令符,我就只有像華 山派一樣,動用神刀令強求了!走吧!」   白衣少年不知為何語氣反而柔和得多了。   陸豪文仍在怔怔的望著,他問道:「你為什麼不殺我了?」   白衣少年白細的臉皮忽然一紅,怒道:「我要殺你易如反掌,但我殺了你就不 能為你治傷,落了個無信之徒。」   陸豪文一聽哈哈狂笑,道:「你,你尚且知信,為何不知有義?」   「閉嘴!走,我們找那兩個老乞丐去!」   「哪兩個老乞丐?」   「丐幫兩大長老龍虎雙丐,五王膽分由他兩人保管。」   陸豪文再想要拒絕之時,忽感一股熱流在丹田之中翻攪,五內如焚,他眉頭一 皺,喝道:「你,你給我吃的什麼東西?」   「血芝!」   白衣少年冷眼朝陸豪文一瞥,知道血芝的藥力已經發作,道:「你趕緊運功, 至少借血芝之力可將你的內傷痊癒了一半。」   陸豪文心想:「我的傷原已好了!這血芝豈非平白給我增長了三十年的功力。   陸豪文一咬牙,終於迸出一個字:「不!」   白衣少年一聲厲喝:「你是自己找死!」   人影一閃,陸豪文功力雖復,也只感目前一花,早已失去了白衣少年,陸豪文 立知不妙。   但他幾乎無自維之力,腰上一麻,一聲問哼,人便向後倒。   誰知白衣少年正在他的身後,膝蓋一挺,頂在陸豪文的腰間,一手抓著他的頭 髮,另一手緊握著那柄小刀。   他冰寒至極的道:「陸豪文,你認命吧!」   手中的小刀緩緩向陸豪文喉管割去。   陸豪文雙目幾乎冒火,睜視著那柄向喉管移動的小刀,他暗叫一聲:「完了! 」   索性一閉雙目,任憑他宰割吧!   誰知過了許久不聽動靜,他微微睜眼一看,只見那柄小刀仍懸在他的面門之前 ,但那只握刀的白淨如玉的手,卻在不住的顫抖。   驀地,小刀移開了,但陸豪文卻感頸上一緊,無形之中他的嘴大大的張開,就 在這時一個東西塞人他嘴裡了。   那東西入口即化,剎那間化為清香之流質順喉而下。   白衣少年立時將他一托一送。   他一個蹌踉,坐在床上。   「陸豪文,算你有種,我記住了你,神刀令因你破例一次,我不知為何竟下不 了手,要是別人,一千個我也要了他的命!」   他毫不遲疑,」立時跌坐運起了「絕陰寶書」之上的心法,導引血芝歸元,漸 漸的他的臉上散發出了毫光,顯示出他深厚的內功。」   白衣少年大感訝異,目光連連的閃動,似是不信但那毫光又無法解釋,他輕喝 一聲,道:「好小子!難道我看走了眼?」   就在此刻,有人輕輕的扣著房門,一個低沉的回音,道:「屬下謹見聖姑!」   白衣少年望了陸豪文一眼,知他此刻已人無我寶界,心無二用。   他沉著臉問道:「是本宮唐護法麼?進來!」   「是!」   房門啟處,門外站著一個黑袍中年人,他朝白衣少年一揖,道:「屬下有事叩 見聖姑!」   「什麼事?」   「本鎮分壇壇主柴立被人所斃,譚長老說黃發虯髯猛漢乃昔年被斬於聖君神刀 之下的枯發惡煞,能夠再現江湖,簡直不可能,故必有人借其形貌與本教作對。」   白衣少年啊了一聲,道:「譚長老還有何高見!」   唐護法望了正在用功的陸豪文一眼,道:「譚長老說,枯發惡煞死於聖君的地 牢之中,誰知所謂枯發惡煞實是洛陽孟津長風山莊莊主陸長風的化身,此事傳聞江 湖盡人皆知。」   白衣少年驚道:「你說什麼?陸長風乃聖君刎頸忘年之交,豈會化為魔煞與聖 君作對?」   「事實如此!」   「你說下去。」   唐護法又道:「譚長老知聖姑正與那日闖郵山的姓陸之少年人在一起。」   白衣少年冷笑道:「那是我的事,譚長老多管閒事了!」   「不,我已查出陸豪文就是陸長風之子,十年前跟隨象牙劍客白象山學藝,遠 走關外,最近始回。」   「什麼?陸豪文是陸長風之子?」   「正是!」   白衣少年突然神情變得異樣起來,望著陸豪文哺哺道:「是他!」   唐護法頓時又大聲道:「啟稟聖姑,譚長老說枯發惡煞大有可能是他所化身! 」   白衣少年喝道:「放屁!陸豪文被譚長老一掌震得經脈幾斷,功力全失,他為 何能化身枯發惡煞,他如何能斃得了柴立?」   唐護法退了一步,恭身道:「聖姑別生氣!譚長老說,如果不信,可以一搜他 的身上便知互至於他如何能夠斃了柴立,長老說恐怕……」   「恐怕什麼?」   「絕陰寶書為他所得。」   「那是不可能的事!」   「聖姑曾對長老說,本教九香主與七賢谷老僕斃命之處,發現陸豪文,這事大 有可能!」   白衣少年震駭了。他訥訥道:「如此說來,陸豪文與本教有殺父之仇!」   「正是,所以長老說此人必須要除去!」   白衣少年默然一刻,大聲道:「不,聖君為何會殺他的至友?」   「因為他不知道陸長風帶了面具化身為枯發惡煞?」   「陸長風又為何要化身為枯發惡煞?」   「那就不得而知。」   「奇怪!我不信。」   「江湖盡人皆知。」   白衣少年一咬牙,大聲道:「好,我在他身上一搜便知。」   白衣少年立時走至陸豪文的身邊,正要探手人他的懷裡,突然外面有人大叫道 :「呵呵,不得了!陸小哥你可要小心了,華山派兩個老傢伙興師問罪了。」   一聽那聲音便知是胡謅老兒!   白衣少年臉色一變,喝道:「唐護法!你去下拿這老賊!」   「遵命!」   身形一點,已竄出窗外。   驀地一聲悶哼從室外傳來,白衣少年臉色一變。   一陣沉重的腳步之聲來到房外,蓬!一個人倒下了,倒在房門之外,哇!哇! 倒下之人從口中噴出兩口鮮血。   白衣少年目光一接,厲喝道:「唐平!唐護法!」   飛步欺到唐護法之身邊連點數指,閉住了唐護法幾處穴道。護住他一口未咽之 氣。   「打傷你的可是那老賊!」   唐護法傷勢過重,早已暈了過去!   白衣少年面龐寒霜,沉喝一聲:「老狗!我會剝你的皮!」就勢一個縱身,掠 出了旅店。   「閣下就是白相公麼?」   迎面站著兩個白眉束髮道土,手中的白色拂塵微垂,目光利若尖刃,似若穿人 肺腑。   白衣少年憤怒至極的喝道:「打傷唐平的是你們兩人麼?」   白眉道上低聲道:「貧道兩人請問閣下是不是白相公!」   白衣少年想起在洛陽旅店為陸豪文救傷,使用白相公藍相公之名,不知這兩個 道士為何知道,他殺氣盈庭,憤然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還有一個藍相公?」   「你們這兩個牛鼻子問這幹什麼7」   白眉道士臉上毫無表情的道:「血洗華山一派,白相公何必明知故問?」   白衣少年厲聲道:「什麼?血洗華山,誰曾血洗華山?」   白眉老道仍然低聲的道:「你白相公與藍相公,因素血芝動手屠觀!」   白衣少年猛然震退兩步,厲聲笑道:「這樣說來,你兩個牛鼻子是華山派的前 輩祖師了,你們是找我與陸豪文報仇來的了。」   兩個白眉老道盯了白衣少年一眼,然後又目光下垂的道:「貧道已有一甲於不 開殺戒了!這是為情勢所逼,閣下想絕我華山一派,貧道又豈能坐視?」   白衣少年慘笑一聲,厲喝道:「你這兩個瞎了眼的老牛鼻子,你是親日見我與 陸豪文屠觀的麼?不錯,取芝是有,但屠觀卻非在下兩人所為!」   「觀門之上留有閣下白相公,藍相公之名。」   「這是嫁禍!」   白眉老道低聲道:「閣下準備接招!」   白衣少年一陣厲笑,道:「你們真要十麼?試問你們拿什麼功力鬥我?」   「華山以劍見長武林!」   白衣少年冷關一聲。道:「華山屠龍斬風兩套劍法,可惜絕傳屠龍,憑著斬鳳 那套劍法,恐怕你兩個牛鼻於還無可奈何於我。」   白眉老道微哼半聲,抖地拂塵微震,筆也似直橫胸而A。   白衣少年冷哼,道:「你們以為能嚇得住我麼?」   解下腰間一條白色綢帶,一震手腕,那根綢帶也挺直如刀。   兩個白眉老道點點頭,其中一個老道便退出一丈之外,留下一道輕聲,道:「 閣下發招吧!」   白衣少年輕笑道:「別以老賣若,好,你瞧著吧!」   白衣少年話聲一落,忽然賣了一個架式,手中的白綢帶朝天高舉,左手訣向下 一指,白眉老道抖然一驚,道:「指天劃地」這……這是屠龍劍法的起手式。」   白衣少年輕藐的一笑,道:「這是你華山絕傳劍法,總算你還認識一招。」   白眉老道退了兩步,囁嚅的問道:「你怎會本門的劍法!」   「哼!恕難奉告。」   老道目中射出兩道寒光,拂塵一舉,竟也以同式起手。白衣少年冷喝一聲,道 :「看誰的是真傳,接招!」   白綢帶一垂猛然揮出,竟然呼呼破空生嘯,白眉老道哪敢怠慢,手中拂塵一橫 ,只守不攻。   白衣少年連攻三招,招招精妙絕倫,一連逼退白眉老道三步,陡地他一聲沉喝 道:「住手!本門屠龍劍法絕傳武林已久,你因何而知?」   「告訴你恕難奉告。」   另一個老道忽然插嘴道:「他必與神刀教主白鞏有關。」   白衣少年冷視了他一眼道:「我看你們還是兩人一齊上吧!」   白眉老道沉哼一聲,立時拂塵交左手,右掌呼的一掌拍出,掌風濤湧,呼嘯而 出。   白衣少年厲吼一聲,道:「不要臉的老牛鼻子!」   白綢一拋,筆直的射向旁立老道,同時也硬封出一掌,;而股掌力一接,白眉 老道嘿地一聲悶哼,連退三步。   白衣少年也臉色一變,退後一步。   一旁的白眉老道一見白綢射到,閃身避過,欺身而上,沉喝道:「華山一派的 血債,今日你不能不還!」   兩個老道同時發出一掌,掌勢震山栗岳,狂罩向白衣少年。白衣少年一聲厲嘯 ,仍硬封而上。   彭!哇!白衣少年一口鮮血狂噴!蹬!蹬!蹬!一連退了三個大步。兩個老道 緊逼一步,同時又揮出一掌。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華山雙宿】   白衣少年身子一挺,旋身一閃之間,避過了兩道掌力,同時間一道寒光射出, 插在三丈之外的地上。   一把僅三寸長短的小刀。   華山兩個白眉老道望著那柄小刀,沉聲問道:「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哼!牛鼻子不識威懾天下的神刀令麼?」   兩白眉老道微感一怔,道:「你當真與白鞏有關!那就更好,貧僧正要找他。 」   說著兩人又欺身而進。   白衣少年昂然而立,墓地張口發出一陣如同龍吟鳳鳴般的長嘯,嘯聲直人云霄 ,既悅耳動聽又扣人心弦。   但他的臉色白得可怕,身形也有些搖擺不定,想是受傷的原因。   華山白眉老道,逼近白衣少年身邊,正等發掌。   陡的,四外出現了一群人,首先兩個灰衣老者飄身而至,手中的長劍打閃,朝 兩個白眉老道一拱手,道:「兩位想必是華山耆宿,息隱山林已經數十年的銀眉道 長,晚輩點蒼衛氏雙猿,這次貴派遭屠門之禍,敝派不憤惡賊猖狂,特聯合武當, 衡山幾位道友,共襄義舉,助兩位前輩一臂之力。   點蒼衛氏雙猿中另一人,又道:「敝派並已星夜飛書少林大善禪師,想他也將 派人趕到。」   正在此刻,武當的三個玄衣中年道士,衡山兩個三十上下年紀的勁裝青年都已 到場。   他們都面帶悲憤之色,逼視了白衣少年一眼,忽然旋身散開,採取包圍之勢, 舉劍躍躍欲動。   兩個白眉老道靜靜的聽點蒼衛氏雙猿說明來意之後,隨即一陣蒼沉的呵呵大笑 ,道:「看來武林還自有公義,貧道恭領諸派盛情了!」   衛氏雙猿毅聲道:「華山派罹難,那表示惡賊目空一切,毫不將我武林八派人 物放在眼裡,敝派將義不容辭,必誅此獠不可!」   誰知華山白眉老道臉色忽然慢慢的陰沉下來,目光一掠點蒼衛氏雙猿,武當三 玄衣道士,衡山兩勁裝青年,語氣一變,冷聲道:「盛情心領,但本門之事,本門 自了,請諸位暫行退開!」   來人臉色一愕!   白眉老道一指地上的神刀令,道:「你們可認識此物?」   點蒼、武當、衡山三派之人看了看,詫聲道:「只是一隻匕首而已!」   白眉老道冷笑一聲,道:「匕首?神刀令當匕首看,哼哼!你們回去吧,不要 替你們門派之中惹來強敵。」   幾人啊了一聲,神色大變,不由自主的退出五丈之處。   不約而同的遠遠瞪著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長嘯過後,始終未發一言,靜立當地,目光低垂,既未出聲,對點蒼 、武當、衡山諸人之到來,猶如未覺。   他似在運氣調光。   白眉老道又掠了諸人一眼,道:「話已言明,如果諸位還要插手的話,貧道也 無異議,只恐諸位擔當不起那後果,所以奉勸諸位還是打消那念頭吧!」   七人訥訥不知所言,面面相覷。   他們自知招惹不起。   白眉道長不再去管點蒼武當諸人,又向白衣少年欺去道:「華山一派血氣猶腥 ,閣下只有一死謝罪了,現在你又遭受掌傷,貧道戒殺數十年,看來你還是自裁吧 !」   白衣少年仍然眼皮也未一動。   白眉道長早已欺近他五步之內,但白衣少年猶如未覺的神情。   驀地,兩道士一聲沉喝,道:「既然如此,貧道只有超度你了!」   兩道士一沉身,兩掌齊發,兩股崩山襲地的狂飆罩向白衣少年,四外三派之人 見這武林罕見掌力,也無不駭然咋舌。   白衣少年原是垂眉低視,這時忽國精芒暴射,罩定了一個白眉道士,雙掌齊出 ,硬封過去!   白眉道長若是一對一單打,原不是白衣少年之敵。   白衣少年居然拼受一擊,全力硬接一位白眉道長。   彭!蓬!兩聲。   其中白眉道長之一一聲問哼!登!登!登!連退八步,口角沁血。   白衣少年卻哇的一聲,鮮血狂噴,栽倒地上。   但他內力實在深厚無倫,厲吼一聲,忽又挺身而起,口中鮮血長溢,臉如淡金 ,一襲白衣之上染成了血漬斑斑,直似厲鬼。   白眉道長之一受傷,另一道長飄身而至,戚聲問道:「師兄傷勢如何!」   「尚不打緊,速斃了他再去找那個藍相公。」   未受傷的白眉老道轉身趨向白衣少年,一言不發,呼地一記劈空掌力揮掃而出 ,白衣少年身形本就搖搖欲墜。   欲避無能,眼看著死神已至,急在眉睫。   驀地,凌空一道剛風倒捲而下。   彭!一聲巨靈之下,白眉老道身形一晃,胸頭一陣血氣翻湧。   「住手!」   一聲如雷的暴喝起自附近。   老道白眉一掀,精眸一陣掃視,卻不見人影。   他低聲道:「閣下何人?」   「武林無形殿主!恕本殿要插手貴派之尋仇了!」   聲音似遠又近,不知武林無形殿主隱身何處。   白眉道長先是銀眉一掀,隨即呵呵道:「貧道雖息隱山林數十年,但也知武林 無形殿主為當今武林一代奇人大俠,嫉惡如仇,維護武林公義不遺餘力,可是閣下 可曾見華山一派……」   白眉老道的話聲未落,武林無形殿主已沉聲道:「貴派遭屠門之慘禍,本殿已 知甚詳,兩位道長之處境,本殿極表同情,但道長似乎找錯了對象!」   白眉老道精芒一亮,道:「閣下憑何有此一說?」   武林無形殿主沉聲道:「道長又憑何加罪於這少年人之身上?」   「此人登華山九華觀強索血芝,屠觀留名而去!」   「所留何名?」   「白相公與藍相公。」   武林無形殿主暴出一陣震耳長笑,道:「屠華山一門,身犯滔天大罪,為武林 所不可容者,豈願留名?再說藍白相公非名非姓,從何說起?」   隨著又沉聲繼道:「華山白眉道長,武林長輩,本殿素敬素仰,決無縱容兇徒 之意,本殿事後也曾親赴華山察視現場,貴派門人雖均被掌力震死,在細辨之下, 卻非斃於掌力之下,兩位道長可曾留意麼?」   白眉道長似感意外,駭聲問道:「非死於掌下,那死於何種功力之下?」   「每人腦後玉枕穴穿裂而死!」   「啊!死於暗器之下。」   「不是,乃是一種極其歹毒之指力。」   白眉道長臉色倏變,神情間似有些激動,問道:「何種指力?」   武林無形殿主聲音一頓,隨即口音略低的道:「玄陰絕戶指。」   「玄陰絕戶指?屬於何門之學?」   「道長前輩異能之士,不知此功麼?天門陰陽宮九陰之學。」   白眉道長突然白眉連掀,目露精光,沉聲喝道:「那是你九陽神君師門之學。 」   「不錯。」   白眉道長忽然一聲悲嘯,隨又聲音一轉,低聲含憤的道:「尊師天門羽士,功 高造極,胸羅萬機,怎會調教出此等背叛人倫的兇徒?貧僧倒去問問他。」   武林無形殿主忽沉喝道:「本殿正在查究此事,事實真像未明之前,尚望道長 不要誣人於罪,師尊夫人,豈會縱徒禍害武林。」   白眉道長臉色連變,嘿嘿冷笑了幾聲。   驀地——一陣厲嘯之聲遠遠傳來,非但四外點蒼武當衡山弟子駭然而驚,華山 銀眉道長也動容不已!   隨即一陣衣袂震空之聲,凌空飛墜下四個雙目精光奕奕的黑袍老者。   他們一見白衣少年的慘狀,抖然同聲厲吼道:「是誰打傷他的?」   目中兇芒煞光暴射,向場中一陣掃視。   白衣少年卻在此刻一指插在地上的神刀令,低喝道:「速斃殺華山兩個老牛鼻 子,繳令覆命!」   『囑下遵令!」   四個黑袍老者,立如四個兇神惡煞,一聲暴喝:「華山牛鼻子,你們是自裁還 是要老夫們親自動手?」   華山白眉道長本是武林八派中身份輩份極高宿耆,白衣少年年少無知罵他牛鼻 子,尚可忍受,不以為辱,但這四人卻都是五十以上之人,他們仍是口口聲聲牛鼻 子,無淪他是怎麼的修為功深,也忍耐不住。   他臉色一沉,道:「諸位何人?」   四個黑袍老者狂聲道:「老夫神刀教執令尊者。」   白眉道長冷聲道:「好一個神刀教執令尊者,你們意欲為何?」   「神刀令出如山,你這老牛鼻子納命吧!」   話落,四個黑袍執令尊者,猛地撲向白眉道長,黑袍狂揮之下,掌風颯然,卷 地生寒,罩向了白眉道長。   兩個道士自恃輩份與功力,又經無形殿主一說,對打的白衣少年微感粗暴,傷 及無辜,不無內咎,雖憤四人無禮,但僅以七成功力接下四人的掌力。   誰知一接之下立感有異。   神刀教四個執令尊者竟然個個掌力渾厚無比。   一念方轉,已經不及。   彭!彭!兩聲震空巨響,銀眉道長一聲慘哼,身形一連狂退出一丈之外,厲聲 道:「你們好狠的手段!」   「今日不叫你斃在當場,本尊者何以繳令?」   四個黑袍老者腳下一點,疾逾雷掣、黑影晃了晃,又猛撲而上。   白眉道長一咬牙,手中銀拂一抖,拂鬚蓬張若刺,迎向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一聲厲喝:「你找死!」   四人同時一記劈空掌力,狂飆砸地,勢如排山襲倒。   蓬!   又是一聲巨震。   白眉道長叭噠一聲,被擊出了二丈之遠,栽在地上,突目瞪眼。   四個黑袍老者仍然放不過他,飛身又上。   四外的點蒼衛氏雙猿,武當三玄衣道士,衡山二英,看得過意不去,嘩然呼喝 ,竭力飛撲搶救。   但他們尚未趕到,一陣疾風不知從何處捲到。   勁風無儔,逼退了四個黑袍老者幾步。   武林無形殿主如雷之喝聲又起!「神對教猖狂!咄!」   一團紫影,有如鬼魁般撲到,旋身之間不見,連帶著兩個身受重傷,奄奄一息 的白眉道長。   黑袍執令尊者,怒吼一聲,便要追蹤疾撲。   忽聽白衣少年輕喝道:「住手!」   四個黑袍老者一怔。   白衣少年已冷哼半聲,仰面發話道:「九陽老兒,你這是何意?」   遙空傳來武林無形殿主的聲浪,道:「老夫豈能任你行兇!」   說罷寂然!   白衣少年冰寒的臉上冷笑不已!   隨即一拂手,道:「你們回去吧!將旅店中唐護法一併帶回。」   四個黑袍老者恭身,道:「是!」   其中一個黑袍老者拔起了神刀令交給白衣少年,道:「聖姑身負重傷,可要先 回去療治!」   白衣少年接過神刀令,冷冷的道:「不用管我!」   他想了想隨即又道:「回去稟報總壇總管,令他派人速查血洗華山之人到底是 何來路?」   「是!」   「還有,著人跟蹤監視那個胡謅老兒,據我看此人很不簡單。」   「是!」   「好,你們走吧!」   白衣少年說罷,逞向旅店中吃力的走去!   四個黑袍老者朝轉身憤然而去的點蒼、武當、衡山三派弟子瞪了一眼,隨著白 衣少年進了旅店,扶著神刀教唐護法疾行而去!   白衣少年回到室外,推門而人,不禁雙眉發直,陸豪文已不知去向,坐在室內 的赫然是個目光銳利,稜芒四射的碩偉黑袍人!他五十上下年紀,臉色青裡透紫。   白衣少年微微一愕,忽然怒道:「冷總管,你身負總壇管重任,到這裡來幹什 麼?」   神刀教總壇冷總管,目蘊精光的望著白衣少年半晌,隨即微一欠身,道:「屬 下向聖姑請安!」   「免了!」   白衣少年單手微微一拂,臉上毫無表情的繼道:「你來就是為這個?」   「屬下總覺得聖姑應該離開那個姓陸的小子。」   白衣少年臉上猛然一沉,厲喝道:「住嘴,你三番二次地說這種話到底是何用 心?他現在人呢?」   「屬下不知。」   白衣少年驀地一聲厲吼,道:「他要有個三長兩短,我便拿你是問。」   白衣少年妄動真怒,嘴角忽又沁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得可怕。   冷總管駭聲道:「屬下確未見他。」   白衣少年遲滯的目光一掃室中,忽見室中左壁,留下一行字道:「白兄厚意心 領,在下去了!往後匆勞分神!」   下款署著陸豪文。   白衣少年全身微微顫抖,忽然哇地連噴出了三口鮮血;   冷總管搶上一步,一托白衣少年,道:「聖姑保重!」   白衣少年厲鬼般嘶叫道:「速傳神刀令,務必捉回那不識抬舉的東西!」   冷總管精芒大盛,道:「如小子抗拒,本總管就是屍首也要抬回見聖姑。」   白衣少年一凜,道:「我要活捉!解到聖宮見我!」   「是,遵命!」   冷總管起身,道:「屬下隨後即派人接聖姑回宮!」   他一閃掠出門外,雙目忽然射出兩道狡猾的冷光,騰身而去;   白衣少年立時將門閂住,跌坐調息不提。   且說陸豪文被白衣少年強迫吃下華山派珍藏血芝之後,體內即感熱流洶湧,連 忙跌坐在室中,導引血芝的靈氣歸元。   片刻後他進人無我的境界。   外面發生的事他根本不知。   不知過了多久,陸豪文醒了過來,立感氣機通達無比,渾身爽朗。   但他即發現白衣少年已離室而去。   他想到自己跌坐運功之際,白衣少年原為護法的,一個練武之人最為脆弱的時 刻,便是那個時候。   不覺心頭不悅,心想:「武林無形殿主叫我查探白衣的底細,據這些時的視察 ,他無疑是神刀教之人,縱然非神刀教徒,也與神刀教有深切的關係,此刻他既不 在,我又何必再等他回來?」   他立時推門而出。   觸目一個黑袍人倒在室外呻吟。   陸豪文一望而知是神刀教徒,方自一怔,店外已傳來一群人的驚喝之聲,道: 「神刀令!神刀令!」   這時,正是點蒼,武當等人驚見神刀令之際。   陸豪文立想朝外奔去,卻聽一個蚊蚋般的聲音,道:「陸豪文,你不必出去了 !」   陸豪文四顧張望,除見旅店中幾個店伙瑟縮在一起,別無可疑之人物。   他此時非但體力已復,且平添了三十年的功力。   連忙也以傳音人密的上乘氣功,問道:「你是誰?」   「武林無形殿主!」   「啊,殿主也到了!」   「老夫早已到此,七賢谷鐵手老僕之事你忘記了麼?」   「晚輩受人重托,豈能忘懷!」   「那麼你還不趕去,等待何時?」   陸豪文沉吟一下又問道:「白衣少年之身世,神君已經查出來了嗎?」   「老夫自能查清他的底細。你快走吧。」   語音隨即寂然!   陸豪文立時展身飄出,對白衣少年之事已不加過問,奔上大道,疾奔而行,趕 赴豫西老君山七賢谷。   誰知他奔行一陣之後,忽聽身後一陣急馳的蹄聲奔來。   他心中一動,回頭只見七匹駿馬狂馳,為首的是兩個灰袍背劍老者。   生得突額尖腮,雖略帶狡猾,卻也十分的獰猛。   後面三騎是三個玄衣道士,還有兩個勁裝壯漢。   陸豪文方自心念一轉,不知這群是那路人物。   驀地,半路之上,一聲厲嘯倏告傳來。   嘯聲尖厲刺耳!   隨見三條如紫電般的人影,彈身射落,阻住了七騎。   三個紫衣人,個個紫巾幪面,陰森駭人!   見其掠空身法,便知功力非比等閒。   立聽紫衣幪面人中一個冷喝一聲,道:「下馬納命!」   馬上七人臉上均流露出驚詫之容,勒馬端坐,但並無一人下騎。   為首的灰衣老者憤然答道:「陽關大道,各走各的路,三位是什麼人!」   「下馬納命!」   紫衣人似乎不耐。灰衣老者怒道:「陌路相遇,無仇無恨……」   他底下的話尚未說出,三個紫衣幪面人摹然騰身而起,三人同時電光火石般揮 出一拳。   掌風嘯聲,排山般罩向了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一聲怒吼:「惡賊瞎了眼,點蒼雙猿豈是好欺之人!」   一點馬背,掠起了一丈之高。   蓬!唏聿聿一陣馬嘶厲叫。   點蒼雙猿的坐騎立被三個紫衣幪面人震斃在地。   點蒼雙猿凌空一個大翻身,已掣劍在手,寒光一閃,已朝紫衣幪面人蓋頭罩去 。   後面的武當三道士與衡山雙英也同時縱身下馬,各出兵刃,準備迎戰三個紫衣 幪面人。   陸豪文見了不知是怎麼一回事。他急縱向鬥場而來!   點蒼雙猿劍法凜厲十分,捲向紫衣幪面人。   三個紫衣幪面人冷笑一聲。   待雙猿撲近,抖地一個紫衣幪面人沉喝一聲:「找死!」   三人六掌齊揮,頓時飛砂走石,掌風從三面排山湧到!   點蒼雙猿大叫一聲:「不妙!」   彭!彭!巨震聲中,鮮血狂瀉。   但點蒼雙猿,人未落地,仍嘶啞著嗓門狂叫一聲,道:「武當,衡山……走… …」   叫聲淒厲,隨著蓬的兩聲摔在地上死了!   武當三個玄衣道士與衡山雙英,駭然一愕之際。   陸豪文早已一個大喝道:「住手!」   藍影電閃射來。   但三個紫衣幪面人根本置之不理,驕指疾點絲絲嘯空。   武當!衡山之人空有一身功夫,只哼得幾聲,一齊栽倒在地,三個紫衣幪面人 意猶未足,一人再加上一掌。   呼嘯一聲,掠空射出數丈。   陸豪文雖未弄清他們因何衝突,但見三個紫衣幪面人競如此兇厲殘暴,一股熱 血直衝華蓋,目欲冒火。   抖然嘬口一聲朗嘯,劃空而起。   人也展開了絕頂輕功,狂追三個紫衣幪面人。   同時朗喝,道:「惡賊站住!」   三個紫衣幪面人剎住身形,轉身面對陸豪文陰笑道:「小子怎樣?」   陸豪文修眉一挑,怒道:「你們殺點蒼、武當、衡山三派弟子,師出何名?」   「泥菩薩過河,你保著自身吧!少管閒事!」   轉身又想要離去。   「站住!今日我非管不可!」   「嘿嘿!只怕你管不了!」   陸豪文心想:「我只要看看他們到底是何人物再說!」   他心念一轉,藍衫一擺,突然快疾無倫的抓向一個紫衣幪面人的面門。   陸豪文先後得絕陰寶書和血芝,功力大進,迥非昔比,這一抓快得出人意料之 外,但紫衣幪面人也實非等閒之輩。   陸豪文的五指堪堪觸及那人的幪面紫巾。   「你找死!」   紫衣幪面人手掌一翻,一股令人窒息的寒飆,猛劈而出。   陸豪文與他相隔三尺,無論如何躲閃是已經不及。   猛地以抓變掌,向下一沉。   兩股掌力接個正著。   彭!掌風四散,草偃樹折,砂石狂飛!   紫衣幪面人微哼半聲,腳步微退半步。   陸豪文也晃了一晃。   「好小子!怪不得你能夠居華山一門!」   「住嘴!誰告訴你我屠華山一門?」   「你不是藍相公麼?」   陸豪文氣極,寒著臉狂喝道:「惡賊!別信口開河!」   同時間,他從心底冒起一絲寒意!想不到自己初人中原武林,十年想往故土, 深以為故土花香土香,筮歌華歌處處,不料卻事事詭詐,殺劫重重。他失望極頂!   紫衣幪面人又冷笑一聲,道:「小子,還有何話可說?」   陸豪文勢血狂湧,一聲厲吼,道:「你們這些惡賊!我與你們沒有善了!」   運起了十成功力,揮掌狂劈。   紫衣幪面人微挫半步,三人同時喝道:「小子,你記著,今日饒你一條性命! 」   兩個紫衣幪面人一翻掌,硬接陸豪文。   一聲巨震,陸豪文被震退三步,血氣翻湧,可是他尚未將血氣壓下,肩並之上 嗤的一聲!   一陣痛澈心脾的刺痛,使他驚叫了一聲。   鮮血湧射、一條左臂動也不能動了。   他肩井之上,破一種指力調穿!   三個紫衣幪面人得意桀桀大笑,掠身飛騰而去!   陸豪義站著悲憤的怒吼道:「你們記著,陸豪文與你們無了無休!」   他因氣極,全身也不住的顫戰!   摹地,身後一個冷冷的口音道:「你與誰不了不休!」   陸豪文猛吃一驚,轉身一看,腳下一點,狂退出三丈。   不知何時,自己身後不及一丈,一排立著五個黑衣神刀教徒。   為首一個目光銳利,稜芒四射的碩偉黑袍人,陸豪文一見便認出正是在邙山頂 以陰氣斷脈掌打傷他的黑袍人。   其餘四個身子碩長削瘦,冷厲的目光也炯炯逼人。   陸豪文厲聲道:「你們想怎樣?」   為首碩偉黑袍人冷聲道:「陸小子!你不用怕!本教神刀聖姑請你去一趟!」   陸豪文狂笑道:「神刀教要我去麼?有一天我會去的!」   「聖姑要你立刻就去!」   「辦不到!有一日我陸豪文會殺人神刀教!」   「小子狂妄!」   碩偉黑袍人身形一閃,已欺身到了陸豪文的身前,獰笑道:「小子不識抬舉! 你是想再嘗嘗陰氣斷脈掌麼?」   陸豪文再次狂退八尺,忽然想起武林無形殿主的話,陰氣斷脈掌乃天門陰陽宮 九陰之學,傳於陰宮宮主離娘,他是如何學到此種掌法?」   陸豪文又冷冷的道:「你是離娘的孽徒麼!」   碩偉黑袍人一聲鄙夷的冷笑,道:「離娘是什麼東西?老夫神刀教總壇總管。 」   陸豪文心中又是一動,問道:「總壇總管不奉教主之命,卻奉什麼聖姑之命! 難道你們聖姑還要比教主更具權威麼!」   「小子,你問得太多了!」   神刀教總管話落,黑影一閃,人又欺近了陸豪文,伸指便點。   陸豪文肩井雖然洞穿,但他功力在身,一聲暴喝:「你敢!」   右掌一舉,猛切神刀教總管脅下。   神刀教冷總管向側一閃,陸豪文早已唰地抽出了象牙劍。   神刀教冷總管猛然臉色一寒,厲喝道:「陸小子!聖姑請你乃是看得起,你別 敬酒不吃吃罰酒!」   「謝謝你們聖姑的好意,陸豪文與神刀教仇深恨深,不吃那一套!」   冷總管一陣嘿嘿冷笑,陰聲道:「小子,你真的不肯去麼?」   「不去就不去有何真假可言?」   冷總管雙目厲光暴射,厲喝道:「擒那小子!」   四個碩長黑袍人旋身而上。   陸豪文一抖象牙劍,目中冒火,撒出一片白虹。   正在此刻,遠遠倏傳豪嘯,經天劃空,聲浪歷久不絕!   陸豪文一聽那粗豪的嘯聲,似甚熟悉,嘬口也一聲朗嘯,與之相應!   遠處陡地豪笑,道:「可是陸兄麼!小弟公孫度!」   陸豪文一聽果然是紫劍狂夫,心中一喜,連忙答道:「公孫兄快來!」   冷總管怒喝道:「齊上,神刀令下豈能放走這小子!」   五個黑袍人立像一陣旋風捲上,陸豪文振劍封敵,可是無比的吃力,五人的掌 力幾乎使陸豪文窒息,運劍維艱。   包圍圈越縮越小。   一條紫影像一支離弦激箭射到。   一聲轟雷般的暴吼:「住手。」   紫光漫空,狂罩向冷總管等五人。   「哩!」   冷總管左掌右指,兩招齊出封住了紫劍狂夫!   正在此刻,倏聞陸豪文一聲問哼!   四個碩長黑袍人之一,身法快疾的一撈一提已掠空而起,道:「已經得手了! 」   呼嘯一聲,四個碩長黑袍人一縱數丈,。長揚而去!   紫劍狂夫國欲噴血,一聲厲吼:「哪裡走!」   撇開冷總管,轉身就追!冷總管沉喝道:「紫小子!現在你的死期已到了!」   嗤地一聲嘯空指風,點向紫劍狂夫腦後的玉枕穴。   紫劍狂夫驚叫道:「玄陰絕戶指,屠華山一派的兇手!」   冷總管神情一凜,臉籠殺機,嘿嘿冷笑道:「小子,你倒識貨!今日可容不得 你了!」   立展一套詭辣陰狠無倫的掌法,掌掌要害,將紫劍狂夫卷人重重的掌影之中!   紫劍狂夫也劍如驚虹,舞起漫空紫虹,兩人展開了一場性命之搏!   漸漸地紫劍狂夫公孫度汗如雨下,紫劍也遲緩了起來!「嘿嘿嘿!紫小子,你 認命吧!   就是你師父九陽老匹夫來也不中用了!」   紫劍狂夫越打越覺驚心,越覺力不從心。   陸豪文平添了三十年功力尚且非冷總管敵手,紫劍狂夫能夠支持五十招以上已 經是難能可貴了。   冷總管又嘿嘿陰笑道:「你枉為武林無形殿主之徒,老夫就縛起一隻手來,擒 你也易如反掌!」   冷嘲熱諷將紫劍狂夫刺激得如一頭瘋獸,劍招早已是亂揮亂砍,毫無章法可言 。   冷總管陡地踏中官走洪門,一聲厲喝道:「小子,鬼門關報到去吧!」   一翻掌,彭!哇!   血噴六尺,紫劍狂夫一張紫臉瞠早成黑色。   全身顫慄,紫劍倒垂,搖搖欲墜!   「嘿!嘿!難為你還受得起老夫一記陰氣斷脈掌!」   他逼近兩步,第二掌又告拍出。   「住手!」   平地罡風倒捲,一道雄勁無禱的潛勁,硬接住了冷總管的掌力。   兩道掌力一觸之下,冷總管一個蹌踉連退三步。   他神情一震,舉目掃去,紫劍狂夫兩側各立著一人。   一個是皂抱儒雅羽士,手中羽扇輕揮,恰如諸葛孔明重生。   一個是古銅色寬袍,黃髯怒目,威嚴逼人。   冷總管驚啊了一聲,嘿嘿輕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峨嵋上人與崑崙黃衫 客,幸會之至!老夫就賣兩位的面於,放他小子一條殘廢的性命!」   話落,幾縱而逝!   峨嵋上人與崑崙黃衫客望著紫劍狂夫。   陡見他手裡那支紫劍,峨嵋上人略有所悟的對黃衫客,道:「崑崙兄!你看他 手中的紫劍,可像華老兒當年獨闖江湖,所向披靡的那把劍!」   崑崙上人大眼翻了翻,沉步走至紫劍狂犬之前,道:「將你手中劍借老夫一觀 !」   紫劍狂夫身受陰氣斷脈掌,全憑一股少年盛旺的血氣支持著身子,未曾倒了下 去。   這時見著兩人,他忽地目蘊奇光,一股奇跡般力量,使他豪氣勃發,哈哈狂笑 ,道:「我道已無能完成師命,可是我居然還是辦到了!」   他從懷中取出兩封書信,恭謹的分交峨嵋上人與黃衫客。   兩人接過看看信面,啊了一聲,道:「原來是華老兒聽寫。」   驀地紫劍狂夫公孫度就在這時一聲暴吼,鮮血狂噴的倒了下去!   黃衫客大聲道:「分明他是華老兒之徒,有我們兩個老傢伙在此,你死不了! 」   出手似電,暴點了紫劍狂夫七處重穴,轉頭對峨嵋上人,笑道:「峨嵋兄藥學 冠天下,你不出手,誰還能救他?」   峨嵋上人羽衣輕飄,一邊走向紫劍狂夫,一邊向崑崙黃衫客問道:「崑崙兄認 識剛才那人麼7」   黃衫客搖頭道:「雖不識他是誰,想必也是當今武林兇人!」   「他所言殘廢是何意?」   這時他已步至紫劍狂夫公孫度身邊,一探他的胸脈。   驀地玉面變色,道:「他心脈已快要斷了,除華老兒的九陽神功外,再無別人 能夠施救!」   黃衫客也驚聲道:「那他身受何傷?」   「陰氣斷脈掌!尚幸此子根基深厚,否則早就死了!」   說著,峨嵋上人取出一隻玉瓶,倒了三顆純白的藥丸放人紫劍狂夫的口中,這 才提著紫劍狂夫,道:「崑崙兄,走,我們找華老兒去!」   峨嵋上人與崑崙黃衫客帶著紫劍狂夫飛掠而去!   且說陸豪文被四個碩長的黑袍人點中穴道,挾著飛奔而行,約莫奔行兩個時辰 ,穿入了一座茂密的叢林之中。   陸豪文穴道雖被制,但尚能視物,暗暗記住路徑。   突然一個黑袍人道:「別給小子認出了聖宮之位置,點過他的黑酣穴吧!」   陸豪文耳根之後一痛,昏了過去!   當他悠悠醒過之後,只見已躺在一間密不通風的石室之中。   石室中除了一塊大石板外,余無一物。   陸豪文心知已被神刀教所制,目前要出這石室,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不忘先運一口真氣,真氣暢流,可是,肩井之上仍在隱隱作痛。   但他猛一抬頭,驀見石室的左上方裂有一條縫,縫上面赫然掛著一柄刀,看來 十分的扎眼。   他想了爹爹陸長風被關在神刀教地牢的一件事。   地牢門上也同樣掛了一口刀。   觸景生情,目前的情況,激起了他的仇恨之心。   他一聲怒吼!揮掌劈向了石室中的裂縫。   轟然巨震聲中,神刀被他一掌擊得不見了蹤影!   室外一聲暴喝道:「小子,你已經是快死之人,我看你還是安靜些,免受皮肉 之苦。」   陸豪文狂怒道:「你去告訴神刀教主白鞏,就說我陸豪文有一日要剝他的皮! 才消得了我心頭這口怨氣!」   「個子,你沒有機會了!」   「我死不了,就有他的好看。」   「叫你來的並非聖君而是聖姑。」   「管他是聖君聖姑,我陸豪文一概視為深仇大敵。」   正在此刻,一個冷冰冰的口音,道:「陸豪文,你別自暴自棄,聖姑既請你到 聖宮來,必有深意。」   陸豪文一聽那口音,便認定那必是白衣少年無疑,不禁冷笑一聲,道:「住嘴 !你只不過是神刀教中被利用的一條狗而已!有種你就來見我!」   白衣少年頓時喝道:「看你又有何不可以,但聖姑立將召你覲見!」   「呸!我覲見嗎?依我的脾氣,我要殺她!」   「你殺她不了,恐怕你已經沒命了!」   「不見得!」   「你想要試一試?」   陸豪文重重的哼了一聲。   白衣少年的腳步聲傳來,他離開了室外。   不久,石室的一面忽軋軋幾聲,一扇厚有五尺的石門張了開來,石門之外,一 排立著四個黑袍人。   四個黑袍人寒著臉,為首一人冷聲,道:「陸豪文,你背過身去,雙手放在背 後吧!」   「為什麼?」   「我們要將你縛起來。」   陸豪文怒聲喝道:「哪一個不怕死就過來試試吧!」   黑袍人冷笑一聲,道:「陸豪文,聖姑叫押你去見她。你既不安份,只有縛起 你來了!」   「你們敢!」   四個黑施人向石室中跨上一步。   陸豪文倏運真力,功貫雙臂,喝道:「說出你們要怎樣?」   「在聖站之前,你必須安安靜靜。」   陸豪文動念間答道:「好,只要聖姑不欺人太甚,我答應你們!」   黑袍人點點頭,退出室外,為首之黑袍人又冷冷道:「陸豪文,聖宮之內你如 不俯首聽話,只要有一絲不軌之行為,立叫你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哼!」   陸豪文跟在四個黑袍人的身後,彎彎曲曲走了幾處兩道,忽然目前一亮,眼前 是一個廣廳。   廳中數十個黑袍人,肅然分立兩側。   廳中的正中央,輕紗薄幃垂地,紗幃之後端坐著一個黑紗幪面的黑衣女子。   她的身後,一排立著八個中年黑袍人,個個手中捧個一口薄刃快刀。   廳中裡鴉雀無聲,顯示出一種嚴厲陰冷的氣氛。   陸豪文挺立廳中,那四個黑袍人便站在他的身後。   他一掃廳中的人物,然後目光盯住紗幃後面的神刀聖姑。   陸豪文看不清神刀聖姑的面容,只隱隱見她身材修長,曲線顯明。   廣廳沉寂片刻,神刀聖姑啟口問道:「你就是陸豪文麼?」   神刀聖姑發話如銀鈴般清脆,但卻是語聲冰冷。   陸豪文昂然答道:「不錯。」   「你被本教冷總管一掌,震得經脈將斷,功力俱失,我問你你是怎樣復原的! 」   陸豪文冷笑一聲答道:「聖姑因何有此一問?」   「你只要答話,不必過問我因何而問。」   陸豪文一聲朗笑,道:「答不答在我,無可奉告。」   神刀聖姑冷冷的一哼,道:「陸豪文,聖宮之內不容你賣狂,照實答話,否則 你後悔莫及。」   「我既被你所擒,怪我學藝不精,殺割請便。」   神刀聖姑冷若冰霜的叱道:「本聖姑要殺你,只是啟口之勞,我問你『絕陰寶 書』是不是被你得去!」   「無可奉告。」   陸家文身後四個黑袍人跨前一步,緊緊的靠在陸豪文的背後,只要神刀聖姑一 聲令下,這四人立時出手撲殺。   神刀聖姑一陣默然。   廣廳之中落針可聞。   無形之中空氣緊張萬分。   廣廳中百十雙炯炯的目光,盯在神刀聖姑與陸豪文的身上。   忽然數十個黑袍人中一人閃身而出,道:「啟稟聖姑,我冷高有一言進勸聖姑 ,我看還是殺了這小子的好。」   神刀聖姑冷聲答道:「冷總管,本座自有主張!」   陸豪文一瞥冷總管。   冷總管也正以一雙精芒隱射的目光,狠狠的瞪他一眼。   陸豪文輕笑一聲,道:「邙山絕頂一掌之賜,在下絕不會忘記!你記住,只要 我活著,終有機會償還你那一掌之債的。」   冷總管猙獰的一聲啞笑,道:「你既落在本宮,小子,要出宮去,你簡直是在 做夢。」   冷總管話聲一落,摹地驕指如戟。   嗤!一絲指風直射陸豪文。   神刀聖姑一聲厲叱道:「冷總管,你想幹什麼!」   冷總管指風已出,猛聽聖始的叱責之聲,急不及後的指風一偏,嗤!一聲輕響 ,廣廳中的一根木柱上,立穿一孔,深及五寸。   神刀聖姑又叱道:「冷高,你身為總管,怎可如此的任性?」   冷總管想了想答道:「留著此人,必貽後患!」   「住嘴,我豈不知,還用你說!」   冷總管被神刀聖姑斥得唯唯諾諾的,連聲應是。   隨即神刀聖姑冷冷向陸豪文,道:「現在『絕陰寶書』是否為你所獲,暫不追 究,但我問你,你的功力是否真的已完全復原?」   陸豪文慨然道:「非但已復原,且比原來高了一籌。」   神刀聖姑點點頭,從紗林之後,射出兩道目光在陸豪文身上一轉,道:「那是 你服食血芝之功,本座相信你並非說的假話。」   陸豪文道:「我無說假話的必要。」   「哼!現在你說,神刀教到底與你有何深仇大恨?」   陸豪文心中一震,暗想:「神刀聖姑為何有此一問?」   他想起了父母之仇,墓地狂笑,道:「神刀聖姑!我陸豪文確與神刀教誓不兩 立,但事情我還沒有查明,至少我與神刀教之仇,非見著神刀白鞏我才會說出。」   神刀聖姑立時清叱道:「本座可以作主!你儘管說。神刀教恩怨分明,你儘管 說出來!」   陸豪文心中又是一動,道:「你真能作主?」   「非但能作主,且聖君之事還可在我身上了斷!」   陸豪文立時狂笑道:「只怕你不可能。」   「你說吧!」   「說了你能怎樣?」   「是恩報恩,是仇索仇!」   「好,神刀聖君白鞏乃我陸豪文的殺父仇人。」   「啊——」   神刀聖姑啊了一聲,廣廳之中氣氛更形緊張,只見神刀聖姑一掀紗幃,走了出 來,她黑紗後的雙目,凝視著陸豪文。   她身後八個中年黑袍人隨後跟出,仍然緊緊的立在神刀聖姑的背後,神刀聖姑 隨走隨又問道:「你父母是誰?」   陸豪文沉吟一下,想起千手神龍吳化的話,暗道:「我此刻要不要說出呢?」   他想到自己被困住,如真的說了出來,再要出這神刀聖宮那就難如登天了,終 於他忍住了,只冷冷道:「以後你會知道的。」   「本座命令你現在就說出來!」   「哼,你憑什麼命令我?」   神刀聖姑黑紗後的目光一寒,怒叱道:「祭起神刀令!」   她身後八個黑袍人之一,驀然一揮手,一把三寸長短的小刀,應手插在廣廳的 柱子之上,她陰冷至極的,一字一字道:「違令者死!」   陸豪文不禁全身起了一陣寒噤,微退半步,慘笑道:「聖姑,你以為如此就能 嚇住了我?現在我老實說,非見白鞏,你休想聽我說出半個字。」   冷總管一聲怒吼:「小子,你既然敢以違令。聖姑,斃了那小子!」   神刀聖姑又問道:「陸豪文,你再不說可不要後悔!」   陸豪文理也不理。   誰知就在此刻,陸豪文耳畔忽聽白衣少年的口音,傳音道:「陸豪文,你嫌命 長麼?你儘管說出來,有我在此,他們還不敢如何!」   陸豪文環目四顧,哪裡有白衣少年的影子?不禁滿面的狐疑。   正在此刻,神刀聖始冷寒澈骨的口音,道:「掌令執事何在!」   她身後八個中年黑袍人一閃到了她的身前,恭身道:「屬下們在!」   「準備逼供!」   陸豪文一聽此言,一腔怒火攻胸,狂喝道:「聖姑,你若逼人太甚,我陸豪義 便與你拼了!」   耳中又聽到白衣少年的傳語,道:「陸豪文,你為什麼這樣的固執?我老實對 你說吧,神刀聖姑就是我,你仔細的看我吧!」   陸豪文一聽,簡直有點不相信。   他精光炯炯地逼視著神刀聖姑,雖然她有黑紗幪面,果然陸豪文認出了她便是 白衣少年,只不過此刻她是女裝而已!   驀然之間,陸豪文恍然而悟從前一切的可疑之點,直到現在他才明白了白衣少 年真的身份,他不禁狂笑了起來。   笑過一陣之後,他臉色一變,跨前一步厲喝道:「邙山絕頂上掌震我陸豪文的 是神刀教,可是華山求藥助我治傷也是神刀教,聖姑,你作何解釋?」   「因聽你說與本教有仇,本座才救你,否則,就是十個陸豪文也早死了!」   「好,你說你能作主?」   「正是!」   「那麼你知道孟津陸長風此人?」   神刃聖姑突然一聲大叫:「你說什麼?你說長風山莊莊主,陸長風?你,你是 他的兒子嗎?」   「正是,我爹爹陸長風死在神刀聖君白鞏的刀下。」   陸豪文無比激動的說了出來!   誰知神刀聖姑出人意料之外的大聲道:「沒有這種事,你說假話!」   「我句句是實!」   這時冷總管緩緩移身至陸豪文的身後,突然狂喝一聲,道:「聖姑,你不可信 他!陸長風根本無子,分明這小子是在訛言騙人,拖延時間,以圖脫身。」   他猛然間,舉掌猛拍向陸豪文。   他快逾電閃,任何人也阻止不及,只聽神刀聖站一聲厲叱,但冷總管的掌勢已 將拍至陸豪文的胸前不足一寸。   陸豪文也根本未曾提防,要躲已經不及。   冷總管的陰氣斷脈掌何等陰毒,這一掌如被他印上端無幸理。   全廳之人都駭然望著冷總管反常的行為。   正在此刻,突聽一個蒼沉的口音,在廳後喝道:「冷高,你瘋了麼?」   一點寒星微微一閃。   冷高一聲狂叫,身子一挫,退了三步,臉上的神色變得駭絕驚怖!   全身尚簌簌發抖。   廳後那蒼沉的口音又發話,道:「冷高,你不聽聖姑之命,該當何罪?」   冷總管恐怖的答道:「我,我恨那小子訛言無據。」   「你怎知他是訛言無據?」   冷總管不禁啞然。   陸豪文從廳後之人出聲起,他聽那口音,立知是洛水上的債船船主,換言之, 就是神刀教主白鞏。   「冷高,你還有何話說?」   冷總管駭極,驀地身子一縱,撲倒在神刀聖姑之前,哀求道:「聖姑開恩!」   就在此刻,沉蒼的口音喝道:「冷高既然敢以抗命!本教容他不得!」   猛然間,一條黑影在廳中微微一晃,冷總管頓時一聲慘叫,鮮血迸射,天靈盡 裂而亡。   陸豪文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蒼沉的口音又在廳後發聲,道:「陸豪文,你也應想想,陸長風,本教教主與 千手神龍交稱莫逆,武林稱為河漢三傑,你爹爹怎會死在神刀之下?」   陸豪文激動無比的道:「你就是神刀教主白鞏麼?」   「你有什麼話儘管說吧!」   「我爹爹事實上是死於神刀之下,武林中盡人皆知。」   「是的,你說得不錯,長風萬里大俠陸長風!確是死於本教地牢之中!」   陸豪文雙目圓睜,激怒無比的道:「地牢門上,神刀滴血!」   「你說得也不錯。」   「那,那……白鞏!你正是我殺父的仇人,你出來吧!」   站在紗幃之前的神刀聖姑,黑紗蒙住的面容變了又變。   廳後咳了一聲,半晌才說道:「陸豪文,老夫的話你相信嗎?」   陸豪文一愕,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   廳後蒼沉之聲繼道:「老夫告訴你,你爹爹非本教教主所殺,你相信?」   這話合了武林無形殿主所言。   但他狂聲問道:「不是你殺的那兇手是誰?」   「老夫也奇怪了十年,但終有一日老夫要查出真像。」   「我不相信。」   「不相信你也要相信,事實上你爹爹帶著人皮面具,化身為枯發惡煞,專與武 林各大門派為敵,此事也十分的奇怪!」   陸豪文一想,枯發惡煞決不能與爹爹混為一談,如此太不利於爹爹名譽,頓時 怒喝,道:「住嘴!枯發惡煞另有其人。」   廳後呵呵沉笑,道:「枯發惡煞就是你爹爹陸長風,陸長風就是枯發惡煞。」   「我爹爹,一代大俠!豈會與武林各派為敵?」   「武林各派非你想像的那般正派!」   「我爹爹要與武林各派為敵,也無化身為枯發惡煞的必要!」   廳後一聲歎道:「陸豪文,這句話才說到了正題。這件事可能牽涉十分的複雜 ,老夫也疑惑了十年,現在你去吧!如你能暫不與本教為仇,本教也不以你為敵, 英兒,放他走吧!」   神刀聖姑輕應一聲:「是!」   隨即一揮手,道:「掌令執事收起神刀令,五六香主將冷高的屍身抬走,每人 都退下。」   廣廳之中一陣黑袍晃動,片刻間便走得一人不剩,只有神刀聖姑與陸豪文兩人 面對面的站著。   神刀聖姑緩緩的伸手掀起覆面黑紗。   陸豪文目前一亮,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張無比的清秀臉龐,但那張臉冷若冰霜 ,目如寒星。   陸豪文怔了一怔,隨即冷哼一聲,轉身大踏步出廳。   「站住!」   陸豪文停身,但並未回頭冷冷的道:「還有事嗎?」   「陸豪文,你的傷既然已經好了,為什麼還瞞著我?」   陸豪文轉身冷笑,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神刀聖姑一愕,突然叱道:「陸豪文,你的命都是在我手裡拾回的。」   「哼,要我永銘大德?」   驀地,他狂笑了起來:「神刀聖姑,你別忘記!我的傷是傷在你的屬下之手, 對不起,我尚有事在身,少陪了!」   說罷轉身跨步出廳,一連穿過兩重大院,才到一重大門之外,回頭看看,只見 是一座荒山谷古剎,從外表看,這座古剎好似根本是斷絕了香火的廢剎。   古剎的四周,山嶺重疊,蔓草叢樹,根本找不出一條出山之路。   陸豪文吁出了一口氣,心想:「這是一座什麼山?」   他心中一決,摹作長嘯,展開輕功,不擇路徑,飄身而奔!   這時他想起了七賢谷中待人施救的七位隱世賢人,他既答應了七賢的鐵臂老漢 ,就要忠人之事。   他疾似星飛的狂奔,誰知山峰綿亙,奔行了約有兩個時辰,至少在百里之上, 目前仍是山峰無盡。   他正自心裡焦急,驀聽身後有衣袂臘臘震風之聲。   他抖然剎住身形,回頭望去。   八個紫衣幪面之人飛縱而來。   他駭然停身瞪視著來人。   八個紫衣幪面人一聲不響的掠近陸豪文的身邊。   抖然間,掌風齊施,罩向了陸豪文。   陸豪文暴喝一聲,身形急閃,讓過一掌。   「你們是些什麼人?」   「取你性命之人。」   「我與你們無怨無……」   他話聲未落,呼!呼!呼!   八個紫衣幪面人雄勁的掌風又告揮出。   掌風如濤,排山湧至。   陸豪文又駭然一個橫躍,又避出一丈之外。   「住手!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你死之前自會知道。」   八個紫衣幪面人身形急旋,圍住了陸豪文。   陸豪文探手入懷,象牙劍立時掣在手中,狂喝道:「惡賊,你們要打也要說出 個原因來!」   八個紫衣幪面人根本不理,手起掌落又是撒一片勁風。   陸豪文一抖象牙劍,劍氣布空。   蓬!   八股掌風一齊劈至。   他只感胸中一陣血氣翻滾,尚幸他像牙劍已經出鞘,護住了全身,否則真不敢 設想。   「小子,今日你死定了!」   八個紫衣幪面人正要再次發掌。   重山峻嶺間,遠遠傳來了一陣狂嘯之聲,嘯聲如驚虹,聲浪如濤如浪,人耳久 久不絕。   但見,一條黑影如幽靈般的激射而來!   八個紫衣幪面人聞聲大驚,道:「撤!那老不死的來了!」   八個紫衣幪面人似乎怕極了來人,一撤身形,疾飄而逝!   就在轉眼間,一條身形雍腫的老頭,凌空墜下,站在陸豪文的身前,頓腳道: 「又給他們逃去了!」   他的那張肥臉上現出憤恨之色。   陸豪文明知他是追躡那八個紫衣幪面人而來的。   他沒有作聲。   那雍腫老者望了陸豪文一眼,大聲道:「以後你可要小心了!」   陸豪文雙眉一挑,道:「前輩是說的那群紫衣幪面人?」   「不是他們是誰?」   「到底他們是何來路?」   「誰知道?」   「咦!前輩既不知道他們的身份,為何追躡他們?」   「老夫的事你問不著,但你記住,從此之後,恐怕要陷害制你於死命之人多得 是。」   「啊!前輩憑什麼而言。」   「你不必多問。」   「那麼前輩的尊號總可以告訴晚輩吧!」   雍腫老者尚未答話,驀聽一個陰冷至極的口音,道:「陸小子,債船之主就在 你的目前,你尚且不知?」   陸豪文一聽,全身一凜,道:「你,你是白鞏!」   雍腫老者眼光如兩把利刃般一掠四外,喝道:「是哪一位,快與我現身出來! 」   五丈之外的草叢中,無風自動。   雍腫老者厲喝道:「再不現身可別怪我毒辣了!」   一聲長嘯劃空而起。   雍腫老者猛然雙臂一抖,幾乎快得無法眼見的撲向那草叢之中,但他尚未撲到 ,忽然一條矮小的身形騰身劃起。   同時喝道:「袁清,你敢!」   雍腫老者身形一定,猛退三步。   一側立著一個瘦小的老人,微微含笑,道:「袁清,十年不見,你竟不認識老 夫了麼?」   雍腫老者一見那瘦小老人忽然一聲狂叫,道:「啊,是你!我不要見你!」   猛然劃身而起!   瘦小老人厲喝道:「袁清,不要走!我有話要問你!」   「有話以後再說!」   「袁清,你瘋了麼?」   說著他身形如一縷輕煙逼向雍腫老者。   雍腫老者狂聲道:「吳老爺子,請你——」   「不行,你非得將話說明。」   「不!此刻我不能說,吳老爺請不要逼我。」   雍腫老者凌空一折,橫掠七丈。   誰知瘦小老人的身法並不下於他,一旋身仍擋住他的去路。   雍腫老者忽然變臉,道:「吳老爺子!老僕一身罪孽,如你再逼迫我,我恐要 對不起你了。」   瘦小老人也憤然怒道:「袁清,你不要懵懂,你可知道武林殺劫因你而起?」   「我管不了那麼許多!」   「難道你沒有商量的餘地?」   雍腫老者厲笑道:「商量!那是血的事實,有何可商量的?」   瘦小老人怒道:「你的主人就叫你這樣一意孤行的麼!」   「哈哈!血債血還這是主人的遺命!」   陸豪文一聽兩人的對話略加一想,恍然悟及瘦小老人,正是千手神龍吳化,而 那個債船之主並非神刀聖君白鞏。   這時千手神龍吳化又道:「袁清,無論如何今日你得把話說明。」   雍腫老者狂聲道:「吳老爺子,等我格殺了九陽神君,峨嵋老人,崑崙黃衫客 ,青城二老之後,我當面向你老請罪,但今日我情願得罪你老了!」   「你竟是這樣的固執?」   「遺命在身,不得不如此!」   雍腫老者又一縱三丈。   千手神龍吳化如影隨形又攔住在他的身前,道:「袁清誰知他話才出口,雍腫 老者猛地大喝一聲:「此時此刻我無話可說,讓開!」   一道強勁的掌力奔電般迫向千手神龍吳化。   千手神龍沉哼一聲!「袁清,你敢!」   一立掌也平推而出。   彭!兩股掌力一接,掌風四射,摹聽千手神龍一聲慘吼,道:「好袁清!」蹬 !蹬!   蹬!千手神龍蹌踉連退三步,臉色泛白。   「我早求過你吳老爺子的,容後再拜見你老!」   話落黑影連晃兩晃,已失去蹤影!   千手神龍長歎一聲,頹然道:「造孽!造孽!」   隨即他向陸豪文一招手道:「豪文!你過來,現在我對你說了吧!」   陸豪文滿腹的疑問,直至千手神龍身前躬身道:「吳伯伯!」   千手神龍吳化目蘊神光的瞪住陸豪文,然後輕歎一聲,握住陸豪文的手,就地 坐下,說出一段話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陰魄玄功】   千手神龍吳化的臉上一條一條深深的皺紋,他的眼瞳徽黃,顯出了憂鬱和內心 的哀傷!   他沉重的道:「豪文,我現在可以確定,洛水取債之人並非神刀聖君白鞏本人 ,他死了,他沒有活著的可能性。」   陸豪文點點頭,道:「吳叔叔,我聽武林無形殿主說過。」   「他提起過白鞏的老僕袁清?袁清跟隨白鞏數十年,此人生具異秉,又得白鞏 真傳,功力雖不及白鞏,當年也是武林一流高手。」   陸豪文迷惘的道:「他為何要冒充神刀聖君?」   千手神龍沉靜地道:「據我的猜測,他做得不錯,袁清忠心為主,白鞏精通武 林八大派的失傳絕學,遭忌太甚,故在擒獲三魔後,八大門派為他的慶功宴上,暴 旋發難,誅殺他全家,當時獨不見袁清,多年來不得其解,近來袁清忽現身武林, 冒充主人索仇,卻在情理之內,不過這十年來,袁清去了哪裡?目前神刀教勢力伸 張,較之當年氣焰勝過十倍,假若袁清就是洛水取債的神刀聖君,那些神刀教徒? 又是哪裡來的呢?」   千手神龍說著忽然目射怒光,繼道:「奇怪是目下的神刀教徒,所施武功都是 龍門陰陽宮的九陰之學,那就太過離奇了,所以剛才我一定要袁清說明一切,就是 為此,還有神刀聖姑與袁清是何關係?也必需明白。」   陸豪文一想起在神刀聖宮廣廳的情形,立道:「吳叔叔,我好似聽得一個叫神 刀聖姑『英兒』之人,可能他就是袁清。」   千手神龍笑道:「袁清並無妻室,哪裡會有子女!」   正在此刻,募聽遠在十里之外傳來數聲狂叫厲嗥之聲。   千手神龍和陸豪文同時驚詫而起,千手神龍輕喝一聲:「走!」   頓時當先縱掠而起,陸豪文接著腳下一點,疾跟而上。   兩人身如飄絮,朝那發聲之處如飛馳去。   怪厲的喝叫之聲越來越烈。   千手神龍神色變了變,道:「老君山上誰在廝殺?」   陸豪文一所老君山,心中一動,暗道:「七賢谷不就是在老君山?」   十里之遙轉瞬即至。   忽聽千手神龍「咦!」了一聲。   身形一閃,隱於一側的一叢樹後,道:「豪文,你也暫且隱起身形,看清是怎 麼一回事再說。」   陸豪文也隱於一旁,舉目望去,不禁心中暗凜。   只見至少有三十個紫衣幪面人圍繞著一人不顧生死的撲攻。   地上倒著七八具紫衣人,鮮血狼藉。   可是那個被圍攻之人赫然是神刀聖君白鞏的老僕袁清,他鬚髮皆豎,鐵掌翻飛 ,當者非死即傷。   在慘厲的喝叫聲中,紫衣人前仆後繼的攻撲,可是袁清的掌力如濤,紫衣人也 一個個的倒下去,眼見地上的屍體漸漸的增多。   正在此刻,遠處兩聲低沉而清晰的嘯聲傳來,兩個紫影其快絕倫的射到,只冷 哼一聲,一語不發,立時撲向了袁清。   袁清此時國射兇光,怒眼發紅,兩掌一錯,呼地劈向了兩個紫衣幪面人。   紫衣人同時身形一矮,哼!的一聲吐氣,硬接袁清的掌力。   三人的掌力同時接實,蓬地一聲輕響過處。   驀地,袁清一聲大吼,蹬蹬蹬!連退了七八步,身形搖搖欲倒。   兩個紫衣人一聲厲笑,道:「老狗,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欺撲兩步,舉掌又待擊出。   千手神龍吳化一見,大驚失色,長身而起,暴喝道:「住手!」   接著又大聲,道:「豪文,快現身救人。」   千手神龍一面狂喝,身如激箭,射到了當場。   兩個紫衣人幪面的紫巾裡又迸出了一聲冷笑,猛地一揮手,冷喝道:「擊殺了 老狗!」   十幾個紫衣人身形大動,大喝一聲,同時發掌,攻向袁清。   千手神龍吳化一聲怒吼,道:「好不識羞恥的惡賊!你們算是武林哪一路人物 ?」   腳下一滑,已閃人十幾個紫衣人中,手起掌落,哇地一起慘叫,一個紫衣人已 被擊倒在地,鮮血狂噴。   後到的兩個紫衣人,厲喝道:「吳化,你敢!」   千手神龍鬼魅般一晃身,掠出一丈之外,詫聲道:「你們居然識得老夫!」   陸豪文早已飄身到了白鞏的老僕袁清之前,雙目炯炯,監視著場中的變化。   兩個紫衣人哼了一聲,道:「你這個老扒手,誰不認識?」   「你們既識得老夫,當非無名之輩。」   「不管有名無名,今日你既敢橫加架樑,我們就要你老扒手的命!」   兩個紫衣人同時翻腕齊劈,陰風驟起,狂罩向千手神龍吳化。   吳化大喝一聲,振臂硬對。   誰知正在此刻,袁清驀地暴喝,道:「吳老爺子!不可,急退!」   吳化猛然想起憑袁清的掌力,尚且傷在兩人之手,自己在掌力上恐是相差甚遠 ,如何能夠硬接?」   千手神龍以變幻莫測的身法獨步武林,一經袁清喝醒,臨時變勢,一聲清嘯, 腳下一旋一滑,早脫出兩紫衣人的掌風之外。   他身法快如鬼魁,兩個紫衣人一怔之下,冷哼一聲。   撇開千手神龍,猛然間狂撲向袁清。   陸豪文擋在袁清之前,一見兩人撲來。   急撒出象牙劍,振腕抖出一片瑩光。   朗喝道:「惡賊!紫衣紫巾幪面人好像已充塞江湖,到底你oJ是什麼人?」   紫衣人冷笑一聲,道:「憑你小狗還不配問!」   五指倏張,猛向他胸前抓去。   陸豪文象牙劍舞起一片絲絲劍風,將兩人封住近身不得。   兩紫衣人勃然厲喝一聲,猛地身形一矮,同時向左右橫跨兩步,一左一右,變 掌齊發分從兩面劈到。   陸豪文頓形兩面受敵,顧此失彼之勢。   眨眼間,掌風已臨身前,他在無可奈何之下,只有咬起牙關,左劍右掌,一對 一擋,左面紫衣人固然被他劍氣所阻,但右邊那人他也不得不與他一掌接實。   兩股掌力一接之下,陸豪文只感一陣心旌搖蕩,血氣連湧,幾乎接不下對方的 掌力。   但那紫衣人也微哼半響,猛然狂退一丈,厲聲道:「小狗,你那陰功是哪裡學 來的?」   另一個紫衣人聽出他的同伴之話,似覺嚴重,立時問道:「怎樣?這小狗還收 拾他不下麼?」」   「奇怪!小狗的身上暗生陰魄玄功!」   「什麼,哪有這等事?」   「不信你試試?」   陸豪文猛然想起自己練習「絕陰寶書」療傷,無形中得到了一種叫「陰魄玄功 」的內力!   他有此發覺,頓時運起「絕陰寶書」所載的內功心法。   另一個紫衣人嘿嘿冷笑,道:「他身上會練有陰魄玄功,那真是邪氣!」   「你忘了他曾練過『絕陰寶書』。」   「啊!也許可信。」   紫衣人話聲一落,驀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制電般狂攻兩掌,但掌勢輕柔, 幾若無力。   千手神龍一見大喝道:「豪文小心!這些都是龍門九陰之學。」   陸豪文不敢大意,陰魄玄功運起十二成,封了過去。   兩種同屬陰功之學一接之下,未曾發出絲毫的聲息,全場摒息靜氣為之一窒。   可是就在這剎那間,轟!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震,剛風四射!   紫衣人一聲厲吼,連退了七八步。   陸豪文臉色一變,泛了泛白,但是僅隻身子晃了一晃而已。   這真是像奇跡一般出現的功力,袁清這樣高的功力之人,幾乎都無法抵禦的強 敵,居然敗在陸豪文的掌下。   紫衣人拿樁站住之後,怔怔的立著,動也不動,半晌才不信的道:「小狗真的 練有陰魄玄功!」   陸豪文卻因此勇氣倍增,跨前兩大步,大喝一聲:「再接一掌!」   雙掌齊發,罩向了紫衣人。   紫衣人初挫之餘,一見陸豪文來勢洶洶,竟然鬥意全消,橫身一躍,避過了陸 豪文的掌風,大喝道:「將傷亡之人帶走!」   眾紫衣人一陣急掠,將倒地的屍體與傷重者,提了起來,飛掠而去!   陸豪文還要追擊時已被千手神龍阻止,匆匆道:「你在此照顧袁清,我隨他們 去!看看到底他們是何路之人。」   說罷晃身跟去!   陸豪文連忙轉身看時,袁清早已不知去向。   他掠目四望,側面二十丈外叢樹之後,傳出了一些輕微的響聲。   陸豪文不假思索,叫道:「袁老前輩請留步!」   他也跟著向叢樹之後掠去!   樹後突然傳來一個童子的聲音,道:「我並不姓袁,你是說那個黑衣老人麼? 我見他早已走了!」   接著從樹後現出一個髫齡童子,大約十二三歲,生得眉清目秀,望著陸豪文眨 也不眨,但那童於的臉上卻帶著十分濃重的鬱悒之色,對一個未成年的童於而言, 這重優悒出現在他的臉上,使人有種奇特之感。   陸豪文微感怔愕,問道:「你這小孩在這裡做什麼?不怕深山惡獸麼?」   童子眨眨眼,帶點老氣橫秋的道:「要怕我就不會在此了!」   陸豪文更是奇怪的道:「我想你家一定在附近。」   童子搖了搖頭突然雙目盯著陸豪文,目中流露著殷切的光彩,問道:「我在這 裡見你大敗那些紫衣人,你的武功很好,但是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童子終歸是童子,這話問得十分的稚氣。   但陸豪文卻大感有趣的道:「你覺得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我不知道。」   「你為什麼這樣問我?」   「我希望你是好人。」   陸豪文大笑起來,道:「小弟,我說我是好人你恐怕不會相信,你就權將認為 是好人吧。我看你一定有事,可否告訴我?」   童子仍一眨不眨的盯著陸豪文,半晌才道:「我怎麼能信任你?」   陸豪文不覺無言以對。   童子想了想,突然道:「這樣好了!我問你一句話,你據實答我,或許我會信 任。」   陸豪文道:「好,你問吧!」   童子臉色一沉,問道:「我剛才聽紫衣人說你練過『絕陰寶書』,是真的嗎? 」   陸豪文心中一動,道:「真的。」   童子的臉色立時凝重起來,又問道:「你的『絕陰寶書』從何而來?」   陸豪文心中更是奇怪,這個童子為何問起此事?他笑了笑道:「小弟,你已經 多問了!」   童子見陸豪文不肯回答,焦急的道:「我需要知道。」   陸豪文大大的動疑,心想:「難道『絕陰寶書』與這童子有何關係?」   他心裡想著,卻道:「你能說出為何需要知道麼?」   「當然可以,我在這裡就是等李叔叔的,因為他是去求『絕陰寶書』的,李叔 叔要不將『絕陰寶書』帶回,主人就沒有命了!」   「李叔叔,李叔叔是誰?你的主人又是誰?」   「李叔叔名叫李溫,我的主人就是七賢各主。」   「啊,原來你是七賢谷中人。」   「正是,莫非大哥與我家主人相識麼?」   陸豪文一聽這童子是七賢谷中人,立知他所稱這李叔叔就是鐵手老僕李溫了, 想起李溫臨死所托,不禁黯然道:「你不用再等李叔叔了,快領我去谷中救人吧。 」   童子一聽陸豪文願人谷救人,先是一喜,道:「大哥,你真是好人。」   但一聽不用再等鐵手老僕李溫,他突然「哇!」的大哭了起來,道:「大哥, 李叔叔可是不再回來了麼?」   陸豪文見他大哭,十分的尷尬,摹然神情一正道:「小弟,現在為你主人治傷 要緊,李叔叔的事以後再說吧,你要趕快不哭,否則我就不管了!」   童子一聽果然收淚止聲,連忙道:「我不哭了!我領你去吧!」   說罷,領先就走。   陸豪文跟在他的後面,轉過幾道山拗,不久,只見兩面山峰矗立,高插霄漢, 形成一條幽途的峽谷。   谷中楱莽叢生,若非有童子帶路,根本就找不到路徑可行。   兩個約行頓飯光景,峽谷的盡處,卻是一個百丈方圓的盆地,依山築了八間茅 舍,但是盆地的中央,栽植了一簇簇極其普通的花木。   值得注意的是花木之間,用土石築了一些山川的形狀,分明這是每一處地形的 縮小圖。   童於輕聲對陸豪文道:「大哥在此稍候!」   他立時奔進了一間茅屋之中,片刻後向陸豪文招手。   陸豪文走人茅屋,只見空空的屋中,右角的一方蒲團之上綣縮著一個兒已不成 人形之人,雙目緊閉,奄奄一息,但口中卻在低得無法聽清的唸唸有詞。   童子悲聲道:「他就是我的大谷主!」   陸豪文連忙走上前去,一探他的脈搏,幾已成靜止狀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略一疑慮,暗道:「假如七賢谷中七個賢人都像他這個樣子,我要為他們施功療 傷,豈不耗盡了我本身真元之氣?」   但他隨又想到鐵手老僕臨死之托,自己既然答應了他,豈有反悔之理?他這樣 一想,頓時對童子,道:「現在你不可擾我,我要為他們治傷了!」   童子聽了雙膝一軟,跪在陸豪文面前拜了幾拜,然後退出屋外。   陸豪文便開始實行對鐵手老僕的諾言了。   七賢谷中靜蕩蕩的,絲毫沒有半點聲息,谷中那片花地的四周,莊嚴而肅穆的 盤坐著七個瘦骨如柴的老人。   每人的臉色是如此凝重。   他們似在決定一件委決不下的大事。   不時他們又轉頭望望谷中最後一間茅屋,那童子便站在那間茅屋之外,屋內坐 著陸豪文。   他臉色蒼白得怕人,他靠著殘存的一點真力維持著身子沒有倒下去。   他為七賢施功,耗盡了本身的真力,現在他只有勉強運起「絕陰寶書」之功, 自療傷重的身子。   這時谷中盤坐的七賢中,為首一人發言道:「陸豪文守信重諾,不惜為我們索 不相識的七兄弟耗盡真氣,全力施救,這種思德,我們七兄弟無論如何是要報的。 」   另一賢也說道:「大哥說得不錯,七賢谷主,以賢聞名,豈能輕易受人之恩而 不報?」   又一賢也道:「可是我兄弟拿什麼報他如此捨命全諾的恩惠?」   大賢輕笑了笑道:「我所以召諸弟到此商議,諸弟大約也知為兄的心意了。」   諸賢一聽臉色齊變,同聲問道:「大哥是想要將機非武庫之密緻贈,以報療傷 之德麼?」   大賢點頭,道:「除此之外,我們兄弟還有何方法可報此捨命之恩?」   五賢突然站了起來,臉色一沉,大聲道:「大哥,此事萬萬不可,想想我兄弟 七人隱居此谷二十年,所為何事?」   大賢李世虹連忙擺手,道:「魏賢弟暫別作急,此事為兄一人作主不得,所以 召諸弟在此商議。」   六賢鄭士元肅然道:「陸豪文固然對我們兄弟居思不小,但如將機非武庫半圖 送給了他,我們兄弟二十年之幸勞,豈非全功盡棄。」   二賢吳逸東驀地反駁道:「鄭賢弟所言不對,機非武庫半圖致送於陸豪文,乃 略表心意,至於他得到半圖是否就能取到機非武庫中之絕學,尚難逆料,因為這只 是半張圖,而非完圖,我們兄弟窮二十年之探討,尚不能如意,他又如何能輕易的 知道武庫確實位置?」   大賢笑了笑,道:「為兄之意也正是如此,況且贈圖給陸豪文,並非我們兄弟 從此便全功盡棄,因那半張圖,我們早已瞭然在胸,還可繼續探討……而且……」   他說著一頓,微見莊重的又道:「機非武庫之事不知何時已洩漏江湖,我們兄 弟才有被人打傷之事,換言之,機非圖之密既洩,反不如大方示人,不失為自保之 法,否則本谷仍不能保得安寧。」   說罷他望著持反對意見之五賢魏志雄,六賢鄭士元,含笑道:「魏賢弟,鄭賢 弟以為如何?」   五賢六賢默然不作聲,很明顯的已無異議。   正在此刻,忽聽一聲冷笑傳來,道:「現在你們是不打自招了,看你們還交不 交出來?」   說著一紫衣幪面人從容地自谷口現身走來,七賢一見同時立了起來,這七個老 人同聲道:「他,他又來了!」   他們臉上流露出駭然之色。   紫衣人越行越近,又帶著冷冷的笑意,道:「陰氣斷脈居然能夠好得了,你們 的本事不小啊!」   說著他掠目四面一陣掃視,忽然盯著那童子,冷冷的道:「他在這裡麼?『絕 陰寶書』   想必也在他的身上。」   驀地,他身形一掠,快疾無他的已掠向陸豪文所在的茅屋。   七賢臉色頓時泛白,吼聲道:「站住!」   紫衣人回頭猙獰的一笑,道:「等我取著『絕陰寶書』,宰了那小子,再來收 拾你們這些老東西,不過,嘿嘿!如你們不交出『機非藏圖』,你們要死恐怕還不 容易!」   腳下一點,早離茅屋一丈遠近。   那守在茅屋外的童子一見,突然挺,身擋在門口,毫無懼容的大聲道:「不許 你驚擾了我大哥!他正在運功調息,受不得驚擾的。」   紫衣人嘿嘿大笑,道:「這個乳臭未乾的小毛頭也想來阻止我麼?」   正在此刻,驀地,一個深厚的笑聲起自身後,「哈!哈!哈……呵呵……哈! 哈!哈……」   紫衣人猛然剎住身形,轉身看時,只見張口狂笑之人卻是大賢李世虹。   他的笑聲深厚而悲切,顯然是內功深厚,但又因悲痛過份,才會發出這種使人 心弦都為之震動的笑聲。   紫衣人臉色一變,驚聲道:「七賢谷主分明毫無武功,怎能發出這種驚人的笑 聲?」   他剛一轉念間,其餘六賢大聲道:「大哥,你……你大賢李世虹狂笑聲中,激 動的道:「二十年克苦自勵,一心向善已成泡影!為兄已經無法再忍耐了!」   二賢吳逸東,突然喝道:「大哥,我們當年的誓言大賢哈哈狂笑,道:「我既 恢復二十年前之面目,還管什麼誓言……造物既如此弄人,我李世虹也不要再做什 麼賢人了!這是一個殺戮的世界,殺就殺吧!」   余六賢聽了一愣,不知如何是好。   二賢怔了一怔,轉頭對。三賢呂超明,道:「大哥受刺激太深,要是仙翁知道 ,他不知會如何發落。」   六賢人同時臉現憂慮之色。   大賢忽的笑聲中止,臉上罩上一層肅殺之氣,一指紫衣人厲聲道:「上次你到 本谷將我們兄弟打傷,本谷谷主連姓名都未曾問你一聲,今日你便報過名來吧!老 夫二十年未開殺戒,今日便拿你開刀。」   紫衣人立著動也不動,冷冷道:「聞言七賢谷主不諳武功,原來也是會家子, 這倒是奇聞!」   「立刻你就能領教老大的功夫,報名!」   「如果我不呢?」   大賢李世虹冷笑一聲,道:「你是死定了!」   「想你還不配說這種話。」   大賢李世虹抖然旋身而進,身法詭異絕倫,紫衣人卻「啊」了一聲,道:「你 是七殺魔君!」   二賢吳逸東大聲道:「大哥請三思而行!」   「我的心意已決,武林重孽,已無善心可言,殺!只有殺才是求生立命唯一途 徑,諸弟之事,為兄不過問了,憑你們自決,為兄是再也無法忍耐下去了!」   他話聲一落,早已掠至紫衣人不足一丈之處,身子一沉,掌如狂濤已劈罩而出 。   颯颯掌風,勢著奔山。   紫衣人重重的哼了一聲,道:「你找死!」   一襲紫衣立時鼓脹一倍,雙掌緩緩的迎封而出。   兩股掌力一接之下,一聲輕響,猛聽得大賢李世虹一聲大叫,身子一陣搖晃不 定,接著狂退三步,哇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紫衣人哈哈狂笑道:「二十年前武林聞名色變的七殺魔君,原來也不過如此。 」   其餘六賢一見大賢受傷。   二賢首先一頓腳,厲聲道:「罷了!」   五賢魏志雄六賢鄭士元接著暴喝一聲道:「我兄弟七人有難同當,有福有享, 豈容得大哥受人欺凌!」   腳下一點已經掠身而起。   四賢朱方長歎一聲,道:「我們兄弟只有違背當年對仙翁的誓言了。」   「殺!殺!七殺魔君復起,那也非其本意,而是江湖逼人太甚!」   六賢人突然一齊面籠殺機,紛紛撲向了紫衣幪面人。   紫衣幪面人功力雖高,也駭然而退驚聲道:「七賢谷七位賢人原來就是當年的 七殺魔君。」   「不要讓他跑了!」   六人如一陣旋風般凌空撲了過去,六股掌風勢如排山倒海壓向了紫衣人的頭頂 ,當今武林幾無人能承受這一擊。   紫衣人眼看便要被這凜厲的掌風擊倒,誰知他狡猾、狠毒絕倫,情急之下,摹 地轉身,不費吹灰之力,一把提起了那童子便朝六人的掌勢迎去!   六賢人驚喝一聲,但收掌已經不及,哇地一聲慘叫,那童子被六人擊得天靈碎 裂迸血成花。   紫衣人哈哈狂笑中,一抖手將童子摔向了六人。   六賢人早已目毗盡裂,一聲悲號,對那孩子理也不理,反正他是死了,理也無 用,六人不顧一切的撲向了紫衣人。   一旁的大賢李世虹也忍著內傷,躍了起來,繼續加人了戰圈。   七賢人已將紫衣人團團的圍住了,強勁的掌風一波一波朝紫衣人打去,紫衣人 也似知今日兇多吉少。頓時也似同拚命的閃、避、騰、挪,盡量的避開正面與七賢 人硬對硬打,可是七賢是立心要這紫衣人死,一時之間紫衣人已險象環生。   時間一久,二賢吳逸東,覷定一個破綻,大喝一聲,沉雄的掌力閃電般打到。   紫衣人大吃一驚,欲避不及,只見他猛一咬牙,右指如戟,也暴點而出。   蓬!一聲巨震,紫衣人一聲問哼。   蹌踉連退。   但二賢吳逸東也啊呀一聲大叫,左脅鮮血滲衣而出,紫衣人已一指將他的左脅 點穿。   紫衣人只退了三步,蓬!又是一聲大震。   背後又吃了五賢魏志雄一掌。   紫衣人狂喝道:「以多勝少,當年七殺魔君的英名何在?」   七賢周世良一聲不響,一個欺身到了他的右側,蓬!蓬連環兩掌同時擊中他的 右肩之上,肩骨幾斷。   紫衣人雖然身中四掌仍咬牙挺受,但他早已成了一個血人。   大賢這時冷冷道:「你已是快死之人了,報上名來!」   「你休想!」紫衣人咬牙切齒。   大賢怒喝一聲,道:「不管你是否有名,你是死無葬身之地。」   一閃身掠近紫衣人,一掌攻出。   紫衣人心裡一橫,提掌硬接,彭!   唱時兩聲問哼,大賢李世虹蹬!蹬!連退了七八步,嘴角沁血,臉色白裡泛青 ,十分的難看。   但紫衣人卻一個倒栽,翻在地上,鮮血狂噴。   他並未因此氣絕,不到片刻,只見他又吃力的站了起來,不過全身顫抖,已經 經不起一陣輕風的吹襲了。   三賢吳超明緩緩提掌道:「三爺超渡你吧!」   他的掌力正要吐出,摹聽一人朗叫道:「前輩暫住!紫衣紫巾幪面人充塞武林 ,到處為害,但尚無人知其來路,而且個個功力奇高,今日天假其便,晚輩要借這 重傷之人一問底細了」   茅屋前站定陸豪文,他本是氣定神閒,顯見功力已恢復,但一瞥見倒在血泊中 的童子,頓時面容慘變,身形一掠已到了紫衣人的身前,一腳又將他跌翻在地。   陸豪文怒吼,道:「孩子何辜!竟遭此毒手?」   他一提掌,便要猛然擊下,但就在這剎那間,心中一動,暗道:「我要將他一 掌打死了,紫衣幪面人的下落哪裡再去找線索!」   他舉起了手又垂下,憤然道:「死,沒那麼容易,你要不將紫衣幪面人的來路 說出,我不會叫你痛快的死去的!」   紫衣人重重的呻吟了一聲,又要掙扎著爬了起來。   陸豪文不假思索,一把抓向他幪面紫中上。   幪面紫巾,應手撕下。   紫衣人啊了一聲,陸豪文也同時啊了一聲,道:「我認識你,你不是神刀教聖 宮護法之一麼?」   紫衣人一聲厲叫,道:「小狗,我與你拼了!」   奮起余勇,一掌推出,陸豪文一閃身,誰知紫衣人乘勢回掌朝自己的天靈猛拍 ,蓬!的一聲,鮮血迸射,天靈頓裂。   陸豪文欲救無從,氣得頓腳,狂劈出一掌。   蓬!巨響之下,紫衣人的屍身被劈出了二丈之外。   他怒吼道:「好,神刀教。原來你們弄這種玄虛,所謂紫衣幪面人實際就是神 刀教徒,神刀教徒也就是紫衣幪面人。」   他面籠殺氣,朝七賢一揖道:「晚輩就此告辭!」   一把提了紫衣人大踏步朝谷外走去。   他憤恨至極的忖道:「我要去找袁清,找神刀聖姑白衣少女,看看他們有何話 可說?」   他剛剛走了幾步,忽聽大賢李世虹道:「陸豪文,且慢就走!」   陸豪文止步轉身,這才想起七賢人原本是毫無武功之人,怎的忽然變成了武林 高手,他不禁駭異起來。   七賢人見陸豪文感到駭異,慘然一笑,朝他走去。   大賢拱了拱手道:「陸豪文,我們兄弟承你援手,得慶生還,無以為報,謹將 我兄弟參研了二十年的半張藏圖相贈,望陸小弟善自珍藏,將來或有大用!」   說著他自懷中取出一張已經枯黃的羊皮紙圖,圖上繪著一些山水,草木,巨石 ,但只有一半,另半張圖顯是被人故意撕開。   他接過半張圖,含笑道:「這是一張什麼圖?」   「機非圖。」   「機非圖?沒有聽說過。」   「機非圖就是玄機子和於非子武功秘藏之地圖,五十年前玄機於,於非子是兩 大南北武學宗師,最初兩人互不相容,後來一鬥成為莫逆,從此互相參研武學,合 著機非秘本,埋藏以待有緣,同時制理藏秘本之圖一張,一分為二,各執半張,兩 人自那次分手,不知所終,這圖就是此中之一,我兄弟為了參研這半張圖,想找出 藏圖之所在,轉眼二十年過去了,毫無頭緒,這就是說除非得到另半張圖,否則無 法確定藏本之所在。   陸豪文掠了七賢人一眼,忽又將圖送給大賢,道:「諸前輩為了這張圖已付出 二十年的代價,晚輩豈能掠人之美,我不能收。」   大賢誠摯的道:「這張圖我兄弟了然在胸,你拿去對我們並無影響。」   陸豪文見大賢實是十分的誠意,接過圖道:「前輩,我陸豪文並非自私之徒, 這圖我暫且收下,如機緣湊巧,另半張圖為我所得,晚輩決邀請諸前輩同參秘笈。 」   七賢人輕笑笑。   陸豪文突有所感,問道:「晚輩有一事,不知是否當問?」   「你問吧!」   「前輩們以賢聞名,並未聽武林人說過前輩熟諸武功,今日見諸前輩個個武功 均是一流身手,晚輩不得其解。」   大賢黯然一笑,道:「陸豪文,我兄弟本是江湖成名人物,但一隱二十年,一 般武林朋友都忘記兄弟們了。」   「啊,但不知諸前輩行道江湖時之尊號。」   五賢立時大聲,道:「七殺魔君,你聽過麼?」   「七殺魔君?」   陸豪文搖搖頭,暗道:「七殺魔君!顧名思義,當非什麼好來頭,但他們自隱 居後,卻能以賢聞名,卻是難能可貴。」   不禁拱手恭身,道:「恕晚輩是初出江湖的後生晚輩,確實未曾聽過請前輩之 名。」   五賢魏志雄呵呵道:「七殺魔君在二十年前,跺跺腳江湖便要風雲變色,如你 未曾聽過,那真是孤陋寡聞了。」   陸豪文連聲應是。   但大賢李世虹終究是修養較深,連忙道:「五弟胡言,老弟台可別聽他,是的 ,七殺魔君原在江湖上有些薄名,但聲名掃地,為正宗武道所不容,不配掛齒。」   「哪裡,此次重出江湖,晚輩定當為前輩宣揚名聲。」   諸賢連忙擺手道:「陸豪文,施不得,千萬不可如此!」   「為什麼?」   「七殺魔君永絕江湖,如要出現江湖,我兄弟也是以七賢各主的身份出現。」   「好吧,武林多事之秋,神刀教兇霸江湖,紫衣人更是殺劫神秘,恐怕諸前輩 隱世之機已經過去,願諸前輩珍重!」   說罷提起了紫衣人的屍體,略一欠身,縱身出谷。   他循小童帶他人谷的路徑,撲出山道,逞向神刀聖宮疾飄而行。   陸豪文無比的憤怒,心想:「紫衣人竟是神刀聖宮護法,那無疑所有之紫衣幪 面人也就是神刀教徒所扮裝,神刀教為什麼要這樣?」   可是當他一想到袁清分明是聖姑所尊敬之人,又為什麼他也會被紫衣幪面人圍 攻,這真是不得其解?   他又奔了一程,忽感不對,到神刀聖宮之路徑,已然不清。   他剎住身形,駐腳而望,根本就迷失了方向。   摹地,他下意識的感覺有些不對,目光急掠四外。   發現就在他身後三丈之處的一口斗大石上,坐了一個女子,這女子低垂著頭, 長髮散在面龐之前,所以看不清她的面目,也不知這女子多少年紀。   這女子坐在石上動也不動。   「咦!」   陸豪文微微驚訝出聲,忖道:「奇怪!這女子怎會坐在此處亂山之中?」   陸豪文隨手將紫衣人的屍體放下,朝那女子走了幾步,發話道:「這位姑娘, 請問……」   他底下的話並未再說下去,因為他發覺那女子根本充耳不聞,毫無反應。   陸豪文再問道:「請問,我的話這位姑娘聽到了沒有?」   女子仍沒有反應。   陸豪文心裡十分奇怪,心想。「莫非這是一個死人麼?」   他跨步向女子走去,但步至那女子身前一丈左右之際。   忽地,一個低微柔弱的聲音,道:「你別再走過來了!」   陸豪文止步看看那女子,只見她緩緩的抬起頭,將技散額前的長髮拂向兩邊, 立時現出一張秀美絕倫,但微泛血色的面龐。   她人雖美,眉宇間卻籠罩一層濃重的憂色。   陸豪文暗感奇怪,正欲開口問她神刀聖宮的路徑。   那女子已先開口輕怨道:「人家正好好的想著事兒,幹麼打斷人家的思路?」   陸豪文連忙謙笑,道:「啊,真對不起,原來姑娘是在沉思,恕在下莽撞!」   那秀美少女微微側過身去,輕輕的歎了一聲。   陸豪文忖道:「原來是個多愁善感的女子!」   陸豪文隨即笑問道:「姑娘既然思路已斷,可否告我去神刀聖宮的路向?」   秀美少女低聲答道:「我不知道,你去問別人吧!」   「這裡只有你一個人,我去問何人!」   秀美少女抬頭望了陸豪文一眼,一聲歎息,道:「唉!真沒辦法,我到哪裡都 會碰見你們這些江湖人,告訴你,我不知道,請你別再打擾我了!」   說著她又掉頭不理。   陸豪文哪裡碰見過這樣的人,一時興起,不禁朗笑:「這樣說來,姑娘是最討 厭江湖人了!」   「豈只是討厭!」   「啊,那你是恨了!」   秀美少女忽然目光一亮,望著陸豪文,頓了頓反問道:「你怎知我恨?」   「咦!剛才你不是說不止討厭麼?深於討厭豈非恨了!」   秀美少女忽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道:「不止是討厭就是恨,那麼你這人不 僅討厭,那我是恨你了嗎?我為什麼要恨你呢?」   陸豪文啊啊兩聲,竟被那少女拿話僵住,啞然不知所答。   半晌他才自顧自的哈哈兩聲朗笑,自打圓場的道:「姑娘不僅秀美絕俗而且聰 慧絕倫,在下陸豪文說不過你。」   秀美少女又自臉色一正,道:「誰要你自報姓名?我勸你還是快些走吧!」   陸豪文又碰了一鼻子,一聽她後面的話,不禁冷笑道:「姑娘,你也太不近人 情了。」   「近不近人情,風馬牛不相及,你走吧!」   陸豪文雙眉一揚,微怒道:「姑娘口口聲聲要在下走,你是什麼意思?」   「走不走由你反正我已經告訴你了!」   「唷!好像我不走就會有什麼過不去一樣。」   「也許!」   正在此刻秀美少女瑩亮的目光一轉,忽然停在那具紫衣人的屍身上,臉色隨之 一變,道,「那人是你打死的嗎?」   陸豪文微感詫異的點點頭,道:「「怎麼樣?」   秀美少女猛然立起身,轉身而行!   陸豪文心中一動,大聲道:「姑娘止步!」   秀美少女回轉身低聲一歎,道:「我看你要走也走不脫了!」   陸豪文心中一震,道:「為什麼?」   「你等著瞧吧!」   「難道這惡賊和你一夥的麼?」   秀美少女不再理會,眨眨眼間,早已翻越過一重山嶺,走得毫無蹤跡!   正在此際,一側突然傳來一聲冷笑,道:「姓陸的你好悠閒啊!」   陸豪文一驚轉身望去,只見五丈之外,一排立著五個紫衣幪面人,正慢慢的朝 他逼來!   陸豪文驚退一步,知道一場生死搏鬥就在目前,厲聲喝道:「惡賊!我悠閒關 你們個屁事!」   「嘿嘿,殺人償命,你不知這規矩?」   陸豪文怒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哼!你們是指這神刀聖宮護法麼?他死有 餘辜!」   「小子,你嫌命長!」   陸豪文一聲朗笑,道:「你們可是要動武麼?」   「今日你既到了此處,那是天假其便!擒下這小子!」   五個紫衣幪面人猛然間狂撲而至!   人未至掌風先到,五個紫衣人的掌風形成一道旋流,籠向陸豪文。   陸豪文一個閃身,避開正面受敵。   雙掌齊出,封了出去。   彭!一聲大震。   陸豪文大叫一聲,如中巨擊,連退三步。   「小心,我看你還是乖乖束手就縛吧!」   「呸!別做夢!」   可是他心裡暗說一聲:「完了!想不到五個紫衣人功力竟如此之高!」   五個紫衣人晃身又欺到,掌發如濤。   陸豪文哪裡再敢以硬接,下個飄身,掠出五丈之外。   誰知身形尚未立穩,紫影一閃,眼前又出現三個紫衣人冷喝一聲,道:「小子 ,你還想逃麼!」   拂袖露掌,凌厲無匹的掌風又當胸打到。   陸豪文胸中嗡的一聲,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   念動暗道:「不快走,恐怕是走不脫了!」   身形一旋,脫出掌風圈外,腳下狂點,借力又騰身飛掠。   「小狗!你才是在做夢,要容你走脫「紫殿冥宮」還能立腳武林麼?」   陸豪文身在空中,尚未落地。   可是舉目一看,預定落地之處,早已有三個紫衣人等著他。   他暗叫一聲:「糟了!」   猛一咬牙,運起了全身的功力,貫於雙掌之上,凌空一擊,暴喝:「惡賊!我 陸豪文與你們拼了吧!」   呼!一股狂飆猛然蓋了下去!   彭!掌風擊在地上塵土倒捲!   陸豪文乘勢飄身落地。   但他方自腳一沾塵,摹聽一聲:「著!」   一絲無形的指風透身而人,點中了他背上的「神堂」穴,而且一股冷勁直透心 脾,使他打了個寒噤!   一聲哎喲!陸豪文頓時撲地不起!   這時紫衣人中一聲歡呼,道:「得手了!」   頓時四外紫衣人紛紛現身,竟不下數十個之多,一齊圍向了陸豪文。   陸豪文穴道雖被制,神智尚清,心中又急又怒,於自怒目圓睜,就是出聲不了 !   一個身材矮瘦的紫衣人,越眾而出,步至陸豪文身邊冷笑道:「小子,『絕陰 寶書』在哪裡,我看你還是乖乖拿出來吧!」   陸豪文怒目而視,苦於說不出話來。   另一個紫衣人移近矮瘦紫衣人身邊,道:「我看還是先擒他回宮再說。」   矮瘦紫衣人點點頭。   嘬口一聲銳嘯,數十個紫衣人聞聲而聚。   矮瘦紫衣人以命令的口吻,道:「提小子回宮。」   頓時首先向前而行,越過山嶺不見。   陸豪文便被三個紫衣人抬了頭腳,後面族擁了那數十個紫衣人也登山越嶺,轉 入山嶺的背後。   嶺後叢林毗連,密如茅叢的一個峽谷。   數十紫衣人擁著陸豪文穿人林木之中,頓感陰森,黑暗恐怖。   叢林中根本沒有路徑,只是憑著紫衣人對林中的熟悉,撥草而行。   他們越過了將近三里路程的叢林,這時兩旁的山峰特別陡峭,山壁之上更是錯 節盤根的巨樹,密密的覆蓋了這個狹谷。   就在狹谷的盡頭,出現一幢巨大的紫色屋宇,紫屋的正面卻是兩扇血紅的大門 ,顯出了無比恐怖的氣氛。   血紅的門振之上,橫著四個黑色大字「紫殿冥宮」!   陸豪文見了心裡發毛,暗道:「他們自標鬼域,這回我真是恐怕兇多吉少了! 」   他念動之間,暗運真力朝被制的「神堂穴」沖了沖,毫無作用。   他又想到,原來出現在江湖到處造下殺劫的是叫什麼「紫殿冥宮」派出去的惡 徒,但這紫殿冥宮到底意欲何為?   他又想起了七賢贈送給他的「機非圖」,要是此圖落人那群紫衣人的手裡,再 被他們找到另半張圖,取出玄機子,於非子的武學秘藏,豈非太過於可怕了。   他越想心中便自打了一個寒噤!   這時紫衣人已將陸豪文提至血紅的大門外。   血門徐徐而開,從門外朝裡一看。   陸豪文暗叫一聲完了!   從大門數起一直深人到裡面的大殿,一共有五層門之多,層層門邊,站著八個 一色勁裝的紫衣幪面人,殿內森嚴寂靜如死。   大殿之上陰森森的坐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紫衣幪面人,此人與別的紫衣人唯一不 同之處就是胸前繡著一個黑色的鬼頭。   紫中透黑,若非仔細的辨認,便很容易忽略了這唯一的差別之處。   眾紫衣人將陸豪文提人大殿之中,四壁的紫色,立時將陸豪文的臉色映成紫色 ,形如鬼魁。   他被包沒在紫色之中。   他們重重的將陸豪文推在地上。   胸繡鬼頭的紫衣幪面人立以蒼沉嚴厲的口吻,喝道:「解開他的穴道讓他站起 說話,在本冥君之前,無須制他不可動彈!」   「是!」   矮瘦的紫衣人又出現在大殿之中,遙遙劈空一拂,一股寒風掠過,陸豪文全身 一抖,立時跳了來,昂然而立。   眾紫衣人並不理會陸豪文的自由,肅然退向紫殿的兩旁,默然直立。   紫殿冥君便又開口道:「下面是陸豪文麼?」   陸豪文穴道雖解,但是看看殿中以及這座冥宮的戒備,心知要想逃走,那比登 天還難。   他將逃走之念打消,暗道:「我只要好好應付此人,或還有一線之希望。」   立時冷冷答道:「是又怎樣?」   紫殿冥君重重的哼了一聲,道:「你是陸豪文就很好!我問你,『絕陰寶書』 是否落在你的身上?」   陸豪文答道:「不錯!『絕陰寶書』確為在下保有過!」   「那麼還不呈於本冥君之前。」   陸豪文立時哈哈朗笑,道:「莫說『絕陰寶書』此時不在我的身上,就是在, 你又憑什麼要我取出來?」   「你拿不拿出來?」   「紫衣幪面人到處劫殺,武林之間,被你們紫衣惡陡搞得腥風血雨,要我拿出 絕陰寶書,你們簡直在做夢!」   紫殿冥君厲聲道:「陸豪文!你可知道現在身在何處?」   「紫殿冥君。」   「你既然知道,你不怕死麼?」   陸豪文哈哈大笑,臉色隨之一沉,問道:「我問你兩件事你可願作答?」   「何事?」   陸豪文想起點蒼衛氏雙猿、武當道士與一個衡山弟子死於紫衣人的玄陰絕戶指 下,連想起華山屠門慘劇。   頓時厲喝道:「我問你,華山九華觀絕派之殘殺可是由你一手造成?」   「哼!問得好,不錯。」   陸豪文熱血洶湧,狂怒喝道:「你意欲何為?華山派與你紫殿冥君何仇!」   紫殿冥君冷笑道:「這可是你的第二個問題!」   「不是!」   「那本君不作答。」   陸豪文冷冷道:「假如你還有人性的話,諒你也答不出來。」   「放肆!」   紫殿冥君一聲森厲的怒喝,紫影一閃。   啪!啪!   陸豪文連躲閃的意念也未想到,頰上已遭到重重的兩個耳光。   他一個蹌踉退了幾步,臉頰之上印著兩個清晰的掌痕!   可是紫殿冥君卻好似動也未動的仍端坐如故。   陸豪文狂怒道:「你敢打?」   紫殿冥君森森的又道:「第二個問題是什麼?」   陸豪文幾乎連肺也氣炸了,本想問紫殿冥君與神刀教是何關係的話也不問了, 卻怒聲道:「紫殿冥君,我問你可敢接我一掌?」   紫殿冥君暴出了一陣剛朗裂人耳膜的狂笑,道:「陸豪文,你膽於不小!」   「我問你敢不敢?」   「憑你那點道行,本君隨便叫個冥使便能打發你,你信不信?好吧!勾魂左使 ,接他一掌吧?」   那個矮瘦的紫衣人應聲而出,立於陸豪文對面,冷聲道:「你既然要找死,就 怪不得別人了!」   陸豪文默默不作聲,暗暗的運起了畢生之功力,身於也緩緩的下沉。   紫殿冥君沉聲道:「勾魂左使!不可輕敵!」   矮瘦紫衣人哪裡敢大意,雙掌立胸,腳下立樁如釘。   忽地紫殿冥君又道:「陸豪文,如這一掌之下你敗了怎麼說?」   陸豪文心裡一跳,道:「你想要我怎樣?」   「獻出『絕陰寶書』。」   陸豪文心想:「絕陰寶書根本就不在身上,拿什麼獻出。」   隨又轉念暗道:「我就冒這次險,騙他一騙,多少還有一點出這冥宮的希望。 」   他冷笑一聲,堅聲道:「好,我如敗了,『絕陰寶書』便屬你所有,但如我勝 了呢?」   紫殿冥君笑道:「送你出冥宮。」   「好,一言為定。」   紫殿冥君一頓,然後冷森至極的道:「勾魂左使!如你敗了,提你的腦袋見我 !」   「是,冥主。」   陸豪文與勾魂左使兩人便自緊張了起來。   一時之間,紫殿中的氣氛若窒,兩旁的紫衣人鴉雀無聲。   陸豪文重重的吸了一口氣,一聲厲喝,道:「接招!」   兩掌平推,一股巨大的狂飄劈向了矮瘦紫衣人勾魂左使。   勾魂左使動也未動分毫。   待陸豪文掌風勢末,驀地吐氣開聲,左掌一切,右掌閃電般劈出。   陸豪文的掌風被他一切之間,掌風略略一偏,立知不好,可是勾魂左使的掌力 早到。   一聲怒吼,硬將推出的掌力撤回一半,咬牙向橫裡一封。   蓬!陰風四散。   哇!陸豪文蹬!蹬!蹬!連退三步,一陣胸血狂湧,幾乎張口而噴!   勾魂左使的身子僅只晃了兩晃。   陸豪文敗了!   勾魂左使肅然道聲:「承讓!」   紫殿冥君卻哈哈大笑,道:「陸豪文,你還有何話可說?」   陸豪文氣為之洩,憤然道:「陸豪文學藝不精,無話可說。」   「現在可要乖乖將『絕陰寶書』獻出吧,本君視你膽氣不小,還可饒你一條性 命!拿來吧!」   陸豪文一想「絕陰寶書」被胡謅老兒竊去,點點頭道:「冥君,我剛才已說過 『絕陰寶書』此刻不在身上。」   紫殿冥君狂怒,道:「陸豪文,你想反悔嗎?」   陸豪文昂然不懼,道:「我反悔什麼,我指出一人不知冥君可識得他?」   「誰?」   「關洛道上的胡謅老兒!」   「那個老混蛋!怎樣?」   「『絕陰寶書』被他竊去。」   「你這話騙誰?」   「不信我任你搜吧!」   「好,我姑且信你一次,如你想要在本君之前施狡,那你就等著吧,我就取出 你那顆騙人之心來瞧瞧!」   紫殿冥君站了起來,紫袖一拂,道:「將他暫押鐵牢,退殿!」   驀地,紫殿冥君的身子神奇的向下縮矮、眨眼間便自不見!陸豪文睜著雙目, 暗自稱奇,幾乎不信這個事實。   但隨即一想,不禁啞然失笑,忖道:「想不到這紫殿冥宮之中機關重重,冥君 分明是利用一種機關的裝置,沉入地底去了。」   就在陸豪文怔神之間,一絲無聲無息的指風又告襲到。   陸豪文自練絕陰寶書,與服食過華山血芝之後,功力大進,指風雖無聲,他也 自能感應,向側一個閃身,大聲道:「你們無需如此,鐵牢在哪裡,誰領先走吧! 」   這句話果然有效。   立有一個紫衣人接口道:「諒你要逃也逃不出本宮去。」   兩個紫衣人便自當先而行,陸豪文隨後,更有四個紫衣人斷後,護送著陸豪文 朝殿側小門走。   通過一個向下斜的通道,約行五十步,右轉,再折向左,如此幾經彎曲後,前 面紫衣人才停步道:「到了!」   一推左壁依呀一聲,一扇寬有半尺的鐵門打了開來。   陸豪文毫不猶疑的走了進去。   鐵門未聞,一個紫衣人冷冷道:「陸豪文,你要識時務的話,就乖乖待在這裡 ,我們找到胡謅老兒,取到絕陰寶書後,自會來放你,否則老實說,你只有死路一 條。」   那扇鐵門碰的一聲關死,陸豪文就此被困在鐵牢裡。   開始是一片漆黑,但沒有好久,呀的一聲,那扇鐵窗從鐵牢的右上角開開了, 一線微光透了進來。   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來,道:「陸豪文!你乖乖的在裡面吧,最好你別打什麼歪 主意!」   陸豪文重重的哼了一聲。   窗外人影一閃不見。   陸豪文下意識的敲鐵壁,根本就敲不出聲音來,其厚度可知,那扇窗也是純鐵 打造,要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陸豪文心情雖然煩燥,但也無可奈何,一聲長歎,姜坐在鐵牢之中。   但片刻,抖然之間他又跳了起來,從中取出「機非圖」,就著鐵窗的微光,仔 細的辨認起來。   只見山峰起伏,樹石交錯,右手角更有一片桃林。   桃林的側面,虯松錯落點綴其間。   陸豪文暗暗將圖熟記在心。   驀地鐵窗外一聲冷笑,道:「陸豪文,分明『絕陰寶書』在你身上,為何說已 經被人竊去?」   陸豪文聞言吃了一驚,暗道:「『機非圖』被人當作『絕陰寶書』,如不將圖 獻出如何邀信他們。」   窗外又冷冷道:「陸豪文,你等著瞧吧,不怕你不將『絕陰寶書』交出。」   陸家文連忙道:「這不是『絕陰寶書』。」   「嘿!誰信你呢?」   陸豪文心中一動,立時有了主意,起緊道:「你且慢走!我說不是『絕陰寶書 』,我不騙你!」   「不是『絕陰寶書』是什麼?」   「你在窗外仔細的看清吧!」   陸豪文將「機非圖」高舉,好在圖上並無字跡,而他一時之間也難以記著複雜 的圖形。   「啊!原來是一張小畫,你的性命都發發可危,還看這樣一張小畫有何用處? 」   「只是無聊,聊以消遣而已!」   窗外之人無話可說。   窗外忽傳另一人的話,道:「喂,老魏!你伸著頭在看什麼呀,那小子又不是 黃花閨女,有什麼好看的呢?」   「啊,老萬!他有一張小畫,我還以為那是『絕陰寶書』哩!」   「什麼,什麼小畫?」   「一張又髒又舊的紙畫。」   「啊!老魏!讓我想想……又髒又舊的紙畫。」   「哈,你這人一向壞點子最多,莫非又想打什麼壞心眼,想要奪他那張小畫麼 ?這樣爛畫,有何用處?」   「喂喂!老魏,我問你!那小子來時是不是提著陰司八魔中老二的屍身回來的 ?」   「是啊!」   「你知道他是到哪裡去?」   「聽說是去七賢谷追取一張什麼『機非圖』……啊啊…我知道了……」   陸豪文聞言大驚失色。   心念陡轉,猛然間嘶嘶一聲將那張機非圖撕得碎片紛飛,更加的往口中一送, 一陣爛嚼。   同時窗外一聲大喝道:「小子,你做得好事,冥君決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陸豪文哈哈大笑,道:「已經遲了,別說那老鬼物,就是天上的四大天王到來 也沒用處了。」   隨聽窗外那個叫老萬之人乾咳一聲,嘿嘿冷笑道:「不見得吧!」   陸豪文朗聲道:「誰還能得到機非原圖?」   「嘿嘿!我說你別太高興,相信那圖已記在你的心上,只要剖開你的胸腹,取 出你的心來,豈不是依然可得到圖麼?」   陸豪文一聽他話裡的含意,不禁冷汗直流,同時間怒吼,道:「只要我不說出 來,斧鉞加身,又有何用?」   「哼!重刑之下,還怕你不說嗎?老魏,我們稟告冥主去,此功可不小啊!小 子,等著瞧吧!」   陸豪文厲吼道:「他日如若遇著了你姓萬的,不將你碎屍萬段,化骨揚灰就不 算是人。」   「你要還能夠活著離宮,那簡直是奇跡。」   說完兩人便離開窗口。   陸豪文為一時大意,頗為懊惱,正不知將會遭到何種非刑。   忽聽一個低微的女子之聲,道:「姓陸的!這就是你不聽勸告的結果,你能怨 誰?」   陸豪文一聽,正是在山前遇著那坐在石上沉思的秀美少女之聲音,立時一線曙 光出現目前。   他連忙道:「啊。姑娘!原來你也是紫殿冥宮中人,那麼你不正也是江湖人麼 ,你對你自己是不是也不止討厭?」   秀美少女的聲音輕笑,道:「你還記著這句話麼?是的,我有點恨我自己!」   陸豪文也一聲笑道:「啊!不止討厭你說『並非恨啊!』。」   「你這人怎麼這樣死心眼?」   「我這話說錯了麼?」   「你沒有說錯,不過那因人而異,我對自己確實有點恨!」   「啊!那麼對我這個階下之囚的江湖人那就更恨些了!」   「不,姓陸的,我問你一句話,你能據實回答我嗎!」   。你問吧!」   「你所看的圖是否真的『機非圖』!」   陸豪文想了想答道:「真的,但只是機非圖的一半。」   「這個我知道。」   忽然窗外半晌無語,陸豪文心中一動,暗道:「我受騙了,原來她是來探明虛 實的。」   不覺無比的憤怒,道:「姑娘,我把你當人看待,你竟這樣欺人,不覺得可恥 麼?」   誰知他話聲方落,鐵門忽在開開,那秀美少女正立在門邊,默默的望著陸豪文 ,道:「姓陸的,你願意跟我來麼!」   陸豪文簡直有點不相信,訥訥道:「去哪裡?」   「你不要問,跟我走就走!」   說罷反身就走,速度快得有若幽靈一般,顯然這少女武功不弱。   陸豪文哪願放棄這樣的機會?隨後跟著。   穿過一條長長的市道。   秀美少女一按壁間,立現出一個小門,她一閃而人。   陸豪文前後腳跟了進去,原來是一間小到只能容下兩三人的石室。   秀美少女再一按壁間,陸豪文忽感整個地面在下沉。   在這其間,陸豪文望著那少女,少女也正在對他而望,兩人的目光一觸,陸豪 文全身一震,有如遇電一般,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   秀美少女卻臉上一紅,低聲道:「姓陸的,你別高興,我所以救你是有條件的 。」   陸豪文答道:「可是要我的『機非圖』?」   「假如是呢?」   「那我們不會成交!紫殿冥君作惡無窮,我陸豪文縱然死在此地決不會將這武 林至高珍藏秘學,交與匪人之手。」   「晤,算你有志氣,假如不是呢?」   「我們或許可談談,說出來吧,什麼條件?」   「我自會告訴你的。」   石室下沉忽止,秀美少女將耳朵貼在石牆上聽了聽,忽然啟口道:「只跟著我 快走,不要說話。」   兩人前後竄出石室,目前是一個有兩盞亮光燈點著的小廳,穿過小廳,忽聽一 個蒼沙老婦人的聲音道:「是珊兒麼?」   秀美少女立時停步,同時朝陸豪文比了個手勢,低柔的答道:「是,媽!」   「啊,你去了哪裡?」   「我就在前山林子裡坐著玩。」   「媽聽著好像人兩人的腳步。」   陸豪文大吃一驚,暗道:「好厲害的耳朵。」   秀美少女已經答道:「沒有啊!媽!就只我一個人。」   「啊,天快黑了,回房去吧,沒事不要亂跑?」   「是,好,明日再向媽問安!」   「去睡吧!」   秀美少女忽然退到陸豪文的身邊,在陸豪文的耳旁輕輕蟻聲的道:「你不能再 走一步了,不要吃驚,我有法子!」   「忽然,她張臂攔腰將陸豪文抱了起來,幾個掠身,已到了一間石室之前,推 門而人,這才將陸豪文放了下來,重重的吐了一口氣,道:「好險!」   誰知只不過片刻之間,忽聽一陣敲門之聲,門外響起一個粗啞的口音道:「珊 姑娘!你在麼?」   秀美少女臉色一變,大聲道:「啊,是本宮總管,什麼事啊!」   「老夫可以進來麼?」   陸豪文猛然運起了全身的功力,面對著門,如果那總管一開門,他便一掌劈去 。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金蟬脫殼】   秀美少女珊兒也緊張無比,她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稍稍壓制了一下心中的緊張 ,強作鎮定的問道:「周叔叔,有事嗎?稍待我來開門。」   「倒沒有什麼大事,只是今日擒住的那個姓陸的小子,忽然逃脫獄牢走了!這 事透著古怪,恐怕有內奸放他走脫!」   珊兒一聽,臉色連變,但突的一沉臉,憤然的回答道:「周叔叔,你是不是說 我是內奸?」   「啊,我倒沒有這種意思,我想你不會與你爹冥主作對。」   珊兒忽然一聲冷笑,道:「周總管,我是尊你年高,要不然今日我就不會饒你 ,你既然知道我不會和爹爹作對,為什麼還要到這裡來?」   「啊啊,小姐別生氣,老夫這就到別處去查吧!」   石室外傳來一陣腳步之聲,顯然那個周總管是離開了。   陸豪文正想要開口說話,珊兒又搖手阻止了他,並且示意叫他別動。   這時珊兒卻自言自語的抱怨,道:「哼,周老頭真是越來越放肆了,明兒我不 到娘那裡告他一狀才怪呢?」   珊兒又故意打了一個呵欠。   然後聚精會神的傾聽室外有無異聲。   陸豪文這時候打量著室內,只見陳設清雅簡樸,纖塵不染,石室雖在地底,但 光線明亮,爽心暢意。   珊兒向陸豪文微微一笑,隨即移步打開了室門,朝外面望了望,見已無人,她 方才輕吁了一口氣,低聲道:「姓陸的,周老頭兒為人機詐多疑,以後你如碰著他 ,可要特別的小心!」   陸豪文笑答道:「我尚未見過此人。」   「此人好認,除了他那削瘦高長如桿的身材外,雙眉倒垂,眼神閃爍,一望而 知邪氣十足!」   「謝謝姑娘關照和救援!在下有生之年,不敢忘懷!」   珊兒清秀的雙眉攏了攏,又出現了她原有的憂怒之色,低聲道:「你忘記了我 是有條件的嗎?」   「啊,是的,你說說看吧!」   「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我送你出宮安全之後,我再告訴你吧!」   陸豪文望了珊兒一眼,又問道:「姑娘的姓名可以相告麼?」   「我的名叫玉珊,姓南宮,但也不一定。」   說著她那股憂怨之色更濃了。   陸豪文心中一動,奇道:「南宮姑娘既是姓南宮,怎會不一定?」   「你不要問,我也不知道,但終有一日我會知道的。」   陸豪文忽然想起,紫殿冥君正是她的爹爹,不禁心中一驚,暗道:「這真是奇 了,我會被紫殿冥君的女兒所救,如她並非真心相救,那就更加的糟透了。」   他不禁以一種異樣的目光望著南宮玉珊。   「姓陸的,你為什麼這樣的看我?」   南宮玉珊有所發覺,似笑非笑的問。   陸豪文收回目光,道:「你不是紫殿冥君的女兒?」   「也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這話怎麼說?」   「我不知道。」   「除開你是不是他的女兒不提,至少你對他的所為不敢苟同是不是?」   「那當然,否則我不會冒這大險救你。」   陸豪文笑了笑又道:「看來這裡是你的閨房,我怎麼才能出得了紫殿冥宮?」   南宮玉珊道:「我想總有機會的。」   「我怎能在你的閨房之中長久待下去?」   「你怕嗎?」   陸豪文苦笑笑道:「我不是怕,我是怕你不便。」   南宮玉珊輕聲道:「我倒沒有什麼不便之處,反正我們光明坦蕩,又有何關係 ?」   陸豪文反倒臉上一紅,道:「南宮姑娘與眾不同,反顯得在下太過拘束了,也 罷,南宮姑娘便自歇息吧,我就地而坐也便自可以了!」   南宮玉珊,道:「我不累,還是你上床歇息吧?」   「哪裡的話,我豈能反客為主?」   說罷,他便自在房中一角盤膝而坐,運起了「絕陰寶書」所載「絕陰玄功」, 雙目低垂,不再言語。   南宮玉珊輕歎一聲,道:「姓陸的,你果真是個君子,那我也不客氣了!」   石室中一時寂靜了起來。   陸豪文進入了無我之境,這是練武人運功之際的至高境界。   但只是一盞熱茶的功夫,忽然傳來一陣叮噹的金鐵之鳴聲,極其有節奏的一次 三聲的響著。   這金鐵的鳴聲將陸豪文驚醒過來,睜眼時,只見南宮玉珊正俏生生的站在他的 身前,面現狐疑之色。   陸豪文訝然問道:「南宮姑娘,這是何聲?」   「這是冥君登殿,召集全宮之人的信鈴之聲。」   「啊,那宮中必是發生了何種大事。」   「我也不知道,『信鈴傳召』在本宮中尚屬首次。」   「會不會有人侵入了紫殿冥宮?」   「我想不致於吧!本宮隱秘異常,且冥君有令,外派之冥使如遭到敵人追擊, 決不可向本宮官址逃竄,否則格殺勿論!」   陸豪文點了點頭,又道:「既非有人進犯,可能就是追索我的蹤跡了,南宮姑 娘,你快去吧,別耽誤時刻,啟人疑竇。」   南宮玉珊指了指床後,道:「我去之後,如有人到此,你便委屈一下,躲在床 後,決不會有人找到你的。」   陸豪文一笑,道:「我自能照顧自身,不勞姑娘費神!」   南宮玉珊望了望陸豪文一眼,開門而去!   陸豪文一人留在室內,心中十分的焦燥,暗道:「我在她閨房之內,要留到何 時才出得了紫殿冥宮?」   他在房中走來走去。   倏忽間他一念湧起,暗道:「此刻紫殿冥君正召集全宮之人,我何不趁機逃出 宮外?」   他想了想,斷然決定了非冒此險不可。   立時,他便去開啟石門,但心中總免不了因緊張砰砰而跳。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回頭再望了一眼南宮玉珊的閨房,暗暗忖道:「想不到 我陸豪文竟會團在一個少女的閨房之中,真是連做夢也想像不到的一件事,可是如 南宮玉珊回來後,發現我竟自去了,會作何感想?她必會想到我不信任她才離去的 。」   接著他又想到:「如我再次被擒,南宮姑娘恐怕會既怒且極盡譏諷了!」   他想到最壞之處,也悄悄抽了口涼氣。   可是他並不因此有所猶疑,輕輕將石門打開,閃身而出。   循著室外的市道,一溜煙朝前奔去。   誰知正在此刻,前面忽然傳來腳步之聲。   他暗道一聲:「糟!冥君召集全體官中之人,怎會還有腳步聲!」   他不假思索,閃身躲向陰暗的牆角,摒住呼吸。   不久三個紫衣人順道走來。   為首的一個是瘦長如竹桿一般,走至甬道口時,停了下來,回身對後面兩個紫 衣人,道:「陸小於逃脫,必是出了內奸,否則他插翅難逃!」   後面兩人未曾開聲。   陸豪文從暗處望去,只見這三個人仍帶著幪面紫衣,不禁暗暗奇怪,心中暗忖 :「你們既在紫殿冥宮之內,為何也是幪面?」   他略加思索,心想:「莫非他們自己將面巾除去,也互不相識?」   陸豪文自覺正確,忽然想起那為首之人像南宮玉珊形容的周總管,只是他幪著 面,不知是否雙眉倒垂,眼神不正罷了。   這時為首那紫衣人又道:「剛才老夫到小姐的房外,想察看下她的房內,因為 陸小子未被擒之前,小姐是認識他的,且他們曾交談!」   後面紫衣人之一,道:「屬下想小姐縱然大膽,也不敢若此吧!」   「難以斷定她不會如此做,而且……」   高瘦紫衣人忽然壓低嗓門道:「而且據老夫觀察,小姐與冥君根本就無父女之 情,冥君對小姐素不過問,只要她不犯本宮之戒,便任其自主,不過小姐如有所求 ,事情不管大小,他是照例不加援手!甚且惡言有加!」   「啊,此中可是大有文章!」   「正是,我看小姐多半不是冥君親生。」   另一個紫衣人忽然道:「那我們等小姐不在,正好查查她的房中,是否窩藏有 人?」   陸豪文聽到此處,暗中慶幸自己離開了玉珊姑娘的房中,不然被他們發現,勢 必有一場惡鬥。   自己亦許再度被擒,同時還連累了南宮玉珊。   陸豪文更可確定了一件事,便是那為首之人果然一點不錯正是周總管,想起他 剛才的一番話,暗恨此人真是陰險之徒!   這時那主張搜查南宮玉珊房間之人又道:「總管!你們兩個進去搜查,我在外 面放風,如小姐適時轉回,大家都不好看,雖然此事已得冥主的允許!」   周總管點點頭便帶著一個紫衣人逕朝南宮玉珊室外走去!   留在外面的紫衣人便站在雨道口。   陸豪文暗暗憤恨,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既站在此處,陸豪文是不便有所行 動的。   周總管打開南宮玉珊的石門,兩人先後進去了。   留在外面的紫衣人在甬口走來走去。   忽然他竟朝陸豪文隱身之處行來。   陸豪文緊張無比,暗道:「我要被他看見,便是全盤皆輸!」   他暗暗運起了全身之功力,以防萬一。   紫衣人如果萬一發現了他,他便一掌先將他劈了再說。   好在紫衣人並未發現,步至距他一丈之際,轉向而行。   陸豪文胸中一念陡生,暗道:「我真是這樣傻?放著這樣的機會不利用等待何 時?」   他看見紫衣人的身材和自己的差不多。   立時暗一咬牙,悄悄取出了象牙劍。   待紫衣人再轉過身,向他行來時。   他壓低嗓門,沉聲道:「惡徒!你認命吧!」   象牙劍一指,一絲劍氣應手而出,嗤!的一聲,紫衣人只微微哼了一聲,便朝 後倒去!   陸豪文趕緊一個掠身,搶至他的身後,將他的身子托住不讓他倒地出聲,同時 微微用力,將他的身子拖到隱暗之處。   他急忙先將他的幪面紫巾取了下來,罩在自己的頭臉之上。   然後再剝下他那身紫服技在身上。   陸豪文搖身一變便成了紫衣幪面人,只要他不開口說話,誰也不會認識他了。   他暗暗慶幸,將那人的屍身拖到牆角隱藏了起來。   但是他又想到,待會周總管出來,自己如何能說話?縱然不主動說話,如周總 管問起話來,他能不回答麼?   他為這件事感到不安。   突然,他靈機一動,想起來了,連忙「哈咄!」「哈咄!」……連打三個噴嚏 ,同時尚引頸仰身,嗚嗚不已!   南宮玉珊的房內,紫影一閃,周總管與另一個紫衣人慌急而出,問道:「張通 !是不是小姐回房來了!」   陸豪文仍嗚嗚不已,含糊的答道:「不……不是,我,我感冒了,啊……啊, 哈咄!」   周總管道:「感冒連話也說不清了!」   「屬下……我也不知道。」   「沒有大關係吧!」   「還好!小姐的房內……」   底下的話尚未說出,周總管已一攤雙手,道:「沒有,走,我們回殿去吧!」   周總管走了過來。   陸豪文與另一紫衣人跟在他的身後。   又通過了那個小廳,周總管悄聲道:「腳步放輕些,別驚動了夫人!」   陸豪文藉著幪面紫巾上的眼孔,迅速的瞥了全廳一眼,廳中除昏黃的兩盞燈外 ,別無他物。   唯一廳中有點異樣之處,就是全廳四壁,印著一個個深有三寸之上的掌印,而 且掌印呈黑色。   周總管轉頭看了一眼,隨即低聲道:「看來夫人的功力已比冥主要深上一籌了 ,這樣堅實的鐵壁,她的掌力竟能深及三寸之多。」   陸豪文一聽不禁全身一凜,暗暗咋舌,如不聽周總管提到,他怎知這廳四壁竟 然全是鐵鑄的?」   三人走出小廳,陸豪文的心中仍然驚詫不置,無形中全身情不自禁的微微抖顫 了幾下!   身旁那紫衣人忽然道:「老張,你怎麼搞的?好像感冒得不輕呢!」   陸豪文一驚,含糊其詞的答道:「不……不用你管。」   他這句話竟然答對了,紫衣人憤然道:「不管就不管,你老張死了,我也不管 。」   周總管笑斥道:「看你們兩人又抬槓了!張通感冒了,姜貴,你就少說兩句吧 !」   「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以後你張通有什麼事,我姜貴決不插手過問 ,你滿意了吧!」   陸豪文暗暗好笑,但也哼了一聲,道:「誰稀罕?」   「好好!算你厲害!」   說著掉頭不理。   陸豪文也掉頭,不過他又怕做得過份,心中仍不免緊張的跳動。   再走了一段而道,這時三人像以前陸豪文與南宮玉珊一樣,走入了一間小石室 之中,一按機關,石室便徐徐而升。   不久,石室停止後,三人走了出來,從一個側門走人紫殿之中!   陸豪文一看殿中已聚集不下兩百個紫衣人之多,唯一沒有穿紫衣,未曾幪面之 人就只有南宮玉珊一人。   她站在紫殿冥君的下面約二丈之處,這時陸豪文看她臉上的憂怨之色更重了!   陸豪文有紫巾幪面不怕被別人發現,他立向南宮玉珊傳音,道:「南宮姑娘我 是陸豪文,我出來了!」   陸豪文幪面紫巾下的雙目望著南宮玉珊。   只見她似乎一驚,臉色也變了變。   驀地,紫殿冥君問道:「珊兒,你怎麼了?」   陸豪文大驚,他以為自己的傳音人密竟能被冥君聽去,那此人的功力真是不敢 想像了!   南宮玉珊鎮定了一下,低柔輕聲答道:「爹!沒有什麼呀!」   「你的臉色怎的變了?」   「沒有,爹!女兒沒有什麼!」   「但願你沒有什麼!」   這時周總管領著陸豪文與另一紫衣人步至殿中。   周總管正要躬身行禮,紫殿冥君已開口厲聲,問道:「總管!怎樣?」   周總管搖了搖頭,俯身答道:「屬下無能,未曾發現他的蹤影!」   紫殿冥君顯然怒不可遏,厲喝道:「你們這批飯桶,在本宮之內關人鐵牢之內 的人意會脫逃,連怎麼逃脫的都不知道,你們還能勝任雄霸武林?」   陸豪文聽了一震,暗道:「原來他是想要雄霸武林,真是異想天開。」   他又以傳音人密之法對南宮玉珊,笑道:「將來你就是武林霸主之女了!」   南宮玉珊臉上並未因陸豪文的話稍有變化,她仍然憂怨於色,偶爾朝陸豪文這 面瞥上一眼。   誰知忽聽姜貴開口道:「啟稟冥主!據奴才想,這事必有內好從中搗鬼,否則 憑本宮銅牆鐵壁,陸小子縱有通天之本領,也難以逃脫!」   紫殿冥君忽然大聲狂笑了起來,他胸前的黑色鬼頭也因之像是張牙齜齒的不住 顫動。   笑聲一落,他冷冷問道:「你說本宮有內奸,就算你說得不錯,但內奸是誰? 你說!」   姜貴答道:「奴才不知道。」   紫殿冥君猛然暴怒道:「姜貴,你敢與本君胡鬧!」   姜貴嚇得全身籟籟發抖,顫聲道:「奴才不敢!」   「說出本宮內奸是誰,否則本君饒不了你!」   姜貴忽然跪了下去,抖聲道:「冥主饒命,奴才只是據理推測,並不知真正的 內奸是誰?」   「那麼你是信口開河了,如再不說出,本君便下命格殺!」   姜貴驀地放聲狂號。   紫殿冥君厲喝道:「起來!你說不說?」   姜貴在求生之下,心中急切間一轉,心想:「本宮之內除了夫人之處未曾查過 外,別處均已走遍也不見陸豪文的影子,如果他尚未逃出本宮之外的話,最大的可 能他就是在夫人之處。」   紫殿冥君又冷冷道:「姜貴,再不說你可沒有機會了!」   「是是!冥主,奴才說,本宮之內周總管已經查遍,不見蹤影,只有一處是總 管未查之處,可能陸小於就在那裡。」   「哪裡未查!」   「奴才不敢說!」   「你說。」   「夫人之處!」   紫殿冥君一聲狂喝:「逆畜,你敢!」   猛然間紫影一閃,一聲慘叫劃起殿上,姜貴蓬的一聲,倒在地上動也不動死了 ,紫衣胸前,碎布紛飛,一隻黑色的掌印,印在姜貴的胸上,幾及臟腑。   全殿的紫衣幪面人連大氣也不敢出。   紫殿冥君仍激動得全身發抖,胸前的鬼頭也張牙舞齒,十分的可怕。   突然他站了起來,無比暴燥的怒吼道:「本君親自澈查本宮內部,周總管帶領 本宮冥使一百二十人,廣搜百里之內,提不到人,與我將屍首和機非圖帶回來,快 走!」   周總管惶恐的應聲!   「是,冥主!」   「快走!快走!務必捉回此人,我就不信他會飛上天去!」   周總管立時大喝,冥使二十人向西北五星山與藥川方面搜索,三日之後回宮聚 合,遇上陸小子,生死不拘,但勿忘搜身,取回機非圖。   紫殿之中頓時混亂了起來,準備起程。   周總管又大聲道:「本宮副總管領五十冥使詳搜本宮附近叢林,不可有絲毫大 意,否則嚴懲,決不寬饒!」   「是,屬下遵命!」   一個身材枯小的紫衣人低聲回答,一揮手間便有五十個紫衣冥使跟著他出殿而 去!   這時陸豪文靜靜的站在周總管身側,心中冷笑,忖道:「假如不揭開幪面紫巾 ,恐怕一輩子你們也抓不到我。」   周總管忽然道:「張通,你就跟隨我吧!姜貴自尋死路,怨不得誰!你以後要 多加小心!」   「是,謝總管關照!」   「你與姜貴跟隨老夫多年,還有何說?」   陸豪文暗笑,忖道:「見你的鬼,恐怕一出紫殿冥宮的範圍,我就要取你的性 命!」   陸豪文想著回頭望了南宮玉珊一眼,心想:「她救我本是有條件的,此刻這種 情況下,她怎樣才能將話傳到?」   紫巾幪面之中,陸豪文不禁皺了皺眉。   驀地,聽到南宮玉珊低柔的叫了一聲:「爹!」   紫殿冥君問道:「什麼事?」   南宮玉珊站立起來,垂著頭低聲道:「女兒也想跟著周叔叔去!」   「你去做什麼?」   「我倒要看看那個姓陸的到底是何三頭六臂的人物,居然能無聲息的走出本宮 去!」   紫殿冥君不假思索的道:「不行,你娘曾怎樣說,平常十里之外她都不放心, 豈願讓你行出百里,你還是打消那念頭吧!」   南宮玉珊抬頭,目光一轉道:「有周叔叔一起有什麼關係?」   「不行!」   「爹!難道你就一點也作不了主嗎?」   紫殿冥君大聲道:「什麼?你說什麼?」   南宮玉珊輕笑一聲道:「爹爹,我說娘一掌人鐵壁三寸,功力已經比爹高上一 籌,爹怕她!」   陸豪文聽了暗笑,心想:「她用上了激將之法,紫殿冥君野心霸主武林,難道 他真會為南宮玉珊激動?」ˍ他正想著,摹聽紫殿冥君怒道:「珊兒,小心我打爛 你的嘴巴,我怕誰?去!去!跟周總管去吧!但路上你要鬧事,可小心我不饒你! 」   「爹放心,我豈會呢?」   陸豪文暗笑道:「她終於不願放棄那條件。」   南宮玉珊立時飄身到了周總管之前,道:「周叔叔,爹叫我跟你一起走!」   周總管看了南宮玉珊道:「路上是我聽你的,還是你聽我的?」   「我們誰也不要聽誰,各行各的。」   周總管苦笑,道:「也只有這樣,不過最好別離得太遠,要有什麼不幸發生, 你是本宮千金之尊,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誰要你負責來?」   「好,那就走吧!」   周總管一聲令下,頓時間勾魂十八使領二十人當先出殿,隨後是攝魄十三使緊 接著出殿,周總管,陸豪文和南宮玉珊殿後。   陸豪文見那些紫衣人個個都可稱得高手,一經行動,立時紫影亂晃,片刻之間 便出了紫殿,再看看那些人,早已隱人了叢林之中。   周總管輕喝一聲,道:「要去就快,否則前面之人會停下來等的,小子一走出 百里,再要找他就頗費周折了!」   他也不等陸豪文與南宮玉珊答話,首先展開輕功,身如絮飄,疾掠而行,真是 快得令人咋舌。   待周總管去得遠後,陸豪文輕聲道:「南宮姑娘,走!」   兩人也起勢飛掠,一面疾掠陸豪文一面又道:「這周總管看來也是武林傑出人 物。」   南宮玉珊點點頭,道:「否則他怎能身任紫殿宮總管?冥宮冥使個個都是江湖 一流身手,如無過人之長,決管轄不了他們。」   南宮玉珊一頓,隨即道:「你怎麼離開的,打算怎麼辦?」   陸豪文即將離開石室的經過略略一提,同時道:「宮內那個的屍體如被人發覺 ,必會追來,姑娘有何條件就快說吧,我恐怕一有機會便要走了!」   南宮玉珊默然良久不作一聲。   這時前面周總管大聲道:「張通,你快些走啊,我不能因為等你就耽誤下來。 」   南宮玉珊忽然道:「要他先走,擺脫他!」   陸豪文立時大聲道:「總管,你先走吧!屬下會追上來的。」   「好,那我就先走了!」   陸豪文忽然想起一事道:「南宮姑娘,你不能老和我在一起,如他們發覺我不 是張通時,你將百口莫辯!而且我聽說紫殿冥君並非你的生身之父……」   陸豪文話未說完,忽聽南宮玉珊低低的飲泣,道:「是的,是的!他不是我的 生父,我只偶然間聽到我姓蕭,至於我到底是誰人之女,我也不知道……」   「啊!那你是在冥君之前強自作歡,內心卻十分的悲痛!」   「正是,而且他們所作所為又為我所不齒。」   「那你打算怎樣?」   「我要你打聽出我的生身父母,這也就是我與你的交換條件,因為他們不會放 我遠行的。」   陸豪文沉吟一聲,道:「茫茫四海,姓蕭的遍處皆是,我到哪裡去找尋你的生 身父母?」   「四川,我記得四川是我的出生之地。」   隨即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破舊的香包,遞到陸豪文的手中,道:「這個香包,雖 也是普通端午節孩童所帶之物,但我兒時之物就只有這一件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 我生身父母所給,但我知道這個香包決不是我現在的爹娘給我的,陸豪文,憑這個 香包,請你為我查查身世,一個月之後,我在我們第一次見面那裡等你!」   陸豪文接過香包納人懷中,道:「不論能不能查出你的生身父母,一月之後我 決不失約!」   「我會等你!」   這時兩人已奔馳了數十里,他們看見周總管正指揮攝魄十二右使,二十冥使, 展開搜索,他的搜索真算仔細,連一草一木,凡可以藏人之處,他們就不放過。   陸豪文忽然停下腳步,道:「南宮姑娘,我不能再去了,此刻恐怕你爹爹已經 知道張通被殺,即會派人通知總管,我看還是你一人去吧!你就回答他我沒有跟你 一起就行了!」   南宮玉珊點點頭,隨又道:「你準備哪裡去?」   「我要去神刀教的神刀聖宮一趟。」   「神刀聖宮離此不遠。」   陸豪文心中一動,暗道:「怎會這樣的糊塗,紫殿冥君的陰司八鷹,實際也就 是神刀聖宮中的護法,假如這種情況神刀聖姑不知道的話,那麼實際上神刀教就是 控制在紫殿冥君之手,神刀教只是被他們利用而已!」   他這樣一想,便要知道一件事,立時問道:「南宮姑娘,我還有一件事請姑娘 據實回答。」   「什麼事?」   「紫殿冥君與神刀教是何關係?」   南宮玉珊直望著他,半晌不答。   最後她低聲道:「你的事我也不大清楚,你要我怎樣回答你這個問題,而且我 也還不明白我與現在的爹娘到底是何關係,等我知道自己的實際身世之後,那時我 再回答你這一個問題好不好?」   陸豪文輕聲一笑道:「好!南宮姑娘!我感激你對我援救之德!」   「不!不要這樣!我對你也有要求。」   「我會盡力而為!」   「謝謝你!現在你可以走了!」   「神刀教的聖宮在哪裡?」   「你一直向南走,不要好久,就可以走到。」   陸豪文轉身向南邊看了看,隨即道:「那麼我們一月之後再見,我走了!」   「再見!」   陸豪文身形一縱,飛掠而起,一直朝南邊盡力而奔。   可是當他奔出十里左右,後面忽傳來獵獵的衣袂飄風之聲,陸豪文心中一驚, 身形略緩,身後猛聽一聲暴喝道:「小子,你哪裡逃?」   一條快若疾風的紫影,狂飄而來!   陸豪文趕緊剎住身形,轉身望時,不是別人,正是紫殿冥君的周總管。   他來勢之急,使陸家文暗暗吃驚,連忙運起全身的功力,戒備著周總管的暴施 襲擊,他一語不發的瞪著周總管。   周總管掠至陸豪文一丈遠近剎住身形,怒喝道:「小子,你殺張通,又殺本殿 陰司八鷹之一,你能逃脫麼?」   陸豪文一語不發,只全神戒備著周總管,怕他突施暴襲。   周總管嘿嘿一陣冷笑,欺上了兩步,陰聲道:「你要怎樣的死法。」   陸豪文退後一步。   一時之間,兩人一觸即發,空氣緊張至極!   突然間,周總管笑了笑,那笑聲雖是從幪面紫巾下發出,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 ,可是這一笑顯非陰冷之笑。   陸豪文一愕。   隨聽周總管,道:「老弟!我看你年紀輕輕,武功造詣也可列人武林一流人物 ,可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我看你還是投服本殿之下,至少目前就可以免你一死!」   陸豪文不禁冷笑,道:「我知道你周總管陰狠狡詐,你這話能騙過誰?雖三歲 小兒也不會相信你。」   「我是一時動了憐才之念,信不信由你。」   「廢話!」   「你這樣不相信我麼?在這之前,你已知道本總管了麼?」   「哼!」   「誰告訴你的。」   陸豪文心中一動,立生警惕知他是在以話套問自己。希望從自己不留意之際, 得著紫殿冥宮救援自己的線索。   頓時他大笑道:「總管,你別做那個夢,以為你那陰謀能套住我?」   周總管又一笑道:「我是一番好意!比如說,你能從那堅若金湯的鐵牢中脫身 而出,這就非常人所能做到,所以本總管姑念你尚有所長,不惜破例收容。」   陸豪文冷冷道:「謝謝你的好意!」   說著他微側身又退了幾個大步,但絲毫也不敢鬆懈了對周總管的戒備,他且退 已走。   周總管卻步步迫進又問道:「老弟,有一件事我甚是不解,如你願回答,今夜 我就放你一馬。」   「你問吧?」   「那救你出鐵牢之人是誰?」   陸豪文狂笑道:「不怕你狡猾,你終於露了原形。」   周總管忽地一聲厲笑道:「小子,別以為你聰明,剛才你如真的說了出來,我 也許真能一念之仁,放你一條性命,但此,嘿嘿!你就是說出來,也是死路一條了 !」   說著抖然間紫袖一拂,一股陰冷的罡氣罩將過來。   陸豪文自知周總管是金紫冥宮中的特流高手,那敢硬接,一滑一旋之間已在一 丈之外,唰地抖出了象牙劍。   周總管嘿嘿兩聲,道:「小子,我要殺你不費吹灰之力,但『絕陰寶書』,『 機非圖』   都在你的身上,恐怕你死得不會大乾淨了!」   陸豪文不答,一振腕,嗤,的一聲,一點劍氣透空射去!   這出其不意的一劍,等到周總管發覺時,劍氣已透破紫衣,周總管身子一側, 突然一聲驚厲的狂叫,聲傳十里。   同時,他一個蹌踉,退了七八步。   陸豪文一劍得逞,想起他的陰險,哪裡還願放過他,手上一緊,抖出一蓬寒光 ,猛然罩向了周總管。   周總管在受傷之餘,根本無抗拒之餘地,情急之下,就在一滾,險險的躲出了 陸豪文的劍鋒之外。   陸豪文忽作龍吟朗聲,神威凜凜,劍鋒如同狂風驟雨的刺去。   周總管一聲大喝道:「小子,告訴我你可是玉珊那丫頭所救?」   「哼!」   劍鋒早快及他的胸前,眼看著周總管就要血濺當場。   誰知周總管驀地一個鯉魚打挺,躍了起來。   一聲如夜狼般嗅叫,紫袖一拂立有一股陰冷至極罡氣逼向了陸豪文。   陸豪文一室,連意念都未及轉過,趕緊撤劍一封。   蓬!   一掌打得陸豪文連連後退,逆血翻騰。   周總管竟是假裝受傷。   他嘿嘿冷笑,道:「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跨前兩步,舉掌狂揮而出,陰冷的掌力,如朔風例卷,迫向陸豪文的胸前,陸 豪文一聲龍吟朗嘯,運起了畢生之力陰魄玄功硬封硬接。   彭!一聲大震,兩人同時挫退了三個大步。   陸豪文出手一抓面門,將幪面紫巾抓落,厲喝道:「周總管,你可敢亮出你的 真面目,我與你決個生死之鬥?」   「嘿!你還不配見老夫的真面目,事實上,紫殿冥宮除了冥宮之外,也還沒有 第二人識得老夫!」   「我就不信。」   「信不信由你。」   「倒垂眉,加上一雙賊眼!」   周總管怒吼道:「小於,我會抽你的筋,剝你的皮。」   紫影一晃,彌空的掌力如山如海般的捲到,陸豪文自知與周總管功力懸殊,非 他之敵,只有閃挪退避。   周總管似已動真怒,掌影如山,一掌接一掌,綿綿不絕。   陸豪文已無還手之力。   他大汗淋漓,閃避縱躍也大不如前的輕靈,可是周總管越打越神威凜凜,陸豪 文又是險象環生,心焦如焚,暗道:「如再打下去,終要落在他的掌下!」   可是要脫出他的掌勢之下,談何容易?陸豪文只有咬牙苦撐,只有挨過一刻是 一刻了,或許能及時覷個破綻逃生。   誰知周總管猛然狂喝道:「小子,納命來!」   掌下一緊,頓時間四方八面都幻起了周總管的手掌,冷寒的罡風拂面如刺,寒 澈骨骼。   陸豪文暗道一聲:「完了!想不到周總管的功力有這樣的高。」   正在這危機一刻之際,突然傳來一聲蒼沉的暴喝:「住手!」   周總管陰狠成性,眼見陸豪文已成掌底遊魂,哪會聽話。   他理也未理,仍疾似電閃的一掌劈向陸豪文。   陸豪文在精疲力竭之際,自問難以躲過,身子一側,以他的右肩承接周總管一 掌。   狂飆排山之掌力,忽然凌空狂罩而下。   「誰敢違本武林殿主之意?」   啊,又是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到了!   陸豪文精神一振。   周總管卻一聲厲吼,向陸豪文的掌力向上一舉,以天王托塔之式,迎向上方。   陸豪文死裡逃生,一個急掠退出了三丈之外,猶有餘悸。   彭!罡風如濤,四射橫溢。   蹬!蹬!蹬!   周總管連退三步。   凌空撲下一條偉岸的黑影,也一個蹌踉。   但他身形一挫,又狂撲向了周總管。   一股灼熱如火的掌力閃電般又已臨周總管的身前。   周總管不假思索,只有再次舉掌封上。   噴!又是一聲巨雷,武林無形殿主悶哼一聲,一個倒縱掠出了七八丈遠,真是 快得無法形容。   陸豪文始終就沒有看清他的面目。   哇!周總管半晌才一口鮮血狂噴了出來!   「哼!本殿主不殺無名之輩,揭開你的幪面紫巾!」   周總管重重的吸了一口氣,微喘道:「九陽神君,名不虛傳!陰陽宮主天門羽 士著實調教了你一番,可惜你還沒有得到他的至高秘傳。」   武林無形殿主竣聲喝道:「老夫的武功造詣,無庸過問,揭開你的面巾!」   「休想!」   「哼!匹夫!」   破空之聲再起,武林無形殿蘭身如飄風,眨眼又到。   周總管一聲厲吼道:「我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天門至高秘學。」   武林無形殿主九陽掌早又劈到。   周總管一矮身形,猛噴出一口鮮血,同時一翻掌,一道血光迎了過去。   武林無形殿主大吼一聲道:「玄陰血煞掌!」   蓬!雙方的掌力一接,一股腥煙冒了冒,兩人同時一聲慘叫,彭!彭!人影一 分,周總管與武林無形殿主分摔出二丈,撲地不起。   這真是生死一擊,只看得陸豪文驚心動魄。   他怔在當地,半晌不知所措。   突然,他醒悟過來,以目前的情形而言,分明周總管和九陽神君已經兩敗具傷 ,武林無形殿主曾經救過他的性命,如今他中掌倒地,理應趕緊救助,還等什麼?   他這樣一想,立時掠向無形殿主倒地之處。   這時他耳畔聽到周總管輕微的一聲呻吟,也顧不得了!   誰知他方掠至武林無形殿主的身邊,猛然間武林無形殿主一躍而起,一聲大喝 道:「還不快擒老賊,看看他到底是誰?」   陸豪文心裡一震,已經一個倒縱,掠向了周總管身邊,伸手嘶地一聲,便撕下 了他的蒙面紫巾。   同時間伸指便點。   可是周總管之武功真是非同小可,在這樣的重傷之下,仍能一滾三尺,強自一 躍而起,兩個起落已隱人一派林木之中去了!   可是身後卻傳來武林無形殿主微顫的聲音,道:「落霞莊莊主,原來是你這個 老匹夫!」   陸豪文既然未捉住受傷的周總管,不禁大慚,轉身再要看清武林無形殿主時, 他也已經轉身蹌踉而行。   「殿主請止步!」   武林無形殿主理也不理仍朝前而行。   陸豪文再發話道:「前輩!晚輩陸豪文有事請教。」   「有什麼話你說吧!」   武林無形殿主聲音低沉,要說他是因受傷之故,毋寧說他的語調,充滿著悲傷 之情!   「前輩!剛才那人真是洛陽城外落霞莊主麼?」   「老夫沒有看錯!」   「可是他是紫殿冥宮的總管。」   「紫殿冥宮?你從何而知紫殿冥宮。」   「晚輩正從紫殿冥宮脫逃,紫殿冥宮中機關重重。」   「哼!可是紫殿中的人物,盡是天門不傳秘學。」   「天門乃前輩之師門。」   「是!   「晚輩不解!」   「老夫更加的不解!玄陰血煞掌,連離娘都未學成,竟出在那老匹夫之掌,若 非是我純陽之體,當今天下誰敢與敵?」   「啊!前輩!既然為害武林的紫衣人都是以天門陰陽宮之學示人。為何前輩不 返師門一查究竟?」   「老夫為應付邙山之約,無暇分身。」   陸豪文想了想又道:「神刀聖君之約,勢在必踐!但不知前輩知不知道神刀聖 君到底是誰?」   「白鞏老僕袁清。」   「啊,前輩早已知道了!」   「他恨老夫人骨,白鞏固我之聲討才遭武林諸門派之圍攻,老夫事後查出白鞏 立身純正,並非一般傳言之可惡時,悔已晚矣!」   陸豪文聽出了武林無形殿主語之悲戚,隨即道:「晚輩願替前輩天門一行,查 查真象。」   武林無形殿主半晌不答,最後一歎,道:「好吧!此事得慎重行事,現在準備 去哪裡?」   「神刀聖宮。」   「你不會受到歡迎。」   「我不是作客,紫殿冥宮的陰司八鷹就是神刀聖宮的八大護法,我去責問聖姑 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武林無形殿主突然蹌踉了兩步。   陸豪文一驚,道:「前輩,你受傷過重!」   「還死不了!」   「要不要晚輩護送?」   「不必!」   他也急行幾步,沒人了一叢樹後,但仍傳來他的話道:「陸豪文,武林重責大 任將降,不可忘了勤練『絕陰寶書』,老夫自知天門絕學,非同小可,如無出神人 化之造詣,難以有取勝之望,好自為之!」   「是,前輩!」   「見了袁清不可說曾與老夫遇見!」   「晚輩知道!」   「好,你走吧!」   陸豪文只得道聲:「前輩保重!」   立時再次展開身形,望南而奔,不久他又到了那古剎之前——神刀教的根據之 地,他靜靜的在古剎前的隱暗之處立了片刻,然後大踏步趨向古剎,他的神情莊嚴 ,而微微帶煞。   古剎之寂黯,陰森,靜悄悄的。   陸豪文心知看似無人,實際上暗隱之處,正有無數之目光炯炯的監視著他。   他站在古剎殘院的腐葉之上,然後昂然朗聲,道:「神刀聖宮之守官教徒聽著 ,代為轉告貴宮聖姑,說我陸豪之要見她。」   暗影之中忽傳來一聲陰陰的冷笑,道:「哼!小子!你還敢回來?」   陸豪文目光一掃暗處,摹見幾雙陰冷的目光正在炯炯的瞪著他,陸豪文愕然一 怔,心想:「神刀教教徒,居然敢自作主張,襲擊來訪之人?」   他一念方動,忽聽沙沙的腳步之聲在移動,不僅到處有人,好像四面都有人隱 著,不禁立生警惕,暗運陰魄玄功。   左面又有人一聲冷笑,道:「小子,今日你來得去不得!」   「我陸豪文今夜不是來與貴宮為敵的。」   「至少你未懷好意。」   陸豪文頓時大聲,道:「你們是什麼人?」   「哼,我們有責任維護本宮之安全。」   「神刀聖宮護法?」   「你既然知道還問什麼?」   陸豪文想起在七賢谷中,護宮之一經不起自己一擊,膽氣立壯,一聲朗笑,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紫殿冥宮的陰司七鷹。」   「小子,你找死!」   怒叫聲中,從四方八面猛然間掠出了神刀聖宮護法,每人佔了一角,同時欺身 發掌。   陰冷的掌風一齊湧向陸豪文。   陸豪文一人難敵四掌,一個旋身掠出他們的掌風之外,同時怒喝道:「你們是 否得到了冥宮中的傳訊!」   「小子,我們不知你在說什麼?照打!」   七個人已風捲向陸豪文。   憑陰司八鷹的功力,單打獨鬥亦許不及陸豪文,但他們這樣群打群攻,卻非陸 豪文所能應付。   陸豪文輕靈的又閃避過去。   這時,他心想不下殺手,制翻他們一兩個,恐難以脫身。   立時他展開身法左縱右跳,陰司八鷹也隨他追擊,好似務必要將他毀了才甘心 ,但他們似有顧忌,不敢大聲喝叫。   陸豪文運起了陰魄玄功蓄力於掌心之中,覷個空隙猛然一聲大喝:「著!」   玄功發處,「蓬」一聲!   啊呀!接著一聲慘呼,劃破寂靜的古剎。   陸豪文更不停掌,另一掌又告劈出。   有兩個聖宮護法,怒吼一聲,同時發掌硬接。   「蓬」又是一聲巨震。   陸豪文全身一晃,退了一步,兩個護法也晃身而退。   可是就在此刻,原先中掌之人,突然間又一聲淒厲的大叫,道:「諸兄替我報 仇!」   張口「哇」地一聲,鮮血狂噴,一陣臨死的掙扎,便告斷氣斃命!   匕人現在剩下了六人,頓時如同拚命的望陸豪文攻撲,掌掌全力,招招制命。   陸豪文輕笑一聲,道:「不管你們拚命,但你們今夜要討得了好去,那是休想 !」   他雖被迫得毫無還手之力,但卻鎮定,一點也不慌亂。   驀地,古剎之中傳出一聲沉喝道:「住手!」   喝聲蒼沉,迥非凡響。   六個聖宮護法聞聲而止,一人大聲道:「陸豪文夤夜登門大鬧,屬下們護宮有 責,故與之大戰,殊不料第六護法,喪生小子掌下。」   陸豪文不禁哈哈一陣朗笑,道:「說得好聽,本人分明是以禮求見聖姑,何謂 黃夜登門大鬧?」   說著他舉目望去,只見古剎的殿門之上立著一黑衣老人,不是別人,正是神刀 聖君的老僕袁清。   袁清沉哼一聲,道:「陸豪文,你又到來做什麼?你打死本宮護法是何道理? 」   陸豪文昂然而立,朗聲答道:「前輩!在下無事不疊三寶殿,此事有關武林消 長,不比等閒,望前輩重視在下之言。」   「你說吧!」   「不知聖姑何在?」   殿內一個冷冰冰的女子口音,道:「陸豪文!你已經欺騙了本聖姑一次,本人 化外施恩讓你活著離宮,今夜你又尋了來,要是無的放矢,哼!你可要當心著。」   陸豪文一笑道:「啊!原來聖姑早已在此,那我就放心了!」   「你有何不放心?」   突然護法之一大聲道:「啟稟聖姑!陸小子喪心病狂,居然想離間本宮之團結 。」   陸豪文冷冷的道:「我既未出口說出是何事情,你怎知我離問貴宮上下?分明 你是做賊心虛;見不得人。」   發話之護法冷哼一聲,不再開口,但他們六個護法,卻慢慢的移步,靠在一起 ,形成了連結之勢。   陸豪文看在眼裡,突然大聲,道:「前輩!聖姑!此處非談話之所。」   但他暗地裡,微側身形!避開六個護法看見他嘴唇的動作,連忙以傳音人密之 功,對袁清傳音,道:「前輩,應提防貴宮護法,他們是紫殿冥宮的陰司八鷹,前 輩要是信得過,其中詳情,容後細談。」   袁清的神情大變,環眼大睜,怒喝道:「英兒速傳本宮上下,齊集大廳議事。 」   陸豪文細心一想,神刀教上上下下,恐怕早已佈滿了紫殿冥宮之人,這一召集 ,當堂揭發,無異陷進了他們的陣圍。   這事只能不動神色的一個個予以清除格斃!   立時大聲道:「前輩這是什麼意思?莫非又要對晚輩再來一次當眾受審?」   他這話是掩飾六個護法的。   暗地又傳音道:「前輩怎能打草驚蛇?現在晚輩立將他們陰司六鷹引出古剎之 外,予以殲滅,內部殘餘臥底之人,前輩慢慢再清除吧!」   袁清略略沉吟一下,摹地大喝:「陸豪文,你敢對老夫如此無禮?」   陸豪文心知他是故意如此,也怒聲,道:「你何不傳下神刀令,齊集廳中呢? 我陸豪文既不受接待,那就少陪了,後會有期!」   說著腳下一點,已飄身出了古剎。   袁清一聲暴喝,:「小子,本宮豈是任你自來自去之地?本宮護法,抓住那小 於!」   陸豪文在古剎外朗聲道:「憑他們幾塊廢料,還沒放在本人之眼裡!」   陰司六鷹厲喝一聲,嗖!嗖!嗖!一齊撲向古剎外。   陸豪文卻又動也不動的站在那裡。   等他撲近時,腳下一點,已疾掠出數丈,再幾個起落已在百丈之外。   陰司六鷹恨不得立斃陸豪文,哪願放他走,暴喝連連之下,但見六條黑影勢如 激箭的追撲而上。   陸豪文暗暗暗喜,知道他們已經中計。   陸豪文站著不動。   六人撲近之際,陸豪文長笑,道:「陰司八鷹已除其二,看來你們也是命裡該 絕了!」   陸豪文話落頓時以迅雷之勢,雙掌狂揮,陰魄玄功早已捲到,陰司六鷹大聲狂 喝道:「聖始在側,小子,你但一句話尚未落音,蓬!立有一人中掌倒地。   就在同時,一條黑影幽靈般飄至,道:「陸豪文,你站過一旁!」   此話出自袁清之口,陰司六鷹大吃一驚。   袁清已展開了身手,出神人化的指掌齊施,陰司六鷹連念頭尚未轉過,已被袁 清點住了幾人的穴道,猶留首座護法可以開口問話。   袁情沉聲道:「朱嘯海!本宮待你不薄,為何你出賣本宮?」   陸豪文冷笑一聲道:「前輩,你錯了!他不是出賣神刀教,他根本就是紫殿冥 宮派來臥底之人,恐怕與那個冷總管同出一丘之貉。」   首座護法朱嘯海狂聲道:「袁長老!你怎會也聽信外人之言?」   袁清哼了一聲,轉向陸豪文道:「陸豪文,你憑何說本宮護法乃是什麼紫殿冥 宮的陰司八鷹?」   陸豪文哈哈一笑,道:「前輩,你還記不記得被一群紫衣幪面人圍困之事?」   「老夫幾為所算,要非你與吳老爺子,恐怕當日就難以脫身!」   「啊,你記得就好!那些人就是紫殿冥宮的冥使!以晚輩看來,血洗華山,殺 點蒼雙猿,武當,衡山弟子都是他們所為!」   這時神刀聖姑緩緩的走來,冷冷問道:「陸豪文,你既已知道,就該早點揭發 !」   陸豪文聽了神刀聖姑永遠帶著責備的口吻,不禁有氣,道:「聖姑,我現在不 正在早告訴你們麼?老實說,我還懷疑你們神刀教與紫殿冥宮勾結呢!」   「放屁!你說話小心些!」   陸豪文哈哈大笑,道:「聖姑,要非你們與紫殿冥宮勾結,為何神刀聖宮的護 法竟然是紫殿冥宮的陰司八鷹?」   「你憑什麼說他們是陰司八鷹!」   首座護法朱嘯海大聲,道:「聖姑,冤枉啊!」   「閉嘴!如你們真是冤枉,本聖姑自有道理!」   袁清從中插口道:「英兒,你且暫忍忍,我看此中必有蹊蹺!」   「憑你信口捏造,就能信過他麼?」   陸豪文狂笑道:「聖姑,你說我是捏造,好!我問你,貴宮護法本有八人,還 有一人到哪裡去了?為何不見?」   「哼,本宮之事,用不著你管,本座派他去辦一件事了!」   「啊,可是到七賢谷去?向七賢索取『機非圖』?」   「七賢谷?七賢與本教河水不犯井水,我為何要派他去呢?」   陸豪文默然笑道:「這就對了,恐怕貴宮外派護法永不會回來了!」   「你這話怎說?」   「老實說,他已死在我的掌下!」   神刀聖姑一聲清叱道:「那你就要一命償一命,三招之內我立叫你血濺當場! 」   說著黑影一晃,神刀聖姑快疾無倫的已欺進了陸豪文的三尺之內,但她快,袁 清更快,人影一閃已擋在陸豪文與神刀聖姑之間,道:「英兒不可!讓陸豪文將話 說清再說!」   「哼,他簡直欺人太甚!」   「哼!強龍不壓地頭蛇,看是你欺人還是我欺人?」   袁清沉聲道:「你兩人是怎麼搞的?要論故交,根本就應以兄妹相稱,為何見 面就吵,就要打?」   陸豪文一聽此話,勾起了他滿腔的仇思,他明知自己爹爹也許非神刀教所殺, 但哪裡忍耐得住,驀地一聲悲嘯,狂聲道:「前輩請別提起故交,我陸豪文恐怕就 要與她一決生死!」   神刀聖姑冷冷的道:「哼!憑你還不配!」   袁清怒喝道:「英兒,你就少說兩句吧!」   「我看不慣他那種目中無人的樣子!」   陸豪文真的想發作了,但被袁清向聖姑一喝,也就消了不少的氣,冷笑一聲, 答道:「誰又看得慣你那種冷神的模樣?」   「你看不慣就不要看。」   「你以為你好看麼?我才不要看你!」   神刀聖姑猛然一聲,厲叱道:「陸豪文,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黑袖一抖,唰地寒光忽作,一把鋒利的刀子,激射向陸豪文。   袁清大袖一揮,硬把那刀子收住,一個縱躍,早到了神刀聖姑之前,沉聲嚴厲 的道:「英兒,你怎麼了?你忘了我說的話了嗎?」   神刀聖姑雙肩聳了幾聳,淒然厲叫道:「我不要聽!我不要聽!」   可是忽如江湖缺堤般,淚水奔湧而出,轉身疾射而去!   袁清長歎一聲,道:「小妮子越來越任性,老夫也管不住她了!」   陸豪文也吐出一口悶氣,隨又好奇的問道:「前輩!她分明是個姑娘,怎會以 『姑』相稱,莫非她已許了人家?」   「沒有,那是她自己要的。」   「啊,真叫人難解!她的芳名如何稱呼?」   「她單名自英。」   「啊,好名字,與其人正相符合。」   袁清這才轉視幾個被點了穴道的護法,問道:「陸豪文,我是看在你爹爹的面 上,姑且聽信於你,點了他們的穴道,但無疑這件是本教在大事,你可要詳細的說 說原委!」   於是陸豪文將人七賢谷替七賢人療傷,格殺紫衣幪面人,認出是神刀聖宮護法 之一,背屍遭劫,囚於紫殿冥宮等,除了未吐露南宮玉珊外。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   袁清聽過後,不禁沉吟長思,哺哺的道:「奇怪!奇怪!」   陸豪文問道:「前輩還有疑問麼?」   袁清搖搖頭,道:「不是,本宮護法實際上是東渡仙翁所薦,據你說他們又是 什麼陰司八鷹,根本就非什麼好路數,怎會與仙翁搭上線?豈不奇怪?」   「啊,有這樣的事?前輩認識東波仙翁麼?」   「哪有不認識之理,本教之恢復實際上即是仙翁所鼓勵,否則憑老夫與英兒怎 能組織了這樣龐大的神刀教?」   陸豪文聽了想起千手神龍吳化之言。不禁問道:「前輩!吳叔叔要見你,你為 何避不見面?」   袁清歎道:「吳老爺子的心意,我豈不知?但我有難處!」   「有何難處?」   「白家的親仇血恨,勢在必報,否則他老人家也將含恨九泉了!十幾年來,老 夫與英兒受盡熬練之苦,始有今日局面。但白家的仇人幾乎都與吳老爺子相識,若 經他從中斡旋,這仇怎能報?」   陸豪文點點頭,想了想問道:「像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那等正義之人,前輩 必欲得而甘心麼?晚輩看這還有商酌之處。」   袁清突怒道:「陸豪文,你別提起他,當日要不是他興風作浪,煽動群雄對主 人聲討,武林八大門派之人亦許不敢造次動手,但那老匹夫一經現身作對,神刀教 便注定了冰消瓦解的命運,提起那老匹夫,我袁清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陸豪文低聲勸道:「那事九陽神君當時有失察之誤,但據晚輩所知,神君已經 後悔莫及了,郵山之約,還得請前輩得容人處且容人!」   袁清狂笑連連,道:「容人,老夫容得他,恐他也容不得老夫了!」   陸豪文知已無轉環之餘地,正要告辭而行,驀地空中一聲鶴嗚,袁清一怔,面 現喜色,道:「仙翁來也!」   陸豪文一聽東渡仙翁到達,立時劍容,恭敬的鵲立以待!   一陣急風過處,當空飄下一頭碩大無廢的灰鶴。   灰鶴背上端坐著一個雙目稜芒四射,身材高大的老人。   這老人看上去也只有五十上下年紀,還不能稱為「翁」,而且陸豪文意想中的 東渡仙翁,必是仙風道骨,在此人身上卻無絲毫的仙氣。   灰鶴一落,袁清早一個欺身,到了鶴前,恭身道:「喇翁鶴駕驟降,不知有何 差遣?」   東波仙翁跨下鶴背,稜芒四射的目光掃了袁清和陸豪文一眼,然後笑了笑,居 然笑得非常的迷人。   他聲音低沉,徐緩的道:「老夫這次來,特地來告訴你一件事!」   然後他又望了望陸豪文,問袁清道:「這位小哥是誰?」   「他是長風莊萬里無影大俠之子陸豪文!」   「唔,倒長得一表非凡!」   陸豪文立時也躬身,道:「久聞仙翁,武林奇人,晚輩何幸,今夜得識仙顏! 」   東渡仙翁只輕笑了笑,未曾答話。   陸豪文忽然想起七賢谷的七殺魔君之事,隨即問道:「仙翁鶴駕可是從七賢谷 而來?」   東渡仙翁神情一愕,問道:「陸小哥為何說老夫是從七賢谷而來?七賢谷與老 夫何關?」   陸豪文心裡一驚,暗道:「七殺魔君分明是守昔年之約,才自甘困居谷中,他 怎麼會不知道?莫非這個東渡仙翁陸豪文疑心立動,但不露形跡,又笑道:「汕翁 可知七殺魔君之事麼?」   東渡仙翁更加愕然道:「七殺魔君自二十年前失蹤江湖,便不聽有他們的消息 ,小哥為何忽然提起了他們?」   陸豪文這時暗暗吃驚了,他敢以斷言自前這個騎鶴之人決不是真正的東渡仙翁 ,根本就是假冒的。   袁清上了別人的大當,還蒙在鼓裡。   陸豪文也不立時揭穿他的面目,只微微一笑,道:「昔年的風雲人物,晚輩以 為仙翁必知其下落,隨便問問而已!」   「啊!」東渡仙翁呵呵低沉的一笑。   目光一轉,忽然見著被點過穴道的陰司八鷹,頓時臉色一變,身形一晃便到了 幾人的身前。轉臉凝望著袁清,雙目中的稜芒如刺般的罩在袁清的身上。   半響才問道:「袁老兒,這是怎麼一回事?」   袁清顯得十分尷尬,吶吶說不出話來。   「袁老兒,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朱嘯海他們是不是不肯聽話?說出來老夫也 不肯饒他們!」   陸豪文看了插口道:「何止是不肯聽話?他們是……」   底下的話尚未說出口,袁清忽道:「陸豪文,你且慢說,這事應該從長而論, 說出來恐怕生了誤會。」   陸豪文笑道:「仙翁高人,胸襟寬廣,想不致為此事有所怪責!」   東渡仙翁似乎已忍耐不住,聲音略略提高,道:「到底是何事?如此吞吞吐吐 的?」   袁清尷尬的道:「這個……這個……還是到宮中去坐下來詳談吧!」   陸豪文想起這個東渡仙翁既是假冒的,必對神刀教有害無益,甚至此人根本也 是紫殿宮之人也大有可能,不然不會這麼湊巧,早不來遲不來,偏在神刀聖宮中發 生事故之際到來。   他的現身必有所圖。   果然不出所料,東渡仙翁立時道:「既然無甚了不起的大事便先將他們的穴道 解了再說!」   袁清應道:「是,仙翁之吩咐,老奴豈能不尊。」   可是陸豪文心中燭亮,早已成竹在胸,立時阻止道:「前輩不可!通敵臥底之 罪,不可謂之不大。」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恨樓血亭】   東渡仙翁猛退一步,道:「通敵!他們通的是武林八大門派之何派?抑或是與 九陽老匹夫互通聲息?老夫不解!」   陸豪文臉色一沉,冷笑道:「他們既非通的武林八大門派,也非與武林無形殿 主互通聲息,他們通的是邪惡至極的紫殿冥宮,想來仙翁也有所聞吧!」   東渡仙翁道:「紫殿冥宮,老夫還未曾聽過有此一派之人物!」   陸豪文雙目盯住東渡仙翁,逼問一句道:「仙翁真的沒有聽過?紫衣幪面人充 塞江湖,到處造下殺劫,這等大事,仙翁雖是世外高人,也不會沒有耳聞。」   東渡仙翁突然怒道:「老夫因何要說假話?」   陸豪文心裡一決,暗道:「反正此人可疑,遲早總是要揭開他的真面目的。」   他這樣一想,立時對袁清肅然,道:「袁老前輩準備應敵!」   袁清一怔,目光掃射四周,但四外卻是靜蕩蕩的哪裡有半點敵蹤!   陸豪文深深吸了一口氣,道:「袁老前輩,敵人就在你的目前。」   袁清愕然望著陸豪文。   東渡仙翁立時臉色一沉,雙目稜藝更盛的盯著陸豪文。   三人之間的空氣凝窒,一種無形的緊張在三人之間彌布起來,但袁清是局外人 ,雖有所覺,但卻不知其所以然。   他迷惑的望望陸豪文又望望東渡仙翁。   從兩人的臉色,他發覺眨眼之間便有不尋常的變化產生。   陸豪文驀地大聲,喝道:「袁老前輩留神!」   袁清詫問道:「陸豪文,空山寂寥,哪裡有絲毫的敵影,你瘋了麼?」   陸豪文哈哈狂笑,道:「袁老前輩,你被人利用卻不自知,亦復可悲!」   袁清大怒道:「陸豪文,你憑什麼說這句話?我被誰利用?」   陸豪文腳下一點,退了五尺,伸手一指東渡仙翁,道:「他,利用你的就是他 。」   東渡仙翁冷哼一聲,動也不動。   袁清卻斥道:「陸豪文不可無禮!東渡仙翁系一代高人,豈容你如此對之猖狂 ?」   陸豪文更復狂笑,道:「前輩,他根本不是東渡仙翁。」   此話一出,在場三人同時一震。   東波仙翁從喉間逼出一聲怒嘯,但嘯聲剛發,忽又收聲斂容,一變而成呵呵的 笑聲,臉上盪開他那特有的笑容,任何人見了那笑容,也就會以為陸豪文說的話不 足置信。   袁清抖然間勃然震怒,道:「陸豪文,我不許你這樣侮辱仙翁!」   陸豪文厲聲道:「前輩!你以為我是信回開河嗎?這位仙翁不知與七殺魔君之 約,但晚輩卻親聽七殺魔君述說昔年之約,那麼……」   陸豪文話未說完,袁清一聲怒吼,道:「住嘴!陸豪文!老夫是聽信於你還是 聽信仙翁?你不應說了,你走吧!」   陸豪文一看事態的發展,竟然不被人信任,一腔怒火,即時升起三千丈,一拂 手,狂笑道:「袁老前輩!東渡仙翁標風亮德,豈會像這位一樣勸人組幫,大肆尋 仇,要武林八大門派以及主持武林正義之無形殿主為敵之理?更甚者竟薦了紫殿冥 宮陰司八鷹為神刀聖宮護法,事實擺在眼前,他根本就是惡魔化身,前輩若是不信 晚輩之言,恐怕悔之晚矣!」   他話聲一落,略一拱手,大聲道:「晚輩告辭!」   袁清哼了一聲:「不留!以後不要再來!」   陸豪文狂聲道:「晚輩再來之時,神刀教恐已冰消瓦解矣!」   「陸豪文,你再放肆,老夫就廢了你!」   「哈哈!在晚輩看來,前輩邙山之約恐也無法赴約矣!魔掌已伸向你神刀教, 尚懵憧不知,天下最愚昧之人,莫過於前輩了!」   這幾句話說得鏘鏘如鐵石,句句有如千斤之重,擊在袁清之心口,他鬚髮戟張 ,狂暴的厲喝,道:「滾!你替我快滾!」   「留也留不住了!」   陸豪文身形劃空而起,掠身而去!   但耳畔仍傳來袁清憤怒之聲,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不必放在 心上。」   東渡仙翁哼了一聲,道:「解了朱嘯海他們的穴道禁制!老實說你聽信人言, 對老夫大過不敬,老夫已忍無可忍了!」   陸豪文本想就此離開,但一聽那個假東渡仙翁的話,想起了袁清被圍攻之事, 不禁心裡一凜,暗道:「紫衣幪面人圍攻袁清,就表示紫殿冥宮急欲除去神刀教, 如果這個假東渡仙翁真是紫殿冥宮之人的話,他會不會就在袁清解了陰司八鷹的穴 道之後,群起發難給袁清來個措手不及?要是這樣,豈不要糟?」   他正想著,忽又聽東渡仙翁道:「剛才那小子,你可知道他身藏武林兩樣至寶 ,怎能輕易這麼放他走了?」   「啊,他身懷何寶?」   「『絕陰寶書』和『機非圖』。」   陸豪文一聽此言,更加斷定這個假東渡仙翁是紫殿冥宮之人,因為知道他身懷 『機非圖』之人,除七殺魔君之外,就只有紫殿冥宮之人了!   陸豪文頓時間,不但將離開的念頭打消,反向後回身而行,但他方自行走了幾 步,忽然發現一團黑影蹲在地上。   陸豪文沉聲喝問道:「什麼人在此?」   一個沙啞之聲,嗯!嗯!了半響,道:「出恭真是件痛苦的事。」   陸豪文一聽便知是誰,不禁有氣的道:「又遇著了你這個不要臉的胡老兒!」   「嗯!嗯!……啊!啊!那便頭就要出來了,你……你別打斷了我……」   正在此刻,嘩啦一聲!接著連珠響屁不絕於耳,一股聞之作嘔的臭氣隨風送人 陸豪文的鼻中。   胡謅老兒立時吁了口大氣,道:「終於出來了,那個臭東西要再頑強片刻,我 可要活活蹩死了!」   突然,陸豪文心念一轉,暗道:「真是奇怪,胡謅老兒怎會到了這裡?他分明 是不諳武功之人,但是上次卻能在不知不覺間盜去「絕陰寶書」豈非不可思議之事 ?」   他這樣一想,頓時一個欺身到了胡謅老兒身旁,伸手一把已將他提了起來,沉 聲喝道:「胡謅老兒,胡老兒,今日看你再往哪裡逃!」   胡謅老兒單手提著褲子,一手揮舞叫道:「乖乖!乖乖!又遇見了你,怎麼我 走到哪裡都會遇著你?莫非你跟在我老兒的背後麼?放手,我老兒的褲子還未穿好 啊!」   陸豪文哼的一聲,將他放在地上,轉念間,伸指便點。   陸豪文出手如電,但胡謅老兒忽然驚叫一聲:「我老人家這大把年紀,你不能 打我啊!」   他未等陸豪文指風及體,已一個驢滾,閃了開去。   兩人這麼一鬧,早已驚動了東渡仙翁和袁清。   袁清沉喝道:「那面是何人,居然敢以在此大吼小叫的。」   胡謅老兒急忙連滾帶閃,滾進了草叢之中連大氣也不敢出了。   陸豪文也一掠身,隱在一株巨樹之後。   袁清似一道清煙般掠至,一雙奕奕的眼神,不住的掃視。   正在此刻,陸豪文的耳中忽然傳來一個蚊納般的聲音,道:「你還不將他引來 ,難道要等那惡魔害死他麼?」   語聲雖小,但聽來十分的耳熟。   陸豪文一想,立時辨出是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的口音,隨即加以訥訥,暗道 :「我每次遇到胡謅老兒,都有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在場,這真一個奇怪的巧遇 ,不久前殿主與紫殿冥宮周總管一場慘烈的搏鬥,幾乎兩敗俱亡,但是卻未正面見 到殿主的真正面目,莫非胡謅老兒就是殿主的化身,那真是不可思議了!」   他怔神之間,耳中再傳武林無形殿主的話:「小子,你還不快將袁清那老奴才 引來,還等什麼?」   這時早聽東渡仙翁的話,道:「袁老兒,算了吧!」   隨即聽到沙沙的腳步之聲,朝這邊走來。   陸豪文知道假東渡仙翁也正在走了過來,頓時他發出一聲冷笑,一長身,撲上 樹頂,略一點樹枝,已飄出了十幾丈外。   袁清沉喝道:「小賊,簡直是太歲頭上動土。」   黑影一晃,撲向了陸豪文停身之處。   陸豪文哪裡還敢停留半刻,發腳狂奔了起來。   袁清目光何等銳利,早已看清是陸豪文,他暴喝一聲,道:「小子,你還沒有 走!分明你是在搗鬼,此刻你要走恐怕也走脫不了!」   假東渡仙翁也在背後喝道:「袁老兒,不可再放走那小子!」   驀地嘬口一聲清嘯,眨眼間,一隻碩大無倫的灰鶴在空中哇的一聲長鳴,掠羽 飛沖而下,落向假東渡仙翁身邊。   可是怪事發生了,灰鶴方自落地,猛然一聲,厲喝雙翅一陣顛撲,兩腳一伸, 便自倒斃。   假東渡仙翁神情一驚,隨即勃然暴怒:「誰大膽!暗中偷襲老夫座下神禽?」   但四外寂然,哪裡有絲毫的動靜。   假東渡仙翁一聲狂暴的怒吼,道:「罷了!罷了!」   身形忽旋,以快速得無以倫比的身法,剎那間飛旋了十丈方圓,一雙稜芒四射 的目光,對十丈內一草一木也未曾放過。   但就在他尋找敵蹤之際——蓬!蓬!蓬!一連幾聲掌劈的響聲過處,加k一個 淒厲的慘叫之聲,倏告劃破夜空。   假東渡仙翁一聲狂吼,轉身撲回原地,只見紫殿冥宮的陰司八鷹中的六鷹,一 個個口冒鮮血,倒斃於地!   那發出慘叫之聲的是唯一能夠開口的朱嘯海。   假東渡仙翁雙目圓睜,全身也微微顫抖。   可是他反而站著動也不動了,似乎被這突發事件驚怔住了,不知所措,陡然間 ,他一驚而醒,跺腳狂叫,道:「誰個大膽的狂徒,快與老夫現身出來!」   二十丈外一個蒼沉的口音道:「你有多大的年紀,敢自稱老夫!   「老夫東渡之時已年逾古稀,你,你是誰?」   「咄!好個不要臉的東西,居然敢冒稱東渡仙翁,你還是報名吧!騙得過袁清 那蠢材,卻難以騙過老夫!」   「你也自稱老夫!」   「哼,你到底是誰?」   「以後你自會知道!」   假東渡仙翁即欺上兩步,就一個陰司八鷹的屍體,翻了翻,墓地長身而起,大 喝道:「可是九陽老匹夫!」   「你既然知道,又能認出老夫的九陽掌,總算你見識不淺!」   假東渡仙翁怒吼道:「匹夫!你可敢接老夫一掌!」   「報名!」   「沒有這個必要!」   「老夫不殺無名之輩!」   「老夫之名你還不配知道!」   「像你這種蛇鬼之徒,道出來恐怕也會污了本殿主的耳朵,我問你,你可是紫 殿冥宮中之人?」   「老夫是東渡仙翁!」   「放你的狗臭屁!老夫親自見過之人,豈會變了模樣!」   「啊……」   假東渡仙翁一聲啊!拖得長長的,餘音未絕,摹地一聲不響劃身而起,朝武林 無形殿主發聲之處狂撲過去!   人未至,掌先發,一股陰冷至絕的掌風,廣罩三丈,蓋了下去!   蓬!一聲狂掌,草木飛散,塵土四揚。   但不見人影,九陽神君不知何時已離開原地。   側邊冷冷道:「又是天門九陰之學——陰煞追魂掌。」   正在此刻,神刀聖宮一條黑影射來,其疾似箭,九陽神君沉喝道:「惡賊!老 夫當神刀教之面揭穿你的面目,哼!」   假東渡仙翁冷哼一聲,突然間飄身而起,快得無以復加,身影問了幾閃,已經 不見!   九陽神君頓時暴出一陣震人心弦的狂笑,聲震四野,十里可聞,然後一字一字 的說出一句來。   九陽神君狂笑過後,道:「只有袁清那個昏了頭的老奴才和那個不成器的女娃 兒,會受了你們這些惡魔的騙,可笑袁清還將你奉為神明,真有如神仙嫡降,白鞏 泉下有知,也會引為奇恥大辱!」   這幾句話說得鏘鏘如金石共鳴,震人心弦。   那條從神刀聖宮射來之人影,倏地戛然止步,站著動也不動。   九陽神君話聲一落,便聽她冷冷道:「發話者是何方高人?」   來人正是神刀聖姑白英。   九陽神君沉哼一聲,道:「女娃兒,你不必問是誰?剛才老夫的話你聽到沒有 呢?」   「聽到了怎樣?沒有聽到又怎樣?」   九陽神君嚴峻的口吻,道:「聽到了很好,望你和袁清今後行事,顧到大局, 不為匪類所利用,當今武林,野心賊子太多,一不謹慎,便落其陷中,沒有聽到可 要老夫再說一遍?」   神刀聖姑白英冷冷道:「不必,我想要知道的就是你到底是何人?」   「此刻你不必知道,但總有一日你會知道,老夫乃是一番好意!」   「哼,剛才你的話何所指?」   「指的是那個假東渡仙翁。」   「東渡仙翁來了嗎?」   神刀聖姑目光一掠,忽見那頭倒斃在地的灰鶴,冷厲的叱道:「你殺了仙翁座 下的仙禽!」   九陽神君峻聲說道:「不錯,但東渡仙翁的坐騎乃是白鶴,而非灰鶴。」   「你怎麼知道?」   「仙翁與老夫曾有數面之緣。」   「啊!你到底是誰?」   「不必問我,以後你自會知道。」   說罷,寂然,憑神刀聖姑白英的功力竟無法知道他是以何種身法悄然而去!她 微一怔神之間,風聲瘋然而至。   神刀聖姑脫口道:「是袁叔叔麼?」   來人正是袁清,他含怒的道:「英兒,你幾時到的,可曾見到仙翁?」   猛然間六具倒斃的屍體及灰鶴將他驚愕住了!   神刀聖姑白英威聲道:「袁叔叔,你別激動,現在且把那些屍體埋了,我們還 有很多的事要做,亦許我們真是錯了!」   袁清驚訝十分的道:「英兒,你……」   白英輕歎一聲,冷聲不耐的道:「陸豪文亦許是對的,我們先信信他,看看事 態有甚變化,袁叔叔,回去吧!聖宮之內尚有不少的奸人呢?」   袁清幾乎不信自己的耳朵,全身一凜,暴聲道:「英兒,你幾時變了態度?」   「我沒有變!」   「那麼你憑什麼信他小子!哼!那小於刁鑽無比,下次碰在老夫手裡,我們用 他祭刀!」   白英的臉上遮著一層薄紗,她不動聲色的平靜的問道:「袁叔叔!仙翁來過麼 ?」   「哼,那小子竟當面說他是假的,那如何假得了?」   「嗯,亦許真是假的,真的東渡仙翁騎的是白鶴,不是灰鶴。」   袁清猛退一步,大聲驚道:「英兒,這是誰告訴你的?」   「一個不知名的前輩!」   「你能信得過他麼?」   「我們不一定要信他,但我們應實事求是,我靜靜的想過,先有冷總管,後有 本宮護法均不忠於本教,東渡仙翁一代高人,按照情理他應以武林靖平為念,但他 卻慫恿本教,尋仇報復,洛神樓下取四十九人頭,造成武林大劫,英兒總覺得不對 !」   袁清猛然怒道:「英兒,有什麼不對?那些都是你的血海仇人,死有應得。」   白英平靜地道:「對,袁叔叔說得不錯,此仇英兒非報不可,邙山之約也非赴 不可,但以東渡仙翁之身份,慫恿其事,卻有失他的身份,袁叔叔覺得此話對麼? 」   袁清頓時啞口無言。   神刀聖姑繼道:「袁叔叔!本教內部有清理的必要,此事還是從長計議,如此 一來,本教之內除你我之外,再也無可信之人,這事十分的棘手。」   袁清沉吟片刻,道:「走,還是回去再說,必要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兩人匆匆埋了陰司六鷹及灰鶴的屍體後,回宮不提。   且說陸豪文引走袁清之後,他以輕靈刁鑽的身法,使袁清怒不可遏,欲罷手既 有損顏面,追擊又追他不到,氣得他不住跺腳不已!空自怒吼連連,憤慨填胸。   不久,陸豪文又得九陽神君的傳語,道:「好了,甩脫他吧,事情已過去了! 」   陸豪文幾個閃身縱掠,隱於叢樹之間不再出聲,袁清尋找了一陣,不見他的蹤 影,也就算了,折回聖宮而去!   陸豪文待他去後,想起胡謅老兒與武林無形殿主之巧合,他不假思索,劈口喝 道:「神君,你這個老不死的胡謅老兒!」   誰知他這一喝,得到的答覆卻是一種嚴厲的口吻斥道:「陸小子!你說什麼? 」   陸豪文仍不死心,笑罵道:「你這個臭老兒,別再裝佯了,所謂真人不露面, 但你這個臭老兒卻接二連三愚弄人,你以為我陸豪文是傻瓜麼?」   「住嘴!小子!誰是臭老兒?你敢以此侮辱老夫?」   陸豪文心中一凜,想道:「難道是我自作聰明?胡謅老兒不是九陽神君,但也 太巧合了!」   他想著不禁失笑,道:「前輩!不是晚輩故意侮辱神君,但有一事卻太巧合了 !關洛憑一張爛嘴走江湖的胡謅老兒,神君可識得麼?」   九陽神君冷笑一聲,道:「老夫怎會不識此人?剛才老夫還見他藏於草叢之中 ,連大氣也不敢出,一付可憐兮兮的樣子。」   「啊,那麼前輩不是胡謅老兒的化身了!」   「廢話!」   語氣復冷厲嚴峻。   陸豪文只得打消此念問道:「前輩的傷怎樣了呢!」   「還好,陸豪文你何時赴天門一行?此事刻不容緩!」   「晚輩逕自赴川,前輩有何交待?」   「好,老夫此處有一『紫環』乃本門之信物,見了本門之人,只需亮出此環, 當視如本門之人,你去吧!老夫等候你回來!」   「是!早則二旬,遲則一月,晚輩如安然無恙,必回此處,否則晚輩恐已葬身 他鄉了!」   「哼!年輕人不可喪志!」   「那麼晚輩告辭了!」   「去吧!天門陰陽宮在川北劍門山。」   「晚輩理得。」   腳下一點,他已飄然而起,疾奔出山,不久離開山區,奔上大道,曉行夜宿, 第五日,陸豪文已越陝人川,到了離劍門山僅數十里的昭化。   陸豪文僕僕風塵,到了昭化,已近黃昏,早己無心遊玩,立即人店就宿,準備 次日整裝逞上劍門山,以禮求見天門陰陽宮主天門羽士。   三更之際,陸豪文在睡夢之中,忽聽到客店屋面之上,有輕微的腳步之聲,他 翻身而起,懷著象牙劍,登窗穿出。   陸豪文微感訝異?藍衫一展,也快得像只蝙蝠般,隨後跟去!   前後四條人影,疾若流星,片刻間已出了昭化城,奔上了崎嶇的山路,就在此 刻,被追蹤之人,猛剎身形,立於一片山林之前。   陸豪文不假思索,一閃身隱於一側!   兩個白衣人兩個疾縱已停身被追蹤者之前。   陸豪文連忙悄沒聲息的掩了過去,停在距他們十丈之外的隱蔽之處,這時,他 才看清被追蹤之人乃是一個穿著古銅色長衫的中年人,他那古銅長衫在夜色下看去 ,隱隱閃著金光。   在淡淡夜色之下,此人臉上顯出一種特有的殘忍之表情,似笑非笑的嘿嘿兩聲 ,隨即獰聲道:「青城二老,大名鼎鼎,為何盡自追蹤在下!」   陸豪文聽了心中一震,暗道:「原來白衣者競是青城二老,這真是未曾料到! 」   陸豪文精神一震,更加摒息而聽。   青城二老之一,沉聲發話:「閣下何名何姓,身屬何幫?」   古銅長衫客輕笑一聲,道:「在下無名無姓,更無幫派!」   青城二老同時發出一聲輕哼,道:「在近來川、滇、鄂。湘數省,像你這種古 銅裝束之人,到處造下血腥禍害,若非有何組織,處心積慮為害武林,使人難信。 」   古銅長衫客驀地長笑,道:「虧你青城二老,名震寰宇,好像是在下看錯了! 啐!二老愧當其名。」   青城二老大怒道:「惡賊狡辯!今夜你若道不出原委,諒你也逃不出老夫的掌 下。」   古銅長衫客哈哈厲聲狂笑,道:「你兩個老把戲,還沒有放在在下的眼裡!」   青城二老忍無可忍一聲暴喝,白影一晃,已雙雙搶撲過去。   古銅長衫冷哼一聲,臉上忽湧殺機,道:「老把戲!你兩人是齊上,還是一個 一個來?」   古銅長衫客說著,身子卻釘立在地上,動也沒動。   青城二老沉哼一聲,身形一分,一老道:「老大,讓我先鬥鬥他,銅色魁影所 到之處,幾不留活口,今夜倒要見識一下他們到底以何為恃!」   青城老二中的一個欺身已立在古銅長衫客對面一丈之內。   古銅長衫客冷冷道:「你接得一招,我甩手就走!」   青城老二一沉身,雙掌緩緩的劈出。   古銅長衫仍傲立如故,眼看青城老二的掌力已達他胸前,由一股柔和的潛勁轉 為強烈無比的罡風時。   古銅長衫客方始抬臂一圈,另一掌猛然穿出。冬蓬!一聲大震,青城老二哇地 一聲慘叫,鮮血狂噴,一連挫退了八大步,終於跌坐在地,淒聲叫道:「老大!走 ,他所施的是從未見過的陰掌!」   他叫聲方落,身子連連的顫抖了一陣,又噴出一口鮮血,暈倒了下去!   青城老大一聲慘叫,撲了過去。   古銅長衫客冷冷一笑,道:「青城二老也不過如此而已!你還要再比劃一下? 」   接著又冷冷一哼,轉身理也不理的緩緩而行。   這一暮看在陸豪文的眼裡,真是心中不寒而慄,憑青城二老的名頭和功力竟不 能在人家的掌下走出一招,此人的功力就不可思議了!   同時從青城二老口中所言,似乎像今夜這個古銅長衫客的人物,竟充塞於川滇 鄂湘數省,那更是令人咋舌之事了。   青城老大摹地大喝一聲道:「有種你就報名!」   古銅長衫客頭也不回,冷冷道:「告訴過你,我無名。」   青城老大抱起了老二受傷之體,慘厲的道:「好,老夫記著你了!」   「哼,最好你還是忘記我!」   青城老大腳下一點,帶著受挫的慘痛走了!   他這裡一走,古銅長衫客墓地哈哈狂笑起來,道:「老不死的,簡直自不量力 !」   誰知他方自得意的狂笑聲未落,突地臉色一變,笑聲也突止,喝間道:「是誰 ?」   兩聲奪奪聲後,山林中傳來一個蒼老的婦人之聲,道:「是我,一個半瞎的老 婆子!」   由山林中果然走出一個手持巨拐的獨目白髮老婆子,她那僅有的一隻獨目,也 黯然無光,似乎也要瞎了。   古銅長衫客退了一步,道:「你這個瞎婆子,為何深夜來此?」   「啊!那是我主人交待的,要老奴每夜交子時到這裡走一趟。」   古銅長衫客不禁十分好奇的問道:「那你主人是誰!」   「他恐怕已經死了!」   獨目老婆子並未說出她主人是誰。   陸豪文遠遠聽了也十分的詫異?不禁對那片山林多看了幾眼,但他也看不出一 個所以然來,心想:「每夜交『子』時到這裡來,到這裡來做什麼?」   實際上古銅長衫客也是同樣的心思,任何人也會引起好奇之心。   古銅長衫客轉頭搜視著林內。   突然,他奇聲道:「怎麼我嗅到一股血腥之氣?」   獨目老婆子也回頭仰臉而嗅,道:「沒有啊!我老婆子怎會嗅不著?我從來也 未嗅著血腥之氣啊!」   古銅長衫客又哺哺道:「當真,是有!」   誰知就在此刻,獨目老婆子以一種奇詭絕倫的手法,巨拐一晃,猛然一聲厲叱 道:「著!」   一聲問哼過處,古銅長衫客突被獨目老婆子點倒地上。   她那只獨目之中也陡得射出駭人的兇光,傑傑厲笑道:「又是一個,老娘好久 未曾開心了!」   陸豪文見那獨目老婆子的舉動,真是驚得目瞪口呆,聽了她的那句話又幾作嘔 !暗想:「天下之人真是醜不堪言。」   獨目老婆子身手敏捷的一手提著巨拐,一手同提小雞一般挾起了古銅長衫客, 身形微閃之間便掠人了那山林之中!   陸豪文明知危險,但也不顧一切縱飄人林。   這片山林也著實茂密綿長,走進林中,黯黑無比,半晌方後,陸豪文始才隱隱 能夠辨物。   陸豪文盡量不發出絲毫的聲息,摸索人林,約莫走了半盞熱茶光景,隱隱傳來 一個婦人哀痛欲絕的哭泣聲!   陸豪文被那哭聲引得無比的煩噪,舉目向前望去,只見在林木參差之中,淡淡 透出一絲燈光。   陸豪文腳下一緊,立如一溜青煙般飄去!   但他快要接近那燈光之際,摹地發現目前的樹身之上,一株株被刮去了一塊皮 。   一眼望去,前面所有的樹皮無一株例外,被剝皮的樹於上又被火灼過,陸豪文 仔細一看,那被火灼焦之處隱然是個「恨!」字。   恨!恨!恨!   每一株巨樹之上都有一個恨字。   同時燈光之處也越來越近。   陸豪文終於看清了燈光發自一座木樓。   木樓之前有兩根巨柱,更有灼著兩個巨大的「恨」字。   陸豪文心中一驚,暗道:「恨樓!恨樓!顧名思義想必是處兇險之地!」   不禁惴惴於懷,立於一株巨樹之後,躊躇揣摸四外的景物。   當他的目光移至恨樓右側五十丈之處時,由恨樓上微光的照射下,陡地看到一 付駭人的景象,不禁毛髮驚然;   原來那裡儼然是一座木亭,但亭子無門無戶,裡裡外外鮮血淋漓,一具具死屍 東倒西歪的掛在木亭之上,駭怖至極,慘不忍睹。   陸豪文垂頭問了閉眼,哺哺道:「血亭!血亭!」   突然間,他憤然的抬頭盯著恨樓,一扇半開的木窗,一股俠義之氣油然而生, 毅然暗道:「血亭!恨樓!縱然刀山劍林,我也要闖他一闖!生為武林人,豈容得 這種殘忍之事存在?」   他心中一快,立時腳下一點,一鶴沖空,縱上一株樹梢,由樹梢望去剛好可從 半開木窗望人「恨樓」之內。   他這一看不禁大詫,只見恨樓之上空蕩蕩的,那獨國老婆子雙膝跪在一張羽扇 素衣的中年秀士畫像之前,哀哀慟哭!   那古銅長衫客便直挺挺的躺在一旁,不能動彈!   只聽獨目老婆於哭訴道:「主人!我雷娘常懷你的思義,自主母去世之後,你 待雷娘之德,雷娘無時或忘!現在你身死不明,雷娘只當你死了,我要為你報仇, 那些鋼衫客,我恨之欲絕,願主人在天之靈有知,估我雷娘如願以償!」   接著她站了起來,收起畫像。   驀地發出一聲刺耳的怪嘯之聲。   人影一晃,恨樓之中忽失獨目老婆子雷娘的影蹤!   陸豪文以為是自己的眼花,擦擦眼再看仍不見雷娘,心中著實著急,心想:「 這雷娘的身法也太過驚人了!」   就在此刻猛然一聲狂笑劃破林空,林中的樹葉也為之作響,陸豪文一轉頭,便 見血亭之中獨目老婆子已將古銅長衫客掛了起來,那根巨拐疾如風雨的擊在古銅長 衫客的身上,在血肉橫飛之中,獨目老婆子卻哈哈狂笑,狀至瘋狂的快意!   陸豪文這才知道獨目老婆於所謂:「好久未曾開心了!」   原來是這回事。   這雷娘為了仇恨,報復的殘忍使人觸目心驚!   古銅長衫客已經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但雷娘仍無意停手!   陸豪文俠義之心油然而生,一聲輕喝道:「你也太過份了!」   雷娘猛地停手,一隻獨目精光炯炯的盯著陸豪文停身之處,喝問道:「誰人大 膽,快與我現身出來!」   陸豪文心中一決,飄然下樹,立於一株巨樹之前,朗聲道:「在下洛陽陸豪文 !」   獨目雷娘冷叱一聲,身隨拐起,只一晃之間已站在陸豪文的面前,厲聲道:「 原來是個胎毛未於的小子,你私人恨林,偷窺恨樓該當何罪?」   陸豪文毅然不懼的道:「在下乃偶然至此,並非有心而來!」   「老娘也知你是無意而來,若是有意,老娘早將你這小子打成了肉泥!滾!」   陸豪文氣結道:「你憑什麼叫在下滾?」   「滾就得滾!」   獨目雷娘兇如夜叉,蠻橫至極。   「要是我不呢?」   獨目雷娘摹一舉巨拐,便要當頭劈下。   陸豪文猛然搖手,道:「慢來,你總得講理!」   「有何理可講?」   陸豪文輕笑一聲,道:「在下並未干涉你為主報仇!在下也更非是你之仇人, 為何你舉拐便擊?那於理不通,不通!不通之至!」   陸豪文故意擺出一付酸腐的模樣,連說幾個不通。   一時竟將獨目雷娘弄糊塗了,訥訥不知所答。   陸豪文何等聰明,立時知道這雷娘只是一個莽婦,心智粗拙。   頓時提高嗓門,繼道:「在下路過此地,在下也非穿銅衣,在下更不識你主人 ,與你主人無仇,無恨,你我更是素昧平生,你要舉拐便打,簡直是不通!不通, 不通之至也!」   獨目雷娘不禁呆立當地。   半晌,她猛地一聲大吼,道:「管他通不通,你偷人恨林,老娘先宰了你在說 !」   呼!的一聲,摟頭蓋頂的已經一拐擊到!   陸豪文心裡一寒,連念頭也未轉過,連忙橫裡一掠身,避過一招,巨拐堪堪擦 身而過,他從心底透著一絲寒意!心想:「完了!完了!」   雷娘一隻獨目更射出懾人的精光,厲叫一聲:「小子,凡人我恨林之人,就休 想再活了!」   她身法奇詭地一旋,運拐如風,第二拐又已劈至。   陸豪文再次閃避,又躲過一招。   雷娘似乎已動了真怒,狂叫一聲,道:「好小子,再躲過老娘一拐,老娘便放 你一條生路!」   一科手,頓時間拐影如山,重重疊疊從四方八面擊到,拐風帶著一股灼勢的勁 風逼至。   陸豪文萬念俱灰,自知再無能接下這一拐,閃避也沒有絲毫可能。   但他卻不願束手就斃,急切問,運起一口真氣,漫無目標的雙掌齊揮,同時一 聲悲喝道:「我陸豪文死不瞑目!」   誰知忽地如山拐影猛地消失,獨目雷娘就站在他前面三尺不到之處,一隻精光 閃閃的獨眼盯住他,半晌不著聲。   陸豪文早已面成土色,也莫知所以然。   獨目雷娘久久才厲喝道:「伸出你那只左手來老娘看看。」   陸豪文死裡逃生,一股強做之氣早失,竟身不由己的伸出了手。   雷娘忽然如獲至寶般捧著他的左手看了又看,又用手去摸了又摸,陸豪文既驚 且怒,同時又啼笑皆非。   不料更奇怪的那雷娘那只獨目之中,忽然滾滾淚下,漸漸變成嗚咽悲哭!   陸豪文不禁愣了!   他精神一震,問道:「你哭個什麼勁?」   猛地他想起雷娘在恨樓上對著她主人畫像哀哭之時,不期然又打了一個寒噤!   雷娘終於放了他的左手,道:「你,啊!原來我們是自己人!」   陸豪文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訥訥反問道:「我們是自己人?我並不認 識你呀!」   「你是天門之徒!」   「不,我不是天門之徒!」   雷娘忽地又兇光激射,厲叫道:「你不是天門之徒,那你那只紫環哪裡來的? 」   陸豪文這才恍然大悟,道:「啊,原來如此!那你必是天門陰陽宮中之人了, 在下受人之托,正要到劍門山天門陰陽宮去謁天門羽土。」   獨目雷娘猛地連退幾步,無比激動的道:「你,你是受誰人之托!」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   獨目雷娘更加激動了,大聲道:「他還不知道本宮發生了變故?我,我找了他 三年,啊!他在哪裡?」   陸豪文全身一震,立感不祥,問道:「天門陰陽宮有了變故,是什麼變故?」   雷娘立像受了嚴重的打擊一樣,神情慘變。   陸豪文察言觀色,已知天門陰陽宮三年前的變故,必定相當的嚴重,甚至天門 陰陽宮已毀於一旦,也有可能。   雷娘定了定神,方始慘然,道:「本宮完了,全宮二百餘人盡皆被殺,宮主受 傷,生死不明,看來活著的希望太過渺茫。」   陸豪文黯然,道:「何人有這樣大的本領?」   「一些穿古銅長衫的不速之客。」   「未何江湖未有絲毫風聲?」   「銅衫客挑了本宮之後,便借本宮之名活躍江湖,掩過江湖人之耳目,是故外 間沒有一點風聲。   「啊!陰毒之極!」   陸豪文突然想起大漠陰宮宮主離娘,承天羽士九陰之學,她乃是天門羽士之女 ,雷娘為何不去找她?   他提出後,雷娘卻激動得全身顫抖,道:「那個不孝的禽獸,不要提她!」   陸豪文黯然盯著雷娘。   半晌,雷娘才歎口氣,神情十分萎靡的道:「我去找過她,開始她不相信,她 說她的爹爹有學究天人,胸羅萬機,誰有如此能耐?她的話並不錯,可是她不知道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的道理,我在陰宮一連住了三天,以後她便避不見一面,宮人 只告訴我她離宮而去,卻不告訴我去了哪裡?我一氣之下,離開陰宮,便回到此處 築恨樓血亭,我要報復,銅衫客只要碰著我雷娘,決無全屍!」   說到此處,雷娘再度目射精光,十分的可怖!   陸豪文黯然片刻,道:「雷娘前輩,一片赤心,十分的可佩!」   雷娘聽陸豪文一讚,獨目放射出異樣的光采。   陸豪文接著繼道:「但是那些鋼衫客到底是何來路?」   「不知道,他們不肯吐露半點。」   「主其事之人是誰?」   「不知道。」   「照這樣說來,他們根據之地仍在天門陰陽宮之內。」   「不錯。」   「三年來,前輩可曾再去過?」   雷娘得意地厲笑,道:「常去!捉那些惡賊來此受刑。」   「啊!他們難道不知此處麼?」   「被他們知道早已率眾而來了,但我雷娘巴不得有這一天,殺他個落花流水! 」   墓地,一聲冷笑倏告傳來,道:「嘿嘿!你所等的這天來了。」   雷娘一聽,臉色慘變,拿起巨拐,大聲道:「陸豪女!準備應戰!」   恨林之中一陣金光連閃,如天神下降般,四個身穿金袍之高大老人飄然落地, 威風凜凜的一排而立。   雷娘獨目寒芒大盛,厲叱道:「就只你們四人麼?」   「已夠打發你了。」   「為什麼不多來幾個?」   「嘿嘿!原來你這個陰老婆子是躲在這裡專事殺戮本門之人,你跟本巡迴宮吧 ,否則將你挫骨揚灰!」   四個高大金衣人,立在當前,從神態上看必是相當凜厲威猛的人物。   陸豪文暗暗運起全身的功力,陰魄玄功已貫雙掌。   金衣人其中之一忽然冷冷的一瞥陸豪文,道:「嘿!小子!『絕陰寶書』『機 非圖』你也準備交出來吧!『北壇』既然無能截獲你,到了『南壇』地面,你就別 妄想能活著了!」   陸豪文一聽,全身一震,暗道:「他們又是為我而來的!他們居然也知道『絕 陰寶書』『機非圖』,所謂『北壇』『南壇』那是什麼意思?」   陸豪文尚未答話,獨目雷娘猛然間巨拐一頓,大喝道:「老娘不耐煩口舌之爭 了,接招!」   巨拐一掄,詭異絕倫的幻起了重重拐影,呼地罩向四個金衣人立身之處。   四個金衣人同時一聲怪嘯,眼前金光一晃,倏失金衣之人所在。   雷娘一拐擊空,人喝道:「陸豪文留神!」   嘿嘿之聲,分成四面傳來。   陸豪文轉頭間,只見金衣人已各佔一角,目光炯炯的眸視著雷娘與自己,陸豪 文暗暗驚心了,四個金衣人的身法其快,陸豪文竟未看清他們是如何移動的,其功 力可想而知。   獨目雷娘卻不顧一切,又是一聲大叫道:「納命來!」   那個金衣人暴喝一聲,道:「回去!」   單掌立胸朝前一送,一股陰風封向了雷娘。   掌風未至,陰冷之氣已刺心蝕骨,雷娘似知厲害,狂叫道:「毒煞陰掌!」   巨拐狂舞,風雨不透,將陸豪文的身形也護住。   北面金衣人嘿聲,道:「瞎婆子,倒是識貨!」   一揮掌也打出了陰寒的掌風。   頓時間,四個金衣人同時發掌,結成了一道巨大駭人的旋風,捲向雷娘與陸豪 文,兩人被那股旋風逼得團團轉。   但是獨目雷娘的一根巨拐越舞越急,金衣人的毒煞陰掌雖毒,掌力雖狠,一時 間卻也傷不了兩人。   四個金衣人卻並不心急,一掌一掌的輪流而發,只要雷娘不停手,累也會把她 累倒!   雷娘被激得瘋狂的暴怒,卻又不能停手!   陸豪文暗暗心焦如焚,心想:「這樣下去,總會染上了他們的毒煞。」   他心中一決,猛然這起十成陰魄玄功,大聲道:「雷娘前輩,我要出手了!」   雷娘厲叱道:「不可,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不管了,我總不能束手待斃!」   抖然間,他一聲狂喝,奮起雙掌,狂撲東邊站定的金衣人,陰魄玄功一掌罩去 !   東邊金衣人沉喝一聲,道:「小子,你找死!」   毒煞陰掌一封,蓬!雙掌一接,陰風四射。   陸豪文但感全身一震,一聲悶哼,連退三步!   但金衣人卻摹地大叫一聲,一個蹌踉猛退,同時歷吼,道:「小子練有陰魄玄 功!」   陰魄玄功出自絕陰寶書,為一切陰功之最,只是陸豪文練功時短,功力不足, 但這樣陸豪文居然化解了金衣人的毒煞,未曾中毒,將金衣人震得蹌踉而退!   雷娘驀地巨拐一舉,以雷霆萬鈞之勢劈向了那連連後退的金衣人,其餘的三個 金衣人一聲厲喝,裹襲而上。   陸豪文再次發掌,封住了西邊金衣人。   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倏告劃起,血光暴現,蓬!東邊金衣人已被雷娘一拐擊得腦 裂頭破,倒斃在地!   「哈!哈!哈!痛快!」   雷娘暴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瞎婆子,你死無葬身之地!」   兩個金衣人直逼向了雷娘。   毒煞陰掌排山擊到!   「哈!哈!哈!主人泉下有知,決不讓你們這些魔煞逞兇!」   她運拐如風,與兩個金衣人纏鬥在一起,頓時間,拐風掌風呼呼,五丈之內, 寒氣大作。   陸豪文更與一個金衣人苦鬥。   誰知正在此刻,恨林的樹梢上,陡地一聲厲嘯,一條疾如驚電的人影狂撲而下 ,罩向雷娘!   彭!   哇!   雷娘張口血箭狂射,身形搖搖欲倒!   陸豪文大驚失色,大聲道:「雷娘前輩!你還能支持嗎?」   彭!人影一晃,又一掌擊在雷娘身上。   雷娘一聲沉悶的慘呼,巨拐脫手,身子如斷線風箏,飛人了恨林之中,嘩啦幾 聲,斷枝折葉。   但是未聽到雷娘落地之聲。   陸豪文慘吼,道:「你們殺了她,我與你們拼!」   舉掌狂揮,三個金衣人立時身形一合,同時向陸豪文揮出一掌。   三人的掌匯為一股撼山栗獄的狂濤,罩向陸豪文。   「住手!」   一聲銳厲的喝聲,場中多了一個金光燦爛的金袍人。   三個金衣人急忙撤掌,陸豪文始在黃泉路上撿回一條生命,腳下一點,退了三 丈。   三個金衣人餘怒未消的道:「總巡,那老婆子斃了范巡使!」   金袍人冷冷道:「我知道!」   轉頭對陸豪文陰陰的道:「小子,你要想逃,即無死所!」   陸豪文狂聲道:「你們是些什麼人?」   「你無須知道的必要,陸豪文,快將『絕陰寶書』『機非圖』交出來吧,亦許 你可以留下一條性命!」   陸豪文冷哼一聲,舉步走向恨林:「小子,你想走麼?」   陸豪文一心記掛雷娘的生死,對金袍人理也不理。   金袍人一揮手,三個金衣人一晃身擋在他的面前。   陸豪文厲喝道:「讓開!」   「你要哪裡去!」   「你們管不著。」   「小子,你的生死已掌握在本巡的手裡,還由得你麼?」   陸豪文驀然一聲朗嘯,」道:「你們要怎樣儘管出手,陸豪文豈是畏死之人? 」   金袍人嘿嘿陰冷的一笑,道:「小子,在本總巡之下,諒你也走不了,讓他過 去!」   金袍人說的是事實,憑陸豪文此時的功力,要想脫身,那真比登天還難,三個 金衣人一閃身,退過一旁。   陸豪文即走入恨林,舉目望去,心中一凜!   只見獨目雷娘掛在一個樹芽之上,技發突目,嘴上鮮血尚向下滴流,那情景使 人看了怵目驚心。   陸豪文猛然一個飛身躍了起來,一旁的金衣人冷喝一聲,一掌劈出,冷寒的掌 風硬將他逼下,陰陰道:「小子,你想藉機遁走麼?」   陸豪文厲喝道:「惡賊,我給你們拼了!」   雙掌全力狂揮,陰魄玄功逼得三金衣人連連後退,驚道:「這是陰魄玄功!」   金池人答道:「一點也不錯,可惜他火候尚淺,否則非但你們,本總巡恐也非 其敵手!」   金袍人單掌一拂,陰勁狂湧。   陸豪文一個蹌踉,雙目噴火。   金袍人冷冷笑道:「姓陸的,你是要將那惡婆子的屍體搬下?那不勞費神、」   他一擺手,但見一個金衣人掠上樹芽托著雷娘身子飛下,向陸豪文一拋一送, 道:「接住!」   陸豪文雙掌接住了雷娘的身子,趕緊放在地上,一接她的心口,猶有餘溫一息 尚存。   金袍人冷冷道:「她還沒死麼?」   陸豪文怒視了金袍人一眼,正待發作,但他轉念一想,立時一掌抵住雷娘的命 門穴,強忍激動,道:「雷娘前輩,你還能支持麼?」   雷娘身子震了震,道:「你,你是誰?」   「陸豪文!」   「我……不成了,但我死不瞑目,我對不住主人!」   陸豪文道:「不,你已盡了全力!」   雷娘口中鮮血尚在外溢,但獨目忽然一亮,道:「陸豪文,你替我辦件事!」   「前輩有話儘管說!」   「我對不起主人,我沒有盡到奶娘之責,十六年前我將主人的小女兒丟了,主 人竟未加深責,我雷娘未曾將主人的小女兒找回來,雖死不甘心!」   金袍人在一旁冷冷道:「你沒有機會!」   「住嘴!」   陸豪文一聲暴喝,長身而起,但雷娘忽在這時也大聲道:「陸豪文,別走開! 」   陸豪文心中一震,暗道:「我怎會這樣的糊塗?」   又落在原地俯下身去,道:「雷娘前輩,我在這裡!」   雷娘已經到油干燈滅的彌留前一刻,她全身一陣抽搐斷斷續續的道:「主人姓 蕭,他……他的……女兒……叫……蕭玉……」   底下的話已經聽不清。   陸豪文猛地一震,大聲道:「蕭玉珊是不是?」   但雷娘口中大量吐出一口鮮血,抖然一聲厲吼:「找找什麼她終於未曾說出口 ,便告斷氣了!   陸豪文立了起來,哺哺道:「蕭玉珊!蕭玉珊!是蕭玉珊嗎?那麼南宮玉珊必 是她了!」   他不禁心中砰砰而跳,一時間竟忘身之所在!   正在此刻,猛然間,一縷指風急襲而至!   陸豪文一驚,側跨一趟,避過了那縷指風,怒吼,道:「卑鄙小人!」陸豪文 尚欲續斥來人,誰知那人卻問道:「年輕人,你,你是何人?」   陸豪文答道:「晚輩陸豪文,因……」   他正要說出自己人林的遭遇時,怪人忽地阻止他說下去,道:「陸長風是你什 麼人?」   陸豪文心中一震,心想:「這人竟然認識我爹爹。」   黯然答道:「正是先父,請問前輩尊姓台甫?」   怪人過了一刻才答道:「你不要問,剛才聽那個魔崽子說『絕陰寶書』『機非 圖」落在你的手裡可真?」   陸豪文一聽他也問起「絕陰寶書」「機非圖」不禁一室,退了一步,道:「前 輩因何有此一問?」   「因為這對未來武林之局面過於重要!」   「何以見得?」   怪人摹地沉聲道:「陸豪文,自此刻起,你應以天下武林之安危為己任,否則 ……」   說著他忽然一頓,下面的話竟未說出來。   陸豪文心中砰砰而跳,道:「否則怎樣?」   「哼,交出『絕陰寶書』『機非圖』。」   陸豪文哈哈大笑,道:「原來前輩救我也是為了『絕陰寶書』與『機非圖」。 」   「也可以這樣說,但老夫無意占為己有,只是提醒你而已!」   便在此時,陸豪文猛地心頭一動,道:「目前這人真是東渡仙翁?那麼『機非 圖』的原主不就是他?是他交給七殺魔君之物,他此時忽又為圖而來,這叫人想他 不透。」   他這樣一想,墓地大聲叫道:「東渡仙翁!」   誰知怪人只哼了一聲,道:「老人不是東渡兄,老夫只是借用他的仙鶴一用。 」   「啊!」   「沒有什麼可驚奇的,東渡兄與老夫交稱莫逆。」   陸豪文想了想,終於道:「機非圖原是東渡仙翁之物,晚輩承七賢看重相贈, 可惜現在原圖已廢,如仙翁要收回的話,晚輩可憑記憶複製一張。」   怪人沉笑,道:「不必,老夫只是提醒你此圖對未來武林之重要,而且『絕陰 寶書』也屬東渡兄之物,他交給鐵臂僕救人,不料為你所得!」   「我是無意得到!」   「你不負鐵臂僕的重托!」   「啊!你什麼都知道。」   「哼!老夫也是聽七殺所言。」   陸豪文迷惘了,不知此人是誰?他既與東渡仙翁,亦稱莫逆,又認識七殺魔君 ,自己還未曾聽過有這樣一個人。   披蓑怪人緩緩的向林中移動,陸豪文卻動也不動望著他身形漸漸向林子的深處 移去,突然他又止步,轉過身來,問道:「你此後到哪裡去?」   陸豪文一怔,問道:「前輩因何有此一問?」   「我想叫你為老夫辦一件事。」   「說來聽聽。」   「神刀教與九陽神君、崑崙、峨嵋、青城請老之邙山之約,即將到來,屆時你 可敢去麼?」   陸豪文堅聲道:「到時晚輩必去!」   「啊!你因何赴約?」   陸豪文突然想到,自己既然知道自己的爹爹不是死於白神刀之手,此行目的便 無意義,為了什麼自己也不知道了。   他想了想,道:「亦許是湊湊熱鬧吧!」   披蓑怪人黯然片刻,低聲道:「你見過白英和袁清麼?」   陸豪文又心中一震,暗道:「看來此人太不簡單,他對當今武林幾個風雲人物 都知道。」   陸豪文答道:「見過!但彼此芥蒂頗深!」   「我知道你是為了你爹爹之死!」   陸豪文猛然大聲道:「前輩到底是何人?」   「我已說過你不要問!」   「那麼你要我辦何事?」   「在邙山之約時,你替我將這東西交給白英。」   金光一閃,一件微小之物射向了陸豪文。   陸豪文伸手一接,赫然是一把三寸不到,金光閃爍的小刀,小刀的兩面一龍一 虎,栩栩如生精緻之極。   陸豪文不知道這小小的金刀有何作用。抬頭時,早已失去了披蓑怪人的蹤影, 但聽一陣撲翅之聲,天空又傳來兩聲鶴鳴。   陸豪文一愕大聲,道:「陸豪文感激前輩救命之恩!」   遙空傳來怪人之語道:「別忘了『龍虎金刀令』交給白英。」   「晚輩不負前輩之托!」   誰知他正說著,猛然間紅影一閃,手中的「龍虎金令」早被人奪去,他驚駭至 極一聲暴喝,帶掌狂揮!   掌風過處,竟空無所見!   忽聽身後葉嗤一笑,道:「你這點不成氣的功夫,能打著誰!」   陸豪文一旋身,便見身後立著紅衣少女,這少女至多只有十三四歲,一臉的稚 氣,手中拿著披蓑怪人交給他的龍虎金刀令。   但陸豪文也暗驚不已,心想:「這樣一個小姑娘,竟具有這高的本領,著實少 見!」   陸豪文只好強笑道:「小姑娘,你為何無故奪人之物?」   紅衣少女一撇嘴道:「誰要你這破銅爛鐵,我只是給你玩玩而已!」   陸豪文笑道:「既然如此,你現在該還我了吧!」   「不,我還沒玩夠,你追上我就還你!」   她話聲一落,倏地拔腿就跑!陸豪文暗暗生氣,但也無可奈何的隨後而追。   紅衣少女越奔越快,翻山越嶺,陸豪文一面大叫一面狂追,紅衣少女也不住發 出清脆的笑聲。   這時兩人在崇山峻嶺之間,陸豪文猛然止步,心中一陣砰砰而跳!只見樹石交 錯,右面一片桃林,虯松點綴其間,與那片頁「機非圖」的景象完全吻合。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秘谷幽蘭】   前面的少女「咦」了一聲,道:「你怎麼不跑了呢?」   陸豪文看她天真未鑿,搖搖頭道:「我不想玩了!我很累?」   「啊,我知道,你剛才與人打了一架,所以很累是不是?」   陸豪文更加的驚異?原來這小姑娘早就隱身一側竟無人發現,如此功力,不知 她是何來路?   陸豪文點點頭於脆坐了下去,面對著桃林虯松暗暗出神,心中有一份喜悅,但 也有一份迷們。   紅衣少女又道:「我家就在不遠,你也不去玩玩麼?」   「你家在哪裡?」   「就在下面的桃林之中。」   紅衣少女說著還用手指了指。   陸豪文故意閉起雙目,漫聲道:「我實在累了,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青紅谷。」   「青紅谷?」   「是的,青松紅桃的意思,我家就住在下面,你要去?」   陸豪文閉著眼睛暗想:「『機非圖』雖只有半片,想來那半片決不會在別的地 方,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我應該去看看,好歹也要踏遍全谷,亦許就此找到『機 非武庫』也未可知。」   他低聲道:「方便嗎?」   他睜開眼睛望著紅衣少女。   紅衣少女眨了眨眼睛,道:「啊,亦許有點不方便!九姥姥和三公公都不喜歡 外人到這裡來,不過…」   突然她笑了起來,神秘的道:「我不給他們這兩個怪物知道,走!」   說著她便要朝谷中掠去。   陸豪文立時道:「慢點!」   紅衣少女翻了翻眼睛問道:「怎麼樣7你不願去?」   陸豪文走近她身邊,伸手說道:「先把小刀還我!」   「誰稀奇你的小刀?」   突然她又一翻白眼,氣道:「啊!我知道了,你是拿了小刀走了是不是?我偏 不還你,到了我家再還你也不遲呀!」   陸豪文無可奈何的道:「我一定去就是。」   「你要騙我,我可不依你!」   隨即她遞回了「龍虎金刀令」,陸豪文揣人懷中。   紅衣少女又神秘的一笑,低聲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你去我家?」   陸豪文一怔,道:「不知道為什麼?」   紅衣少女摹地葉嗤一笑,拉著他便向谷中飄身而去,&時在他耳邊輕輕的道: 「到家後我再告訴你。」   陸豪文在心中罵道:「好呀!你這鬼丫頭,卻是有所為而來!」   墓地他微用力,脫出了紅衣少女的拉牽,猛剎身形,不悅的道:「小姑娘,我 不去了!」   紅衣少女氣道:「你說話算不算數?」   「你先騙我,那不能怪我?」   紅衣少女會過意來,道:「那對你絕沒有什麼壞處呀!」   「誰知道?我不去了!」   陸豪文轉身就走,紅影一晃,少女身法奇快的已擋在他的身前,半央半氣憤的 道:「你一定要去!」   「誰知道你弄什麼鬼?我還以為你真是好玩才叫我來,原來卻是為了一樁什麼 事,我可不受這個騙!」   紅衣少女完全央求了,低聲道:「好大哥,你去吧?」   陸豪文幾乎要笑出聲來,道:「誰是你大哥?我連你姓什麼都不知道。」   紅衣少女臉上一紅,猛然間出手似電,疾點了陸豪文的軟麻穴,道:「你不去 成嗎?」   陸豪文站立不住,身子一癱,紅衣少女順手一把撈著,身形似電,便朝谷中飛 瀉而下。   陸豪文雖然身體癱軟無力,但意識尚清,能看能言,他雖然氣,但也無法,只 有聽憑擺弄。   紅衣少女挾著陸豪文掠至桃林的邊緣,突然輕輕的將他放在地上,低聲道:「 安安靜靜的躺一會吧,我馬上就來!」   她朝林中一閃不見。   陸豪文在曙色之中,四外瀏覽一番,暗暗道:「這真是人間仙境,不知到底此 谷是屬何山中!」   他正想著,紅衣少女又現身而至,悄悄道:「正好,兩個怪物正在做早課!」   她又挾起了陸豪文,穿人桃林之中,便見一座精緻的紅樓座落桃林之間,紅衣 少女低聲說道:「千萬不要開聲!」   她循著一條小路,一溜煙從紅樓之旁,擦身而過,前面忽傳水聲,陸豪文舉目 望去,只見一條銀龍般的瀑布倒懸而下。   這似乎己到青紅谷的盡頭,但紅衣少女忽在瀑前一折,再向右側射去,轉了一 個彎,另一個狹谷忽現目前,谷中幽香撲鼻,遍地皆是蘭花,依山而築,也有一座 精緻絕倫的青色小樓。   紅衣少女輕吁了口氣道:「好了,不怕那兩個怪物了,你下來吧!」   她放下陸豪文,解了他的穴道,站在一旁捂嘴而笑,道:「你將來可不要忘了 我!『幽蘭谷』除公公外,你是到這裡來的第一個男子!」   「啊,這裡叫做幽蘭谷?」   陸豪文只是不經心的說著,心裡卻在想著「機非圖」另半張是不是這裡?兩谷 相連,而又一分為二,除此之外,哪還有別處?   無形中他又出神起來。   「喂,你在想什麼?」   陸豪文一驚笑道:「沒什麼,這真是我所見最美的一個地方,現在你該告訴我 到底要我到這裡來有何事情?」   紅衣少女又神秘一笑,道:「當然我會告訴你,但還要再過幾天。」   「什麼,幾天?我哪有這麼多的閒工夫?」   實際上陸豪文卻在心中暗喜,他想自己雖然找到了這兩谷之間便是玄機子,於 非子埋藏秘笈之地,但確切的地點至少也還要經過一番嚴密的尋找,不然仍是空歡 喜一場。   突然一個溫婉清脆之聲悠悠傳來,道:「小妹妹!半夜裡你去了哪裡?」   「啊,姐姐,我沒去哪裡呀!」   「我醒來就找你不著。」   「我在瀑布邊呀!」   「妹妹,我好像聽到你跟人說話。」   紅衣少女轉頭朝陸豪文一瞥,大聲答道:「啊,姐姐!你快來!一個野男人到 我們這裡來了!」   「妹妹,你不要頑皮了!」   「是真的呀!」   陸豪文忍不住氣道:「分明是你強挾我來的,誰是野男人?」   紅衣少女突然朝陸豪文一個欺身,手掌貼在他的命門穴上,道:「陸豪文,我 問你,你認為我要將你制之死地辦得到嗎?」   紅衣少女說得十分認真,一點也不是開玩笑,陸豪文心中一凜,卻又莫名其妙 的問道:「你為什麼要將我制於死地?」   「你要不聽我的話,我就會隨時隨刻要你死!」   「啊,你要我聽什麼話?」   「你是聰明人,順著我的意思去做,不許說出是我帶你來的,你只說是無心而 來,穿過桃林便到了這裡懂麼?」   陸豪文點頭道:「懂,你如果是我妹妹,看我不揍你個夠。」   陸豪文只感到心裡暗暗好笑,心想:「我就委屈一下,看你弄什麼玄虛。」   他正想著,忽見一個青衣少女,在晨曦之中從花叢裡緩緩的現身走來,那青衣 少女溫靜、秀麗,似乎不帶半點的煙火氣,使人一見便肅然起敬,陸豪文在心底呼 了一聲,道:「啊,她太美了!」   紅衣少女急忙將貼在他命門的手掌移開,輕輕將他推開三步,然後一聲輕叱道 :「你這個野男子從哪裡來的,從實招來!」   轉頭她又叫道:「姐姐快來呀!」   青衣少女見真是幽蘭谷中來了個陌生男人,一陣驚異後,忽如一道輕煙般,身 形微閃已到了陸豪文的身前。   陸豪文默默的望著她。   兩人的目光一接,突如觸電般的互相一震,青衣少女臉上一紅,移開目光,忽 然像想起了什麼似地,強把面孔一扳,輕叱道:「你,你是什麼人?」   紅衣少女叫道:「他是一個野男人!」   陸豪文從容道:「在下陸豪文,洛陽人氏,並非野男子。」   青衣少女道:「你為何跑到這裡來了?難道你不知道這是天門禁地麼?」   陸豪文一怔道:「天門禁地?在下不知啊!」   他轉頭掃了紅衣少女一眼。   紅衣少女佯怒道:「你瞪我幹什麼?」   青衣少女想了想又道:「你是從哪裡來的?」   「在下性好遊山玩水,今晨信步而來,忽見桃林,乃穿林而人,隨聽水聲如雷 ,循聲走去乃是飛瀑所發水聲……」   青衣少女未等他說完,接著道:「你經瀑布,所以到了此地。」   「正是!」   青衣少女轉頭對紅衣少女,道:「妹妹,他不是野男子,還是你送他出去吧! 」   紅衣少女嘟著嘴道:「我才不呢?萬一給那兩個老怪物見著了,怎麼得了?」   「妹妹,只要你具實說出他是無心而來,不就得了!」   「啐!姐姐!你相信他,兩個老怪物可不會相信!到那時百口莫辯,你我都脫 不了罪。」   「妹妹,我們總得要送他出去啊!怎麼可以留他在此?」   陸豪文連忙道:「姑娘勿憂,在下既然能來,自可出去,何勞這位小妹妹相送 !」   「啐!誰是你的小妹妹,你要出去就走吧,撞見了那兩個老怪物,你準沒命, 別以為你練過武,不夠九姥姥一個小指頭就將你戮個血洞。」   青衣少女叱道:「妹妹不得無禮,你不去我去!」   「姐姐,我管你去不去!不過三公公亦許好說話,九姥姥可不講理的啊!」   正在此刻,驀聽一個冷如寒冰的聲音傳來,道:「瓊兒,琳兒!你們不做早課 在鬧什麼嘴?」   兩女一聽叫聲,臉色忽變,似乎這一聲叫,嚇得她們魂飛魄散。   紅衣少女人小鬼大,機警絕倫,猛地一把將陸豪文一帶,已躍入一叢花叢之中 ,她輕輕一按陸豪文,低聲道:「千萬別出聲,否則你真會沒命了!」   陸豪文緒藏在蘭花叢裡,啼笑皆非,聽紅衣少女說得那麼嚴重,也只有忍著氣 ,摒息而聽!   正在此刻,忽地一陣冷風拂面,陸豪文不期然打了個寒噤!   從蘭花叢的縫隙望去,他不禁嚇了一跳,只見一個臉色如死灰,骨瘦如柴,長 髮披肩的中年女子和兩個少女站在一起!   這個中年長髮女子雙目隱泛碧光,在她的週身也似乎包圍著一層淡淡的碧氣, 使人見了不寒而慄!   貝見她面上毫無一絲表情的道:「瓊兒,琳兒!你兩人只愛貪玩,功夫也荒廢 了!」   兩女諾諾連聲道:「是!九姥姥!」   「我要是將你們這種偷懶的情形告訴你們爺爺和奶奶,你們可沒那麼好消受的 !」   兩女站著動也不敢稍動,尤其紅衣少女平時那麼頑皮,此刻卻似耗於遇著貓一 般,連哼也不敢哼一聲。   青衣少女低聲道:「好,我們就去!姥姥請回吧!」   兩女立時轉身飛掠回那青色的小樓中,對陸豪文藏身之處連正眼也不敢看一眼 !   中年長髮女子冷冷的哼了一聲,人影一晃便已不見!   這樣驚人的功夫真使陸豪文暗暗咋舌,心想:「這些到底是什麼人?『天門禁 地』從來也未曾聽說過,是否與天門陰陽宮有關?」   陸豪文想著便立了起來。   青色小樓中立刻傳來紅衣少女的話道:「野男子,你過來!」   陸豪文走向青色小樓中,紅衣少女,青衣少女早在樓中等他,他上了樓,一間 寬敞的客室,佈置得古樸清雅。   可是陸豪文卻為客室中的一幅山水橫幅吸引住了,他為那幅山水圖,心中怦怦 而跳!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幅畫,他知道那幅畫與「機非圖」出於一人手筆,而這一 幅圖正是蘭谷飛瀑,與他原來那幅圖桃林青松合起來,正是青紅谷和幽蘭谷的全圖 。   他既暗喜又有些緊張。   青衣少女見陸豪文出神的望著那橫幅,步至他身邊柔聲問道:「陸公子,你看 這幅畫如何?」   陸豪文一驚,回頭答道:「啊!太好了,雄逸兼備,筆勢圓熟,不知是出於哪 位大師的手筆?」   青衣少女笑道:「這畫乃我爺爺交給我暫時保管之物,你有沒有發現好似本谷 ?」   陸豪文笑道:「在下正是為此奇怪!此畫分明是描繪本谷的山水,但又是一張 古畫,以在下看來,那張畫至少也在百年以上了!」   青衣少女微笑道:「你很聰明!爺爺也以此點奇怪而百思不解,不過唯一的解 釋,繪圖人根本就是寫生此地山水,還有你看這張畫有何古怪麼?」   「我看不出來。」   「這張畫在未裱前,顯然已被撕破,失落了半頁,你看出來了?」   陸豪文暗道:「她倒是十分的仔細,這張畫根本就只有一半。」   就在這時,紅衣少女在一旁冷冷道:「姐姐,你別儘管山水呀,畫的,一個野 男子怎能與他說這麼多的話?現在還要設法將他攆走啊!」   青衣少女瞥了陸豪文一眼,臉上一紅,轉身道:「妹妹,你看要怎樣送他出去 ,而不會給三公九姥知道呢?」   「我怎會知道?」   紅衣少女擺出一付冷眼旁觀的神色。   陸豪文這時全神注視那張畫,他要從這張畫上找尋「機非武庫」的確實地點, 但他怎麼也看不出絲毫的線索。   忽聽紅衣少女道:「姐姐,我看只有將他留下來了!反正我們房間很多,他要 住多久都可以,這樣就不怕那兩個老怪物發現了!」   陸豪文聽了心中一跳,暗道:「豈有此理,這怎麼可以?」   連忙轉身道:「小姑娘,我還有事,馬上就要離開!」   「哼!你別多嘴,既到了這裡哪由得你?」   陸豪文氣道:「你們兩位姑娘的閨樓之中,留下一個野男子成什麼體統?」   「告訴你別多嘴!」   「這事萬萬難以遵命!」   「哼!你既不願留此,而又不能叫你通過青紅谷讓那兩個發現,還有一法只有 把你埋葬了!」   紅衣少女話聲一落,抖然間,擰身而至,陸豪文連轉念的時間都沒有,紅衣少 女的駢指如戟,出手似電已點向他心坎死穴上。   陸豪文心中一凜,全身也不寒而慄,他真想不到紅衣少女有這樣的狠心,正在 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輕叱道:「妹妹不可胡來!」   青影更以快得不可思議之速度,一晃之間,已托住了紅衣少女的手腕,陸豪文 連退兩步。   青衣少女道:「妹妹,你怎可如此的對一個無心到此的人?」   紅衣少女憤然道:「姐姐,這是不得已啊!」   說著她暗暗白了陸豪文一眼,道:「你還願不願意?你要暫時留此亦許可慢慢 找機會出谷,否則我只有殺了你。」   其實陸豪文又何嘗不願留下來,他計算距神刀教與武林無形教主之約尚有將近 二個月,他只要在那時趕至邙山,將那個披蓑怪人的「龍虎金刀令」交給神刀聖姑 白英就可以了,自己還可利用這二個月的時間勤練「絕陰寶書」和找到玄機子和於 非子埋藏秘笈之地。   他這樣一想隨即答道:「好,我就留下來吧,不過我得事先說明,我陸豪文所 以暫時留下乃是幫助兩位姑娘,如我何時要離去,你們卻不得再加留難。」   紅衣少女立時道:「好,野男子!這是你的造化,跟我來吧!」   青衣少女現出亦喜亦憂的神色,紅衣少女早將陸豪文領入一間房裡,然後悄悄 的對陸豪文道:「假如你不留下,我真會浸你,現在你放心,到時候我自然會領你 出谷,你不必耽憂,大哥?」   那一聲大哥竟叫得甜蜜的。   陸豪文眉一挑,也輕聲道:「誰是你的大哥?」   「噓!剛才我們在做戲,從明天起我就會叫你大哥了。」   陸豪文真拿她沒辦法。   從此陸豪文就住在幽蘭谷,隨著時間的過去,陸豪文與青衣少女的情感日增, 而他的功力也因為勤練絕陰寶書之故,進境神速,本來他就是瀟灑俊逸,此刻更加 顯得俊朗出塵。   而在這段時間中,陸豪文也知道兩女姓李,青衣少女叫李曼瓊,紅衣少女叫李 曼琳,但除此而外,其他的事,如他們的身世,青紅谷中住著的三公公九姥姥到底 是何人物,兩女卻諱莫如深,所以陸豪文也不便多問。   但是「機非武庫」的地點,陸豪文也一直未找到,他心中暗暗的著急和不信, 他不信自己找不到那地點。   半個月過去了。   就在一天的四更過後,這正是李曼瓊,李曼琳照例練功之際,一條黑影從那青 色小樓中飄了出來——他正是陸豪文,這也是他每日必做的事情,他要踏遍兩谷, 青紅谷和幽蘭谷找尋機非武庫。   現在機非圖的兩半都熟記在他的心中,他想:「那地點必是在兩張圖接合之地 點,否則玄機子與於非子何必一定要一幅整圖一分而二?一分為二之意,即是憑半 張圖並不能完全找到那地點之意,這是顯而易見的,那麼那地點便是在飛瀑與桃林 之間了!」   陸豪文這樣一想,頓有所得,立即從幽蘭谷中飛奔至那飛瀑之處,到了那裡, 桃林中的紅樓也已在望,他不敢公然大膽的現身出來,隱伏瀑旁的一口大石後,仔 細觀察這附近的地形與圖上的關係位置。   陸豪文半個月來的勤練絕陰寶書,進境神速,這時雖暗黑,但他看物也十分的 清楚。   他從飛瀑的左側,沿著一列懸巖看去,他判斷這裡便是兩張圖接合之處,他們 看不出一些線索來。   就在這時,陸豪文忽聽嗖嗖的衣袂飄風之聲,舉目望去,只見桃林之中,人影 幢幢,翩若驚鴻,快得一瞬即逝的掠入那座紅樓之中。   一條條的人影,至少也有十幾人。   這些人陸豪文雖看不清面貌,但他們奇快的身法,也足以使他震驚了!   一種強烈的好奇的衝動,使陸豪文對神秘的紅樓生了窺視之心,但他也知道, 那是十分危險的。   他略加沉吟,暗想:「這裡是『天門禁地』,既然禁地那便是不容武林人涉足 之地,為什麼又有這樣多的人夤夜而來?這些是什麼人?紅樓中居住的三公九姥是 什麼身份的人?」   他這樣一想,立時掩著身形掠向桃林之中,慢慢的接近紅樓。   茂密的林木掩護著他的身形,不愁被人發現,他見紅樓中雖來了十幾人之多, 卻未點燈。   樓中靜悄悄的。陸豪文大感奇怪。   他躡手躡腳,移近樓下,樓門緊閉,他望望樓簷,大約有一丈高下,輕輕一躍 ,攀住樓簷,極其謹慎的隱身在樓上的窗下。   他知樓中之人個個都有絕頂的功夫,稍稍有一點聲息,便將驚動他們,他摒住 呼吸,縮在窗下。   不久,樓中一個尖細的聲音發話道:「今日我們兄妹們聚於一堂,恐怕以後各 守一方,像這樣的機會卻是難得了!」   另一個沙啞之聲接口道:「四弟說得對,不過,以後我們雖各守一方,卻要互 相呼應照顧,共御強敵。」   頓時間一列長笑從樓中傳出道:「二哥也未免太謙了些,想咱們九兄弟九姐妹 ,各負絕技,當今天下還有何人敢以捋虎鬚,自找死路?」   沙啞之聲一笑,道:「七弟一向豪邁干雲,這就是你最可愛之處。」   「哈!哈!哈!二哥過獎!」   陸豪文又在窗外暗道:「此人那裡是豪邁?根本就是狂妄。」   沙啞之聲又道:「七弟怎又顯得腆顏起來了?」   此語一出,樓中男女混雜,頓時間哄堂大笑起來。   這時一個女子之聲嗲聲嗲氣的道:「怎的大哥還未來,眼看天都快亮了呢?」   陸豪文這時再也忍不住了,他悄悄的從窗下長起身形,從樓窗外窺視著樓中, 這一看不禁駭然色變。   只見樓中赫然坐了八男九女,奇裝異服七彩繽紛,每一人的裝束,顏色竟自不 同,但是看最年輕的人就是他曾在幽蘭谷見過的那臉如死灰長髮披肩的中年女子, 其餘之人都在五旬以上年紀,有的竟然白髮如霜。   但是最使陸豪文駭異的便是在座之人,居然有紫殿冥宮,而且其中還有一位金 袍閃爍威猛人物。   陸豪文心中怦怦而跳!知道這些都是當今渲赫一時的大魔頭,自己雖只見過紫 殿冥君,但憑他一人,就足以一概全,其餘的不問可知了。   陸豪文天膽也不敢再待下去了,他趕緊飄身下樓,誰知竟因此衣履微微帶出一 點聲響,樓上一聲喝道:「誰人在外?」   陸豪文一陣緊張,心想:「還不走等待何時?」   身形一弓,立似離弦之箭,射出桃林之中,全力朝飛瀑之處狂奔。   身後頓時傳來幾聲厲喝,道:「是誰,快快止步!」   那個九姥姥的聲音也叫道:「是不是琳兒?這裡都是你公公,姥姥,快停下來 。」   陸豪文那願停步,他心想:「只要我能到達幽蘭谷,朝蘭叢中一隱,他們既然 認為我是李曼琳,亦許他們就不再追究了,李瓊琳心思乖巧,她自然知道是我到時 她自能應付。」   他運起全身真力,快著飄風而奔。   誰知他剛剛到達飛瀑之前時,猛然一陣陣臘臘風聲。   頭頂一聲怪嘯,道:「小子,你是自尋死路拿命來吧!」   一股陰寒刺骨之氣,猛地罩上了陸豪文的全身。   他全身一驚,舉頭一看,不禁七魂出竅,只見九姥姥如電的身形已到了他的頂 門之上,枯黑如雞爪的雙手,五指成鉤,堪堪已將抓到他的天靈之上,險在眉睫。   驀聽一聲暴喝道:「九妹住手!」   九姥姥一聲怪叫:「五哥怎樣?」   人影一閃,九姥姥已立在陸豪文的身前,一雙碧光閃閃的眼睛罩住陸豪文,陸 豪文身不由己,不寒而慄!   接著紫影一晃,紫殿冥君已落在身前,哈哈狂笑道:「陸豪文!天堂有路你不 走,偏要自投地獄來!」   隨接一陣嗖!嗖!連聲,陸豪文身前身後,左右都站了人,紅樓中的八男九女 全數到來了。   陸豪文自知這時要想脫身那是不可能的事,反而精神一壯,朗聲道:「我道是 誰,原來是冥君。」   紫殿冥君哈哈狂笑道:「那日被你在本人之前金蟬脫殼溜走了,又碰著九陽老 匹夫助你一陣,致被兔脫,嘿嘿,今夜你可知道你的命運?」   陸豪文暗暗抽了口冷氣,但表面仍鎮定,道:「你想要怎樣?」   「哈!哈!哈!少不了將你抽筋剝皮!」   陸豪文一震退了一步,抗聲道:「冥君,你辦得到麼?」   「哈哈!陸豪文,死在目前,你還嘴強麼?」   九姥姥怪聲道:「五哥!大哥怕就要來了,毀了他小子算了!」   這時那個金袍威猛之人,一笑道:「九妹,你不知道!他身懷武林兩樣至寶。 」   「啊!真的?」   「豈會有假,大哥前曾傳言取到『絕陰寶書』和『機非武庫』藏圖,但這兩件 都在東渡老兒的身上,故難以得手,後經我與五弟定計,以陰氣斷脈掌打傷七賢谷 那七個老東西,他們原是受庇於東渡老兒的,這才使他們急派鐵手老僕找到東渡老 兒,帶著『絕陰寶書』星夜回谷,五弟立時派神刀教下伏樁弟子劫奪,誰知卻碰上 九陽老匹夫,功敗垂成,卻好了他這小子得了現成便宜。」   「那麼機非圖為何又會在他身上?」   「『機非圖』就在七賢谷人的手裡,也是東渡老兒交給他們鑽研的,後一併為 他小子得去!」   九姥姥一聲厲笑,道:「那小子的神通可不小啊!但今夜落在我的『陰屍九娘 』的手裡,可有他的好受的了!」   陰屍九娘朝陸豪文逼上一步,厲聲道:「小子,這些話都聽清了吧!」   陸豪文雙眉一挑,已經暗蓄真力,微哼道:「聽清了又怎樣?」   「交出絕陰寶書和『機非武庫』的藏圖。」   陸豪文想起幽蘭谷青色小樓中的那幅畫,不禁朗聲大笑道:「機非圖就在你之 處,而你竟然還要向我要圖,豈不可笑?」   陰屍九娘一怔之際,陸豪文猛地一掌狂揮而出。   陰魄玄功一股陰風拂過!蓬!一掌正擊在陰屍九娘的身上。   出其不意,陰屍九娘一個蹌踉,連退三步,她身上那股特有的冷寒之氣,也為 之一散。   頓時間她發出了一聲懾人心魄的怪叫。   紫殿冥君一見陸豪文發難,狂喝一聲便撲向了陸豪文。   誰知陸豪文趁陰屍九娘一退之際,已騰身朝那銀龍倒瀉的飛瀑旁疾竄過去,腳 下一點石巖,借力再騰身而上。   八男九女見陸豪文居然攻退陰屍九娘,企圖逃走。   不期然一齊放聲狂笑,道:「籠中鳥豈能飛麼?」   抖時,紛紛疾躍,其快似矢,比之陸豪文不知要快了多少倍。   正在此刻,一紅一青兩條人影劃身而至,不禁驚呼出聲,道:「諸公公,姥姥 ,你們在追什麼人啊!」   陸豪文一聽是李曼瓊和李曼琳的聲音!   他想起半月來與兩女的情誼,也不禁一陣黯然!   這時那個金袍威猛老者已臨危他三尺之內,伸手可及,陸豪文自知不免,摹然 一聲悲嘯,道:「知遇之情,陸豪文不言報了!」   腳下一點,猛然竄人飛瀑急流之中,身子被水一衝,嘩啦一聲,倒栽入瀑底的 水潭之中。   陸豪文感覺到被湍急的水柱沖得左右翻騰。   頭昏目眩,金光亂冒,沒有多久,他暈了過去!當他再醒過來時,但聽耳中如 萬里奔騰,他雙目尚不能見物,他呻吟一下,立時轉念,暗道:「我已經死了,陰 間原來是這樣的漆黑!」   他撐身坐起,忽感自己並沒有死,漸漸的一線微光在的浮動,他睜開了雙目, 忽聽一個蒼勁的聲音,道:「你醒過來了孩子?」   陸豪文一震,道:「難道我沒有死?」   「你沒有死。」   「我還活著?」   「活得很健朗。」   「啊!」   陸豪文驚喜莫名,一躍而起,蓬!頭頂一痛,他又啊唷一聲,跌了下來,蒼勁 的聲音再道:「你現身處石巖之中,石壁距你的頭僅有三尺高下,不要樂而忘形! 你過來,我有話要問你!」   陸豪文這才回到現實,定了定神一這才看出這是一個五尺高,兩尺寬的石巖, 巖外被閃閃發出銀光的水幕封住,不能外視。   如雷鳴般的噪音便是從巖底傳來。   那水幕正是青紅谷的那股飛瀑。   頓時他意識到:「我真是沒有死!救我之人是飛瀑中石巖裡的人,飛瀑石巖之 中竟住有人,這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他循聲望去,藉著水光的反射,他看清了——一個白髮盈頭的老人,盤膝坐在 石巖的深處。   但他再看清時,不禁驚吼一聲,道:「老前輩,你的腿!」   因為白髮老人兩腿竟齊膝截斷,他根本沒有腿。   老人慘笑一聲,道:「我們先別談這個,過來我問你,你叫什麼名字,是何人 門下?」   白髮老人一臉的慈和,陸豪文無形中對他肅然起敬,恭聲道:「晚輩陸豪文, 恩師號稱象牙劍客……」   「啊!孩子!你不用說了,白象山能得你這個徒兒,他的造化不小了。」   陸豪文一聽老人的語氣似乎認識自己的恩師,不禁問道:「前輩認識家師麼? 但不知前輩的尊號!」   白髮老人又柔和的一笑,道:「這個我也等一會再告訴你,你這個紫環哪裡來 的?」   這時陸豪文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之物,象牙劍,紫竹令符,龍虎金刀令,紫環 和南宮玉珊交給他的香包,一件件整整齊齊排在他老人的身前,這時他正拿起紫環 來問陸豪文。   陸豪文具實答道:「這時武林無形殿主九陽前輩,交給晚輩謁見天門陰陽宮主 天門羽士之證物,他要晚輩代為向他的恩師致候,因他本人正為武林不平之事奔波 ,不克分身之故!」   「啊!啊!好!好!你見過了九陽了嗎?」   「沒有,武林中無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包括他的徒兒紫劍狂夫公孫度在內!」   「嗯,他就是喜歡故弄玄虛!那麼你見著天門羽士了?」   陸豪文黯然道:「沒有,天門陰陽宮已在三年前被人挑了,但卻仍維持天門陰 陽宮之名。故武林竟毫無人知道。」   「啊,那真怪不得九陽也不知道了!」   「是的,前輩!」   「那麼你又為什麼會到這禁地來的呢?」   於是陸豪文又將遇著獨目雷娘的事說了一遍,老人聽了無比的激動的道:「雷 娘可憐,也復可貴!」   白髮老人閉了閉雙目,然後放下紫環,拿起了那只香包,陸豪文忽然發覺老人 的手有點發抖。   但他強自一笑又問道:「你再告訴我這只破舊的香包哪裡來的呢?」   陸豪文看出這老人有點異樣問道:「前輩,你認識這只香包麼?」   「你先回答我的話。」   「這是南宮姑娘交我之物!」   老人臉色一變,急促的道:「南宮姑娘?」   「是的。」   老人嗡然若失,雙目又鬧了起來!   閉起的眼睛之中竟滲出了兩顆淚水。   陸豪文看在眼裡,暗道:「是了,他一定認識這只香包無疑。」   他暗暗為南宮玉珊慶幸,亦復為她悲傷,因為目前這個老人看來是不能夠再行 動了。   於是他低聲道:「前輩,我還有話說。」   老人立時睜開雙目,目中忽地精光逼人,陸豪文全身一凜,道:「前輩的內功 分明已經通玄,怎會落得像現在這樣的?」   「先別問我這些事,說那只香包吧?」   「事情是這樣的……」   陸豪文又將被囚入紫殿冥君及南宮玉珊救他出來之事詳細的說了一遍,白髮老 人雙目炯炯的瞪著陸豪文,似乎聽得人神已極!   最後他才長歎一聲,道:「謝謝天地,她還在人世!」   陸豪文連忙道:「聽前輩之語氣,好似前輩認識她。」   老人又長歎一聲道:「何止認識!她正是小女。」   陸豪文驚喜道:「啊,原來如此,那麼前輩定是姓蕭了!」   「老夫蕭淵!」   陸豪文驀地全身通過一道電流一般,他聽過蕭淵之名,不禁叫了起來道:「前 輩是天門羽士!」   他一聲慘笑,道:「現在還稱什麼天門羽士?只是一個苟且偷生的老人而已! 」   陸豪文哪敢怠慢,撲身拜道:「前輩,不料在此得拜謁前輩,真是事不由人, 天自有異數,請問前輩有何吩咐,晚輩自當效力!」。   天門羽士慘笑笑,道:「你起來,老夫在此圍坐三年,能得你來陪陪也是天注 定的緣份,難得玉珊那孩子尚知探源求本,老夫已經很高興了,來!坐到我身邊來 ,你大概已餓了吧!」   經天門羽士一提,陸豪文科然感到肌肚轆轆。   天門羽士微微一笑,道:「我來做個遊戲你看吧!」   他伸出了雙掌,便朝水幕下一伸一縮起來,恰似做著一種緩慢的運動,不久, 突然幾條活鮮鮮的的魚從水幕中躍了出來,飛到天門羽士的手掌之中,天門羽士呵 呵而笑。   陸豪文開始一怔,隨即也朗聲笑道:「前輩真是功力通玄,想晚輩溺水,前輩 也是以這種法子救了晚輩!」   天門羽士道:「我雙腿不能動,除此之外,還有何法?」   天門羽士於是捉住活魚吃了起來,又送一條給陸豪文道:「你也嘗嘗,味道還 不錯。」   陸豪文不忍掃興,勉強也吃了起來,倒並不覺得難於下嚥。   這一老一少竟有一見如故之感,談得十分的愜意,不知不覺間,他們餓了再吃 ,吃了過後,閉目調息幾時,醒了後再歡愉的交談,三天很快的過去了。   天門羽士突然嚴肅了起來,道:「陸豪文跪下吧!」   陸豪文神情一愕,道:「前輩……」   「跪下!」   天門羽士雙目神光湛然,莊嚴得不可仰視。   陸豪文無形中跪了下去。   天門羽士這才緩緩的道:「老夫被那群魔崽子群攻之下,天門陰陽宮從此瓦解 ,宮中數百人被屠盡殺絕……老夫卻被一紅臉高大之人別去雙腳,丟下瀑底,托天 之福,老夫仍苟活,爬上此處巖洞之中,不料這巖洞竟是百年前一代彥傑,玄機子 和於非子藏經之處,流傳武林的『機非武庫』就是此巖……」   陸豪文聽了也不禁激動起來,暗想:「原來在這裡!原來在這裡!如果不是湊 巧,我就再找上十年也找不到這個隱密之石巖。」   他目光一亮,注意聽下去。   天門羽士繼道:「玄機子,於非子留下來的只有三招掌法三招劍法,其深奧之 程度竟連老夫也不可解,經過了三年日夜苦思,方才有得,始知那真是奪天地之造 化,博大精深之學,決非等閒之輩所能參悟於萬一,經三天來老夫之觀察,你或能 膺為傳人,但在傳掌劍之前,你必須立下重誓,不濫加殺伐,否則老夫只有攜於同 滅。   陸豪文凜然受戒,惶恐的立下了一個毒誓。   天門羽士這才指著巖壁道:「現在你就是玄機子,於非子的傳人了,起來去熟 記三掌勢,三劍招的變化吧,記熟之後老夫再為你詳加解釋。」   「是、前輩!」   陸豪文誠謹的向巖壁望去,果然有一道道刻痕,如盤蛇飛龍,他連忙面壁而坐 ,抱元守一,熟記掌招劍勢。   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吃了多少條活魚,他終於熟記在胸了,接著天門羽士便 為講解,開始他越聽越糊塗,天門羽士不厭其煩再加憚釋,終至他豁然貫通,大喜 過望。   他在石巖中連比帶劃演練純熟,一直到運用自如。   誰知天門羽士忽地喝道:「陸豪文,你可知道人以信立?你算算看自離開紫殿 冥君至今有幾天?」   陸豪文啊的一聲想起了與南宮玉珊相約一月之期,不覺汗下,屈指一算,他呼 出了一口長氣,道:「還好,僅二十七天,尚有三日才到約期。」   天門羽士凜然道:「以你此時的功力,三日之內,你能從川省到豫省嗎?」   陸豪文腆靦的道:「不能!」   天門羽士肅然道:「坐下來以『絕陰寶書』中所習心功心法吐納運氣。」   陸豪文全身一震,問道:「前輩要怎樣?」   「不用你管,坐下來!」   天門羽士的眼神剛正懾人,陸豪文只得坐下,依法調息。   正在他登無我之境時,背心命門穴上忽有一股如濤的熱流猛竄而入,他一驚, 便要起身。   猛聽天門羽士一聲如雷的暴喝,道:「陸豪文,大任降其身而不受,你想成千 古罪人麼?」   這真是如雷貫耳的一記暴喝,陸豪文頓悟天門羽士的用心,不覺熱淚盈眶,但 也全神引渡天門羽士所輸導的功歸元入穴。   漸漸的那股熱流越來越微。   耳畔隨即聽到天門羽士微弱的聲音,道:「孩子聽著,老夫尚有兩件事望你成 全,第一件珊兒便交給你了,望你們能成為夫婦以慰老夫,第二件老夫大女兒離娘 ,行為可疑,交給你查清真像,全權代老夫處理,並傳言老夫徒兒,善自為之!」   說到此處,天門羽士倒地,呻吟道:「走吧!走吧!記住我的話!」   陸豪文趕緊收功,轉身只見天門羽士面如金錠,慢慢的雙目一閉,便瞌然長逝 !   陸豪文頓時跪在他的身旁,淚如雨下,叩頭如搗蒜,誠於中,形於外,他一句 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驀聽到水幕之外有人沉喝道:「何方高人,竟敢夜闖天門禁地,與 老夫現身出來!」   陸豪文連忙收淚,立了起來,將天門羽士的屍體移向右石巖的深處,靠壁而坐 ,然後再拜了三拜黯禱道:「前輩賜我良多,晚輩將以畢生之力奉行前輩之告誡! 」   他接受了天門羽士的遺贈內功,雖然意料功力大增,但尚未試過到底增加多少 ,到了何種程度。   他運起真力,單手朝石壁上一拂,一陣柔風過處,驀然石屑紛飛,玄機子,於 非子所留掌劍刻痕立被抹去。   陸豪文真不料自己已具有這高功力,不禁一呆。   就在這時,水幕之外又傳來一個低柔的女子口音,道:「三公公,你在找誰呀 !」   陸豪文功力大進,雖隔水幕,也聽得清清楚楚那是李曼瓊的聲音,想起與她同 住一樓那段情景,也不禁怦然心動!   可是他又想起南宮玉珊,應該說蕭玉珊,不要說大門羽士蕭淵有所遺命,就是 她救自己性命,此恩就不可忘!   陸豪文知道只要穿過水幕,便可到達青紅谷,但這時李曼瓊在瀑前他如何見她 ?   這時有人沉聲答李曼瓊的話,道:「公公明聽到此地有人大喝,並有說話之聲 ,但來到這裡又見不著人,真是十分的奇怪!」   「三公公,莫非是你聽錯了麼?」   「公公這大把年紀,自練九陰之學後,目明耳聰,哪裡還會聽錯?啊,瓊兒, 你怎麼也來了這裡的?」   「你是聽見公公的喝聲才到這裡來的。」   陸豪文在飛瀑的石巖中,心中猶豫,暗道:「我要不要出去?」   突然間,他想起了枯發惡煞的面具來,那面具不是正好派上用場?」   連忙取出帶上,頓時變了一付黃發虯鬚的猛漢,腳下一點,穿過飛瀑,只一閃 之間便挺身而立。   他目光微掠,只見李曼瓊形容消瘦面帶悲愁的立在那裡,她的旁邊正是那夜八 男九女之中最不顯眼的糟老頭子,禿髮償身,紅皮黃牙。   兩人一見陸豪文,輕咦了一聲。   猛然間,人影一閃,一股陰勁忽然無聲無息的襲到。   陸豪文全身一震,旋身間移開一丈,沉著嗓門暴喝道:「你敢!」   糟老頭子一招未曾得手,沉喝道:「你,你從哪裡來的?」   陸豪文心中一動,暗道:「我得試他一試。」   頓時沉聲道:「你認識老夫麼?」   糟老頭於臉色一沉。又向陸豪文跨前三步,沉聲道:「你不是枯發惡煞?你敢 對老夫這樣的無禮?」   此話一出,陸豪文頓時狂笑,道:「老夫被神刀抓住關入地牢時,你在哪裡? 」   陸豪文一聽這糟老頭子,竟然認識枯發惡煞,對殺父之仇人是誰,忽然有了一 線之希望,因此想套問他說出真像。   但是陸豪文暗暗驚心了,他難以想像到,原來當年三魔作怪,神刀教解體卻是 一個大陰謀,這陰謀延續了十年,尚在方興未艾,無疑那夜的八男九女便是這其中 的重要人物,而首腦人物恐怕就是他們稱為大哥之人了。   糟老頭子啊啊的退了兩步,突然語氣冰冷的道:「說出來你到底是誰?」   「枯發惡煞!」   「你帶著枯發惡煞的面具。」   陸豪文猛然一震狂喝道:「老夫陸長風!」   糟老頭子怒喝道:「陸長風早已死了,你再不抖出身份,可別怪我狠了!」   陸豪文一聲長笑,道:「我不是好好的立在這裡麼?怎麼說我死了呢?」   糟老頭子顯然被陸豪文激得暴怒,道:「陸長風早已被老屠殺了,天下哪有第 二個陸長風?」   陸豪文只聽得全身也因激動過份,簌簌而抖,猛地將面具撕下,露出了他的真 面目,雙目寒光逼人。   糟老頭子啊的一聲,道:「你沒有死!」   李曼瓊也忽然叫了起來,道:「是……是……」是什麼,她卻因想到何事,而 突然住口,沒有說出來。   陸豪文雙目一瞥青衣少女李曼瓊,冷冷道:「這位姑娘請站開些,這裡沒有你 的事。」   糟老頭子似乎看出陸豪文的功力大進,驀地一聲長嘯傳入桃林之中,陸豪文一 旋身,已轉到了他的身邊,一聲暴喝,道:「說出來老屠是誰?」   糟老頭子一閃身橫飄五尺,冷笑道:「你,你是陸長風之子?」   「不錯。」   「那很好,我超度你去見你爹爹吧!」   他說著身子微微一沉,雙掌便同時揮出。   青衣少女一見,玉靨臉色,突然脫口叫道:「陸大哥,小心三公公的毒煞陰掌 。」   陸豪文自得天門羽士的功力後,尚未與人鬥過,他一提真力,便以八成掌力硬 封而上,雙掌一接,彭!   陰風四溢。   糟老頭子猛然一聲厲叫,一個蹌踉,連退五步。   陸豪文真想不到自己的功力已深到這樣的程度。   他大喝道:「說出老屠到底是誰?」   糟老頭子先不答陸豪文的話,一個眼睛滑溜溜的凝視著青衣少女李曼瓊,語氣 冰冷的問道:「瓊兒,你叫他什麼?」   李曼瓊自知倉促間失言,不禁啞然不知所答。   陸豪文看出李曼瓊因叫了一聲「大哥」的嚴重後果,他一個欺身又逼近了糟老 頭子的身邊,狂聲道:「你到底說不說老屠是誰!」   糟老頭子哼了一聲,道:「你不會自己去找嗎?」   他說著忽地腳下一彈,以疾似閃電的身法撲向李曼瓊,厲聲道:「丫頭,你何 時認了他做大哥?」   陸豪文全身一震,怒喝道:「李姑娘提防閃開!」   李曼瓊功力也非等閒,柳腰一擺,已橫門三尺,道:「三公公為何這樣的動怒 ?」   糟老頭子一下撲空,更加怒不可遏,厲聲道:「原來你竟勾結外敵,我一定要 告訴你爺爺,你做得好事!」   「三公公,你……」   李曼瓊面色忽然發青,底下的話已說不出來。   就在此刻,桃林中厲嘯劃空傳來。   糟老頭子接著又發出一聲長嘯,與林中嘯聲互相呼應。   李曼瓊摹然間臉孔變成鐵青,對陸豪文叱道:「陸大哥,你若再不走,可就要 沒命了!」   青衣少女居然不顧自身的利害,公然警告陸豪文逃走,此情此意,陸豪文豈會 不知,他大聲道:「李姑娘,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不願見你死!」   「那你會得到何種後果!」   「終身監禁,或者死!」   陸豪文哈哈狂笑,道:「李姑娘,你死不了!也不會終身監禁!」   糟老頭子狂喝一聲,道:「我先宰了你再告訴你爺爺!」   欺身之間,糟老頭子的身子忽地由一而三,李曼瓊的前後與左側都似乎有糟老 頭子的身形撲來!   青衣少女李曼瓊一聲叫道:「三公公,你真要狠下殺手了,居然以你成名絕著 『陰魂催命』對付我?」   陸豪文一見李曼瓊,陷入危境,這時不假思索,暴喝一聲:「你敢!」   藍影一晃,他神奇莫名的一掌閃出。   蓬!   哇?   巨震狂叫聲中,糟老頭子被陸豪文擊出了三丈之外,鮮血狂噴,撲地不起。   李曼瓊一見,驚叫道:「陸大哥,你、你惹了大禍了!」   陸豪文輕笑一聲,道:「是禍躲不過!」   就在這時,一陣勁急的陰寒之風從桃林之中突卷而到!   陸豪文目光一閃,朗聲道:「陰屍九娘!你來得正好!」   來人正是李曼瓊稱為九姥姥的技發中年女子。   她一見當場,先是一驚,隨即忽的桀桀桀的怪笑了起來,道:「小子!小子! 你的命好大啊?」   陰屍九娘一步步的逼近過來!   青衣少女忽似想起了什麼,低柔的問道:「陸大哥,這些日子……」   陸豪文知道她想問的,輕笑一聲,朝飛瀑一指,道:「我在那裡面……」   「啊!」   「我遇著了天門陰陽宮主,原來他是被貴谷之人毀了!貴谷之中並非什麼好人 呀!」   說著他瞥了李曼瓊一眼,只見她黯然垂頭,無語以對。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冥君喪命】   這時,陰屍九娘已逼近陸豪文二丈之內,陸豪文立感寒氣逼人,他知道,這是 從陰屍九娘身上發出來的。   暗暗運起了絕陰寶書中所練陰魄玄功,寒意立止,冷哼一聲,道:「陰屍九娘 ,你來得正好!」   陰屍九娘冷眼一掠糟老頭子撲在地上。   「桀桀!我三哥是傷在你的掌下麼?」   「哼,怎麼樣?」   「士隔三日,刮目相看,你不錯呀!」   「哼!你打算怎樣?」   她一轉臉,兩道碧色的光芒瞪著李曼瓊道:「瓊兒!這幾天你都在這瀑前徘徊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很好!以後有你瞧的了!」   她這幾句話一出,李曼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驚懼之色盡露於形。   陸豪文暗哼了一聲,道:「以這情形看來,不能留下她們了!」   他身子微移,靠近了李曼瓊一些。   陰屍九娘如死灰的臉色,漸漸的發青,變得有如厲鬼般的可怕!   可是這時一條紅色的身形急劃而至,竟是李曼琳!   陰屍九娘冷冷的道:「琳兒,你過來!」   李曼琳先見陸豪文,一怔之間便聽到陰屍九娘的話,她不知就裡,立走向陰屍 九娘。   李曼瓊忽然狂聲道:「妹妹別去!」   就在這時但見陰屍九娘身形一欺,已扣住了李曼琳的腕脈,傑傑怪笑,道:「 曼瓊!你也過來!」   陸豪文這才看出了陰屍九娘的狠毒,大聲道:「李姑娘,不可過去!」   陰屍九娘笑道:「你不過來嗎?也可以!」   李曼琳猛地修聲大叫,道:「九姥姥……你……你……」   只見李曼琳汗如雨下,臉上在痛苦的抽搐!   「桀!桀!叫你姐姐過來,我就放你!」   陸豪文怒吼道:「惡婦,你要損了她一根毫毛,我今日便將你碎屍萬段!」   「桀桀!好大的口氣!」   「你以為我辦不到!」   「你辦得到又怎麼樣?曼瓊,你過不過來?」   李曼琳又是一聲慘叫,道:「九姥姥,你殺了我吧!我受不住了!」   「叫你姐姐過來!」   「你先放手!」   「哼,想得好!別人不識你刁鑽古怪,而我……哼!」   「在九姥姥之前,琳兒大膽也不敢放肆!」   「油嘴!叫你姐姐過來!」   李曼琳突然叫道:「姐姐,你別過來,她們都是惡魔!連爺爺奶奶都是!」   一聲慘叫,李曼琳昏死過去。   李曼瓊驚悚而號道:「九姥!放了她!她才有多大麼?啊!爹!娘!你們為什 麼死得這樣的早?丟下我姐妹不管了?」   陰屍九娘獰笑,道:「喚爹喚娘也沒用了,你們爺爺怎樣將你們交給我,我就 要負責任,怎樣交回給他。」   片刻後,李曼琳又醒了過來,聲音微弱的道:「姐姐,你走吧!不要再受她的 管束了!   妹妹死了也不足惜,只要姐姐過得好!」   「啊!妹妹!我不能讓你被她凌遲……」   「姐姐走吧!我告訴你,陸大哥是我帶進谷來的,我要姐姐快樂!他很好,姐 姐,你跟他去吧,不要管我了!」   這至情至性的話出於一個十四五歲小女孩之口,確令人驚奇,李曼琳表面上頑 皮天真,稚氣未脫,實際卻是城府在胸。   青衣少女李曼瓊感動得淚如雨下的狂聲道:「妹妹,我做姐姐的不能讓你死在 那怪婦之手!」   陰屍九娘厲笑,道:「好,你罵我怪婦!」   李曼瓊忽地臉色一變,鎮定下來,道:「放下我妹妹,我捨命向你決一生死! 」   「你還不配!」   「放下我妹妹!」   「你過來!」   李曼瓊長歎一聲,望了望陸豪文,哀絕的道:「陸大哥,我不能看見妹妹死在 她手裡,我要去了!」   這時陸豪文反而仰然而立,滿臉的神光照人,雙目望天,肅然的答道:「李姑 娘你千萬不要去!」   「可是她就會殺了我妹妹!」   「我會替你妹妹復仇!」   「不!」   李曼瓊聲出人便向陰屍九娘撲去。   陰屍九娘傑傑一笑,伸出另一隻鬼爪般的手掌便待抓住李曼瓊。   陸豪文一聲,朗喝道:「李姑娘!回來!」   單手一招,李曼瓊的身子忽的被人捉住一樣,再也不能上前一步,反而一步步 的後退,一直退到陸豪文的身邊。   陰屍九娘駭然驚叫道:「小子,你這是哪裡學來的功夫?」   陸豪文神秘的一笑,道:「你不識得這功夫?」   「當今天下這種虛空御物之功,除東渡與天門兩個老兒外,無人能夠,你是東 渡老兒之徒嗎!」   撲倒地上的糟老頭子卻在這時吃力的坐了起來,低聲道:「九妹!他……他施 的是陰魄玄功,已有相當火候了!他是誰人的徒兒不知道,但他是陸長風之子!」   「啊,是他的兒子!老屠可又有活干了!」   又是老屠,老屠到底是何許人?   陰屍九娘碧眼一睜,射出兩道碧光,獰視著李曼瓊道:「你記住!你李曼瓊的 性命自此刻起已經死了!不管你到了哪裡,你都再沒有活著的希望了!」   陸豪文冷笑一聲,道:「你呢?」   陰屍九娘怪笑兩聲,驀地一挾李曼琳,要飄身而去。   陸豪文唰地抽了象牙劍,一個晃身,攔住了她的去路,道:「你走得了嗎?」   李曼瓊愣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糟老頭子從地上掙扎著站了起來。   陸豪文劍尖直指著陰屍九娘,道:「將她放下!」   「桀桀!你別做夢!」   「你真的不放?」   陰屍九娘看見他手中那把劍,突然大笑,道:「原來你是他的徒兒?就是你師 父來了,也攔不了老娘!」   陸豪文仰然輕笑,道:「你要試試麼?」   他話聲一落,臉色隨著忽然莊重了起來,劍尖下垂,垂簾內視,他要施用一招 機非武庫中三絕招中的一招了。   手中的象牙劍忽地微微科顫伸縮不定起來!   陰屍九娘瞪著陸豪文,不敢稍動。   陸豪文再次盯了陰屍九娘一眼,道:「說出老屠是誰,我或能饒你一死!」   「哼,老屠自會找你!」   「你說不說?」   「桀!桀!」   抖然間,劍光耀目。   哇!一聲淒厲的慘叫,道:「小……子……」   蓬!血花迸射,陰屍九娘一個騰身飛躍五丈,重重的摔倒地上,胸口血流如注 ,一陣臨死的抽搐,她死了!死得很慘!   但她臨死還挾著李曼琳。   李曼琳也昏過去了!   陸豪文真不料機非劍招第一招「春雷驚蟄」竟有這等的威力,也不禁愕然怔立 。   驀地人影一閃,糟老頭子猛然彈身,射入桃林之中!   陸家文立時警覺,暴喝一聲:「你哪裡走!」   連人帶劍撲向桃林。   但糟老頭子經過了這一陣調息,功力已恢復不少,幾個起落已走得無影無蹤, 同時他又聽到青衣少女李曼瓊一聲駭叫。   陸豪文趕緊又轉身撲回。   陸豪文追不上糟老頭子,轉身撲回時,立見當場多了一人,不是別人,正是在 恨林中曾經見過,騎鶴而來的披蓑戴笠的怪人。   這時他還是斗蓬罩住頭臉,幽靈般立在一旁。   李曼瓊的驚叫便是因他而發。   陸豪文掠身回到李曼瓊身邊,即聽披蓑怪人低沉的道:「陸豪文,你做得很好 !」   陸豪文又收起了象牙劍問道:「你一直在側麼?」   披蓑怪人點了點頭。   陸豪文心中一動,又問道:「那前輩必知他們的底細了!」   「我因此而來!」   「請問前輩可知一個叫老屠之人!」   「不知道!」   隨即他望了李曼瓊李曼琳一眼,略加沉吟道:「看來他們必將大舉而來,你們 兩人將作何打算?」   李曼瓊忽然哭了起來,道:「我不知道會演變成這種局面,陸大哥!你,你不 應該殺死九姥姥的,我與妹妹怎辦?爺爺奶奶會殺死我們。」   陸豪文暗然答道:「我,我迫不得已,可惜讓那糟老頭子脫走了。」   披蓑怪人忽然道:「你們爺爺和奶奶是誰?那個脫走的糟老頭又是誰?」   李曼瓊悶聲不答。   李曼琳卻憤然道:「你又是誰?我們為什麼要告訴你?」   披蓑怪人輕笑了一聲,笑得很淒涼,低聲道:「是啊!你們可以不告訴我,但 我會查出來的。不過,眼看著此谷便會有人要來捉你們,你們怎麼辦?」   李曼琳氣道:「幹你的屁事,喂!到底你是什麼人?看你這神秘古怪的樣子, 必非什麼好人。」   轉頭她又對陸豪文大聲道:「大哥,他可是你叫來的人!」   陸豪文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訕訕出不了聲。   正在此刻,谷外猛傳急厲的嘯聲,披蓑怪人冷哼了一屍。   驀地,披蓑怪人身形一晃,指出如風,暴點李曼琳。   陸豪文方自大吃一驚,李曼琳已一聲未響,癱萎在地。   披蓑怪人急道:「陸豪文別急,老夫並無惡意!」   李曼瓊身受重傷,雖驚駭十分,披蓑怪人已開聲道:「你姐妹今後恐已無容身 之地,那些魔崽子必得你姐妹後才甘心,所以老夫權自作主張,暫帶你們去一個地 方。   谷中嘯聲漸近!   披蓑怪人沉聲道:「陸豪文,速將兩女藏身隱秘之處。」   陸豪文不假思索,立時扶起了李曼瓊,李曼琳,點腳射入飛瀑之中,重入瀑後 的石巖之中,他這才對李曼瓊輕聲道:「瓊妹,此處十分的安全,我遇敵入潭,只 好就在此石巖,得慶無恙,你暫在此稍息吧!」   李曼瓊深情望了陸豪文一眼,幽幽的道:「多行不義必自斃,我知道他們都不 是好人,但他們總是我的公公姥姥,陸大哥,你得手下留情一些!」   陸豪文道:「你的公公姥姥也太多了,到底他們是何來路?半月相處,你可從 未告訴我這些事啊!」   「你呢?你也不會告訴我什麼啊!」   「是的,我以後會告訴你。」   「那我也以後會告訴你。」   這時聽得外面暴喝連連,掌風呼嘯,夾雜著慘厲的叫聲,已亂成一片,陸豪文 急道:「瓊妹,那披蓑怪人與這些人必有什麼深仇大恨。」   「我也看出他好像吃過大虧之人。」   「瓊妹我要出去了!」   「那必定是天門陰陽宮之人,主持者是四公公,你可要小心!」   陸豪文心中一動,問道:「紫殿冥君是你的幾公?」   「他是七公。」   「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真把我搞糊塗了!」   陸豪文忽又激動的問道:「老屠是誰?」   「我不知道。」   陸豪文不再多問,飄身而出,目光一掃。只見金袍銅衫之人,不下數十之眾, 其中一個高大威猛的金袍人,正是那晚在紅樓所見之人,另一個金袍人便是在恨林 見過的什麼總巡。   兩個金袍人正在與披蓑怪人展開劇烈的狠鬥。   地上倒著兩三具銅衫客的屍體,想必是毀於披蓑怪人之手。   陸豪文想起了天門羽士,他冷哼一聲,象牙劍再度亮出,目籠寒光,靜立一旁 。   披蓑怪人一見陸豪文靜立不動,大聲道:「陸豪文,這批人縱非你殺父之仇, 但也與你殺父仇人有關,不出手等何時?」   陸豪文一聲朗喝道:「住手,統統與我住手。」   「小子,你還不配!」   那個金袍總巡突然欺身過來,一翻掌,陰冷的掌風已罩向了陸豪文,陸豪文一 抖劍,寒光驟現之間。   哇!一聲慘叫,金袍總巡雙掌未收,血光暴射,栽倒在地。   「住手!」   陸豪文再次狂喝。   為他的聲勢所奪,場中之人一窒而停。   披蓑怪人沉歎一聲,道:「孩子,你施的是什麼劍法?」   陸豪文不答,大步朝高大威猛的金袍人走去。   金袍人下意識的退了兩步。   陸豪文似笑非笑的突然問道:「天門羽士與你何仇何恨?」   金袍威猛老人怒哼一聲,暴聲道:「九妹可是死在你的劍下。」   陸豪文冷冷道:「不錯。」   「她與你又有何仇?」   「這等妖婦,人人得而誅之!」   金袍人一聲厲喝,猛然揮手,道:「毀這小子!」   身子一沉,一陣狂飆呼地劈出,一旁數十銅衫客也一聲吶喊,陰寒的掌風忽從 四方八面攻到。   披蓑怪人身形一旋,嘯聲震空。   他以玄奇詭異的身法,猛然撲入了銅衫客之中,立聽慘聲大起,剎那之間便有 三個銅衫客撲地不起。   這邊金袍人與陸豪文硬接了一掌。   掌風四溢之中,兩人同時各退了一步。   陸豪文輕哼一聲,道:「今日我會為天門羽士前輩復仇!」   金袍人也冷哼道:「九妹也決不能白死了!」   陸家文猛地大喝道:「但是看在李曼瓊、曼琳姐妹的面上,我尚可饒你一命, 否則就休怪我無情了!」   「有什麼本事儘管施出來吧!」   陸豪文哈哈朗笑。   驀地,一抖劍,「春雷驚蟄」機非絕招,再度出手,劍氣如虹,暴射而出,金 袍人幾曾見過這等精絕的劍法。   駭然一聲驚叫,陸豪文劍鋒已及他胸前,抵住他的玄機大穴之上,同時又一聲 暴喝道:「住手!誰不住手我便殺了他。」   所有的銅衫容真是如奉聖旨,哪敢再動。   一時之間,青紅谷中寂靜,只聽到那飛瀑激起的水聲。   陸豪文劍鋒抵住金袍人的胸前,冷冷道:「你還有何話可說?」   金袍人一聲狂怒的喝道:「要殺就殺吧!老夫技不如人,還有何說?」   披蓑怪人冷冷道:「豪文!殺了他!留他作甚?」   驀地,飛瀑中傳出了李曼瓊焦急的聲音,道:「陸大哥!不能,你不能殺他! 」   陸豪文盯住金袍人,道:「你聽到沒有?看她的份上,我暫饒你一命!而且你 告訴紫殿冥君,如果他再為非作歹,我陸豪文不會饒他。」   話落一震劍,撕的一聲,金袍人的前胸金袍盡裂,陸豪文左掌一送,喝聲:「 去吧!」   一掌竟將金袍人震出三丈之外。   這時,李曼瓊呼道:「四公公!請你老別怪誰?一山還有一山高,四公公就將 這話傳給瓊兒的爺爺和奶奶吧?」   金袍人氣得全身簌簌發抖,臉色由紅變紫,半晌過後似乎才鎮定了一些,咬牙 切齒的道:「陸豪文,老夫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陸豪文輕笑一聲道:「在下隨時恭候大駕!」   轉頭金袍人又目光炯炯盯著披蓑怪人,道:「閣下心狠手辣,可願留個名兒? 」   披蓑怪人冷哼一聲,道:「到你死期,老夫自會告訴你!」   「哼,你不說也罷一,你也逃不出老夫的掌心!」   「笑話,別在臉上貼金。」   金袍人驀地厲喝道:「賤丫頭,你兩人出不了此谷!」   李曼瓊低應道:「四公公,你老別那樣!」   「賤丫頭,誰是你的四公公?你們引狼入室,死有餘辜!」   陸豪文怒聲喝道:「滾!」   「哼!」   金袍人一揮手轉身就走!那批銅衫客也隨後而行,誰知披蓑怪人一聲厲喝道: 「許他一人離去已經便宜了他,你們一個也別想走了!」   他一晃身撲了過去,出掌似電,眨眨眼又當場劈斃了三人。   金袍人猛然慘吼道:「我與你拼了吧!」   頓時又與披蓑怪人戰成一團。   陸豪文真想不到披蓑怪人竟將這些人恨如骨髓,他一震劍,硬將兩人分開,一 拂手大聲道:「還不快滾!」   金袍人怒瞪了披蓑怪人一眼,一頓腳絕塵而去!   陸豪文連忙對披蓑怪人,道:「前輩,暫請息怒!錯過今日,有的是機會!」   披衰怪人立著動也不動,他那斗蓬仍然壓得低低的,看不見他臉色和表情,但 陸豪文可以想像到他必定激動到了絕頂。   披蓑怪人不動也不發話,全身似乎在微微而抖。   一時間,青紅谷中除了躺著五六具死屍外,金袍人,銅衫客已經走了,只留下 了陸豪文和披蓑怪人兩人。   陸豪文低聲道:「前輩,你好像將他們恨之入骨。」   「老夫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   「前輩為何這樣的痛恨他們?」   「暫時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啊!」   陸豪文莫測高深,披蓑怪人繼道:「恩是恩,仇是仇!是便是,非便非,我們 都要分得清清楚楚,過時亦許你也會以我為敵,但你現在記住我的一句話,世界上 根本無無因之事。」   陸豪文搖搖頭道:「晚輩不懂前輩指何而言。」   「到時你自會懂了!」   忽地他嘬口一聲長嘯。   空中哇哇兩聲鶴鳴。   披蓑怪人又道:「將兩個女娃兒叫出來吧!除了到我那裡去,她們真是出不了 谷。」   「前輩住在何處?」   一隻白鶴凌空疾瀉而下,披蓑怪人一指白鶴道:「你不認識這鶴,聽也該聽說 過。」   「那麼前輩是與東渡仙翁住在一起了!」   「嗯,還用問嗎?」   陸豪文想起了七賢谷的七殺魔君,他想說但終於又忍住未說出口,飄身入了飛 瀑後的石巖,將李曼瓊李曼琳帶出,兩姊妹本不願跟隨披蓑怪人去,但事實上又不 得不去。   兩女跨上白鶴自騰空而去!   披蓑怪人卻仍留在谷中,等候白鶴再度前來接他。   陸豪文與南宮玉珊之約時間已越來越短促了,他不得不提前出谷。   臨走時,披蓑怪人又提醒陸豪文一聲,道:「記住那把龍虎金刀令一定要送到 。」   「前輩放心,錯不了!」   披蓑怪人又默然盯著陸豪文一刻,才緩緩的道:「殺陰屍九娘制住金袍人的那 一劍,你從何處學到的,這劍法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大概非中土之劍法吧!」   陸豪文一笑道:「這是武林至高劍學,異域怎能有此劍法?」   「啊,你能說出傳自誰人麼?」   陸豪文想了想,然後肅然道:「玄機、於非兩位前輩!」   披蓑怪人全身一震,退了一步,就在這時,陸豪文見到他所帶斗蓬中霽出兩道 奇異的寒光,咄咄逼人。   陸豪文驚間道:「前輩還有何吩咐?」   披蓑怪人靜靜的停了片刻,方才緩緩的道:「豪文!我問你一句話你具實回答 我。」   「前輩說吧!晚輩沒有虛偽的必要。」   「你信任我嗎?」   陸豪文一愕,道:「前輩因何有此一問?」   「回答我,你覺得我是壞人麼?」   「不,能與東渡仙翁住在一起,決不會是壞人。」   「好,既然如此,我對你有一件事要求,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答應。」   「只要晚輩力所能及……」   披蓑怪人尚未等他說完,已接口道:「先別答應,你得仔細考慮。」   「什麼事?」   「不要去參與神刀聖君與九陽神君的邙山之約。」   陸豪文真覺得奇怪透頂,反問道:「為什麼?」   「不要問為什麼?」   陸豪文立時不假思索的毅聲答道:「很對不起,這事恐怕辦不到。」   「你為什麼一定要多管閒事?」   陸豪文哈哈大笑,道:「多管閒事?我爹爹死於神刀聖君的地牢之內,怎叫做 多管閒   事?」   「你已知道殺你爹爹的另有其人。」   陸豪文冷笑一聲,道:「但我也知道洛陽取債之人根本不是神刀聖君本人,只 是他的一個多年老僕袁清和他的女兒白英,同時我更知道他們兩人也是受了別人的 利用,才出面取債,我去參與邙山之約有我的必要。」   「那麼你是決定要去的了!」   「當然!」   「好!你去吧!」   陸豪文望了目前這位神秘的怪客一眼,腳下一點,便飄然而去!這時他得了天 門羽士的全部功力,真是疾似飛鳥奔行,路上雖遇有一些銅衫客,但他哪裡放在心 上,兩天之後,他到了與南宮玉珊約定相見之處。   空山寂寥,陣陣涼風吹襲林梢,格外的淒清。   陸豪文遠遠見到那日與南宮玉珊相遇的那口大石之上,正坐著一個嬌小的身形 ,陸豪文一個急掠,飄至大石之前,低聲道:「南宮姑娘!你真是信人。」   誰知只聽一聲冷哼,坐在大石之人,緩緩的站了起來,啞聲道:「你也是信人 啊!」   陸豪文迅即一個飄身,退了三丈,看清那人竟是個龍鐘老太婆。   頓時間他為南宮玉珊的安危感到心急。   龍鐘老婆雙目冷光隱射的盯了陸豪文一眼,又道:「上次你來本殿,老身正在 練功,未曾親自接待,今夜我可要好好接待一番你這位上賓了。」   陸豪文一聽她語氣,想起了南宮玉珊領他到寢室去時,通過的那個小廳,銅鑄 的牆壁,印著一個個掌印,深及三寸,當時便有一個女子出聲問南宮玉珊,想必就 是此人了。   這老太婆無疑也就是紫殿冥君的妻子。   陸豪文鎮定了一下,隨即朗聲道:「這位想必就是南宮姑娘的娘,冥君夫人! 」   冥君夫人啞聲一笑,道:「可是珊兒告訴你的?」   陸豪文自知南宮玉珊救自己之事已被識破,瞞也瞞不了,索興答道:「不錯, 不知南宮姑娘現在何處?」   冥君夫人仍盯住陸豪文,冷冷道:「她,你想見見她麼?」   陸豪文心中一寒,道:「她怎樣了?」   「沒有什麼,她是老身的女兒,誰會把她怎麼樣?」   驀地,她好似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問道:「你,聽說你已經死在天門禁地之 內,你居然未死,你的命可大啊!」   「我死了對你沒有什麼好處。」   「你死了對我可有壞處。」   陸豪文冷笑道:「又是『絕陰寶書』『機非圖』。」   「別人要你的書呀圖的,我可不要,你敢跟老身去看看珊兒麼?」   冥君夫人的語氣柔和多了。   陸豪文躊躇,道:「紫殿冥宮,鐵牆鐵壁,機關重重,我進去容易出來可就難 了。」   冥君夫人一聲冷笑道:「你是老身的貴賓,誰敢動你一根毫毛,我便將他碎屍 萬段!」   陸豪文反黨一怔,立又朗笑道:「如果冥君下令呢?」   冥君夫人冷哼一聲,道:「他敢!」   陸豪文未料到這位冥君夫人居然不與紫殿冥君一鼻孔出氣,他沉吟一下,忖道 :「我尚有一身未了之事,如進去萬一難以脫身豈不耽誤大事?」   他這樣一想,立時道:「夫人!我看還是請姑娘出來吧,我有兩句話與她一說 ,立時離去!」   「什麼,你只有兩句話要說嗎?」   「正是。」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她聽到你的死訊,幾不欲生,現在已病得不成人形, 你只有兩句話說了就走!」   嗡!真如晴天霹靂,陸豪文如中巨擊。   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訥訥道:「怎會的,不會吧!」   冥君夫人猛然大怒,道:「你這渾帳的小子!珊兒已深愛著你,你還在做夢! 」   「啊!」   陸豪文偶然退了一步,道:「可是我們……可是我們……」   他猛然想起天門羽士臨終之言,底下的話竟說不出口,垂下頭去,突然間他猛 地抬起頭來,毅然道:「好,我跟夫人去!」   冥君夫人道:「你不怕進得去,出不來?」   「縱是龍譚虎穴我也要去,珊姑娘救了我的性命,我豈能不顧而去!」   「這還像話,我也還喜歡你!走吧!」   說著,冥君夫人忽化一溜輕煙般飄出數十丈外,陸豪文一驚,暗道:「她比之 紫殿冥君武功居然高出許多!」   當下也展開輕功,不即不離的跟在她的身後。   黯夜中,兩條黑影如電般激射而行。   紫殿冥宮已遠遠在望,冥君夫人忽地剎住身形。   陸豪文也猛然停步。   冥君夫人轉身雙目精芒一閃,啞聲道:「難怪他們沒奈你何,原來你已具有這 高的身手。」   陸豪文笑而不答。   冥君夫人驀地大聲叱道:「陸豪文留神,接老身一掌!」   「夫人,你……」   陸豪文話聲未落,冥君夫人早已一掌拍出,掌風帶嘯,銳不可擋。   陸豪文那敢造次,念動已運起了全身功力,硬接過去!   彭!一擊巨震!   冥君夫人沉哼了一聲,一連退了三步。   陸豪文僅只晃了一晃。   冥君夫人面露駭然之色,道:「你離此之後,有過奇遇。」   陸豪文並不否認,點了點頭。   冥君夫人啞聲笑道:「紫殿冥君要阻止你也阻不住了,走!」   她朝紫殿冥宮飛射而去,陸豪文跟在她的身後,到了紫殿冥宮之前,冥君夫人 道:「你走在我的身側!」   陸豪文急上兩步與冥君夫人並肩而行,他臉含輕笑,大步而入。   宮中把守門戶的冥使,一見陸豪文與冥君夫人並肩而人,皆驚愕變色,同時躬 身向冥君夫人為禮。   冥君夫人臉色冰冷,無絲毫的表情。   步至第二道門時,總管周戈忽然現身。   冥君夫人瞥他一眼,冷冷問道:「周總管!冥君回來了麼?」   周總管斜眼飄了陸豪文一眼,道:「夫人!尊主正在殿上接待南壇派來的使者 。」   陸豪文心中一動,暗道:「南壇使者,當然就是天門金袍人所派之人了。」   冥君夫人啊了一聲。   周總管繼道:「看來似乎有何大事發生了,尊主十分的憤怒。」   冥君夫人淡淡的點了點頭,道:「中原武林,大江南北盡皆穩然在握,還有何 事值得大驚小怪?你去見過珊兒麼?」   「小的去過,但她對小的懷有歧見!」   「哼!總是你的錯。」   陸豪文雙眉一聳,心想:「南宮玉珊雖非她的親生女兒,看情形她倒是十分寵 愛她。」   冥君夫人隨即轉頭指了指陸豪文,道:「這位陸小俠,是老身的貴賓,將暫居 本宮一時,傳令下去不可對他有所留難,否則小心你的腦袋。」   周總管躬身答道:「此人曾是本宮之敵,此事卑職得稟告尊主。」   周總管的臉上帶著幪面紫巾,看不出他是何表情,但陸豪文心想他必是相當的 尷尬。   冥君夫人冷笑,道:「不用你去,老身自會帶他去,還怕不成!」   說著便向大殿過去,同時叫道:「南宮強,你出來!」   大殿之上傳來紫殿冥君之應聲,道:「是夫人麼?」   「不是我是誰?」   「有什麼事?」   就這瞬間,冥君夫人已領著陸豪文立於大殿之前,只見紫殿冥君正與一個銅衫 客在談話。   他轉頭一看陸豪文,和銅衫客兩人都似乎一震,隨即兩人不約而同猛一掠身, 一左一有成犄角之勢,面對陸豪文。   冥君夫人頓時輕叱道:「南宮強,你想幹什麼?」   紫殿冥君激動異常的指著陸豪文,道:「他……他……」   冥君夫人厲聲道:「他是老身的貴賓,他怎麼樣?你動動他我便不與你甘休! 」   「什麼?那萬萬不可!」   紫殿冥君罩面紫巾無風自動向後蠕了一步,但倏忽間又向前大跨三步,厲吼道 :「夫人,不可!萬萬不可!」   「哼,我說他是老身貴賓,你的耳朵怎麼了?」   這時段外的周總管已領了四個紫衣紫巾幪面大漢,悄沒聲息的掠進了殿中,遠 遠的分立四周。   冥君夫人冷哼一聲,道:「周戈,你過來!」   「是,夫人!」   周總管似知不好,口中雖應著,但腳步卻移動的極慢。   紫殿冥君猛然一頓,仰天一聲嚎叫道:「夫人,一萬件事我都依你,但這件事 你不可從中斡旋。」   「我偏要,你又怎樣?」   冥君夫人雙目寒光大盛,厲聲又道:「周戈,你還不替我滾過來?」   周總管步至冥君夫人三丈之外站住,道:「夫人有何吩咐?」   「哼,你再過來一些!」   冥君夫人的臉色一片肅殺,任何人也可看出她早已動真怒。   周總管哪裡還敢再上前一步。   陸豪文是唯恐天下不亂,他雖惦念南宮玉珊的病況,但這種使紫殿冥宮內部混 亂之機會,也是千載難逢。   他移了兩步,立於冥君夫人之側,低聲道:「夫人有何事要晚輩代勞?」   冥君夫人似乎頓時醒悟過來,道:「陸豪文,周戈心懷不測,你去代老身將他 與所率四勾魂左使就地格殺,一切老身負責。」   她這話一出,紫殿冥君,銅衫客以及周總管等人同時一驚,但隨即紫殿冥君哈 哈大笑,道:「夫人,我還以為你真是一味與我作對,原來你早已城府在胸。」   「哼,什麼城府在胸?」   「你是想假手周總管斃這小子。」   「嘿!嘿!嘿!你想得太開心了!陸豪文動手吧!」   紫殿冥君怔了一怔神,暴聲道:「怎麼我想得開心?」   冥君夫人突然阻止陸豪文,道:「且慢!」   隨即對紫殿冥君道:「南宮強,我與你打個賭。」   「如何賭法?」   「周戈斃得了陸豪文,老身認錯,但如果陸豪文斃了周戈,哼!陸某是老身的 貴賓,從此誰也不能動他一根毫毛,可以麼?」   紫殿冥君哈哈狂笑,道:「施得!施得,夫人卻不要後悔!」   周總管也發出陰陰的一聲冷笑,但那銅衫客的臉色卻一變再變,道:「冥君, 你忘了……」   忘了什麼尚未說出,紫殿冥君頓時止住了他的話,道:「你所傳之事,老夫並 非不信,只是那事也太過玄虛了,憑那小子能在幾日之內,練成那種絕世身手,這 真匪夷所思!」   「冥君,世事無奇不有,尚望三思而行!」   「不用說了,老夫就是要證明所傳虛實!」   「一旦證實,冥君便要失去一個左右手了!」   「老夫在所不惜。」   陸豪文把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他只半含輕笑。   冥君夫人卻嘿嘿冷笑不已!   紫殿冥君頓時大聲道:「周總管,立斃那小子,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屬下遵命!」   頓時轉身與陸豪文對面而立。   陸豪文淡淡一笑,道:「周總管,你能與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平分秋色,功 力之高,武林已難找敵手,怎的還甘居人下,任人擺佈?」   「廢話!」   「廢話?我看你死到臨頭還執迷不悟,冥君若是厚待你,便不會將你以身受試 ,任人擊斃!」   「哼!憑你這塊料!」   陸家文一聲怒喝道:「周戈,告訴你!你在我的掌下走不出一招。」   「別盡在臉上貼金,憑你那幾下子,還沒放在本總管的眼裡。」   陸豪文一聲狂笑,道:「有何遺言說出來吧!」   「接招!」   周總管話落掌出,紫影一晃已欺到陸豪文的身前。   一聲慄人的慘叫過處——蓬!鮮血噴射,周總管的身子飛瀉三丈之外。   陸豪文臉罩寒霜,根本就未見他怎樣出手的,已將周總管置於死地,這種神奇 的掌法震駭了紫殿神君。   殿中鴉雀無聲,陸豪文緩緩轉過身,盯著紫殿冥君,道:「閣下還滿意麼?」   紫殿冥君似乎半晌才回過意來,全身一凜,隨即暴喝一聲,道:「毀了那小子 ,毀了那小子!」   周總管領人來的四個勾魂左使忽作厲嘯,嘯聲急厲莫名,同時四人一個勁便撲 向了陸豪文。   忽聽冥君夫人尖聲叱道:「南宮強,你說話如同放屁!」   紫殿冥君根本不予理會,也是一陣刺耳厲嘯,同時一晃身形,已自不見,不知 去了哪裡。   冥君夫人不覺傑傑狂笑,道:「好,南宮強,今夜有你的好看。」   身似鬼魅,旋身之間已迎上了四個紫衣幪面漢,掌發似電,頓時慘叫,鮮血, 屍體同時劃空而起。   接著她大聲道:「本宮即將以全力對付你,陸豪文,放手干吧,一切全在老身 的身上。」   陸豪文也大聲道:「夫人,你不顧自身了麼?」   「桀!桀!我們夫妻之情完了!」   正在此刻,殿下一陣急促的腳步之聲傳來,至少也在數十上百人以上,兩人相 對一視。   冥君夫人一聲厲嘯,當先朝殿外飛掠而出,人未到,殿外已自慘叫頻傳,陸豪 文心想:「今夜正是解決紫殿冥宮的好機會,還等何時?」   他也掠身而出,一看殿外早聚集了不下百人,都是紫衣幪面人,冥君夫人掌出 人飛,已劈死了七八人之多。   陸豪文猛抽像牙劍,運起了陰魂玄功,他的功力加上天門羽士的功力已在百年 之上,頓時間三丈之內,劍鋒可及。   他像牙劍揮動之下,應劍而倒之紫衣人頗不乏人。   冥君夫人早已殺得眼紅,像一頭瘋獸般,飛旋出掌,場中一片鬼哭神號,慘不 忍睹。   陸豪文反而有些不忍下手了,他只揮動象牙劍護住了全身。   正在此刻,驀聽一聲尖銳刺耳的厲嘯傳來。   眨眼間,凌空一團紅雲狂罩而下。   彭!冥君夫人一聲慘吼!   蹬!蹬!蹬!她連退三個大步,臉色慘厲。   「你……你是……」   她的話尚未說完,紅影一撲。   彭!袁!哇!冥君夫人倒飛二丈,摔在地上,神情淒怖,慘烈,無以復加:「 陸豪文,珊兒……珊兒交給你了!」   陸豪文心中在狂震,猛撲了過去,狂聲道:「前輩!你……」   「殺……」   冥君夫人口血狂噴而死!   陸豪文說不出的激動,他望著冥君夫人的屍體不知有何感慨!甚至他還弄不清 她是敵是友!   倏地,一股陰寒無以倫比的掌風從背後襲至,同時一個女子之聲,道:「轉過 身來!」   陸家文這才意識到強敵在側,怎的還這樣懵懂?   他身未轉,象牙劍先舞起一團森森白光,這才旋身過來一看,不禁一愣,目前 俏生生的站著一個十八九歲如花似玉般少女,穿著火也似紅的齊膝長衣,不倫不類 。   四面的紫衣幪面人一聲吶喊,圍在兩人四周三丈之處。   紅衣少女盯了陸豪文一眼。展顏一笑道:「你就是陸豪文麼?」   「不錯,你是何人?」   紅衣少女自顧自的道:「憑你能夠擊斃陰屍九娘,重創三影老怪?」   陸豪文一聽,心中不禁納罕,暗道:「你是誰?憑她能在出手之下斃冥君夫人 當非泛泛之流,但在青紅谷紅樓之中並未見有她啊!」   陸豪文冷笑道:「你不信不妨試試。」   紅衣少女又是一笑,笑得媚人。   陸家文雖在怒火萬丈之下,也不禁一蕩。   誰知紅衣少女突然面孔一寒,目光忽現殺光,一掠四外的紫衣幪面人,陰冷冷 的道:「紫閻羅南宮強哪裡去了?」   四外的紫衣幪面人無一人答話,因為他們並不知道紫閻羅是誰?   正在此刻,紫影一晃,紫殿冥君從紫殿之中飛躍而出。落在場中,一見紅衣少 女,立時躬身一揖道:「卑職在!」   紅衣少女驀地玉手連揮,拍!拍!拍!一連賞了紫殿冥君三個耳光,嬌叱道: 「南宮強!你枉為一宮之主,縱容惡妻殺人不算,讓你屬下浴血慘戰,你自己卻縮 身不出,你這算個什麼一宮之主!」   「是,卑職罪無赦!」   「哼!你也知罪?」   「是!但……」   他的話未說出口,紅衣少女怒叱道:「還有何話可說?本特使者令立刻解職回 本教總壇,聽候處置,底下的事,大概不必本特使再說了吧!」   紫殿冥君一聽,全身簌簌而抖,突然大吼,道:「自斷雙腿,無異死!我…… 我……」   「怎麼?你不願?」   紅衣少女上前了一步。   紫殿冥君驀地仰天一陣慘笑,笑聲震耳裂空。   他蹌踉步至冥君夫人的屍體之前,忽地聲淚俱下的道:「娘子!我悔不當初聽 你的話,慢走一步……」   波,鮮血迸射,紫殿冥君已自裂天靈,倒於夫人之側。   四處的紫衣幪面人沒有一個敢以哼上半句,紅衣少女冷哼一聲,道:「這樣也 好,免得多費手腳!」   陸豪文目見這幕驚心的意外發生,那謎樣的發展,真是莫知所以然,如墜五里 霧中!   紅衣少女是特使,她是誰的特使?   她自稱本教總壇,那又是什麼教?   天門陰陽宮屬南壇,紫殿冥宮屬北壇,這南北兩罈也是那個什麼教的分壇嗎?   教主是誰?   陸豪文陷入沉思之中。   就在他出神之際,紅衣少女忽地一聲如鈴的長嘯,嘯聲方落,一條人影似電般 落在她的身前。   這人身材修長,也是一身紫衣幪面人,胸前卻繡有兩個鬼頭。   紅衣少女肅然,道:「自此刻起,你便是本宮宮主了!」   「是!卑職遵命!」   「你已知本教之旨意,可勿自誤!」   「是!卑職全力而為!」   陸豪文雖滿腹狐疑,但也知一時之間難以得到答案,他想起南宮玉珊尚在病中 ,趁紅衣少女不注意之際,猛地腳下一點,身形一閃已撲入了紫殿冥宮。   等紅衣少女發覺時,他早入大殿,一閃而入甬道,奔向了南宮玉珊的石室。   紫殿冥宮之中,陸豪文不能算輕車熟路,但他仍能找到南宮玉珊的臥室,不久 他到了南宮玉珊的室內。   一個紫衣人從暗中竄了出來,喝道:「是誰?可曾奉有夫人之命?」   陸豪文未曾開口,一指點出,嗤的一聲,指風所及,紫衣人應指而倒!   陸豪文用力拍門,急聲道:「姑娘開門!」   沒有回應!   「姑娘開門,我是陸豪文!」   仍無人開門,陸豪文猛然想起冥君夫人之話:「她已病得不成人形了!」   病入膏盲的人哪裡還能夠開門?同時她也無法起身鎖門,自然石室乃是有暗鎖 之類開啟之法。   陸豪文一陣摸索,半晌不得要領!   傳來了急促的腳步之聲,陸家文更加心急,心想:「要是見不到南宮玉珊,那 真要遺憾終身了!」   一群紫衣幪面人出現在廊口了,陸豪文抽劍在手,運起了陰魄玄功護身,一面 更不住的尋找啟開機關。   「在這裡了,小子!你還往哪裡走?」   紫衣幪面人一哄湧了過來,掌風在這狹狹的石廊之中,打出一道巨流,陸豪文 雙眉一挑,一聲怒喝道:「擋我者死!」   他單掌一揮而出,狂飆出處,蓬!一聲巨震。   接著藍影一晃,寒光罩頭裹去,幾聲慘叫,使人心弦震顫,血光迸射之中,陸 豪文再次掠回石室門前。   他心裡一氣,一掌劈向了石門,大叫道:「南宮姑娘開門!」   石門厚有數尺,再雄勁的掌力也難以劈碎,這時紫衣幪面人又湧了過來,陸豪 文面籠殺氣,一橫心,象牙劍揮起了彌空劍氣,擋者非死即傷!   他此刻身具百年功力,真是一人當關,萬夫莫敵,這狹狹的廊道,紫衣人竟然 無一能夠近他的身。   誰知卻在此刻,南宮玉珊的臥室石門忽地徐徐而開,南宮玉珊瘦得僅剩一把骨 頭的站於門邊。   陸豪文一見大聲道:「南宮姑娘,快進去,不要出來!」   南宮玉珊似乎本來意識不清,這時一聽陸豪文的語氣,全身一陣狂震,突然大 叫道:「啊!陸哥哥!是你嗎?你沒有死?」   「是的,我沒有死,快進去吧!」   陸豪文十分心急。   「啊!太好了!陸哥哥,你終於來了!」   「我不會失約的。」   「假如今夜你不來,我……」   陸豪文也不禁為之十分的激動,但情勢所逼,他不能再有所猶豫,一閃身便掠 入石室之中,石室砰的一聲關了!   南宮玉珊不假思索的撲向了他懷中,淚水泉湧,嗚嗚的哭了起來!   陸豪文也感動的眼睛濕潤了!   但由於目前的危急,使他理智著,連忙推開南宮玉珊柔聲道:「珊姑娘!你要 理智些,目前強敵當前,你振作起來吧!」   南宮玉珊拭淚,道:「他們……啊!他們把在門口,我們怎能出得去?」   「出不去也要出去!」   「你不是他們的敵手,何況他們人多。」   「不見得!」   南宮玉珊以異樣的目光望著他。   陸家文臉色肅然,道:「珊姑娘,現在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的任何事我都答應。陸哥,你走了之後,我才發覺我愛你,我愛你……你 也愛我吧!」   「且慢說這些話,答應我你聽到任何不幸的事都不要激動,好嗎?」   南宮玉珊臉色本來泛白,頓時發青,微微發抖,道:「難道……難道……」   陸豪文輕歎一聲,道:「我還是慢點說吧,你會支持不住的。」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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