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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 仇 門

                   【第二章 歸洛陽尋覓親骨】
    
      這爺倆得了得闐玉之後,又原路回了高昌古洞。 
     
      石中玉道:「爹!咱們馬也有了,玉也有了,什麼時候進關哪?」 
     
      「怎麼?你急啦?哪好,咱們明天就走!」 
     
      「爹!明天?」 
     
      「怎麼?你不是急麼?你既然急,明天走不更好麼?」 
     
      「爹……」 
     
      「你這兒還有牽腸掛肚的事兒事!」 
     
      「爹!咱們明天就走,難道您連徒弟都不交待一聲嗎?」 
     
      「用不著,有道是,緣到則聚,緣盡則散,我不見她,省得她哭天抹淚的,讓 
    我難受,反正我這回能生入玉門關,說什麼也不再回來啦!哈哈哈哈!」 
     
      「爹……」 
     
      「爹逗你玩的,我在新疆還得辦件大事呢!少說也得個把月,明天你去會阿花 
    吧!辦這事我一個人就行啦!」 
     
      「爹!您還要辦什麼大事?」 
     
      「小子!你知道新疆除了產玉之外,還有什麼特產?」 
     
      「爹!除了和闐玉之外,還有吐魯番的葡萄、哈密瓜呀!」 
     
      「你小兔崽子就想著吃,回王府還出香妃呢!從不往正路想,小渾蛋!」 
     
      「往正路想?新疆還有啥特產?」 
     
      「你真混蛋哪!在天山住了十八年啦!連這兒的特產都不知道!」 
     
      「噢!爹!我想起來啦!」 
     
      「想起啥來了?」 
     
      「天山特產『雪蓮子』!」 
     
      「你這渾子小,不罵就是不會用腦筋,不錯,天山雪蓮子,是極其珍貴的藥材 
    ,以後我又不打算再出關,要不採些雪蓮子留著救人,以後就沒機會啦!」 
     
      「爹!我跟您一起去採。」 
     
      「你不要去會阿花嗎?」 
     
      「爹!等採了雪蓮子再會她也不遲,您真要不再出關,我知那雪蓮子產在啥地 
    方。有必要時,我好再來採。」 
     
      「好吧!明天跟我上巴裡坤湖。」 
     
      吐魯番的熱,巴裡坤湖的冷,在新疆是有名的,巴裡坤湖附近,因為終年氣溫 
    極低,所以在陰山背後懸崖絕壁上,才產雪蓮。 
     
      這爺倆到了巴裡坤湖附近了,因為他們爺倆全有一身精湛的內功,對這兒的冷 
    ,還能撐得住,要是普通人,早凍成冰棍啦! 
     
      他們在巴裡坤湖的陰山背後,絕險之地,足足找了十多天,才在一個罅隙中, 
    發現了一株雪蓮,長了兩個蓮蓬。 
     
      石中玉道:「乖乖!找了這麼久,才只發現了一株啊!」 
     
      「你小免崽子知道什麼?這是咱爺倆天大的福緣,才十多天就發現了,而且是 
    雙蓮蓬,運氣不好的,找上一年,也不用想碰上一棵蓮蓬子,這兩支蓮蓬,足有三 
    十棵雪蓮子,你看它長的那個地方,怎麼採吧!」 
     
      石中玉再仔細看雪蓮生的位置,還真絕,這罅隙寬不足一尺,可是黑呼呼地深 
    不見底,而它又生在距山頂一丈有餘之處,用壁虎功也下不去,還真難采,可是他 
    最後還是想出個辦法!他道:「爹!您在上面,抓住我的兩隻腳,我倒灌臘腸,頭 
    下腳上,雙手前伸去採。」 
     
      匡老爺子想了半天,除此實無他法,只好抓著他的兩隻腳,讓他沿罅隙而下。 
     
      可是他整個身子全下去了,雙手還離雪蓮蓬還有五尺多呢! 
     
      這可怎麼辦?總不能功虧一簣呀!於是匡老爺子一咬牙,用兩隻腳背,鉤住罅 
    隙的兩邊,也是倒灌臘,把身子放了下去,石中玉雙手這才抓住了雪蓮蓬,採了下 
    來。 
     
      怎麼上來呀?匡老爺子作了難啦! 
     
      石中玉在下邊倒吊著,不好受哇!大聲道:「爹!我採到啦!」 
     
      匡老爺子一狠心道:「小子,把蓮蓬叼在嘴裡。」 
     
      石中玉照做啦!
    
      匡老爺問:「叼好了沒有?」 
     
      石中玉嘴中叼著東西,沒法回答,只能哼哼兩聲。 
     
      「小子聽著!雙手抵住罅壁,抵住了麼?」 
     
      「哼,哼,哼!」 
     
      「雙手向上倒!」匡老爺子的雙手則由他的小腿、大腿往上拔,直到抓住了他 
    的腰帶才道:「小子,雙腳分開,往上倒。」 
     
      匡爺子抓住他的腰帶,他則手腳並用往上倒,直到他的雙腳已出罅隙,匡老爺 
    子才雙手一用力道:「上去!」把他給甩了上來。 
     
      石中玉一看,匡老爺子還雙腳倒吊,掛著呢!他又把匡老爺子拉了上來。 
     
      乖乖!他倒不怎麼樣,匡老爺子衣服全濕透了,跟從水裡撈上來的一樣。 
     
      石中玉叫了聲「爹」,送上雪蓮。 
     
      匡老爺道:「你帶著吧!」 
     
      這爺倆才喚來紅鬃馬,踏上歸途。 
     
      他們爺倆又回到了高昌古洞。 
     
      翌日一大早,石中玉就騎著紅鬃馬,去了吐魯番找阿花。 
     
      阿花一聽師父、師兄要回關裡去,哭的跟淚人兒似的。 
     
      阿花她爹,阿哈買提江,一聽他們父子要回中原,感念匡老爺子這麼多年對女 
    兒授藝之德,立刻備了全羊席,宴請他父子倆,並邀了很多親友作伴。 
     
      匡老爺子一到阿哈買提江的家,見徒弟阿花兩個眼都哭腫了,而且腫得跟核桃 
    大,不禁笑彎了腰,阿花忍著淚,叫了聲「師父」,可是還在抽噎。 
     
      匡老爺子笑道:「阿花呀!你真捨不得師父進關麼?」 
     
      「不對吧!我看你不是怕我進關,是怕他。」說著一指石中玉道:「跟我一起 
    去吧!」 
     
      阿花一面抽噎,一面點頭。 
     
      他這話一說完,滿屋子的人全哈哈大笑,只笑得小阿花的臉,跟紅布一樣。 
     
      匡老爺子道:「阿花過來,師父這次進關,這輩子不會再回來了,你讓我好好 
    看看!」 
     
      阿花一聽師父說這輩子不再回來了,哇的一下子,又哭了。 
     
      匡老爺子道:「別哭,別哭!我老頭子不回來了,可是小兔崽子還要回來呢!」 
     
      阿花一聽,馬上不哭了,問道:「師父,您說師兄還會回來?他來幹啥?」 
     
      「回來娶媳婦啊!」 
     
      「娶誰?」阿花不自覺的問了一句。 
     
      「你說呢?」 
     
      這一來,阿花臊得恨不得有個地縫鑽進去。 
     
      匡老爺子鄭重向阿花買提江道:「老弟台,我問你,你們族可有一個男人可以 
    娶四個媳婦的規矩?」 
     
      「不錯,我們族是有這個風俗。」阿哈買提江答道。 
     
      「老弟台,我先說下,在伊犁我已經給小渾球訂下了一房,你的阿花可願意也 
    嫁給小渾球?」 
     
      「老爺子,我早把中玉當成過門的女婿啦!」 
     
      「那就好。」 
     
      他們說到這兒,阿花反倒一捂臉,溜了。 
     
      石中玉這小伙子呢?也跟著溜了出去。 
     
      兩個人全溜出去,講了些什麼?咱們局外人,可就不得而知啦! 
     
      大伙大一塊兒,又熱鬧了幾天。 
     
      匡老爺子道:「中玉有不共戴天之仇待報,我打算明天就帶他進關,至於他的 
    婚事,我打算等他的仇家有了眉目,就叫他出關成親,好在我們有匹良駒,他隨時 
    可以兩邊跑啦!」 
     
      大伙又隆重地為他們爺倆餞行。 
     
      翌日,爺倆上路了。 
     
      按說他們住在高昌古洞,地近吐魯番,進關應該走北絲路,經七角井、哈密、 
    星星峽到安西,可是到哈密之後,匡老爺子說了:「想當年,我背著你逃出來的時 
    候,因為怕有人追入玉門關,咱們得繞敦煌一行。」 
     
      「爹說怎麼走,咱們就怎麼走,不過孩兒不明白,莫高窟有啥好看的?」 
     
      「一般人看是沒什麼啦!不過老爹我是不第書生,那可就不同了,它不但是文 
    化寶庫,而且還是藝術之宮呢?」 
     
      「噢!原來如此,那爹,咱們該怎麼走啊?」 
     
      「往南,一直往南,沿庫魯河一直往南,到南絲路。」 
     
      他們到了南絲路的巴什格拉克,向土人—打聽,原業往東不遠就是玉門關啦! 
     
      昔人王之渙有出塞詩曰: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他們爺倆到了玉門關,石中玉忽然叫道:「爹!這兒為什麼叫玉門關?」 
     
      「為啥叫玉門關?問你呀!」 
     
      「問我?我哪知道哇!我要知道也不問啦!」 
     
      「咱們身上全帶的是啥呀?」 
     
      「啊!玉!噢!孩兒明白了,原來這個關是專門進玉的呀!」 
     
      「不錯,當年因為內地的玉,全是來自西域,又全經這進入,所以它就叫玉門 
    啦!」 
     
      「爹!古人說的不錯,行萬里路如讀萬卷書,如不經過這兒,我一輩子也不知 
    道它為啥叫玉門關呢!」 
     
      他們過了玉門關,就到敦煌啦! 
     
      敦煌! 
     
      是絲綢路上一度輝煌的古城,曾被稱為瓜州、沙州。建郡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 
    了。 
     
      敦煌以「雪山為城,青海為池,鳴沙為環,黨河為帶,前陽關而後玉門,控伊 
    西而制漠北,是全陝之咽喉,極邊之鎖龠。」 
     
      至於「敦煌」二字的含義,據漢應劭和解釋是——敦,大也;煌,盛也。多少 
    年來,敦煌是絲綢路上的軍事重鎮,也是政治、商業、文化和藝術的中心。 
     
      他們一進敦煌,匡老爺子就說了:「這下子可好了,在新疆這麼多年,天天『 
    饃餅、羊肉、酸奶酷』,整天胃裡冒酸水,這回可得好好的祭祭五臟廟啦!」 
     
      他們找了一座飯館,館子不大,老闆兼跑堂夥計,老闆娘下廚,文君當灶。 
     
      老闆見有客上門,忙上前招呼,當二人就坐之後,老闆笑道:「老客官,您這 
    麼大歲數,還往關外跑啊!」 
     
      「咳!掌櫃的,老朽當年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往關外跑,沒想到,—晃就是二 
    十年,今個總算不錯,活著回來了,不過這些年可苦了我的胃了,你們這兒有什麼 
    內地好菜麼?有什麼儘管端來,我也好慰勞慰勞我的胃啦!」 
     
      「老客官說笑了,您即使吃膩了關外菜,我們這兒還有兩個現成的蹄膀,爛得 
    很,給您來一個。」 
     
      「乾脆,兩個全端來吧!有什麼下酒菜麼?」 
     
      「有炒肝尖,炒腰花,涼拌肚絲。」 
     
      「好,好,—樣來—個,再來幾斤好酒!」 
     
      「老客官放心吧!我們這兒賣的可全是酒泉來的上好葡萄釀。」 
     
      「不過掌櫃的,我先說下,我們可沒帶銀子,在新疆全是以貨易貨,銀子根本 
    不用,我們只帶點貨。」 
     
      「新疆來的老客,都是這樣,他們大多都帶得有玉石,您二位大概帶的也是玉 
    吧?」 
     
      「不錯,我們帶的也是玉器,這兒能換麼?」 
     
      「行!二位只管先吃,吃完了咱們再換!」 
     
      「好!快上菜吧!」 
     
      老闆在他二人面前,先放了碟子、筷子。 
     
      石中玉從小在新疆,跟新疆人一樣,吃抓飯,飯前一定要先洗手,可是從來沒 
    見過筷子,如今見老闆不給倒水淨手,在桌子上放了碟子和兩根小竹棍,奇怪問道 
    :「爹!他這是幹什麼?不淨手怎麼吃?」 
     
      匡老爺子笑道:「這裡風俗跟關外不一樣,這兒吃飯是用筷子夾,不用手抓!」 
     
      「爹!什麼是筷子?」 
     
      「就是你面前的兩個小竹子棍啊!」 
     
      「這兩支小竹棍,怎麼吃法?」 
     
      「等下你看我怎麼使用,跟著學。」 
     
      老闆先把兩個蹄膀端上來了,還帶了—大壺酒。 
     
      匡老爺子從小包袱中,取出了兩隻白玉杯,倒滿了紅紅的葡萄酒。 
     
      老闆一見他這兩隻玉杯,眼就一亮,心說,等他們吃完,我就跟他換這玉杯, 
    這下子可逮著了,每隻玉杯,最少也值一百兩白銀。 
     
      匡老爺子道:「小子,喝酒!」 
     
      石中玉端起玉杯,一口就乾了,可是喝下去直皺眉。 
     
      匡老爺子問道:「怎麼?不好喝?」 
     
      「您嘗嘗就知道啊!這哪叫酒,酸不拉嘰的!」 
    
      (缺一行)
     
    都沒有,吐魯番是葡萄故鄉,那兒的葡萄酒,當然比別處強多啦!你不喜歡喝,我
    一個人喝,你吃肉吧!」 
     
      石中玉眼睜睜地看著兩大盤蹄膀發愣。 
     
      「你怎麼不吃啊?」 
     
      「爹!怎麼吃?」 
     
      「用筷子啊!」 
     
      「你還沒教我呢!」 
     
      「噢!哈哈哈哈!看仔細!」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瘦肉,送入口中,一面 
    嚼,一面連呼過癮。 
     
      石中玉見老爹用兩個竹棍,捏在手中運用自如,一夾就是一大塊瘦犍子,他也 
    照著做,可是那兩根小竹棍,就是不聽指揮,在蹄膀上戳來戳去,就是沒辦法。 
     
      匡老爺子看他實在沒法用筷子,才叫掌櫃的打了盆水,讓石中玉淨了手,抓著 
    吃。 
     
      石中玉肘子一入口,就—愣,三嚼兩嚼,嚥下去道:「爹!這是什麼肉?這麼 
    好吃!」 
     
      「好吃麼!」 
     
      「好吃!」 
     
      「你好好練練使用筷子吧!漢人不會用筷子,那可是天大的笑話啦!」最後是 
    大米飯,石中玉還是老辦法,把菜、飯混到一起,吃他的抓飯。 
     
      飯罷!該算帳了,連酒帶飯,一共四兩八錢。 
     
      匡老爺子拿出—只綠玉鐲子問道:「掌櫃的,它值多少銀子?」 
     
      掌櫃的拿過去—看,真正和闐上等翠玉,論價值,最少也值三五百兩,可是他 
    早想留他們那兩隻玉酒杯啦!於是笑道:「老客,這只鐲子,比那兩個酒杯貴,小 
    號沒錢收,您好不好用那兩隻杯子換?」 
     
      「嗯!鐲子是比較好,不過哪酒杯是位朋友送的紀念品,不便交換,你還是看 
    看這鐲子值多少吧?」 
     
      老闆心眼一轉道:「玉,現在這地方也沒行市,我只能算它二十兩銀子!」好 
    ,不信你把他的心扒出來看看,準是黑的。 
     
      匡老爺子二話沒說,道:「蚝!就算二十兩吧!扣除我們吃的,還有多少,找 
    給我們吧!」 
     
      老闆這下子樂啦!嘴要沒有耳朵擋著,能咧到脖子後頭去,他忙著去找錢。 
     
      石中玉道:「爹!這麼好的玉鐲子,只值四頓飯錢?」 
     
      「咳!孩子!錢財乃身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你又何必小兒科,斤斤計 
    較呢!何況他在兒開店,也難得碰上一回,所謂十年難遇個閏臘月,大方點啦!」 
     
      妤!就因爹這番話,改變他—生的理財觀念,出手大方,交遍了天下朋友,成 
    了江湖大哥大中的大哥大。 
     
      老闆把多餘的錢找來了,這爺倆開始大逛特逛地逛開了「莫高窟」。 
     
      莫高窟,俗稱千佛洞,位敦煌東南,三危山與鳴沙山之間的峭壁上,南北長一 
    千六百一十公尺。 
     
      據文獻記載,前秦建元二年,古僧人樂尊,行止此山,忽見金光照耀,狀有千 
    佛,於懸崖壁鑿了第一個窟籠,而使其成佛教聖地。 
     
      此窟歷經十六國、南北朝、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西夏、元 
    等朝代的不斷開鑿,形成了一座內容豐富,規模宏偉的石窟群。 
     
      洞窟至今保有四百九十二個,壁畫有四萬五千平方公尺,彩塑兩萬兩千多身, 
    如果把這些藝術品排列起來,可以佈置成一個長達十三公里的畫廓。 
     
      莫高窟的彩塑,有高達幾十公尺,雄偉渾厚的高大塑像,也有的只有十至十幾 
    公分,精巧玲瓏,其藝術造詣之深,想像力之豐富,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這爺倆鑽入洞窟之後,匡老爺子取出夜明珠之後,洞內大放光明,他指著洞內 
    壁畫道:「中玉呀!你仔細看看,這是哪個朝代的作品哪?」 
     
      「爹!您只教過我古文跟詩、詞、歌、賦,又沒教過我繪圖畫畫,我哪知道哇 
    !」 
     
      「以前沒東西可教,我叫你仔細看看,現在教也不遲啊!」 
     
      「爹!我看什麼嘛!」 
     
      「你看這筆法,粗獷豪邁,應是北魏的作品。」 
     
      石中玉又看了一幅,繪的是宮中仕女圖,每個人都有些個暴露的部分,人也肥 
    嘟嘟、胖乎乎的,問道:「爹!您看,這是哪朝的?」 
     
      「由裝束上看,應該是唐朝的仕女圖,你仔細找找,看上面有沒有年號?」 
     
      石中玉仔細一看,果然左下角有貞觀四年仲夏字樣。 
     
      他們接著往別的洞窟去看,彩塑都是佛像,而壁畫則應有盡有,有古代的狩獵 
    、耕作、音樂舞蹈、婚喪嫁娶等生活的描繪,也有古代城垣、廣場、宮殿、寺廟、 
    塔台、亭閣、街市、店舖,民居、園林、橋樑等的描述。 
     
      反映了當時的平面配置、結構特徵、處理手法、作風格調和建造方法,尤其是 
    「五台山圖」最為精采。 
     
      這爺倆看完了所有洞窟,天色已晚,又去到了敦煌上午吃飯的那家飯店。 
     
      老闆一看,冤大頭又來了,忙道:「老客官,您二位怎麼還沒走哇!吃飯了沒 
    有?」 
     
      匡老爺子道:「肚子還在唱空城計呢?有吃的快點搬來吧!」 
     
      老闆很快弄來了飯菜,他們一面吃,匡老爺子跟老闆道:「掌櫃的,咱們商量 
    點事。」 
     
      「老客官,什麼事?」 
     
      「我們想在你這兒借住一晚,多少錢,我們照付。」 
     
      老闆雖然黑心,但白天那只鐲子,是賺了人家幾百兩,再也不好意思拿他們當 
    呆子,亂敲竹槓子,笑道:「老客官只管住下,反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免錢啦!」 
     
      這爺倆住下了,晚上同老闆聊天,匡老爺子問道:「掌櫃的,你們敦煌,除莫 
    高窟以外,還有哪些風景與名勝古跡呀?」 
     
      「您問名勝古跡呀?那可多嘍!就在莫高窟外就有個『透明牌』,您們看了什 
    麼?」 
     
      「沒有,在哪兒啊?」 
     
      「就在洞窟外面,碑亭裡呀!它還有個故事呢?」 
     
      「啥故事?說來聽聽!」 
     
      「是這樣的,相傳大業十九年,于闐王到千佛洞敬香,敬完香之後,對主持和 
    尚,海天法師道:『我要獻一玉碑。』說著就叫隨員抬上玉碑,海天和尚一看,足 
    有高五尺,寬一尺的極好淺綠墨玉,於是海天和尚就建了一個玉碑亭,供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少年,進香的人,摸來摸去,就把這玉碑摸亮了,跟鏡子一樣, 
    大伙就全來照一照,誰知,照出來的不是人像,而是動物的影子,後來有人說了, 
    這是人的本像,於是來照的人就更多了,全想照一照,自己是什麼變的。 
     
      「後來敦煌來了一位州官,聽了很好奇,就叫衙裡的人去照,照過之後,大伙 
    說有的是狗、有的是貓、有的是豬、羊、雞、什麼都有,他自己也想去照—照,可 
    是又怕照出來不是東西,被人恥笑。 
     
      「於是他叫跟人全退到五丈之外,只留妻子作陪,結果一照,哇!原來他是頭 
    叫驢(公驢),他氣得不得了,可是他老婆卻笑了,道:『你可不就是一頭叫驢』! 
     
      「州官不解的問道:『我怎麼像叫驢呢?』 
     
      「州官太太用手指戳了他一下子,道:『你那活兒,可不跟叫驢一樣麼!』」 
     
      這爺倆聽了他這個葷笑話,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夠了,匡老爺子問道:「還有 
    麼?」 
     
      「有!多得很呢!我們敦煌有八景,最有名的像『沙嶺睛鳴』、『月泉曉澈』 
    和『危峰東峙』!」 
     
      「有典故麼?」 
     
      「有哇!每處全有典故呢!」 
     
      「好!哪你先說說沙嶺睛鳴有啥典故,讓我們聽聽!」 
     
      「是這樣的,相傳以前這兒是一望無際的大沙漠,火辣辣的太陽,把流沙曬得 
    滾燙。行人苦不堪言,有一天,碧波仙子去瑤池赴會,經過這裡,看到這一切,同 
    情心油然而生,於是大發慈悲,從身上取下—顆明珠,拋了下去,立即化為—股清 
    泉,水又清又甜,救了許多行人,人民感念不已,就修了一座娘娘廟,四時香火不 
    絕。 
     
      「這一來,可惹惱了沙神離多,立即施法調來幾十座巍峨的大沙山,立即把小 
    泉包圍起來,這一帶行人,又陷入苦難之中。 
     
      「碧波仙子,瑤池會後,又經過這裡,一見這情景,知是沙神離多和她作對, 
    只好去至月宮找嫦娥姐姐幫忙。 
     
      「嫦娥問道:『這忙我怎麼幫呢?』 
     
      「碧波道:『只要姐姐把月亮代來一用,化一月形湖泊,水一多就再不怕離多 
    的沙山』。 
     
      「現在正好是上弦月,月亮沒圓,只是彎彎的—個月牙兒,於是月亮化的小湖 
    泊,就成了月泉啦! 
     
      「沙神離多一看,怕他的沙山被泉水沖毀,只好跑到雷神那兒借雷,雷神借給 
    他十萬雷霆,但有限制,只准壓住沙山不被泉水沖跑,不准作孽,於是月牙泉和雷 
    壓住的沙山,就成了名揚天下的名勝,當人們從沙山上滑下來的時候,就可以聽到 
    隆隆的雷聲,所以叫『鳴沙山』。」 
     
      匡老爺子問道:「那『月泉曉澈』呢?」 
     
      「是這樣的,因為月牙泉外面有鳴沙山壓著,水位老是不穩定,有時高,有時 
    低,相傳水位高時是吉兆,水位低時,是惡兆,有—年,水位快降到底啦!大伙全 
    慌了,於是供禮向娘娘廟焚香祈禱。 
     
      「這時附近的瓜田,瓜身都枯了,只剩了一株,種瓜老漢沒法子,只好每天到 
    月牙泉弄點澆這唯一的秧苗。 
     
      「這天來了一個和尚,要買瓜,種瓜老漢說:『瓜秧全枯死了,哪兒還有瓜呀 
    !』 
     
      「和尚問道:『難道一株沒剩?』 
     
      「『剩倒是剩了—棵!』 
     
      「『結瓜了沒有?』 
     
      「『結是結了,但還沒熟!』 
     
      「『好!我就買這個瓜,我出二十兩銀子,但我有言在先,每天你要澆三次水 
    ,更重要的,是任何人不准碰一碰!』接著,和尚先付了十兩銀子定金之後走了! 
     
      「老漢天天挑水澆灌,眼看這瓜天天長。就快熟了,非常高興,誰知,這天他 
    有事要進城,特別叫小孫子來看,交待任何人不許走進碰瓜。誰知,小孩天性,你 
    越不叫動的東西,他非想法子動一動不可,結果,他在瓜上輕輕地摸了一指。 
     
      「瓜熟了,和尚來取瓜,誰知,他一看就顏色大變。歎口氣道:『老漢,你壞 
    了回鄉的大事了,這瓜有人動過啦!』 
     
      「老漢不服道:『絕對沒人動過』! 
     
      「和尚指著瓜上的一個小手指印道:『你看,就這一指頭,使月牙泉水淺了三 
    尺,天意,天意!』於是他把瓜切開,原來裡面是—把金鑰匙。 
     
      「這時回鄉老全來了,和尚就把金鑰匙扔入泉中,就見水位逐漸漲了起來,可 
    是怎麼也漲不到原來的地方,低了三尺,古老相傳說是『金瓜開泉』啦!」 
     
      石中玉這時哈哈大笑道:「掌櫃的,你這真是閻王爺出告示,鬼話連篇哪!」 
     
      匡老爺子斥道:「小兔崽子!你想挨揍啦!」接著轉對老闆道:「掌櫃的,別 
    理他,你接著說『危峰東峙』吧!」 
     
      「老客官,是這樣的,唐朝是莫高窟繪製壁畫的最盛時期,大畫家吳道子,應 
    邀來敦煌,由丹青手白晉成負責接待,他看遍了千佛洞的壁畫,見壁畫輝煌,五彩 
    繽紛,讚不絕口。 
     
      「在千佛洞中實施繪畫的高手,見大畫家吳道子蒞臨,就與地方紳士聯合邀宴 
    ,酒是上好的佳釀,雖然他是海量,可也架不住眾人你一杯我一杯的輪流敬酒,結 
    果喝了個暈天黑地,不亦樂乎,這時大伙共議,請他為敦煌留下墨寶。 
     
      「他暈暈乎乎,搖搖晃晃,也不用筆,也不構思,抓起桌上的一塊抹布。蘸了 
    顏料,就在紙上一陣亂抹。抹完之後,就往太師椅上一倒,酣然大睡了。 
     
      「等過了兩百年之後,白晉成的後人白富貴,家道中落,一貧如洗了,只好把 
    老祖宗白晉成的一箱子古畫拿來變錢度日,等畫全賣了,就剩吳道子這張抹布畫沒 
    人要,因為大白天看它,簡直哪是畫啊!就像一張抹布嘛! 
     
      「所謂貧賤夫妻百事哀,兩口子天天吵架,就在中秋這天,他們又吵起來了, 
    他老婆—腳把那破畫箱踢翮,誰知,出一個奇跡。 
     
      「吳道子這幅抹布畫,上面儘是晶瑩閃亮的星星,密的密,疏的疏,濃的濃, 
    淡的淡,遠遠近近,層次分明,一時屋內,大放光輝。最亮的—顆,好像天上的月 
    亮。 
     
      「這一來,兩口子狂喜,打開門戶往外一看哪!明明八月十五,月圓之夜,卻 
    是一片漆黑,原來是星星月亮,全跑到這幅畫上來了,當他們把畫捲起來時,星星 
    月亮又出來了,白富貴這才知道吳道子留的是幅寶畫。 
     
      「所謂『英雄志擎天』,難解餓呀!沒蚌押不行啊!寶畫也得賣了換錢吃飯哪 
    ! 
     
      「正趕上敦煌太守也是酷愛書畫之人,就給了他三千兩銀子,把寶畫買了去, 
    連夜打開觀賞,誰知同昨天一樣,打開,星星月亮又全跑畫上來了。 
     
      「太守一想,這不行啊!天上不能沒有月亮星星啊!於是又把白富貴找來,研 
    究對策! 
     
      「白富貴道:『畫聖留下寶畫決不會貽害鄉民,這畫一定有蹊蹺,咱們仔細找 
    找!』 
     
      「二人仔細找來,果然在畫上找到了米粒大小的字,看過之後,原來是一首詩 
    ,於是寫了下來,詩曰:起色見功夫,拱手多蹉芫。 
     
      星象著日月,墩頭坐白虛。 
     
      「這位太守,乃兩榜進士出身,肚子裡面有真才實學,看了看,知是藏頭詩, 
    第一個字是『起拱星墩』。 
     
      「太守恍然悟,立即命人在敦煌城東白虎灘,修了一座拱星墩,以後夜裡再打 
    開看時,星星月亮就不落啦!這就是『危峰東峙』的由來。」 
     
      爺倆聽他說了這麼多掌故,天也不早啦!於是分頭入睡啦! 
     
      翌日,天一亮,匡老爺子就同石中玉上路。 
     
      石中玉在路上問道:「昔日您教我唐詩時,王維有『渭城曲』是:渭城朝雨邑 
    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說是陽關乃南絲路的要衝,咱們回來也走的南絲路,怎麼沒見陽關呢?」 
     
      「孩子!陽關乃是古道,在敦煌西南百三十里,如今已成為廢墟啦!傻小子, 
    上馬走吧!」 
     
      爺倆沿南絲路而行,因為馬快,百十里路不多久就到了絲路南北分道的岔路口 
    ——安西縣了。 
     
      一進安西,就聽大風呼嘯,天昏地暗,飛沙走石,鬼哭神號。 
     
      爺倆好不容易才摸進了一家客飯店,店門上掛了厚厚的門簾子,一進門,石中 
    玉就道:「喝!好大風!」 
     
      這時跑堂的夥計過來了,笑道:「客官,外地人吧?」 
     
      石中玉—翻白眼道:「當然嘍!」 
     
      夥計仍笑著說:「您沒聽說過,嘉峪關外有三絕麼?」 
     
      「三絕?哪三絕,我沒聽說過,你能告訴我麼,也好讓我開開眼界。」 
     
      「您客氣,所謂關外三絕,就是咱們這兒的風,和吐魯番的熱和八里坤的冷啊 
    !」 
     
      「這就是三絕呀!承教,承教。」 
     
      「客官,您別瞧不起安西的風,我們安西人向有一年一陣風的說法。」 
     
      「—年一陣風,那怎麼個刮法呀?」 
     
      「怎麼刮,由年初一,一直刮到年三十。」 
     
      「啊!—陣風刮—年哪!」 
     
      「可不是麼!往往眼前—座沙丘,可是風刮過之後,能立時變成了座高大的沙 
    丘,人畜要遇上這個景,隨時有被活埋的危險,所以西北人要提起安西的風啊!準 
    能聞風色變!」 
     
      「乖乖降的咚!這麼說,今兒個的風還不算大呀!」 
     
      「當然了,大風你們有到這兒麼?哈哈哈哈!」 
     
      匡老爺子問道:「小二哥,小老兒在書本上曾看過,安西在西漢時設有淵源、 
    溟安、度至三縣,晉時設晉西四郡,轄有八縣,唐改瓜州,這兒以產瓜聞名,要是 
    這樣,還怎麼產瓜?我記得蘇履吉的『古城遠眺』詩:雉堞迷離映夕陽,城西原是 
    古敦煌,榛苓已作今時暮,禾黍准懷故國傷。 
     
      最羨三秋呈霽色,依然四邵鎮巖疆,閒來縱目荒郊外,一陣清風晚稻香。 
     
      他把這兒形容的滿好嘛!怎會變成這個樣子?」 
     
      「咳!老客官啊!哪是以前啦,後來因為流沙移動,把水渠良田都淹沒了,如 
    今只剩了曠野蒼茫,土城兀立啦!」 
     
      這爺倆在小店中用過飯,住了一宿之後,翌日一早又往東而去,不一刻到了玉 
    門縣。 
     
      石中玉問道:「爹!前面有個玉門關,這兒怎麼又出來了個玉門縣?而且兩地 
    還相距了好幾百里呢!」 
     
      「我也不知道為啥!不過前些年左宗棠路過時,築路植柳,長達五千里。」說 
    著猛見城門前有一石碑,忙道:「中兒你看,那碑上刻的是啥?」 
     
      石中玉一看,上面刻的是:
    
      崑崙之墟,積雪皚皚。 
      杯酒陽關,馬嘶人泣。 
      誰收春風,千里一碧。 
      勿剪勿我,左公所值。 
     
      他看完這碑之後,用目四尋,忽又見一碑,刻有七言絕句一首,上面刻的是: 
    
      大將西徵人未還,
      湖湘子弟滿天山; 
      新栽楊柳三千里, 
      引得春風渡玉關。 
     
      他看完之後,道:「爹!這兩個碑文,全是對左宗棠的歌功頌德,不過他們把 
    這玉門縣,當成玉門關啦!」 
     
      這爺倆一馬雙跨,過了玉門縣,就到了長城終點——嘉峪關啦! 
     
      嘉峪關,始建明洪武五年,關城雄峙於嘉峪關上,南面是白雪皚皚的祁連山, 
    北面—片茫茫戈壁灘,關前有—條清清泉水,灌溉著千頃良田,青綠—片,幾百年 
    已稱為「峪泉活水」而列為蘭州勝景。 
     
      關城平面呈梯形,有東西二門,東曰光化,西曰柔遠,上面均有城樓,為三層 
    之歇山頂,結構精巧,氣勢宏偉。 
     
      關城外面,立有一「天下雄關」之石碑。 
     
      嘉峪關不但設計精美,尤其材料計算之精準,至今世無其匹,施工完成,僅剩 
    了一塊城磚,被放置於重磁小樓上,以做紀念。 
     
      行人出關前,往往以石子拋擲關牆,民間傳說,擲石無聲,則出關難望生還, 
    故有一首民謠曰:「出了嘉峪關,兩眼淚不干,向前看,戈壁灘,向後看,鬼門關 
    。」 
     
      匡老爺子此時感歎道:「當年我帶你出關時,也擲石無聲,沒想到,今天居然 
    生還!」 
     
      「爹!其實這都是迷信,您想,當年您是位文弱的學究,哪有力氣擲石發聲啊 
    !不信,您如今再試試看,包您擲的叮噹響!」 
     
      「小免崽子!你就會挑剌兒!」 
     
      最後爺倆相視哈哈一笑。 
     
      匡老爺子最後道:「當年林則徐林大人謫戍犁時,經過這裡,曾寫了一道詩, 
    正在流傳著。」 
     
      「爹!他留了首啥詩?」 
     
      「他的詩是:
    
      嚴關百尺界天西,萬里徵人駐馬歸; 
      飛閣遙連秦樹直,繚垣斜壓隴雲低。 
      天山巖峭摩肩立,瀚海蒼茫人望迷; 
      誰道餚函千古險,回看只是—丸泥!」 
     
      「咳!爹!可惜林大人哪麼好的好官,因讒被貶。」 
     
      「誰說不是?朝廷昏庸啊!」 
     
      爺倆再往東走,約五十里路,就到酒泉啦! 
     
      石中玉問道:「爹!這兒為啥叫酒泉?」 
     
      還沒等匡老爺子回答,就聽路邊有個人說了:「上若無有酒,天應無酒星,下 
    若無有酒,地應無酒泉!」 
     
      石中玉轉頭一看,發話的乃是個要飯的化子,正抱著大葫蘆,嘴對嘴地喝酒, 
    他在新疆這麼多年,從來就沒見過要飯的,感到十分好奇,可是匡老爺子卻發現這 
    要飯的化子是世外高人,因為他看到這化子的兩眼開闔間,精芒四射,內功已深有 
    根底,忽然心中—動,忖道:「若跟他結交為友,對玉兒今後復仇之事,定有助益 
    !」 
     
      他想到這兒,忙對要飯化子一抱拳道:「老弟台,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又何 
    必曾相識,老弟台是達人,咱們何不共謀一醉?」 
     
      要飯化子毫不客氣道:「敢情好,我今天的飯落又有了。」說完哈哈大笑,一 
    副玩世不恭之態,表露無遺。 
     
      三人進了一家酒館。夥計一見,忙過來招呼道:「客官,吃點什麼?」 
     
      化子道:「這位老客請客,你們最好的酒菜,只管往上端吧!」 
     
      夥計望了望匡老爺子。匡老爺子道:「你還不快把好酒好菜端來!」 
     
      夥計有了他這句話,立刻去準備。 
     
      化子卻罵了句:「狗眼看人低!」 
     
      匡老爺子笑道:「老弟台,大人不記小人過啦!」 
     
      酒菜接著往上送。 
     
      別小看這邊關小縣,酒菜還真頂呱呱呢!這兒離海近,雖無海味,可全是山珍 
    哪!看看端上來的菜,竟是熊掌、鹿脯和駝峰啊! 
     
      酒!真正酒泉名產葡萄佳釀,而酒器更美——夜光杯! 
     
      石中玉看了道:「怪不得唐詩中有人形容這裡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叫化子聽了之後,一豎大拇指道:「小老弟,有學問!」 
     
      接著他歎了口氣道:「咳!看你這個身子骨,真是個練武的好材料,可惜,小 
    時候沒扎過基!」
    
      老化子實乃丐幫老幫手,酒丐童猛,向來對人對事,察入微,神目為電,今天
    他可走了眼啦!石中玉內功已臻化境,入賓反主啦!他以為久住關外沒練過功呢! 
     
      石中玉聽了只是笑笑。 
     
      匡老爺子開口了,問道:「看來老弟台必是武林高手,有知上姓高名?」 
     
      「老化子童猛,老要飯的啦!你們只要向要飯的打聽,沒不知道的啦!」 
     
      因為這爺倆不是武林中人,對他的大名,似是無動於衷。 
     
      老化子知他們並非江湖同道,也就岔開了話題道:「小老弟,剛才你那首詩中 
    有句『葡萄美酒夜光杯』,你知道這夜光杯的來歷麼?」 
     
      「夜光杯有啥來歷?」 
     
      「豁!這夜光杯來歷可大嘍!」 
     
      「老大爺,能說出來聽聽麼?」 
     
      「行!聽著,想當年這兒城外有十三眼泉,其中一泉冒出的水,有一股濃濃的 
    酒香,特別是黃昏,酒香特別濃,五里外都可以聞到,這天,南極、北斗二星君偶 
    從天上經過,聞到酒得香,就按下雲頭,落於地面。 
     
      「北斗星君蹲在地上聞了聞,讚道:『好一個酒泉!』以後這地方就叫酒泉啦! 
     
      「可是有酒沒杯呀!南極星君順手揀起一塊石頭,用手搓了搓,吹了吹,就變 
    成了兩個酒杯啦! 
     
      「二星君在泉邊痛飲,忽然犯了棋癮,就—面喝,一面下起棋來啦! 
     
      「下著下著,天已黑下來了,又正趕上晦日無月,可是棋盤還是看得很清楚, 
    仔細一瞧,原來是酒杯發光照的,南極星君,一高興就作了一首詩:曰
    
      「祁連山下一神泉,
      濃濃酒氣直衝天; 
      今日有幸喝三杯。 
      乘著酒興贏三盤。 
    
      北斗星君也不甘示弱,立即和了一首:
    
      「祁連山下一神泉,招來天上兩大仙,
      下棋不虧夜光杯,照來湖畔不夜天。 
     
      於是這『夜光杯』的名字就流傳了下來啦!」 
     
      他剛說完,在旁的小夥計說啦:「你說的不對,我們這酒泉地名不是這麼來的 
    ,想當年漢武帝派大將軍霍去病徵匈奴得勝而回,武帝犒賞了一大罈酒,霍大將軍 
    沒有獨飲,倒入泉水中,叫官兵同飲,共沐皇恩,我們這兒才改叫酒泉的。」 
     
      化子斥道:「去、去、去!河邊沒青草,不用你這多嘴驢!」 
     
      當然財神至上,客人第一嘛,夥計只好捏著鼻子走啦! 
     
      一飯後結賬!乖乖!三個人足足吃一百兩銀子。 
     
      匡老爺子道:「不多,不多!小老兒由關外來,沒帶銀子,你去叫掌櫃的來, 
    我有件玉器,看他收不收?」 
     
      掌櫃的來了,匡老爺子取出一隻鐲子問道:「掌櫃的,這只鐲子你收不收?」 
     
      掌櫃的接過去—看,玉質是真好,道:「這鐲子玉是真好,很值錢,不過我不 
    是作玉器買賣的,壓在手中,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脫手,我就實說,這鐲子值五百兩 
    ,我可只能按三百兩收,行麼?」 
     
      沒等匡老爺子開門,石中玉就接口道:「行!你也不用給三百兩,算二百五啦 
    !」 
     
      掌櫃的以為耳朵有毛病,愣了一下,轉望著匡老爺子。 
     
      匡老爺子道:「我兒子既然說算二百五十兩,那就二百五十兩吧!」 
     
      掌櫃的一聽,大喜過望! 
     
      石中玉看他這樣子,又糗了他一句:「掌櫃的,我們在敦煌,那位飯舖掌櫃的 
    ,一隻同樣的鐲子,只給了二十兩呢!」 
     
      不過這位掌櫃是個實在人,忙道:「就這樣,在下已受惠多多啦!」說著除了 
    飯錢,又找回一百五十兩銀子! 
     
      匡老爺子笑道:「小兔崽子,學大方,你倒學得挺快嘛!」 
     
      石中玉沒說話,可是擠擠眼,伸了伸舌頭!引來了一陣哈哈大笑。 
     
      三人出了飯店,走在大街之上,見柳樹長得十分茂盛,石中玉道:「爹,您看 
    關裡、關外就是不一樣,這柳樹長得有多好!」 
     
      老化子說:「小老弟,不是柳樹長得好,是沒人敢破壞!」 
     
      「怕殺頭哇!」 
     
      「啊!在這兒破壞柳樹要砍頭,王法這麼厲害?」 
     
      「老弟台,自從當年左宗棠種了左公柳之後,有一天他來到了這酒泉之地,見 
    許多柳樹全被驢啃了,於是他捉了啃樹的一頭驢,叫差人把所有養驢的主人全找來 
    了,他拿出一篇訓詞,叫地方官宣讀。 
     
      「這地方官高聲朗讀道:『……千秋之業,起於基石,前人用德,後人思賢, 
    大膽毛驢,竟也毀卻綠之業,罪莫大焉,茲判處斬刑……』 
     
      「地方官念到這兒,幾名士兵就把驢殺了! 
     
      「地方官又說了:『制台大人有令,這一次只斬毛驢,下一次如再發現有驢啃 
    樹,連驢帶主人,一併處斬!』從此,這兒再也沒人敢讓驢啃樹了,所以樹才這麼 
    好!」 
     
      匡老爺子在—旁聽了,歎了口氣道:「昔日孔子為魯司寇,只殺一少正卯,三 
    月後魯國大治,左宗棠只斬一驢,能保全千里柳樹,誠然,賞當其功,無功不立, 
    罰當其時,宵小斂跡。」 
     
      叫化子道:「老夥計,你也別彈琵琶掉眼淚,替古人擔憂啦!」 
     
      匡老爺子問道:「老弟台,你準備去哪裡啊?」 
     
      「哈哈哈哈!叫化子兩肩抬一口,遊遍天下走,到哪兒還不是要飯!」 
     
      「老弟台,既然如此,咱們何不結伴同行,到內地去!」 
     
      「那敢情好,這下子傍著財神爺走,可找著飯落啦!」 
     
      「老弟台取笑了!」 
     
      化子又道:「隨你們爺倆走,你們有大宛名駒,這下子可苦了我這兩條老腿了 
    。」 
     
      「老弟台,這馬身長丈餘,極有力氣,足可三人同乘,別客氣,請一同上馬!」 
     
      所幸,在新疆哈薩克人騎馬,全不用馬鞍,馬背上只搭一條毯子,他們這匹馬 
    也只搭了一條毯子,三個人乘騎,在馬背上還很鬆寬呢! 
     
      他們出了酒泉,騎馬直奔張掖。 
     
      張掖,古名甘州,名字來自城中的「甘泉」,這裡原是西羌人牧場,後匈奴人 
    趕走了羌人,據為已有,且不時擾亂漢疆,漢武帝火了,派霍去病率人去征討,大 
    獲全勝,為了「斷匈奴之臂,張中國之掖。」始更名張掖。 
     
      張掖是絲路之咽喉,因其東連秦隴,北阻蒙古,南控青藏,古通新疆,地形十 
    分險要,歷來乃兵家必爭之地。 
     
      三人到了張掖之後,下馬步行,石中玉見城內古木參天,房屋宅第,建築美巧 
    ,充滿了古色古香,而且家家屋頂上全建有木柵,十分奇特,問老化子道:「老大 
    爺,您看,家家房上建木柵,幹啥用?」 
     
      化子笑道:「老弟台,那叫『房芭』,是這兒建築特色。」 
     
      石中玉又問了:「老大爺,如今中秋剛過,怎麼附近山上有雪?」 
     
      「這個呀!唐人郭登曾作過『甘州即事』的詩,說:
    
      黑河為帶向西來,河上邊城自漢開。 
      山近四時常見雪,地寒終威不聞雷。 
      犛牛互市番氓出,宛馬臨關漢使回; 
      東望玉京將萬里,雲霄何處晃蓬萊。」 
     
      「哇!他把張掖比成蓬萊仙島啦!」 
     
      「有何不可,你沒聽說『金張掖、銀武威』麼!」 
     
      老要飯的,知道的還真不少呢!石中玉這時才對他另眼相看,尊敬多啦! 
     
      老化子帶他們去了甘泉寺,甘泉寺,因內有甘泉而得名。 
     
      老化子一指圓池道:「這就是號稱『河西第一泉』的甘泉,水清見底,微波搖 
    碧,味道甘甜,四季不凍,甘州之名。就得自此泉,有人曾為詩詠,詠出:『秋高 
    潦水寒潭盡,繪出天山雪後天』的詩句!」 
     
      石中玉忽見寺內一高樓,飛閣翔丹,聳入雲霄,忙問道,「老大爺,這樓可有 
    名字麼?」 
     
      老化子笑道:「它叫五雲樓,咱們上去看看!」 
     
      眾人登樓四眺,極目千里,煙樹蒼茫,田園如畫,遠眺祁連,積雪皚皚,所以 
    後人有詩云:
    
      五雲飛越起樓台,斜日秋風氣壯哉; 
      此是甘州最高處,祁連捧雪入窗來。 
     
      逛張掖之後,老化子問道:「你們爺倆要不要找寶哇?」 
     
      石中玉好奇的問道:「老大爺,哪兒有寶哇?全是什麼寶啊?」 
     
      「漢代古物,像五株錢啦、子母錢啦!銅鏡啦、酒具啦、石碑啦、兵器刀槍啦 
    ……」 
     
      「在哪兒呢?」 
     
      「城北二十五里的沙漠中。就是黑水國的故址!」 
     
      匡老爺子問了:「老弟台,當年真有黑水國呀?」 
     
      老化子道:「那還假得了,這黑水國有—段故事呢!你們要不要聽?」 
     
      石中玉忙道:「當然要聽!」 
     
      「好!是這樣的,黑水城堡,是漢代前後一個部落——小月氏修的,他們本是 
    遊牧民族,趕著牧群逐水草而走,到哪裡,算哪裡,來這祁連山下的黑河岸上以後 
    ,見水草肥美,陽光充足,便把這地方據為己有,為了防範別人入侵,便在這地方 
    修築了城堡,並建立了自己的王國——黑水國。」 
     
      石中玉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呀!黑水國被匈奴把他們趕跑啦!」 
     
      「那匈奴人呢?」 
     
      「又被漢武帝劉徹派大將軍衛青、霍去病給打跑啦!」 
     
      「那黑水國怎麼就成了沙漠廢墟呢?」 
     
      「是這樣的,漢武帝自把匈奴人趕走,就派了大軍駐守,後來改朝換代,歷朝 
    也是一樣,均有大軍駐守,在隋朝的時候,鎮守黑水國一帶的戍邊軍叫韓世龍。 
     
      「一天,他的寶劍無緣無故的,從桌子上跌落地上,他篤信佛教,劍、印是做 
    官的證物,也像徵權力,今寶劍無故跌落,認為乃是上天示警! 
     
      「就在這時候,士兵前來報告,說屯田中挖到一塊石碑,獻上一看,乃是蝌蚪 
    文,沒人認得,幸好城中有位博學多才的楊老夫子譯了出來,可是字已殘缺,能譯 
    出的只有『韓不留城』四字。 
     
      「這一來,他更認為是天意,於是親自到城中轉了一圈。 
     
      「誰知,街上過去繁華景像已然不見了,只剩一個賣棗和一個賣梨的小販,他 
    忽然心中一動『韓不留城』、『棗梨一早離』。 
     
      「他回到大帳之中,立刻下令,全城軍民人等,連夜撤出城外,在十里外的戈 
    壁灘露宿,誰知,他們剛撤走,就見狂風大作,黃沙滾滾,只一夜,巍峨的黑水國 
    城堡,就變成了一座黃色的大沙山啦!」 
     
      「老天爺,真有上天示警這一說麼?」 
     
      「哈哈哈哈!小老弟,他們姑妄言之,咱們何不也就姑妄聽之。」 
     
      「那老大爺,關於黑水國還有啥典故麼?」 
     
      「小老弟,典故倒是沒有了。不過明人朱旃曾寫過有關黑水國的一首詩!」 
     
      「老大爺,那詩怎麼寫的,您還能記得麼?」 
     
      「記得,詩是:
    
      日落荒郊蔓草黃,遺城猶在對殘陽,
      秋風百雉蘇苔碧,夜月重關玉露涼。 
      枯木有巢棲野雀,斷碑留篆臥頹牆; 
      繞城黑水西流去,不管興亡事短長。」 
     
      他們沒法看黑水遺址,策馬去了「銀武威」。 
     
      在途經永昌縣的時候,老叫化說了:「小老弟,你可別小瞧這永昌縣哪!它可 
    是歷史的名城啊!」 
     
      「老大爺,歷史名城?哪個朝代最盛?」 
     
      「唐朝!」 
     
      「老大爺,有啥掌故麼?」 
     
      「掌故可多婁!此地乃是沙陀國的都城,當年李克用為沙陀王,就在這裡,平 
    劇裡的『珠簾寨』,陳敬中為唐王請救兵,李克用率十三太保破黃巢的典故,就出 
    在這裡,據說,戲裡薛平貴『西涼國』也在這裡,不過史無可考!」 
     
      「老太爺,還有別的掌故麼?」 
     
      「當然有,前些年左宗棠征西的時候,大軍到此,人困馬乏,尤其沒水喝,渴 
    得要命,誰知,左宗棠的馬卻踏地得泉,大軍始得了救,沒被渴死!」 
     
      「那泉呢?」 
     
      「就在城北,而且泉水清冽,甘甜可口,老化子上回經過此地,還喝過呢!你 
    們要不要來點嘗嘗!」 
     
      匡老爺子道:「老弟台,我看不用了,咱們還是快點到武威去喝酒去!」 
     
      武威! 
     
      古稱涼州,唐詩人岑參有詩云:
    
      彎彎月兒掛城頭,城頭日出照涼州; 
      涼州七里十萬家。胡人半醉彈琵琶。 
     
      由他這首詩,就可以看出武威當時的物阜民豐啦!而近人也和了一首詠涼州詩:
    
      萬家燈火滿嚴疇,風日清和塞上秋; 
      羌笛不聞笳鼓息,河西靜靜是涼州。 
     
      武威有二城,一新一舊,舊稱漢城,新稱滿城,二城之間,有大路相連,路兩 
    旁樹木成林,風景極佳,而放眼望去,更是沃野無涯,農產甚豐,家富人樂,自來 
    有『銀武威』之譽。 
     
      此地牧羊肥美極,宜畜牧,故漢班固曾說「涼州之畜,天下饒」啦! 
     
      他們二人,進了漢城,見商業興旺,市肆繁榮,酒家林立,剛才匡老爺子不說 
    要喝酒麼?當然得進酒家啦! 
     
      他們進了最大的一家酒樓「天香居」。 
     
      跑堂夥計一見這三位,一老一少兩個貨品,外加一個要飯的,居然進了大酒樓 
    ,於是迎了上去,連眼皮都沒抬就道:「你們三個也不瞧瞧,這兒是什麼地方!」 
     
      匡老爺子—愣,問道:「這兒不是酒館麼?」 
     
      夥計眼—瞪道:「不是小飯館,是大酒樓!」 
     
      老化子一翻白眼道:「我們從滿城到漢城,轉了好幾遍,就是你們這家小。難 
    道你們開酒樓不賣酒飯麼?」 
     
      夥計見化子說話缺德,沒好氣道:「賣!一個菜,三五兩銀子,一壺酒十八兩 
    銀子,你們吃得起麼?」 
     
      匡老爺子這才明白過來,他是狗眼看人低,笑道:「上館吃飯有先要錢的麼? 
    我告訴你,別太小看人,包子有肉不在摺上,好好伺候,不賒不欠給現錢,是你們 
    的衣食父母財神爺!」 
     
      這家酒樓掌櫃,在裡面不但全看到了,也全聽見了,怕夥計應付不了,親自出 
    來招呼道:「夥計不懂事,客官請多包涵,幾位請坐!」轉頭對夥計斥道:「你還 
    不快去泡好茶!」 
     
      夥計送上茶來,他們每人喝了一碗,掌櫃的才問道:「三位客官,想吃點什麼 
    ?喝什麼酒?」 
     
      老化子問道:「你們全有什麼呀?」 
     
      老闆這正在考慮如何報菜名的時候,站在旁邊的小夥計說了:「你想吃啥?咱 
    們這兒都有!」 
     
      他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他看老闆對個要飯的這麼委屈求全,實在不舒服,才 
    來上了這麼一句。 
     
      他來上這麼一句不要緊,掌櫃的准知道要糟。 
     
      這時就見叫化子嘿嘿—陣冷笑過後道:「小掌櫃的,既然你這們家大酒樓想吃 
    捨啥都有,那太好!請你給我來個『猴頭燉烏雞』、『鴛鴦對口蘑』、『譚家大白 
    菜』、『海燴魚翅』跟『清湯燕窩』吧!至於酒麼……」 
     
      掌櫃的一聽,可不糟了麼!這些個菜,別說叫他們做啦!就是連菜名也不聽過 
    呀! 
     
      小夥計這時候也傻了! 
     
      掌櫃的沒法子,只好打恭作揖的陪盡了好話。 
     
      叫化子才對小夥計道:「小掌櫃的,別隔著門縫瞧人,把人全瞧扁啦!告訴你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等小夥計挨了訓之後,掌櫃的才把這惹禍精給轟跑了,然後對他們三位道:「 
    客官,我給幾位準備點小號比較端出來的菜吧!」 
     
      匡老爺子總是比較忠厚,笑道:「掌櫃的,也只好如此啦!你們有什麼酒?」 
     
      掌櫃的忙道:「有本地產的高梁酒,四川來的瀘州大曲跟西安的西鳳,您幾位 
    喜歡哪種?還是都來點嘗嘗?」 
     
      叫化子道:「本地既產高梁酒,有二鍋頭沒有?」 
     
      其實任何釀酒的槽房,也不賣二鍋頭,有關係的人,可以自己到糟房去等,等 
    燒第二鍋酒流出來的時候去接。 
     
      掌櫃的沒法子,只好說,我這就去糟房,親自給您去接。 
     
      叫化子遞過了他那個大酒葫蘆道:「掌櫃的要能去糟房去接,就給我接這一葫 
    蘆吧!」 
     
      掌櫃的沒法子,只好親自與糟房商量,出了雙倍價錢才弄來葫蘆二鍋頭。 
     
      菜也接著上,頭一道,是個大拼盤,牛、羊、豬肉全有,第二道粟子雞,第三 
    道是烤獐腿,第四道是蹄膀,第五道是鹿脯,最後是三鮮湯。 
     
      他們看了這幾道菜,不由暗暗點頭。怪不得小夥計敢沖話,這家是不錯! 
     
      掌櫃的過來問匡老爺子父子:「喝什麼酒?」 
     
      匡老爺子笑道:「給我們來壺大曲吧!」 
     
      酒來了之後,叫化子道:「老夥計!咱門老西胡琴,自顧自啊!」說完,抱著 
    大酒葫蘆,嘴對嘴地喝上啦! 
     
      匡老爺子從在酒泉碰上叫化子之後,知他是武林高人。非常注意他的談吐,漸 
    漸發現他胸羅丘壑,確定是位放蕩不羈的隱世高賢,於是在酒酣耳熱之際道:「老 
    弟台,你別說我交淺言深,小老兒有一事相托,不知可俯允否?」 
     
      「哈哈哈哈!老夥計,有話只管講,只要我能作到的,無有遵從!」 
     
      「老弟台,老朽已年逾古稀,這趟回到關內。要回到我那破窩,頤養天年啦! 
    而這孩子還年輕,他還得創一番事業,所以我想叫他拜在你的名下,做一義子,以 
    後就拜託你照顧他啦!」 
     
      「老夥計!這事我不能答應,不過……」 
     
      「老弟台,不過什麼?」 
     
      「現在我已跟他是忘年交啦!你只管放心,我一定會照顧他的!」 
     
      「那小老兒就一切拜託啦,其實這孩子並不是我的親生,他那親生父母已在二 
    十年前雙雙去世了,是我把他養大的。」 
     
      「老夥計,我早看出你是位信義薄雲的人,不然我也不會吃定了你啦!哈哈哈 
    哈!可是我還不知你們爺倆貴姓!」 
     
      「小老兒叫匡廣義,這孩子叫石中玉!」 
     
      這頓酒飯,老闆沒敢多要,只算五十兩。 
     
      石中玉大方,除了五十兩外,又給了二十兩小賬之後,三人又沿路往蘭州而去。 
     
      蘭州! 
     
      在我國的疆域而言,正是幾何中心點,扼黃河的咽喉,鎖鑰內陸,據新疆危之 
    樞機,地位至為險要,歷代經略西北。都以蘭州重鎮,明朝常遇春曾說過:「蘭州 
    為關西要塞,外拱回疆,池隍不固,其何以備邊陲?」 
     
      蘭州為漢、滿、蒙、回、藏五族雜處之地,本來是個優雅的「蘭花之城」,可 
    惜近些年來,地瘠民窮,再也難見到美麗的蘭花啦! 
     
      他們在蘭州,只打尖吃了頓飯,就直奔絲路的起點——西安而去。 
     
      西安! 
     
      古稱長安,位於關中平原,南臨終南,翠華二山,東接驪山,華;灃、沱二水 
    繞其西,鎬、二水灌其南,東回產灞,北有涇、渭二水,依山帶水,土壤肥沃,地 
    勢雄偉,物產豐富。 
     
      歷史上許多朝代建都於此,故有九朝故都一稱。 
     
      西安因是故都,方圓百里之內,歷史文物古跡,數不勝數,隨處可見。 
     
      他們三人到了西安,下馬步行,一進城,匡老爺子和石中玉又有了新發現,他 
    們見所遇上要飯的化子,全都對叫化子童猛,把手中拿的打狗棒往上一舉,再在地 
    上頓三下才離去。 
     
      可是童猛對這些要飯的舉動,似乎視而不見,這一來把這爺倆弄得如入五里霧 
    中。 
     
      三人到了—座叫「太白樓」的酒樓,童猛道:「老夥計,該祭五臟廟啦!」說 
    著,領頭進了太白樓。 
     
      三人到了樓上落座之後,童猛突然道:「你們爺倆先叫菜,我去趟廁所!。 
     
      好!酒還沒喝,他先清理存貨! 
     
      這爺倆點了應時酒菜,石中玉順便向夥計問道:「你們這家叫太白樓,莫非與 
    大詩人李白有什麼牽連麼?」 
     
      夥計笑道:「哎呀!客官哪!您連李白的那首太白鬥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 
    眠,天子呼來不上船,口稱臣是酒中仙,就是在小店寫的,您都不知道?」 
     
      石中玉也笑道:「噢!原來如此啊!」 
     
      夥計接著送上酒菜,可是等了半天,這位上廁所的還沒回來,石中玉笑道:「 
    爹!八成叫化子尿遁啦!」 
     
      正這時候,就聽化子道:「小老弟,我這不是來了麼!」 
     
      石中玉笑道:「老大爺,你這泡尿,溺了一桶啊!」 
     
      「小老弟,我出去溺尿,剛好遇見熟人,隨便聊了兩句,菜都涼了,快吃吧! 
    」他說過之後,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大吃喝了起來。 
     
      三人酒足飯飽之後,叫化子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紫紅色的小竹牌子道:「老夥 
    計,我本來答應你照料中玉的,可是剛才得信,家裡有急事,我得趕回去,我現在 
    成了言而無信的人了。」 
     
      然後把竹牌子交給石中玉道:「小老弟,今後你有事找我,只要把這塊牌子, 
    交給身後背有炒米口袋的要飯的,他們會告訴你,我在哪裡!」 
     
      石中玉接過竹牌一看,上面刻了一隻缺了口的破碗和一根小竹棍,因為年代久 
    了,青竹板已經紫紅色了。 
     
      匡老爺子在旁看的心中一動,道:「孩子,這該是童大爺的信物,你還不快謝 
    謝童大爺的關照,這信物你可得好好的保管,千萬可不能弄丟啦!」 
     
      石中玉收起竹牌,衝叫化子躬身一揖。 
     
      叫化子道:「我家裡的事很急,我得先走了!」說完,對匡老爺子一抱拳,轉 
    身走了。 
     
      匡老爺子道:「童老弟走啦!咱們也走吧!」 
     
      「爹!咱們去哪兒?」 
     
      「你不是早就想給你親生父母上墳麼!咱們這就去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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