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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龍 劍

                   【第十四章 千面道人】
    
      為難之中,終於將金鎖合在掌心之內,問道:「不知要將此鎖搓成什麼形狀, 
    才算合格?」 
     
      「萬松觀主」聞言,驚惶離座而起,雙手凌空亂抓,叫道:「搓不得,一搓整 
    個都完了。」 
     
      季靈芷將金鎖合在掌心,準備以無上內力將其搓揉,駭得「萬松觀主」連叫: 
    「搓不得,一搓整個就完了,」其表情是驚駭至極。 
     
      季靈芷隨即訝然收掌,問道;「觀主不是要用這金鎖,試我的內力如何嗎?」 
     
      「這回少俠猜錯了,不是這個試法。」 
     
      「那該怎樣做呢?」 
     
      「請少俠用這金鎖去打開秘室暗門。」 
     
      「那麼,這門一定非常沉重,非有雄厚內力無法開啟。」 
     
      「猜得很對。」 
     
      「可是這片金鎖確是不像一處鑰匙。」 
     
      「這樣才更顯出令祖建造之巧,不可思議……」 
     
      「晚輩對於這方面毫無心得,還要請觀主詳細說明—下。」 
     
      「據貧道所知,這秘室面積不大,權可容人,暗門是由上向下關落,約有千斤 
    之重……」 
     
      「如果真有千斤份量,武林中能開的人不在少數。」 
     
      「不這麼簡單,此門上有鐵弓壓住,你開的時候,必要從下往上發力,越是舉 
    得高,鐵弓向下的彈性越大。」 
     
      「因此它越來越重,遠超千斤以外?」 
     
      「這是理所必然!」 
     
      「那麼,開門的人一定要不斷發力撐住,他又怎樣去拿室內物件?」
    
      「呃——當年令祖放進去的時候,是貧道代捧木盒,如今少俠取回,少不得貧
    道也要助你一臂之力。」 
     
      季靈芷感動得無以復加,端然致謝道:「觀主這分古道熱腸,晚輩真是太…… 
    感激……」 
     
      「這都不算什麼,我再將金鎖的妙用告訴你,以釋疑團。」 
     
      「請說。」 
     
      「普通的鑰匙任何人一看便知,而且普通的鎖,也難不倒江湖敗類,因此有另 
    行自製獨門奇器,使人家看不懂,懂也不能開,像這座暗門的鎖,就是隱在精鋼所 
    製的門內,一定要把你這片金鎖,投入小孔之內,才能觸動裡面的機關。 
     
      如果別人想偽造一片的話,只要形式大小上有分毫之差,不但無法開得此門, 
    而且會有令人啼笑皆非的怪事發生。」 
     
      「即說是啼笑皆非,想必不是暗器傷人那一類的事情!」 
     
      「萬松觀主」嘴解浮出一絲苦笑道:「當然不會傷人,可是你投進去的假鑰匙 
    ,竟會原封不動的從另一個小孔中流出,真是想入非非的機關……令人哭笑不得。」 
     
      季靈芷少年心性,忍不住一陣哈哈大笑,問道:「難道觀主你也上過這種當… 
    …哈哈……哈哈。」 
     
      「萬松觀主」面色突變,駭然中結結巴巴答道:「這……這……是沒有的事。」 
     
      「那怎會說得如此活龍活現。」 
     
      對方雙眉一皺,面紅耳赤,尷尬得連說了幾個:「這……這……這……」竟自 
    接不上話來。 
     
      季靈芷不由心中一驚,對了這麼一句話竟至舉止失常,未免有些奇怪…… 
     
      但他從另一方面來想:「萬松觀主」不但年老有病,而且為人拘謹,對於稍為 
    詼諧的言語,必然不習慣,何況他還是先祖的故人……因此盡去疑雲,未加深究。 
     
      對方胸口不住起伏,乾咳連聲,喘息了好半天又說道:「這都是令祖說的…… 
    貧道並沒有親自試過……我們繼續往下講……也好早點打開此門,了卻貧道的責任 
    。」 
     
      季靈芷欣然應「是,」問道:「不曉得暗門裡還有什麼奇妙的結構沒有。」 
     
      「此門內藏數道鐵柵,止住左右兩邊牆壁,沒有鑰匙的話,縱有拔山扛鼎之力 
    ,也是枉然,現在請你準備開門。」 
     
      「好的,但觀主行動不便,可否說明地點讓我自己去。」 
     
      「用不著出門,這秘室就在貧道房內。」 
     
      季靈芷心神一動,目光如電環掃四周——只見這寬大的玄房中,陳設簡樸之極 
    ,僅有一床,一幾,外加自己所坐的一張高背大椅,再無別物,憑他目力過人,智 
    慧絕頂,也看不出半點端倪,於是謙虛地問道:「想必這房中另有地下室,或是其 
    他機關?」 
     
      「雖有機關,不知道的人很難發現,請少俠暫退一步,讓貧道下床……」 
     
      季靈芷立刻將座椅放到牆角,然後伸手挽扶對方。 
     
      「萬松觀主」顫巍巍下得胡床,說道:「請你將此床也搬到牆角去吧。」 
     
      季靈芷隨即依言做好,俊目一掠這青磚地,木板牆,並無破綻之處,驚奇中又 
    聽對方說道:「少俠請看,床後這片木牆有兩道直的木條,將此牆分為三格,中間 
    一格可以整個取下,移開之後,便是這精鋼所製的暗器門了。」 
     
      季靈芷輕舒兩臂,托下木牆,果見密佈鐵�蛌瘍K門展露眼前,門上更現出上、 
    中、下三個兩寸寬半寸高的小孔。 
     
      他於是探手懷中取出金鎖,正待發問之時,卻見鐵門四周縫隙,與正中的小孔 
    ,尚有油跡,雖經仔細擦去,但燭光搖曳下,正好被他發覺,不由得心中生疑,忖 
    道:「此門多年未開�袘k甚重,哪裡來的油跡?一定是有人試過。」 
     
      心念中,轉頭問道:「觀主,這門上尚有新鮮油跡,是誰幹的。」 
     
      「萬松觀主」微微一愕,坦然答道:「是我。」 
     
      「這是什麼意思?」 
     
      「這門裡的機件,都是精鋼所製,日久必然�蛈瞴A如不灌油哪能打得開呢,可 
    惜貧道雙目不明,也不敢讓門下動後,要不然連外面的�蚺]可以擦掉。」 
     
      季靈芷一聽對方竟是親自動手,暗中保護祖遺之物,深感自己疑心太過,歉意 
    油然,恭敬地問道:「晚輩已將金鎖準備好了,不知要投入哪個小孔?」 
     
      「正中那一個。」 
     
      季靈芷立將金鎖平平塞入孔中,指力一彈,立聞門內「格,格」連響,顯然可 
    以聽出裡面的鋼栓,都已打開。 
     
      「萬松觀主」耳聽機簧亂響之聲,面有喜色,以激動的口音說道:「你可以從
    下面發力,將門向上推去。」 
     
      季靈芷沉腰舒臂,用手一摸,發覺門下恰有可容手指的凹處,隨即發出雄沉無 
    比的內力,將這厚可尺許的鐵門,緩緩掀上。果然「萬松觀主」說得不錯,這門越 
    向上舉,越是沉重,顯然上面裝有彈簧壓住,心想這門既是構造如此精巧,必然在 
    舉到某個高度的時候,另有機簧將它卡住,要不然開門的人,絕對無法鬆手去取內 
    面之物…… 
     
      就在他連發內力中,鐵門沙沙輕響,已然舉到肩部,正想往上推,卻聽「萬松 
    觀主」激動地叫道:「停!停!」 
     
      「還沒有到底。」 
     
      「舉到什麼地不了。」 
     
      「齊我的肩部。」 
     
      「重不重?」 
     
      「相當重。但我還可以再舉高些。」 
     
      「不能再高。」 
     
      「為什麼?」 
     
      「再高就要觸動另一個機關……」 
     
      「難道上面沒有東西可以卡住!」 
     
      「沒有。」晚輩怎能鬆手進去。 
     
      「貧道替你去拿,你用力舉著不要放手。」 
     
      季靈芷因為此門寬僅容身,於是身軀微彎,鉤下頭來,用雙肩將門抗出,同時 
    準備斜側身形,好讓。 
     
      但——就在他彎腰換手之際,已然看清室內一切。 
     
      原來這秘室僅約三尺見方,極為窄狹。 
     
      當中一條小几上,放著一個檀木箱子,想秘劍譜就在裡面,心頭狂喜中,大聲 
    向準備鑽入密室的「萬松觀主」說道:「老前輩不必進來……」 
     
      話未說完,對方已訝然問道:「為什麼?」 
     
      「晚輩可以用腳鉤出來?」 
     
      「不,還是貧道代勞。」 
     
      「門戶太窄,對你老人家不方便,還請暫退一步吧。」 
     
      「萬松觀主」自然不能勉強,略一遲疑,便退到季靈芷的背後站著。 
     
      季靈芷雙手發力將門稍微托高,雙足移前數寸,把整個鐵門的力量重心穩住。 
     
      然後左足單腿立地,伸出右腳輕輕佻起木幾,一寸寸的移到門前,準備將它拋 
    到室外,但因為全力托著奇重鐵門,恐怕甩得不准,碰傷身後之人,於是在極端吃 
    力的情況下,扭頭一望——猛見「萬松觀主」雙目圓睜,正在望著他的舉動。 
     
      四目交接下,雙方都是心頭狂震,驚駭至極。 
     
      「萬松觀主」更是出手如電,一道冷光閃處,直戳季靈芷的腰際。 
     
      季靈芷功力奇高,反應迅速,但他上有數千斤的重壓,下是單足點地,百忙中 
    ,左足震落小几。 
     
      但腰際「志堂穴」一道冷氣透肉而入,深已三寸——立將奇快身形向前撲入, 
    左手竭力向後一掌。 
     
      「轟!」「砰」! 
     
      掌風繞室亂旋,鐵門如電墜下。 
     
      季靈芷竟將自己反關在密室之內。 
     
      他鎮住驚駭的心神,用手向痛入心肺的腰部一摸,竟是一柄九寸長的柳葉短匕 
    ,插在「志堂穴」上,熱血如泉,從匕首血槽上陣陣噴射。 
     
      於是趕緊閉住穴道,右手拔出短匕拋掉,再以掌心抵住「志堂穴」,片刻之後 
    ,肌肉閉合,血流停止,他所服的「萬年靈芷」與「蛟膽」又一次助他脫出死神掌
    下。 
     
      但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密室中,卻有塊昏黃的光線,從鐵門的第一個小孔透入 
    ,季靈芷知道對方無法進來,自己也無法出去,先不管外面情形如何,竟自舉起木 
    箱一搖,果然裡面是本書籍,並無其他機關。 
     
      只聽輕響一聲,木箱應手而開,於是雙手捧起書來,就著那一線微光,上下移 
    動,只見一行書箋上寫道:「周天十全劍法」。 
     
      正要打開封面的時候,猛覺這線微光頓亮數倍,一個內力充沛的口聲,暴躁焦 
    急地喝道:「季靈芷。」 
     
      季靈芷怒極之下,冷聲答道:「你鬼叫什麼?」 
     
      「你沒死?」話音之中,轉為驚奇,而且含有希望之意。 
     
      「怎見得我會死。」 
     
      「短匕淬有劇毒,見血封喉。」 
     
      「本人百毒——暫時還沒有,你等著好了。」 
     
      「我們來個交易。」 
     
      「講講看。」 
     
      「你快交金鎖片從上面小孔送出來。」 
     
      「那麼你以什麼交換?」 
     
      「放你走路。」 
     
      「你不怕我出來找你晦氣嗎?」 
     
      「君子協定,雙方各不動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麼樣?」 
     
      「好主意——」
    
      「你答應了。」 
     
      「還要考慮一下。」 
     
      「不要拖得太久,否則祖爺失陪,你只有等死。」 
     
      季靈芷明知對方志在這本劍譜,決然不會放手走開,而且料定自己受傷甚重, 
    劇毒發作,再來揀這便宜,但這正是自己惟一出室機會。 
     
      心念中,圓睜雙目伸手滿地摸尋,連四面鋼鐵牆壁都已摸到,根本就沒有金鎖 
    的蹤影,不由心頭一震,對著鐵門小孔說道:「找不到。」 
     
      「決不會的,你再細找一遍。」 
     
      「你怎能確定,金鎖必然落在室內。」 
     
      「我堂兄說的……」 
     
      「他就是真的『萬松觀主靜修道長』對不對?」 
     
      「對——」 
     
      「你是誰?」 
     
      「先別管我是誰,還是找這金鎖要緊。」對方略一沉默,繼續說道:「萬松觀 
    主說過,此門內裝機關所以中間是空的,金鎖啟門之後,必然落在裡面,你趕快再 
    找。」 
     
      「他又怎會如此清楚?」 
     
      「老實說,此門是他設計做的,豈能有錯。」 
     
      季靈芷被他一語點破,立刻雙手摸帶敲,發現鐵門裡面這些魚鱗形鐵片,果有 
    空洞的回音,連右掌猛劈而出,隨聽「砰」的一聲——那片金鎖震得跳出脆響,從 
    一道生滿鐵�蛌瑭_中露出一角。 
     
      假觀主被這一聲巨震,駭得面色驟變,嘶聲陰笑道:「桀桀,你是神仙也打不 
    破這門,別做夢罷。」 
     
      季靈芷無心理他,伸手摸到金鎖一角,本打算以指上真力拔將出來,又怕將它 
    損壞,於是十隻手指,緊扣這八寸見方鐵片的邊緣。」 
     
      鼻中一聲悶哼中,「拍!」「拍!」,竟硬生生將鐵片拔落。 
     
      但——這一記猛勁之下,「老堂穴」創口進裂,熱血狂噴,頓感全副功力失去 
    了一半。 
     
      不由心頭一凜,暗忖道:「本來可以把這些鐵片全部扳落,好從裡面打開鐵栓 
    ,可是有了這處傷口,不能再用大力,勉強而行等於自殺……還是讓對方開門的好 
    。」主意已定,立刻一手掩著傷口,面對著小孔叫道:「金鎖在此,好好接著——」 
     
      出乎意外,外面竟然無人答腔。 
     
      季靈芷心頭一怔,連說幾遍,才見孔中燭光突亮,對方發言問道:「你叫什麼 
    ?」 
     
      「金鎖在此,你難道不想要。」 
     
      「啊——你找到了,快從洞中拋出來罷。」 
     
      「你得先答覆本人的問題。」 
     
      嚇,關在裡頭的是你不是我,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 
     
      季靈芷將金鎖放地小洞這邊,冷笑道:「鎖在這裡,我用指頭一彈,就會落在 
    你手上,但如不答問題,你是只有看著空歡喜的份兒。」。 
     
      假觀主順著手中燭光一看,果見金光耀眼,引人動心,馬上惡念一動,桀桀連 
    聲答道:「也好,讓你做個明白鬼——有什麼盡量問罷。」 
     
      「你是誰,何人門下。」 
     
      「千面道人,在武林中獨往獨來,不屬任何一派。」 
     
      「萬松觀主靜修道長,可是你害死的。」 
     
      「不是我。」 
     
      「是誰?」 
     
      「是你。」 
     
      「少胡說——」 
     
      「他病死之前,本想將這秘密帶入墳墓,偏偏你這小子上次胡闖進來,他推測 
    你可能是季浩然的後代,才在病危之際叫我來此……」 
     
      「哼,他老人家豈能托咐你這種人,說實話罷。」 
     
      「本祖師早年出身『武當』,何況我又是他的堂弟,豈能不相信我,雖然他說 
    到一半想要改口,可是——桀桀桀桀!」 
     
      「不用說,你竟用陰殘手法,對付這位年老病危的長者。」 
     
      「反正他是遲早一死而已!」 
     
      季靈芷冷笑一聲道:「反正是記在你的賬上。」 
     
      「小子還有什麼要問的沒有?」 
     
      「沒有了。」 
     
      「把金鎖交出來罷。」 
     
      「你接著,」季靈芷中指輕輕一點,那片金鎖立自鐵門小孔中,如電彈出。 
     
      「千面道人」伸手接住,滿臉得意獰笑中,就著燭光細看幾遍,只見此鎖完整 
    如初,他這次無心中竟然得到武林寶藏之鑰,那股高興,簡直難以言語,他小心地 
    將金鎖納入懷中,對著鐵門獰笑道:「本祖師因你指引『天地盤』不無微勞,而且 
    送鑰有功,賞你一具全屍吧。」 
     
      「哼,你還等什麼?」 
     
      「你小子是武林中一條惡蟲,祖師爺實在懶得多費手腳,再說這半天折騰,太 
    也勞累,我得去吃飽喝足,到那時候——哈哈,哈哈。」 
     
      「有什麼可笑?」 
     
      「你小子給我金鎖,無非想趁開門的時候,予我不利,聽你口音內力充沛,大 
    約還可以熬一段時間,咱們等著瞧罷。」 
     
      「千面道人」說畢,又是一陣狂笑不已。 
     
      季靈芷雖然隔著鐵門,也聽出對方聲音漸遠,想必已經飄然出室去了。」 
     
      等到「千面道人」離室之後。 
     
      季靈芷摸索傷口血流已止,但因刺入頗深,極為影響行功運氣,對方這一計陰 
    殘招法,硬使他功力減去一半。 
     
      狂怒中,竟自盤膝跌坐,自運無上內功療益氣,一會兒功夫,他已進入了人我 
    兩忘之境。 
     
      不知過了多久。 
     
      猛聽鐵門「砰」的一掌,震得滿室嗡然,耳鼓作疼。 
     
      「千面道人」獰聲問道:「小子,你可想出來?」 
     
      季靈芷原要出言叱罵,但心計一動,故意不予答理。 
     
      隨聽對方一陣亂敲,喝道:「小子別裝死假死,祖師爺可不吃這一套。」 
     
      季靈芷胸有成竹,還是悶聲不響。 
     
      「小心?你再不答腔,祖師爺可要亂罵一氣——」 
     
      「滾!」季靈芷故意不用內力,這聲大吼,似是真元已散,力竭聲竭的樣子。 
     
      「啊,那「萬年靈芷」果然有點妙處,居然讓你活到這個時候,也好,咱們等 
    六個時辰再見,看你還有沒有氣。」 
     
      季靈芷嘴角含有著一絲傲然冷笑,竟自閉目養神,此時他的功力已經回復到七 
    成左右,傷口也已閉合了。」 
     
      六個時辰後一玄房中驕陽遍地,日影已高。 
     
      身形亂晃下,「千面道人」帶領四個相貌凶殘之輩,如飛入室。 
     
      其中一名面色青灰、眉如弔客的冷聲問道:「你把我們悶在外面奸半天,連偷 
    看都不行,現在總該公開真相吧?」 
     
      「千面道人」陰險一笑,答道:「那是為怕對方疑心,不得不謹慎一點,現在 
    季靈芷已是甕中死鱉一隻,當然要將內容公佈。」 
     
      「季靈芷真死了嗎?」 
     
      「我一刀刺中他的「志堂穴」深入數寸,何況匕上還有奇毒。」 
     
      「秘室之中,究竟藏的什麼奇珍異寶,值得如此大驚小怪?」 
     
      「這……這……」 
     
      「別這這那那的,反正你也不能獨吞。」 
     
      「是本劍譜。」 
     
      「劍譜有什麼稀奇?」
    
      「嘿嘿!反正四位都不練劍,這劍譜確實無用。」 
     
      「老道,你可不是咱們四人泡著玩兒嗎?」 
     
      「大家都是多年老相識,本人決虧待不了諸位,我早已準備萬兩黃金以為酬禮 
    ,四位的意見如何?」 
     
      黃金萬兩誰不動心,這四人彼此互換了一下眼色,立予默認。
    
      「千面道人」乘機說道:「本人馬上開鎖,可是這鐵門奇重,還要請兩位出力。」
    
      「你扳不動嗎?」 
     
      「我——咳咳——剛才出手的時候,被季靈芷翻手一掌,拍來——」
    
      「打傷了不成。」閃避之間,岔了氣。
    
      青面漢子嘴唇一撇,似乎帶點不屑的神氣,逕自向鐵;門走去,口中叫嚷道:
    「我不相信這門能夠重到哪裡去,你開鎖罷。」
    
      「千面道人」馬上取出金鎖,投入孔中,只聽機簧連響。 
     
      果然靈驗,立刻讓出地方,微笑道:「青面弔客,這一下看你的了。」 
     
      「青面弔客」沉腰伸手,搭住鐵門凹槽,往上試掀一下,竟然輕輕離地而起, 
    忙中冷哂道:「輕得很——」 
     
      隨聽「沙」的一聲,鐵門如飛而開,高過人頭,更聽上部機簧卡嗒一聲將門扣 
    住。季靈芷盤膝而坐,垂首閉目,那只檀木小箱就在膝上。 
     
      「青面弔客」見狀獰笑道:「這小了捨命不捨財,臨死還把木箱放在身上……」 
     
      遠躲一旁的」千面道人」急忙道:「我來拿罷——」 
     
      「別緊張,我們大家看。」 
     
      說畢,出手如電,將木箱拾將起來,季靈芷還是紋絲不動,但這幾個人卻是一 
    齊而上,七手八腳爭著要看。 
     
      立見木箱啟處,內裡空空。 
     
      立聞——四聲驚噫! 
     
      一起慘號。 
     
      血箭狂噴,腦漿進射。 
     
      「千面道人」半個後腦變成掌大血洞。 
     
      「砰」的臥倒地下,魂歸地獄。 
     
      季靈芷冷森森眼神一掃,只見四人駭得各退一隅,面無人色,尤其「青面弔客 
    」兀然捧住木箱,滴滴鮮血還在流散,立以嚴峻至極的口氣問道:「你們四個的『 
    黃金夢』醒了沒有?」 
     
      「青面弔客」驚魂稍定,就要發威,但另一個黑臉漢子細高身形微飄兩步,用 
    極為陰柔的口音答道:「在下等人稱『四弔客』,偶被「千面道人」邀來此地,卻 
    不知季少俠大駕在此,否則——」 
     
      「否則怎麼樣?」 
     
      「決不來淌這渾水。」 
     
      季靈芷見對方說話頗有禮貌,而且這四人臉分「青」、「黑」、「藍」、「紫 
    」四色,武功都非庸手,他現在的功力雖已回復不少,但剛才一招斃了「千面道人 
    」,用力過猛,竟又感到腰際一麻,鮮血噴射,於是微微冷哂道:「口說無憑,我 
    得叫觀中弟子查看你們可有劣跡。」 
     
      「但憑少俠查問。」 
     
      季靈芷連叫幾聲,那帶路的中年道士踉蹌入室,一見他安然出來,頓時面露喜 
    色,道:「季施主……你沒事……這一切都是「千面道人」的詭計,家師絕無關連
    ……」 
     
      「在下知道,只是這四個從可有惡跡?」 
     
      「他四位嗎——」 
     
      「青面弔客」急得駭叫道:「安乎道士,你可得憑良心講話,不能誣賴好人… 
    …」 
     
      「他四位還好。」 
     
      季靈芷面上殺機稍斂,便對「安平道人」說道:「令師對我恩義深厚,改日再 
    行專程致祭。」然後轉頭對「四弔客」叱道:「你四個埋了「千面道人」立刻離開 
    地此,如有半點不到之處,就拿你們是問。」 
     
      「四弔客」懾於對方功力,只好點默認。 
     
      季靈芷心急查閱劍譜內容,立刻身形如電發閃,四人只見黑影如煙,頓失蹤跡 
    ,只駭得張目結舌,不知所措。 
     
      季靈芷走了半晌之後。 
     
      「青面弔客」一聲長歎,垂頭喪氣說道:「好傢伙,「乾麵道人」死了,季靈 
    芷走了,劍譜沒見著,黃金沒摸到,倒給這小子刮了一頓……」 
     
      「紫面弔客」正沒好氣,立刻報以一聲冷笑道:「都是你做的白日夢,自找晦 
    氣。」 
     
      「藍面弔客」忙道:「算了,咱們反正無所損失,先別來這種『窩裡炮』。」 
     
      「紫面弔客」氣咻咻道:「如果傳出江湖,咱們這面子上可不好看。」 
     
      「我們四張臉都有顏色,本來就不好看,再說對方剛才連姓名都不問,顯然不 
    把你我看在眼中,更不會往江湖上去講。」 
     
      「依你之見就是算了。」 
     
      「技不如人,只能算完,難道江湖上的「五魔」、「七老」比咱們武功低些不 
    成。」 
     
      「青面弔客」又是一聲苦笑,道:「依我的火性,非把這小子干刀萬剮,但是 
    技不如人——」 
     
      「不見得。」 
     
      三人聞言一怔,齊齊轉頭,原來說話的竟是心計最深的「黑面弔客」。他在眾 
    人紛紛議論中,忽然在房中到處察看,似乎是發現了一個秘密,這時走到三人面前 
    ,陰沉沉地說道:「若要找場,我有把握。」 
     
      三人幾乎同聲問道:「快講,快講。」 
     
      「憑他功夫,我們四個不是他的對手。」 
     
      「你有什麼妙計。」 
     
      「妙計雖無,但他身負重傷,我們可以合力將他擊斃。」 
     
      「青面弔客」搖頭道:「這十白不行,「千面道人」以為他死了,結果反而自 
    己嗚呼。」 
     
      「你們不信可以來看,」說時引著三人走到密室中,用手一指道:「你看這地 
    上的血,足見他受傷不輕。」 
     
      「血都干了,焉知他傷勢還沒有好。」 
     
      「青面弔客」又指著玄房中心,說道:「這是他剛才站的地方,地上更有新的 
    證據。」 
     
      三人順手一看,果然一點鮮血,色澤猶新,顯然季靈芷已經創口進裂,由得幾 
    張怪臉上頓露喜色。 
     
      「青面弔客」道:「這小子輕功奇奧,恐怕趕不上了。」 
     
      「趕是趕不上,找是一定找得到。」 
     
      「為什麼?」 
     
      「他出門的時候雖快,但離觀後必然覓地療傷,決不會遠!」 
     
      「難道你我四人能夠搜遍每一個角落……?」 
     
      「本人自有簡單辦法,叫他去而復返,自找死路。」 
     
      「還有這種妙計?」 
     
      「我們把這『萬松觀』一把火燒了起來,季靈芷必然來救,我們可以暗中埋伏 
    ,給他一個暗算……」 
     
      一旁駭然無語的『安平道士』,不由驚極哀求道:「請莫燒這萬松觀,四位行 
    行好……」 
     
      「青面弔客」一聲冷哼,順手點住他的『昏穴』,可憐這文弱道士,連閃躲都 
    不會,立刻頹然倒地。 
     
      「紫面弔客」見狀道:「咱們快去準備放火……這條計真是想得周到。」 
     
      話音未落,又聽另一個聲音接道:「可是還有一個缺點!」 
     
      「什麼缺……」話到一半,忽然發覺口音不對,『四弔客』怪眼翻處,一齊週 
    身寒顫,呆若木雞。 
     
      原來季靈芷正好擋住門口,哂道:「你們可沒想到本人會這個時候出現。」 
     
      「你……沒走……」 
     
      「萬松觀主於我有恩,本人焉能將他的道觀,和門下弟子,交付你們這批人手 
    中!」說時語音嚴峻至極,俊面上的殺機怨毒,更使『四弔客』膽戰心寒,戰慄不 
    已。 
     
      「紫面弔客」強鎮心神,道:「咱們只是說說而已,並沒有下手。」 
     
      「雖未下手,其心可誅。」 
     
      「黑面弔客」眼神對其他三人一遞後,答道:「我們與季少俠素無恩怨,可否 
    ……」 
     
      「可以讓你們自廢武功。」 
     
      「自己下手未免捨不得,咱們只好勞煩少俠——」 
     
      「俠」字出口,四道身形疾射而來。 
     
      「呼!」「呼」!「呼」!「呼!」四股奇臭勁風,如潮追到! 
     
      季靈芷堵住門戶,冷笑中「秘魔神掌」如電劈出,勢如地裂天崩。 
     
      「轟」地一聲,滿室勁風亂旋,「四弔客」駭噫連連,各退三個大步。 
     
      季靈芷身如嶽峙淵停,紋絲不動,只將目內寒芒,盯牢四人的行動。 
     
      「四弔客」桀桀狂嘶,八掌又出。 
     
      只見手掌都變成「純黑」,「純藍」,「純紫」,「純青」四種怪色,令人見 
    而生怖。各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到。 
     
      季靈芷原地不動,雙手奇招迭出,片刻間連接擊退三次硬攻。 
     
      「四弔客」明知不勝,但卻存有拖延時間,乘機下手的打算,而且四人功力不
    弱,身法招式都極詭異。 
     
      季靈芷自然看出對方心機,發招之間,腦中突然映出「天地盤」上的奇形步法。 
     
      就等『四弔客』再度搶攻,身形剛動之時。 
     
      突見奇異至極的身形,當中射入。
    
      『四弔客』立刻被他這種步法招式困住,明明看見房門,卻苦無法脫身衝出。 
     
      季靈芷掌影如山,身影似魅,在室中穿梭繞旋。 
     
      一陣慘號、悶哼聲隨之而起。 
     
      淒厲無倫,刺人心肺! 
     
      「青面弔客」首先中掌,只見雙手抱胸,口中血箭如倒瀉江河,噴滿一地! 
     
      「紫面弔客」額上被季靈芷一指劃開,勁光所在,全身份為兩片,居然還能走 
    動半步,各倒一邊! 
     
      「藍面弔客」被對方「秘魔神掌」貼住後心,真力猛吐下,就聽「噗」的一聲 
    怪晌,心肺應聲爆裂。 
     
      惟有「黑面弔客」心計最多,百忙中竟然乘機疾朝房門射去。 
     
      季靈芷焉能容他得逞,奇形步法一飄,左掌駢立如劍,橫劈他「玉枕」、「藏 
    血」二處穴道。 
     
      「咯」的一記悶響,「黑面弔客」頭顱粉碎,血髓橫飛。 
     
      那無頭死屍,去勢未盡,竟自射出兩丈開外,觸牆倒下! 
     
      季靈芷除卻四個惡賊後,隨將「安平道士」救醒過來。 
     
      「安平道士」死裡逃生,連忙致謝道:「季施主,你真是……來得正好……」 
     
      「為了在下之事,以致令師被害,諸位受苦,季某真是過意不去,但不知令師 
    的靈位何在?」 
     
      「現在後院。」 
     
      季靈芷便請對方帶路,對這位先祖故友的靈位,大禮參拜已畢,然後謝過「安 
    平道士」,感慨萬千地灑淚辭出「萬松觀」! 
     
      光陰似箭,三月飛逝。 
     
      江湖上突然失去季靈芷的蹤影。 
     
      「五魔」黨徒到處搜索他的下落,一無所聞。 
     
      「七老」與正派武林也在尋訪他的行蹤,更是渺然。 
     
      雖則他隱身不見,但兩派門人,卻到處碰面,爭鬥全面展開。 
     
      結果是:互有死傷,未分軒輊。 
     
      在正邪二派戰雲瀰漫,殺伐遍地中。 
     
      「七老」等焦急的等待他出現江湖,以便直搗「五魔」巢穴。 
     
      「黑衣聖母」以及四大魔頭,更為憂慮,因為正派武林的一致行動,使她(他 
    )們的黨徒活動困難,惟有除去季靈芷,才能專心對付各派。 
     
      搜索!等待。 
     
      等待,搜索! 
     
      但季靈芷隱居僻地,悉心練劍,任何人也找不到。 
     
      暮春三月,江南草長,群鶯亂飛。 
     
      風和日麗中。 
     
      一位俊逸瀟灑的美少年,佩劍獨行,口中微吟道:
    
      「幼遭孤露,
      靈芷換胎。 
       萱慈重見。 
       會我靈台。」 
     
      這正是季靈芷學成冠絕天下的劍法,踏入塵寰! 
     
      他所低吟的乃是師尊昔年臨別贈言。第一二句是追念他過去的身世,以及「幽 
    靈谷」偶得「萬年靈芷」得以脫骨換胎。 
     
      第三句,他原以為是可以再遇義母,但結果天祐善人,竟然能夠與親生之母重 
    逢,足見「天龍聖僧」入聖超凡,前知不謬。 
     
      至於第四句,明白表示師徒將在「靈台」相見,他刻下已然習得祖傳劍法,誅 
    滅「五魔」只差一樣「逆轉五行大法」。 
     
      他既想念恩師,無日或忘,而且這一種玄奧功夫,更非自己所能憑空悟出,於 
    是他四處尋訪,希望能夠找到「靈台」。 
     
      可是「靈台」究竟在哪裡? 
     
      他原不想與任何江湖人打交道,以防洩露行跡,耽誤他親報血仇的大事,可是 
    為了尋找這神秘之地,不能不向熟悉江湖的人問路。 
     
      心念中,疾向官道上飄來,只見疏落村舍中,一片酒旗招展,原來是座鄉下小 
    店,店門板凳上,閒坐著一位行腳和尚。 
     
      季靈芷打量這和尚,一身塵土,滿面風霜,相貌上看來,尚無邪惡之氣,於是 
    緩行近前,也在和尚身旁坐下。 
     
      先要了些茶果,也不說話,只是暗中留意對方的反應。 
     
      這和尚隨意看了他兩眼,不時放目四望,並無可疑的舉動。 
     
      季靈芷隔了盞茶時分,重將俊目瞥去,剛好對方也在回頭,雙方目光相接下, 
    那和尚微微點頭,單掌一立,就算是表示招呼。季靈芷朗爽露笑,道:「和尚請了 
    。」 
     
      「施主請了。」 
     
      「和尚想是雲遊四方,行腳天下?」 
     
      「不錯,看施主風塵僕僕,想必也是跋涉長途。」
    
      「在下要去拜謁一位方外前輩。」 
     
      「是釋家還是道家?」 
     
      「他老人家也是三寶門下。」 
     
      「阿彌陀佛,看施主腰懸長劍,英挺不凡,想不到也是敬禮佛門,貧僧倒是看 
    走了眼力。」 
     
      「和尚的意思是?」 
     
      「如今年輕武林,好勇善鬥的多,至於能夠奔走長途,求僧拜佛的卻少,貧僧 
    到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這也難怪,不知和尚遍歷名山大川,都到過哪些佛門勝地?」 
     
      「貧僧二十年來行腳,走遍中國南北各地,若說這佛門勝地,那是很難數得清 
    楚,施主既有興趣問我,想必是留心山水之間。」 
     
      季靈芷的心意,就是想問「靈台」何在,但如直接查問,容易被人識破,因為 
    因此遠遠說向正題,道:「在下年輕識淺,很想到處見識一下,以開眼界,只是路 
    途不熟。」 
     
      「貧僧向北而行,施主如果沒有要緊之事,倒不妨一路同走,也可以免得寂寞 
    。」
    
      季靈芷微一點頭,少頃問道:「不知這一條路去,可有什麼名勝?」 
     
      「名勝處處有之,而且有名的地方不一定風景好,風景絕妙的所在,也不一定 
    出名,施主到底喜歡哪一種?」 
     
      「在下偶然聽人說起,有個靈台倒很不錯。」 
     
      「靈台……」 
     
      「和尚可聽說過!」 
     
      「遊方僧」仰頭瞑想一陣,拍膝答道:「不錯!有個『靈台』,是前代高僧講 
    經之處,不過地點幽僻,路途險惡……」 
     
      「哦。」 
     
      「我看施主不如另挑別處。」 
     
      「在下好奇心重,越是險峻,倒越想看看。」 
     
      「也好,貧僧奉陪就是。」 
     
      季靈芷並不願意麻煩對方,但先不說明,只是順口問道:「這條路該怎樣走, 
    是否要做什麼準備?」 
     
      「那倒用不著,而且路線也很容易找,向北走入山區,左轉有條狹道,在第四 
    座山巔上,有處平坦之地,遠遠就看得見……」 
     
      「那平坦之地就是靈台?」 
     
      「一點不差!」 
     
      「好像並無驚險之處。」 
     
      「施主有所不知,貧僧聽人說起那邊山路上,因為冬季雪熔之後,崩坍了好幾 
    處山壁,尤其是『靈台』前一座山,谷深無底,寬不可測,萬一走不通,可得多繞 
    一倍以上的路程,不過我們如果兩人同行,很可以試試看。」 
     
      季靈芷裝作毫不在意的態度,問道:「路總不只一條,定有別路可以通過。」 
     
      「有是有,可惜多繞五六成。」 
     
      「總比走不通再轉回來為妙?」 
     
      「這是不錯,貧僧終年走路,腳程頗快,走近路約需七八天,走遠路總要十天 
    功夫以上。」 
     
      季靈芷輕功奇佳,雖不能飛渡山谷,但絕不用多少天數,如果真與和尚走在一 
    道,那就直是浪費時間,於是朗笑謝道:「還是在下一個人去比較好,萍水相逢不 
    便打擾。」 
     
      「悉聽尊便,貧僧反正是到處掛單,不拘來去。」 
     
      「但和尚存下這片好心,在下特此致謝。」 
     
      「施主不必客氣,依貧僧的意見,你可以挑近路走。」 
     
      「和尚剛才不是說路除險惡嗎?」 
     
      「遊方僧」笑道:「年輕人總喜歡快,而且遇事不服氣,施主盡可先試一下, 
    不行的時候再回頭,心裡也舒服些。」 
     
      季靈芷還以一笑,道:「也許在下真試試看也不一定。」 
     
      「遊方僧」撫掌大笑,連道:「施主這話有意思……有意思……」 
     
      引得季靈芷也是仰天大笑一番,坐了片刻後,緩緩起身告辭道:「在下先走一 
    步,多謝指點。」 
     
      「祝施主一路菩薩保佑。」 
     
      季靈芷如常人一般,邁開大步而行,等到回頭不見村店的時候,立刻展開輕功 
    ,如前直射山林而去。 
     
      再說「遊方僧」見他人蹤已杳,也就匆匆起身趕路,走到人煙毫無之處,腳程 
    一緊,竟如追雲逐月般,向斜道直射,而且對著季靈芷那個方向,連連打量,然後 
    露出一絲神秘笑意。 
     
      季靈芷進入山林後,不走近路,以免中途受阻,竟自向左閃入小道,反正他輕 
    功奇高,可以用速度來彌補。 
     
      空山淒冷。 
     
      寂無人聲。 
     
      雖在三月陽光的照射下。 
     
      這處山巔仍顯得格處清幽,不僅是清幽,而且有種似非人世的感覺。 
     
      只聽樹林中兩三隻鳥雀,震翅驚起,隨後一條人影掠空而來。」 
     
      季靈芷已站在石坪的邊上。 
     
      他以肅然的神情,放目四觀,然後四處查看,並沒有發覺半點異像,不由心中 
    暗自思忖道:「也許師父還沒有來,我當然應該在此恭侯法駕。」 
     
      心念中,就在石坪中央打坐下來,劍神屏息,漸漸進入心神歸一,人我兩忘的 
    至高境界…… 
     
      但——運功正酣之際。 
     
      季靈芷猛覺心神一動,立生一種微妙的異感。 
     
      他雖然未曾張開眼睛,耳中也未聽到響動,但是已經發覺有人上了石坪! 
     
      來人出沒無聲,顯然功力已到爐火純青的程度,但卻不到師父「天龍聖僧」那 
    等超凡入聖的地步。 
     
      而且…… 
     
      一個,兩個,三個……分從各方而上,共有四個之多! 
     
      季靈芷還是閉目而坐,猛催無上內力,立刻在週身散出一層白色光幢,光幢之 
    外的無形力道更佈成方圓尋丈的力牆。 
     
      隨即感覺力牆上微微一動。 
     
      四個真力雄沉剛猛的力柱,正好沿著力牆停止。 
     
      季靈芷沉著至極,一不開言,二不張目,靜聽對方的動作如何。 
     
      來人被他這分出奇的冷靜,超群的功力所懾住,一時不知所措,但遠在坪邊竟 
    出一個熟悉的口聲叫道:「就是他! 
     
      他就是諸位要找的季靈芷。」 
     
      季靈芷心神一震,忖道:「原來是那個『遊方和尚』!此人與我有何仇恨?他 
    勾引來的又是什麼人物?」 
     
      心念剛動,立聞身外四人彼此對答。 
     
      其中一個說道:「此人年事雖輕,功力卻出乎灑家的意外。」 
     
      季靈芷訝然忖道:「原來也是一個和尚。」 
     
      又聽另一聲音說道:「不過太也目中無人,竟然裝腔不理我們。」 
     
      第三個聲音緊接而起,道:「咱們不能乘人之危,但如對方一個勁裝聾作啞怎 
    麼辦?」 
     
      第四人又道:「我們各退數步,按規矩行事,免失風度。」 
     
      季靈芷心中立刻起了幾分好感,雖然來人敵友未明,但決不是江湖敗類,全靠 
    暗箭傷人之輩。 
     
      就在四人護身真力向外緩移中,他體內真氣一催,將身外勁牆,暴張三尺。 
     
      雙方無形力道一觸,對方齊發一聲冷哼,身如箭射,各在三丈這外站定身形, 
    對於他這一下內力的衝擊頗不滿意! 
     
      可是季靈芷已經試出來人功力,走的是剛猛的路子,正是喇嘛寺內「秘魔掌」 
    的本門心法。 
     
      仍是閉目端坐,發言問道:「四位想是『喇嘛大剎』門下。」 
     
      駭得四人面色立變,心中更是驚奇不已,對方這個年齡,竟能借真力碰擊,查 
    出對方武功來源,足見修為之高,遠出意外。 
     
      他們這一下沉默,等於承認,季靈芷俊目開處,寒芒進射,隨即立起身形,沉 
    靜至極地說道:「在下正是季靈芷,四位也請通上名來。」 
     
      只見這四位喇嘛,個個身高七尺,魁梧過人,其中為首一個巨頭高顴,面如重 
    棗,立以雄渾無比的嗓音答道:「灑家乃宗雄喇嘛。」 
     
      隨即用手指其餘三人,依次介紹道:「這是師弟『宗偉』,『宗法』,『宗奇 
    』。」 
     
      「四位在『喇嘛大剎』想必輩份不低。」 
     
      「灑家四人合稱『四大金剛』,與「六合魔掌」同輩。」 
     
      季靈芷一聽提到「六合魔掌」,立刻想到他臨死捨身的悲壯事跡,而且體會到 
    眼前的「四大金剛」武功卓絕,似乎不會弱於「五魔」,於是微微笑問道:「不知 
    『四大金鍘』找本人有何貴幹?」 
     
      「宗雄喇嘛」面色一沉,聲如悶雷喝問道:「你可是明知故問。」 
     
      「看諸位的神色,想是為了『六合魔尊』的事情?」 
     
      「宗奇喇嘛」聞言怒笑兩聲。道:「既然是你所為,還不跟灑家等往『喇嘛大 
    剎』認罪受罰。」 
     
      季靈芷正色答道:「列位不明內情……」 
     
      「不必問什麼內情,現有人證。」 
     
      季靈芷疑心一動,問道:「哪些人證。」 
     
      「中原『五魔』異口同聲,都說是你殺害『六合魔尊』!」 
     
      「本人也與『五魔』仇深似海,而且列位可曉得他們平日的為人,以及貴同門
    『六合魔尊』與他們的關係。」 
     
      「你的意思是『五魔』均屬邪派。」 
     
      「這是事實。」 
     
      「六合魔尊難道也有不是之處?」 
     
      「他被癸水教主黑衣賤人所騙,誤交歹徒。」 
     
      「中原武林誰正誰邪,灑家等方外之人無意過問,但你殺人的原因,保是因他 
    與你為敵,對不對?」 
     
      「慢來,此事內情複雜,非一言所能說明……」 
     
      「不必多說,目前更有另一人證?」 
     
      季靈芷心知必是那不明來歷的「遊方僧」,立刻答道:「先叫他出來答話。」 
     
      「宗雄喇嘛」回頭一聲呼喚,那「遊方僧」身形如電,立至當場站定,「宗雄 
    」馬上指著喝問道:「就是這位和尚,你應該認得是誰?」 
     
      「本人也正要問這個問題,請先告訴我,你們在哪裡認識。」 
     
      「宗雄喇嘛」不由微感一怔道:「半路相逢,承他指引。」 
     
      季靈芷不禁仰天大笑道:「真湊巧,本人也是承他指引。」 
     
      「哦,不管你如何辨解,這筆賬總賴不掉,而且此人身人佛門,難道還會說慌 
    。」 
     
      季靈芷眼上如寒芒電閃,駭得「遊方僧」疾退丈許,馬上說道:「閣下稍等再 
    來算賬,本人先得問他幾個問題。」 
     
      「宗雄喇嘛」心中也有懷疑,側頭一望「遊方僧」,示意叫他對質。 
     
      「遊方僧」在「四大金剛」保障之下,畏懼之心大為減低,何況本身武功亦非 
    庸手,逃走總無問題,居然膽氣一壯,上前了數步。 
     
      季靈芷語音冷若冰霜,問道:「你真是佛門弟子嗎?」 
     
      「遊方僧」嚥了一口唾水,答道:「不錯。」 
     
      「既是釋家弟子,應知佛門的戒條。」 
     
      「當然知道。」 
     
      「當著『四大金剛』面前,請你一條條,背出來聽聽。」 
     
      「這個——」 
     
      「不必支唔,我早知道你背不出來,你老實說出是何派門下,誰人指使,我可 
    以給你一條生路。」 
     
      「遊方僧」聞言面帶紅暈,但隨即化為一片怨毒之色,轉頭對「宗雄喇嘛」說 
    道:「大喇嘛,在下因為四位要找季靈芷,所以暗使巧計,將他引到此地。如果是 
    害怕他的武功厲害,盡可趁早走開。本人另有辦法——。」 
     
      「宗雄喇嘛」激動地問道:「你有什麼辦法?」 
     
      「一死相拚而已!至於諸位早已的諾言既已破壞,自然不必再提。」 
     
      「宗雄喇嘛」面色一沉道:「我們『四大金剛』言出必行,豈能破壞諾言。」 
     
      「在下答應引路之前,已經說明由你們保護安全,而且不管其他之事,如今你 
    們任由對方質問,豈非言而無信?」 
     
      「宗雄」巨頭一點,道:「好,你只管退下。」 
     
      「對方武功確實厲害,連貴派『六合魔尊』尚且死在他手,諸位諒必也是泥菩 
    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是早走為妙,田我來……」 
     
      「四大金剛」氣得怒目橫收,齊聲暴喝道:「滾!」 
     
      「遊方僧」聞言不怒,暗自陰笑一聲,疾射石坪之外,隱入樹林中去了。 
     
      「宗雄喇嘛」餘怒未息,沉聲說道:「季靈芷,你既已自認殺人,還是跟著走 
    的好,灑家乃是方外之人,並不存心為難,你可別自恃武功自誤生命。」 
     
      季靈芷見對方處處顧到規矩,原想說明『六合魔尊』死時真相,但他存心試試 
    『四大金剛』的能耐,藉以考驗本身新練劍招,竟然一笑問道:「如果本人存心較 
    量,大喇嘛是否有必勝的把握。」 
     
      「我喇嘛大剎「四大金剛」,向為本門護法,手下無虛,你還是再思再想為是 
    。」 
     
      「本人倒要領教一二。」 
     
      「宗雄喇嘛」面色一沉,對三位同門說道:「你們暫退。」 
     
      「不必退下,四位盡可一齊出手。」 
     
      「宗法」、「宗偉」、「宗奇」齊聲哂道:「……太狂了。」 
     
      季靈芷又是一笑,指著『四大金剛』背上奇形包袱說道:「不但四位可以一齊 
    上,而且請用兵器。」 
     
      「無此必要。」 
     
      季靈芷二指一彈劍鞘,立發龍吟之音,說道:「本人的意思是雙方可以隨時使 
    用兵器,不必拘束,四位意見怎麼樣?」 
     
      「四大金剛」聽也此劍確非凡品,憤憤不平中齊露駭然之色,立刻各飄身形, 
    分據一方,那「宗雄喇嘛」雙掌一錯,喝道:「進招。」 
     
      季靈芷見他聲勢雄猛,氣吞河岳,果然功力非凡,隨即腳下微移,單掌駢立, 
    極端冷靜地答道:「本人向不搶先,你請罷。」 
     
      「宗雄喇嘛」從氣度上看出這少年火侯純深,立刻鼻中悶哼如雷,雙掌疾進, 
    紅茵茵一片勁光,以怒海鯨波之勢推來。 
     
      季靈芷見對方掌勢剛起,無形勁光先已如山推到,凜然下勁力猛催,以凌厲無 
    儔的手法回敬過去。 
     
      「轟」的一聲巨響,雙方腳步各退半步。 
     
      「宗雄喇嘛」駭極中,身形疾飄,掌式綿綿而發,以十成功力二度攻上。 
     
      季靈芷氣定神閒,招法微變,以更雄渾的勁道硬接過去。 
     
      這次勁力撞擊聲,竟如晴空霹靂一般,只見「宗雄喇•嘛」蹬!蹬!蹬!連退 
    三個大步,胸前起伏不已。但季靈芷仍是好端端站在場心,僅是臉上紅潮一現即收。 
     
      「宗偉喇嘛」見對方功力竟是出人意表,兩招之下,震退『四大金剛』之首, 
    自然面色一凜,腳下連上幾步。 
     
      季靈芷奇奧掌式一變,側身盯住對方,將兩位喇嘛都置於掌力籠罩之下。 
     
      兩喇嘛吐氣開聲,忽作「獅子大吼」,竟似平地焦雷一般。 
     
      季靈芷不防中,心神一震,對方穩如山嶽的招式,突似電光發閃,瞬地便至身 
    前,百忙中雙臂一圈。 
     
      頓見三道奇快身形,交錯而過,季靈芷險堪堪穿過對方掌力範圍,頭也不回, 
    雙掌就是一記反掌。 
     
      兩喇嘛明知失手,但已救招不及,身形一個前傾,借勢射出。 
     
      季靈芷掌上勁力,更似如影附身,饒是對方去勢奇疾,也將他們是腳步踉蹌, 
    奔出三丈以外,才得收樁站穩。 
     
      「宗法」、「宗奇」二人,見這中原少年,不但內力雄厚,其手法之玄奧,竟 
    比本門心法,高出甚多,駭然變色中,飄身疾上,以掌式逼住對方背心。 
     
      季靈芷腳步猛收中,便聽「四大金剛」同聲作吼,刺得耳鼓生痛,心旗搖搖, 
    立刻仰天長嘯一聲。 
     
      只聽這「獅吼」「龍吟」,交相輝映,震得滿山內嗡嗡而鳴。 
     
      雙方在未曾發招之前,先用至高內力彼此拚上,更見勁嘯未停,人影又動,「 
    四大金剛」分向場心,暴出掌力。 
     
      只見季靈芷蜂腰微斂,雙臂突伸,奇奧無倫地向四方猛出八招。 
     
      「四大金剛」身形暴微撤,立刻分為兩人一組,分據左右,「宗雄喇嘛」激怒 
    中,大聲喝道:「後生休得逞強,且看我『喇嘛大剎』的『獅子關』招法。」 
     
      季靈芷武功愈高,對於這些方外絕藝愈有興趣,趕緊屏氣凝神,左掌使出「天 
    龍九式」的首招,左掌另是「伽藍十二手」的起式。 
     
      這兩種空前未見的奇奧招法,襯著他面如冠玉,鶴立雞群的英姿,真是使人凜 
    然而生不可侵犯之心。 
     
      而四大金剛的威猛身軀,亦如四尊天神,巍然不動,以極為沉凝的動作,緩緩 
    立開架式,猶如兩匹鬃毛聳的巨獅,作勢欲動。 
     
      只見這兩匹雄獅,以一人為獅頭,一人為獅尾,四隻手掌如托千斤之重,各從 
    奇妙的角度伸出身外,將全身要害,護得潑水不入。 
     
      但——季靈芷更是沉著得像一尊石像。 
     
      而且不住以目內寒芒,覷定對方的動作,可是對方門戶謹嚴,已至無隙可乘的 
    地步,足見喇嘛剎護寺的秘藝,確屬高明,比那「少林」護法的「羅漢陣」,「武 
    當」鎮山絕技的『七星三才劍陣』,更為厲害。 
     
      雙方蓄勢運功,各守門戶,而殺氣威光使這絕峰石坪,靜得如太虛幻境一般。 
     
      驀地間——兩聲驚天動地的「獅子吼」,如山崩海嘯般傳來。 
     
      一聲清勁絕倫的龍吟隨之而發! 
     
      吟嘯正強之際。 
     
      「宗雄」、「宗偉」猛然身形暴張,凌空撲來。 
     
      季靈芷眼神剛動——那「宗法」、「宗奇」,又如獅子爭球,乍地躍上。 
     
      凜然中,雙掌齊開,各以一種絕世奇功擋去。 
     
      只聽「轟」!「轟」!掌力震響中——季靈芷挾「龍吟」嘯聲扶搖直上,身形 
    凌空更是拔起十丈,姿勢曼妙到極。 
     
      「四大金剛」頭也不抬,各踏熟練的步伐,交叉換過位置,正像兩隻張牙舞爪 
    的神獅,靜等對方飄身下地。
    
      季靈芷發覺這「獅子斗」的功力猛烈絕倫,何況還是雙獅齊出,其力道之強,
    實遠較以前所遇的聯手陣法高強甚多,僅是稍遜於「五行大陣」,心頭狂震中,故
    意身似隕星下墜疾落場心。 
     
      「四大金剛」立向場心如電趕來,不料對方足尖離地尚有丈餘,忽然意外的憑 
    空一蹬,立刻又起三丈之高! 
     
      「四大金剛」見狀,齊將身形剎住,準備變招,但季靈芷蜂腰以看不清的速度 
    向下一折,雙臂連圈帶劃,疾向四人頭胸拍來,其手法之快已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就在這一發乾鈞之際。 
     
      「四大金剛」怒吼一聲,八掌均以全副功勁翻來,但見一片紅色勁光,剎時結 
    成三丈方圓的光幢。 
     
      「蓬!蓬!蓬!蓬!」 
     
      遍地沙石飛濺。 
     
      勁渦亂旋。 
     
      「四大金剛」震得猛退八尺有餘。 
     
      季靈芷的身形,更似遍地煙塵中的一道白影,飄飄衝起。 
     
      如神龍,如彩雲,疾旋於二十餘丈高處。 
     
      這「四大金剛」雖然聯陣以來,漸佔先手,但對季靈芷這種內力修為,以及奇 
    奧的身法招式,已然驚服無已。 
     
      「喇嘛大剎」為方外武林翹楚,從無外人敢來侵鬧,因此這四人多年來缺少動 
    手的機會,至於「獅子斗」的鎮剎絕藝,更無展露之可能。 
     
      誰料此番初入中原,卻是由這年未二十的少男,竟逼使他們雙陣齊出,而且兩 
    招已過,未能取勝。 
     
      當然,在這第三招上決不能再將對方放過。 
     
      這四人終身相處,心念相通,立刻步伐一換,蓄勢運力,八道眼光齊盯著凌空 
    飄曳的對方。 
     
      只見季靈芷繞空九折三回,忽又腳上頭下,如電疾墜場心。 
     
      「四大金剛」身形隨飄,夠上分寸之後馬上剎住。 
     
      一個個心中暗喝道:「你再翻身看看……」 
     
      心念未畢,季靈芷不但身形不翻,而且雙腳一沉,來勢快如石火電光,早已搶 
    得立足之地。 
     
      緊接著,掌指幻出千層怪影,疾攻全身穴道。 
     
      「四大金剛」駭然驚噫中,盡展畢生修為,強攻硬接,霎那間。 
     
      身影如魅! 
     
      吼嘯狂起! 
     
      「四大金剛」兩隻猛獅般的陣法,已經變成兩隻幻獅季靈芷身形更像一條異光 
    結成的神龍,時見其頭,時現其尾。 
     
      而這條神龍身上,似乎生出千腳千手,如電點臂.就這片刻間的纏鬥。雙方掌 
    式已出百招之上,五位功力蓋世的絕頂高手,都感血氣微翻,額頭見汗,如果這樣 
    硬拚下去,雙方必是非傷則死。 
     
      「四大金剛」著慌了,可是他們無法撤身去取背上的兵器!季靈芷冠玉般的俊 
    面上,紅潮如霞,似也緊張至極,但緊張中另有不易看出的喜色,他對這場駭目驚 
    心的劇鬥,倒感覺極為令人滿意。 
     
      只見他笑意收劍之際,嘴唇微張,快速,極均心的吸入一口長氣。 
     
      然後雙掌暴出,一手是「秘魔神掌」,一手是「聖佛神功」,猛向貼繞身際的 
    兩隻幻獅疾推而出。 
     
      「四大金剛」也非庸手,四掌敵一,硬接過來。 
     
      「轟」然中—一身形分為三起,各向一方震退。 
     
      「錚——嗡——」 
     
      季靈芷左手指地,一劍指天。 
     
      劍上青紫兩節霞光,映著身後白雲,如一道彩虹,直插天際。 
     
      「四大金剛」撤身之中,各將背上黃綾包袱一鬆,抖出四般奇形兵刃,不但金 
    光刺目,而且一望可知份量奇重。 
     
      原來這四大喇嘛,均是使的一對「龍環」,由一條粗如•兒臂的金質龍形,頭 
    尾相銜而成,其形狀頗與季靈芷的「五龍環」相似,但他的龍環可以套在臂上,而 
    對方的卻徑約二尺有餘,均有數十斤重。 
     
      季靈芷對這種兵刃,禁不住俊目一瞥,微感意外。 
     
      更可怪的是對方竟然凝立不動,毫無搶攻之意,反而一個個劍神內視,各運本 
    門心法,唸唸有詞。 
     
      季靈芷在對方必有獨特招法,自不願貿然而動。 
     
      片刻深寂中。 
     
      只聽「四大金剛」念誦之音,無聲而有聲,由有聲而至洪亮無比。 
     
      原來竟是梵文秘典,季靈芷雖對內容無法明瞭,但也覺得心神微震,受了對方 
    的感應,連忙護神守舍,運取無上內力心法。 
     
      立見「霓電劍」尖光芒突長數寸,面色更是莊重之極。 
     
      梵音聲中,「四大金剛」更將手中一對「龍環」叮然連連敲響,其音清澈而帶 
    雄沉,尤其八環上又閃出陣陣異光,使人目眩神昏,心靈飄忽。 
     
      季靈芷突將招式一變——徐徐上前五步,踏住陣心,左掌護胸,劍尖點地,似 
    乎他也沒有搶攻之心,其實是對方攻勢已經發動,先求立於無隙可乘之地。 
     
      「四大金剛」的梵音如潮,環聲如雨,節奏時快時慢,時悲時壯,構成了一片 
    神秘嚴肅的氣氛。 
     
      而後,四人眼神內視,既不看季靈芷,也不看其他東西,腳下由慢而疾,彼此 
    交叉來往而地,路線奇特,漸向對方位置移近。 
     
      季靈芷突將劍式一搖,也不看「四大金剛」,逕自踏著「天地盤」以有劍法中 
    的步法,獨自穿場而走。 
     
      右手劍訣,左手劍招,隨著身形步法而變換。 
     
      饒是「四大金剛」步步迫來,他始終能夠保持心中有利位置,而且與對方每一 
    個人留著相等的間隔。 
     
      這種步法招式真是妙到顛毫,超乎想像,饒是「四大金剛」使盡數十年苦修, 
    總找不到半點可乘的空隙! 
     
      「四大金剛」到此地步不能不用最後一個辦法——以兵刃圍攻對方,馬上暴吼 
    如雷,八隻龍環,突向當中奇幻無比地劈去。 
     
      頓見身形電閃,「霓電劍」光芒匝地漫天,與對方混為一體。 
     
      季靈芷的長劍,雖然不敵對方的沉重兵器,但此時他劍上功夫,以天下無敵的 
    程度,尤其那繁複巧妙的步法,更可補救兵刃稍軟的缺點。 
     
      一輪接一輪,劍觸金環的悅耳響聲,如雨打殘荷,叮叮不絕,他隻身敵四,一 
    劍當八,仍是不慌不忙,綽有餘勇,而且利用這次酣鬥,當作磨練所有劍法的良機 
    ,淫侵其中,悠然自得。 
     
      可是「四大金剛」卻是心中發燥,急不能耐,他們此時已經暫忘其他的意氣之 
    爭,只想如何取勝。 
     
      立見「宗雄喇嘛」突將雙環敲出一記脆響,四人招法隨之聚變,金光暴起處, 
    嗡嗡銳嘯破空傳來,八隻龍環均已脫手飛出,夾奇強無比的旋轉怪力,分從意想不 
    到的角度,向場心捲去。 
     
      季靈芷微現一抹笑容,忖道:「我早料有此一著,果然來了。」 
     
      他對這力可開山裂石的飛環,真是熟悉之極,立刻連劍帶掌,忽挑忽托,那八 
    枚飛環,被他一一閃過,連衣襟都未沾上。 
     
      「四大金剛」這真是駭得心頭發冷,但他們畢生練習,業藝亦自不凡,馬上將 
    龍環時而持在手內進招,時而脫手打出。 
     
      而且四人你接我的,我接你的,手法靈巧無比,饒是季靈芷幾次想要凌空抓住 
    ,也是苦無機會,但他雖然奪環不成,卻看出了這種手法的奧妙,將來他果真利用
    這個印象,練成季家獨有的招法,在殲滅「五魔」的決戰中,與「海宮蛟女」等大
    展身手。 
     
      「四大金剛」見這手絕技,已然壓住對方鋒頭,更想利用這沉重奇兵,克制「 
    霓電寶劍」,於是招法一緊,各以十二成力毫不留情地逼來。 
     
      季靈芷喜悅之中,突感壓力大增,不由得心頭駭震,便他猛然暗叫:「我怎麼 
    不用「五龍環」突破出陣……真笨……」 
     
      左手翻處,勁嘯驚人一這枚小小金環,竟在八隻大環中,刺穿真力勁風,如穿 
    梭般一陣激撞,駭得「四大金剛」急忙伸掌收環。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 
     
      季靈芷早已劍光一收,飄出五丈以外。 
     
      「四大金剛」發步欲追,他卻長劍入鞘,微笑說道:「諸位可願聽『六合魔尊 
    』臨終的遺事。」 
     
      「四大金剛」齊齊皺眉吼道:「容你講——」於是季靈芷將『六合魔尊』的往 
    事侃侃而談,對方四人聽得臉色時變,等到說臨死贈屍,解救武林正道的結局,大 
    家都熱淚盈眶,吁唏不絕。 
     
      「……諸位如若不信,正派武林有全體為證。」 
     
      「宗雄喇嘛」感動至極,連忙謝罪道:「咱家等誤聽人言,少俠勿怪。」 
     
      季靈芷也正色答道:「貴同門雖然走錯一步,但以他的捨身救人,應可證果得 
    道,無愧我佛慈悲,而且在下與諸位過招,得益不少,還該致謝才是。」 
     
      「四大金剛」搖頭道:「咱家等久疏修練,慚愧得很,倒是少俠這份身手,必 
    然冠絕中原武林,不但我們有所進步,而且想起令師『天龍』的一段往事。」 
     
      「四位可否見告?」 
     
      「令師當年到敝剎掛單求藝,功力驚人,後來為了『秘魔禪宗」的事,與『六 
    合魔尊』有一掌之恨?」 
     
      「請問一下,是否貴剎中人必須學那『秘魔禪宗』?」 
     
      「並非如此,像這禪宗只是敝剎的一支,只因修持佛法,方法甚多,其法雖然 
    驚世駭俗,但也不可廢去,但若乾弟子把持不定,才會做出下流事情,放逐寺外。」 
     
      「這樣說,那些以此招搖的人都是逐出門牆的了?」 
     
      「不錯。」 
     
      「六合魔尊是否——?」 
     
      「他只是心念上有人邪的趨勢,因此命他遊歷中原,再行返剎,只要悔悟還可 
    收容,想不到卻從兵解中成了正果,也是很好的解脫。」 
     
      對方感歎中,季靈芷接著問道:「請大喇嘛再說下去。」 
     
      「因此令師有意離剎,但按剎中規矩,必須經過我們『四大金剛』這一關,想 
    不到他以五枚小環贏了,更不料少俠今日的功力,與他當年無異。」 
     
      「這是四位誇獎,不知在下還有什麼效勞之處?」 
     
      「咱家等既已查明真相,就要回剎覆命,只是有一事相托。」
    
      「四位與家師平輩,敢不遵命。」 
     
      「以後如有敝剎門下,在中原招搖惑眾,少俠盡可加以處置,不必留情。」 
     
      「在下一定邏慎處理。」 
     
      「令師徒可敬可佩,將來如到邊陲,還請枉駕前來一會。」 
     
      「有機會自當拜謁寶剎。」 
     
      「四大金剛」歎息中,合什一禮,身形如四隻雄獅,直撲坪下,轉眼間已經毫 
    無蹤影,季靈芷心中也是感慨萬千,緩緩移步出坪。 
     
      但——剛到坪邊,突然想起那神秘的「遊方僧」來。 
     
      他是誰?看樣子並非五魔身下,因為他的身法不對。 
     
      他與我有什麼深仇大恨?竟會引來強敵? 
     
      而且這個地方,是否真是「靈台。」 
     
      心念中,放眼四觀,只見肅殺之氣全消,氣氛隨之一變,他下意識中似乎覺得 
    師尊會在此地出現,雖然說不出理由,但直覺上的感觸,始終驅之下去。 
     
      他不禁內心躊躇起來,繞坪而旋,不忍離去,但也沒有把握長期守侯。 
     
      徘徊復徘徊…… 
     
      悵憫中,他無意地俊目環掃坪下一周。 
     
      突見一條身影,疾躍於深谷樹林之中,背影頗熟,正是那來歷不明的「遊方僧 
    」,似是慌不擇路,誤入歧途! 
     
      季靈芷無名怒火,直透泥元。馬上飛身下坪,疾朝對方猛趕。 
     
      大約過了頓飯功夫,他抄著近路,已然就要趕上,但對方似也發現敵蹤,如狡 
    兔般竄入深草之中,絲毫不見動靜。季靈芷雙目寒芒開啟,一步步踏草搜尋,大半 
    晌功夫過去,他長歎兩聲道:「便宜了這假和尚。」 
     
      說畢,轉身而行,剛剛走了三五步,突見電光發閃般一道劍光劃空而起——接 
    著血箭灑射,一聲淒厲至極的哀嗥,驚得飛鳥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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