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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龍 劍

                   【第二章 初展雄風】
    
      他們是心有不出的昊土教徒,奸像想從地上找出另一顆萬年靈芷! 
     
      忽然!谷邊一道人影沖空直起,猶似天龍浮翔,奇妙的身形三回九折,輕輕瀉 
    落在判官者頭,立聞清勁震耳的口音喝道:「膽大昊土餘孽!還不退下!」 
     
      季靈芷一瞥之下,早已看清了兩人的身份! 
     
      這兩個惡棍起初被來人奇妙絕倫的身法嚇得一怔! 
     
      等到看清對方只是不到二十歲的少年,立刻大放寬心,反而暗笑自己神經太過 
    緊張,小題大做! 
     
      猙獰劍手粗暴喝道:「想必你是天龍老怪的徒弟——季靈芷!」 
     
      青眼劍手也冷哼道:「這可是你的老家!太爺們就來不得?」 
     
      「本人不願濫殺無辜!但你兩個犯了三大禁忌……」 
     
      青眼劍手狂傲無比地答道:「臭規矩不小!什麼三大禁忌!」 
     
      「侵入本人先父墓地!一忌! 
     
      騷擾師尊遺跡!二忌! 
     
      辱及天龍聖僧法號!三忌!」 
     
      猙獰劍手狂號道:「犯了又怎麼樣!」 
     
      「念在先父師尊的聖地!你兩人自折長劍,滾出谷去可饒一死!」 
     
      「哈!哈!哈!哈!」兩個昊土教徒一齊縱聲狂笑。 
     
      獰惡劍手喝道:「小子少要賣狂!我們教主正在四處找你,乖乖跟我去認私取 
    靈芷之罪,可以減輕刑罰!」 
     
      季靈芷怒極之下,不失鎮靜,微然一笑,叱道:「真是癡人說夢!豈有此理!」 
     
      青眼劍手插言道:「你活著不去,死了也要去!對本教而言,你也犯了三條死 
    罪!」
    
      季靈芷冷哂道:「你說出來聽聽!」 
     
      「私取靈芷!一死! 
     
      天龍老怪當年得罪教主!二死! 
     
      抗拒教令!三死! 
     
      所以小子,你死定了!」 
     
      季靈芷聽他居然再度瀆犯師尊,仰天一歎,暗祝道:「天有好生之德,難容萬 
    惡之人!弟子不得不開殺戒了!」 
     
      奇快的身形一晃,已到兩人身旁三尺之內,喝道:「通名受死!」 
     
      獰猙劍手答道:「昊土教下追魂劍手余勇!」 
     
      青眼劍手答道:「落星劍手張泉!小子你也使劍,咱們大家原地不動發拋,這 
    三尺之地,一拔立見生死,你敢不敢!」 
     
      季靈芷從他們外號推測,想來必要自恃拔劍快速!但他心有成竹,竟然冷冷一 
    笑點頭認可! 
     
      這時! 
     
      他們三人正好站成三角形!每人距離都是三尺左右! 
     
      落星劍手恰在季靈芷的右前! 
     
      追魂劍手恰在季靈芷的右後! 
     
      兩人左手緊握劍鞘! 
     
      右手五指微張,虛虛作勢! 
     
      緊張的面容中,浮著一絲詭祟的陰笑]季靈芷氣定神凝,眼神內視! 
     
      腳下不丁不八!穩如泰山! 
     
      幽靈谷中更顯得出奇的沉靜! 
     
      連心臟跳動的聲音,都響得像催命的戰鼓……! 
     
      突地人影一閃! 
     
      「錚」!「嗆」!「嗆」! 
     
      三道劍光靈蛇般交叉一閃! 
     
      三人循著圓弧各都上前了一步! 
     
      「錚」!季靈芷長劍颼然歸鞘!而後凝穩地緩緩收回步法! 
     
      追魂劍手余勇長劍斜斜後撇,身形呆若木雞! 
     
      落星劍手張泉長劍虛虛上挑,臉上冷笑猶在! 
     
      「嗆」!「嗆」!雙劍齊墜! 
     
      兩人呆立的身軀突然向前一栽! 
     
      齊胸一齊腹一仆地斷成三節! 
     
      鮮血噗嗤一響,四散飛濺!心、肺、肚、腸,遍地撒出! 
     
      熱氣蒸騰,還在血河中微微扭動! 
     
      這就是季靈芷師授「三分劍法」中儀有三招的第一招「飛霜斷魄」的起手式! 
     
      季靈芷第一次用劍,就僅憑一招劍劈兩人,雖然他們該死,但這樣恐怖的死法 
    ,對於初聞血腥的他,又豈能絲毫無動於衷呢! 
     
      他從迷惘中清醒過來,恭敬地拜辭父墓,然後施展「天龍九現」的無上輕功, 
    便向谷口縱去! 
     
      季靈芷身形剛到谷邊!猛然一陣「轟」!「轟」!掌力迎面劈來!砂石亂飛,
    土崩石碎!威力奇猛無比! 
     
      季靈芷雙臂一振,「天龍搖髯」,身軀在百丈高空中,貼著真力氣團,劃了半 
    個弧形,反向來人頭頂飛去,他虎目疾掃,看出來人一半是「昊土」教徒,一半是 
    「烈火」教徒,各由四個功力奇高的老人率領,這一掌竟是四個黃衣老人聯手所發! 
     
      他這時雖無濫開殺戒的意思,但是恐怕批人入谷擾鬧,半空中一聲斷喝:「來 
    人速退,入谷者死!」 
     
      哪曉得他出乎善意的警告,居然被人藐視!四個紅衣老人悶聲不響八掌並施! 
    如火焚般的熱浪,由下拍來,著膚欲裂! 
     
      季靈芷雙腳踏著湧來真力,飄然連點三步,凝立當地! 
     
      那數十名昊土烈火教徒,「霍」的將他層層圍定! 
     
      季靈芷對這一批人視若無睹,眼角中瞟見幾個黃袍老人,「刷」「刷」衣襟帶 
    風,飛縱谷底!口中清朗數道:「一!二!三!四!四個無知之輩,自找死路!」 
     
      四個烈火匪首之中,一個額生大瘤的短髮老人,邁步而出,兩眼一翻,火刺刺 
    問道:「原來你就是季靈芷!咱們烈火教教主,也要找你算賬,識相的跟著走!」 
     
      季靈芷劍眉一揚,冷聲道:「你們這些狐群狗黨,到底還是來助拳,還是來算 
    賬!」 
     
      另一紅虯電發老者,怒哼連聲,以雄沉的嗓音說道:「咱們二教合力,反正夠 
    你小子受的了。」 
     
      季靈芷以最後警告的口吻說道:「本人姑念你們四人還未犯下劣跡,趁早走路 
    ,可免一死吧!」 
     
      四個紅衣老人一齊如雷震笑:「小子狂得過份!你知道我們是誰?」 
     
      「烈火邪教棍而已!」 
     
      「哈哈哈哈!小子你連烈火四凶都不知道,豈非死得冤枉!」 
     
      這老兒以為名號一出,對方必然嚇倒,哪知道季靈芷一不驚,二不怒,連頭都 
    不搖。壓根兒不曉得他們是誰!氣得他頭昏腦漲,接著暴喝道:「老夫烈火四凶大 
    凶李伯剛!」 
     
      向額生大瘤老者一指道:「二凶尤鐵強!」 
     
      再指著另二老人道:「那邊是三凶余化蛟,四凶王振世!」 
     
      季靈芷虎目連眨,問道:「你們烈火教算是第幾流?」 
     
      「咱們現掌烈火教外四堂,哼哼!僅次於教主而已!」 
     
      「哦!原來是二流腳色!」 
     
      「哼!他兩人褻瀆聖地,自找死路,你們更是故犯禁令!乾脆點,報名受死!」 
     
      「老夫昊土四絕,金光指劉立天!」 
     
      「紅砂陰手徐自樂!」 
     
      「陰鬼爪胡若冰!」 
     
      「切脈勾魂李元道!」 
     
      這四個竟是昊土教中專練指掌功力的好手! 
     
      話聲剛落,金光指單掌一搖,數十徒眾,頓如蟲奔蟻走,頃刻佈成一昊土陣式! 
     
      八個獰惡凶殘老怪,殺氣重重j只聽重腕掌行動爆響之聲不絕於耳!滿佈殺機 
    的空氣,凝重得使人呼吸都感困難! 
     
      「殺!」「昊土四絕」一齊吐氣開聲!八掌齊出! 
     
      季靈芷「天龍九式」中「飛龍七躍」,兩掌翻錯而出! 
     
      「砰!」昊土四絕震得各退五步,血氣亂翻!季靈芷也退了兩大步,方才停住 
    步伐!對這四絕聯掌的威力頗為駭然! 
     
      但昊土四絕何嘗不更為大驚失色,他們以為這全力一擊之下,對方必被震死當 
    場!哪知結果毫不見效! 
     
      吳土四絕一聲怒哼!二次以十二成力道縱身發掌! 
     
      陰鬼爪十指如鉤,陰風颼颼專抓掌腕穴道,切脈勾魂兩掌平駢如刀,閃電般翻 
    飛不已,逕削脈門!紅砂陰手左右兩隻血似怪手,蕩起滿空紅影,溫寒之氣中人欲 
    嘔! 
     
      金光指指尖慘淡的金光如鬼磷爆閃,十道光華,直透這一片指影掌風,箭射季 
    靈芷全身大穴要害! 
     
      陰殘詭異的威力,猛增數倍! 
     
      季靈芷遙見烈火四凶只是在昊土四絕之後,蓄勢待發,存心看他們更有什麼鬼 
    門道!身形疾折,掌影如山打出層層勁波,勢如倒海推山,硬生生將四絕的拚命招 
    式逼了回去! 
     
      這一下把昊土四絕震得七竅中鮮血涔涔噴滴,身軀抖戰不已! 
     
      烈火四凶見狀,身形疾撲而前,各將兩掌貼住「昊土四絕」身後「志堂」、「 
    命門」,似是為他們助功療傷!只見四絕滿臉怨毒之色,凝立蓄勢,準備—— 
     
      就在這剎那對峙之中! 
     
      圈外一聲銀鈴似嬌聲喝道:「靈哥!我趕來了!」 
     
      俏影如飛墜降!季靈芷身旁立時多了一個絕色少女,俏生生捧著一支短劍,儀 
    態萬千,嬌靨含嗔,叱道:「八個老的,打人家一個小的!不要臉!」她這一副老 
    氣橫秋的口吻,好像把季靈芷看得比她還小,可是語氣中的關切之情畢露,使季靈 
    芷心頭如小鹿般的一震! 
     
      「青妹!我就夠了,你快退——!」 
     
      青姬一路疾趕而來,沒有看到季靈芷發招的雄威,竟然以保駕自居,右手往腰 
    上插,神氣十足! 
     
      「靈哥別怕,我幫你制裁這些下三濫……」 
     
      季靈芷心中又好氣又好笑,一時無話可答!但「四凶四絕」,一向賣老自大, 
    如今聽這兩個青年男女,一唱一和,簡直把他們當作待宰豬羊,哪能不氣得一佛出 
    世! 
     
      烈火四凶中大凶李伯剛怒極狂號:「哪裡來的野丫頭,也想找死!」 
     
      「嘿!虧你們自稱老江湖廣說時五指向短劍劍鞘上一彈:「你不認得人,該認 
    得劍!」 
     
      大凶李伯剛瞪眼一看,好眼熟,但是想不起! 
     
      「想不起吧,拔出來你大概認得出!」 
     
      「丫頭你拔!」 
     
      「拔也枉然,此劍出鞘,你早已人頭落地!」 
     
      四凶四絕功力已經運足,猛的齊縱而出,四兇手掌仍是貼著四絕大穴,猶如推 
    車一般,掌影排空而至,其力量又增數倍!方圓三十丈內渦流旋滾,塵土蔽天! 
     
      季靈芷急奪神威,奇快地運出二十八掌,堪堪對住來勢,對青姬喝道:「這是 
    五行聯掌裡的火能生土,快走!」 
     
      青姬早已被這駭人掌力驚得芳心亂跳,幸虧她輕功靈巧,右手黑油油短劍振起 
    數丈劍牆,借掌風餘威,靈鳥般撤出界外。 
     
      季靈芷去了心理上的負擔,左掌突地紅光閃閃疾劃而出,五指指尖更縱出條條 
    白氣! 
     
      連聲慘厲的哀嗥起處,八老人陣勢突亂,全被震飛兩丈以外,不但昊土四絕面 
    無人色,熱血灑遍胸前,連四凶也被四絕穴中透來的掌力震得每人鼻孔下,各掛兩 
    條血柱! 
     
      「秘魔神掌!」場中有人駭極呼道! 
     
      四凶四絕拼著迴光反照的餘力,鬼號般叫道:「大陣齊上!」嗆嗆拔劍之聲, 
    遍山響應!烈火吳土兩教匪徒,如瘋狗般撲上! 
     
      季靈芷奇快的身法繞陣三匝。 
     
      剎那間! 
     
      骨肉橫飛! 
     
      腦漿進流! 
     
      鮮血狂噴! 
     
      哀嘶!慘號!兩「陣」毫未見功,便成一盤散砂,土崩瓦解! 
     
      幽靈谷口已成一片殺氣衝霄的活人地獄! 
     
      —匝!死了三分之一! 
     
      二匝!死了三分之二! 
     
      僅餘四凶四絕在作臨死的扎掙! 
     
      三匝!四絕已經胸前凹入一個手掌形的透明大洞,心肺粉碎如泥而死! 
     
      一道黑濛濛的劍氣來完成第四匝!使劍人正是青姬! 
     
      三凶都是臂斷殘肢,骨肉零碎而死! 
     
      惟有大凶剛才辱罵青姬,反而死在最後! 
     
      青姬故意劍尖一顫,誘斬了他的兩臂!大凶呆怔怔站立場心,痛得全身發痙! 
     
      青姬短劍一翻,「噗」的插入對方肚臍中,劍尖直透背脊而出。然後玉腕向上 
    一挑,「大凶」全身離地!順著劍刃向下緩緩墜落! 
     
      竟被從腹至頂,剖成一個「丫」字形的兩片血人! 
     
      一場惡戰過去,遍地屍山血海!惡腥刺鼻! 
     
      只聽青姬嬌喘微微,低聲問道:「靈哥!找到黑衣聖母沒有!」 
     
      季靈芷從無限悲憫中驚覺,搖頭道:「一路只見這兩教匪徒,一個黑蓮教的也 
    沒看見!」 
     
      「那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上沉魚島!」 
     
      「靈哥——!」 
     
      「哦!」 
     
      「我看你太死心眼!那玉面飛狐的話不一定可靠!」 
     
      「但是我決心要去!」 
     
      「唉!可惜我要回雲霧山師父『青靈姥姥』之處,不然的話——,我——我想 
    和你一道去。」青姬說到這裡,剛才的狠勁完全斂跡,竟然低頭絞弄著衣角,不勝 
    嬌羞! 
     
      季靈芷誠懇地答道:「青妹!多謝你一番盛意,可是我不願意把別人牽入自己 
    的恩怨!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黑衣聖母』已非庸手,沉魚島又是她的老巢,難免有些驚險!」 
     
      「你嫌我本領差,礙手礙腳!對不對?」 
     
      季靈芷雖然被她道破心事,但他怎能當面對她承認,因此改言慰道:「不…… 
    !」 
     
      「那麼你帶我去!」 
     
      「青妹!事實上不可能……」 
     
      一語未完,青姬在這種從未受過的拒絕之下,早已珠淚如雨,暗地飲泣,委屈 
    得不可言狀!季靈芷更是初次碰到這種場面,人家對他如此好心,他卻不能領受, 
    又無從勸慰……,他只有窘迫的沉默…… 
     
      青姬淚眼中瞥見季靈芷的窘態,小性一軟,心裡安慰了許多!幽幽說道:「以 
    後我們不一定再能相見……」 
     
      「人生何處不相逢……」 
     
      「我希望你……給我一件……有紀念性質的……」 
     
      季靈芷立刻樂意地取出師尊所賜珠寶小袋,向掌心傾出,真是珠光寶氣,照得 
    眼光繚亂!」 
     
      「青妹!這些你隨便挑選好了!」 
     
      哪知青姬對這些女性夢寐以求的珠寶鑽石,竟然毫不在意! 
     
      「這沒有紀念價值……」 
     
      「我沒有其他的長物了!」 
     
      青姬對季靈芷左腕一指:「給我一個金環好啦!你一個人帶著五個哩!」 
     
      季靈芷又是一陣為難。「這是師尊所賜……礙難……」 
     
      青姬睜著一雙大眼,眼睛裡又湧出一陣淚暈,毅然伸手取下一隻耳墜,托在掌 
    心,婉轉說道:「這也是我的師尊所賜,名叫黑珠,它百世罕見,極為名貴,我和 
    你交換——你總該答應了吧!」 
     
      季靈芷對她的情意與純真,深為感動,在他十八年受盡苦難的生活中,她是第 
    一個直扣心扉的少女,終於無奈地褪了一環,鄭重地交付與她:「千萬愛護它,不 
    要……!」 
     
      青姬頓時破涕為笑,喜上眉梢:「我隨身戴著,決掉不了!」依依不捨的轉身 
    ,說道:「靈哥!我走啦,你要多多保重!」身形連閃,已去數十丈外,忽又扭頭 
    頑皮的笑叫道:「我謁師之後,也去沉魚島,我把黑衣聖母抓來送你!」 
     
      季靈芷高呼道:「你不要去……你不要去!」 
     
      青姬一面飛縱,一面頻頻回頭,對他的勸告,卻不回答,帶著陣陣銀鈴似的嬌 
    笑聲,沒入星月光輝中去了1烈日如焚,山川似沸。 
     
      在酷熱的陽光下,甘泉縣城的通衢大道中,雖然偶有三兩人,也是手搖大扇, 
    揮汗如雨。 
     
      但季靈芷卻是一身乾燥,兩隻健足踏著滾燙的青石街面,渾如不識寒暑,尤其 
    他那身破爛的大袍,古老的長劍,俊雅的風姿,配在一處,極不調和,惹得人人轉 
    頭注目! 
     
      季靈芷心有所感,俊目四下打量,邁步便向街邊一家氣派毫化的客店中去了進 
    去! 
     
      店小二瞪著一雙勢利眼,打量來客穿著不佳,冷冷問道:「客官可要住店?」 
     
      季靈芷微微點頭示意。 
     
      「咱們店裡有個規矩,沒有行李的客人,要先付房金!」 
     
      季靈芷聞言並不生氣,懷中取了一塊黃金,隨手遞去! 
     
      店小二手掌掂了一掂,感覺份量不輕,一股笑容浮上嘴角:「貴客請等一下! 
    」把金塊送交櫃台後面的老賬房,老賬房將金塊細看一番,取出試金石連劃幾下, 
    乾咳一聲道:「這金子成色不好,用不得!」 
     
      話音未落,店小二那絲笑容,立時煙消雲散,再不說話! 
     
      季靈芷暗想:「這些金子原是師尊由兵刃上取下,必然滲有其他金屬,所以成 
    色不足。」隨手取出珠寶囊向櫃上傾出光芒燦爛的奇珍異寶,道:「本人並未多帶 
    金銀,這些珠寶你挑一件存在店中好了!」 
     
      兩個店伙被寶光照得兩眼發花,一時反而答不出話來! 
     
      忽然,客廳中一聲乾咳,走出一位四十餘歲的男子來! 
     
      生得圓面大耳,一表非凡,掩口微發襯著銀盆大臉,不但顯出富貴端莊,更有 
    幾分懾人心神的力量。 
     
      他凝練地邁著八字官步,輕抖白綢長袍,朗然說道:「這位客人的房金,記在 
    本人賬下好了,不要難為人家!」說畢邁步就要出店。 
     
      店小二諾諾連聲,異常恭敬地答道:「金大爺說得對,小人怎敢難為貴客……」 
     
      季靈芷腳步輕飄,攔住這人,道:「萍水相逢,不便打擾,我另找其他客店好 
    了……」 
     
      「閣下不必客氣,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在下笑面財神金富……」 
     
      「在下季靈芷!」 
     
      笑面財神臉上掠過一絲驚奇之色,立刻露出滿面春風,道:「原來是季少俠, 
    久仰!久仰!在下廣交武林豪俠,季少俠如果推辭,豈不太見外了!」竟然不出店 
    門,轉面對店小二道:「就將季大爺安置我的隔房,我們要好好敘一敘!」 
     
      店小二彎腰到地,連稱:「季大爺請移貴步!」旋風似的領著二人入內。 
     
      笑面財神馬上擺酒接風,兩人觥籌交錯,豪飲起來,那笑面財神不但口若懸河 
    ,而且熟悉武林典故,原來他不入黑白兩道,但卻與兩道高手交遊廣闊,季靈芷從 
    他口中,竟然探出一般人所不知道的沉魚島。 
     
      酒酣耳熱,笑面財神慨然說道:「恕我年長稱償一聲賢弟,像你這等高手,不 
    宜如此打扮,我送你紋銀百兩,以壯行色!」 
     
      「在下不能無故受惠……」 
     
      「賢弟不收,就是看我不起了!」 
     
      季靈芷低頭一想,懷中取出兩顆明珠,說道:「在下無以為報,兩顆珠子聊作 
    紀念!也請金兄笑納!」 
     
      笑面財神將明珠一翻視,道:「這兩顆冬珠,價值千兩,太貴重了……」 
     
      「金兄不收珠子,在下也就不收銀兩!」 
     
      「如此愚兄斗膽收下!明日陪你上街買衣贖馬!也好讓武林人瞻仰賢弟英姿!」 
     
      「多謝金兄盛意!」 
     
      「賢弟不必客氣,我能有你這樣一位年少英雄的朋友,真是太榮幸了!哈哈哈 
    哈!我們乾一杯!」 
     
      「金兄請!」 
     
      「賢弟請!哈哈哈哈!」 
     
      第二天笑面財神熱心地陪著季靈芷,添裝備馬!他那天生英俊的人材,配上鮮 
    衣怒馬,更顯出瀟灑俊逸,神光照人,笑面財神哈哈說道:「賢弟!俗語說人要衣 
    裳馬要鞍,你這一打扮,真正賽過潘安宋玉!」 
     
      「金兄!承你厚意盛情,在下有事在身,要告辭了!」 
     
      「你要到——?」 
     
      「沉魚島!」 
     
      「但不知為了何事,如此匆匆?」 
     
      「這是我個人之事,也許金兄將來會知道!」 
     
      笑面財神一再挽留不住,只得幫著季靈芷收拾行裝準備上路! 
     
      一會兒工夫,陽關大道上兩騎馬並走如飛,轉眼已過十里長亭,來到效外荒野 
    之地。 
     
      「金兄不要再送了!此處離城已遠……」 
     
      笑面財神聞言緩緩下馬,停立當地,依依不捨說道:「恕愚兄不遠送,你要一 
    路珍重……」彎腰一拱到地,施禮為別。 
     
      季靈芷連忙拋鐙下騎,施禮相送,就在低頭俯身的時候,突然眼前指影電閃, 
    頓感巨關穴上一股大力透入,立刻吭聲仰面倒地! 
     
      虎目中立見笑面財神滿臉道德化成一片陰險無比的怪相,更比天生醜惡的人難 
    看十倍,使人如見蛇蠍,汗毛豎立! 
     
      「哈哈哈哈!小子你上當了!」 
     
      季靈芷毫無防備之下,被對方頗具功候的暗招,制住大穴,無法出聲,只能圓 
    睜虎目,聽他自鳴得意。 
     
      「小子,金大爺若不說明,你做鬼也不明白!大爺我專吃黑白兩道,手下從來 
    不留活口,所以永保秘密!你不甘心,儘管到閻老五那裡告狀好了!」 
     
      隨即搜出季靈芷懷中珠寶:「哈哈!收穫不少!難為你一片孝心,本人笑納了 
    !」 
     
      又將霓電劍拔出鞘來,竟然嚇了一跳:「好傢伙!一半崆峒鎮山,一半武當傳 
    家貨,這是個惹禍的根苗,留給你陪葬算啦!」 
     
      笑面財神搜光季靈芷一切所有,冷笑道:「小子!你比別人幸運多了!金大爺 
    兩天美酒佳餚,鮮衣好馬,總算花了本錢,替你做過生祭,你死的真值得!」 
     
      右腕猛翻,對季靈芷臉上迎面就是一掌! 
     
      突然———紅光電閃,白氣如箭,強勁無比的掌力平地而起! 
     
      一聲淒厲慘嗥! 
     
      笑面財神肥壯的身形「蓬」地倒翻二丈開外,一隻右手虛軟下垂,已被齊腕震 
    斷!所奪珠寶灑滿—地! 
     
      賊眼中看見季靈芷已經彎腰,坐起,滿臉殺機驚人! 
     
      駭極之下,連忙左手住斷腕,轉身任奔逃去! 
     
      季靈芷不遑追趕,只是坐地行功…… 
     
      原來他已服萬年靈芷,復功極快。 
     
      就在笑面財神自吹自擂的短暫時間中;不但衝開穴道,而且已經聚集了兩成多 
    功力! 
     
      終於在千鈞一髮的生死關頭,拚命一掌打出,挽回了瀕危的局面。 
     
      可是他不能不先制住胸中騰翻的血氣; 
     
      半炊之久,季靈芷自感已無大礙;起身收拾地上珠寶,一面四周打量,已然不 
    見笑面財神的蹤影,咬牙說道:「金富!你滿口仁義道德,滿腹男盜女娼,總有一 
    天遭到應得的懲罰!」 
     
      然後上馬一抖絲韁,蹄聲復得!絕塵飛馳而去! 
     
      曉風旭日,百鳥清蹄。 
     
      落星橋前三個佩斜的中年道人,正在不住的走動,時而翹首探望前面的陽關大 
    道,似乎是有所等待。 
     
      其中虎頭燕頷,身材雄偉的道人,尤其顯得不耐,轉身對較為年長,相貌清懼 
    的道人說道:「等到這時還不出現,可能從小道溜了!」 
     
      「師弟不必性急,此時天色尚早!」 
     
      「等……等……等!跟這種賊人有什麼道理好講,依著我的主意,遍搜各處, 
    不怕拿不住……!」另外一個赤面短髮的道人,也在出口埋怨。 
     
      「清璇師弟!你與清璣都是性情不好……」 
     
      話到一半,清璣興奮的低聲喊道:「好像是來了!」 
     
      三道人一齊轉頭——— 
     
      遠遠塵尖起處,一位青年騎士疾駛而來,轉眼便到橋頭,口中連稱:「借光! 
    借光!」,輕抖馬韁,想要越橋而過! 
     
      三道人品字形向橋中一攔,馬上少年疾忙勒住馬頭,面上露出驚奇的顏色。 
     
      年長道人首先說道:「貧道等是武當三子清樞、清璇、清璣,請季施主下馬答 
    話!」 
     
      「素不相識,如何認得本人?」 
     
      「貧道也不認識季施主,但你佩著我武當寶劍,我卻認得它!」 
     
      「本人有事在身不便下馬,有話請講!」 
     
      「本門寶劍請你交還!」 
     
      「對不起,此劍是師尊所賜……」 
     
      清璇道人早已瞥著一肚子悶氣,暴聲喝道:「分明是我武當之物,小賊還賴!」 
     
      季靈芷劍眉一揚,飄身下了坐騎,叱道:「出家人口裡放乾淨點,我若不念你 
    是方外之人,立刻叫你難看!」 
     
      清璣道人冷哼喝道:「你如果不是賊,怎會打傷笑面財神,奪他珠寶!」 
     
      季靈芷一聽,心裡恍然大悟,看來這武當三子,定是受了笑面財神的挑撥而來 
    ,叱道,「笑面財神才是賊……」 
     
      清璣道人一聲冷笑,打斷他的話頭,道:「他是江湖上有名的財神,難道還能 
    撿你的財物不成,識相的讓道爺搜查身邊……」 
     
      季靈芷聞言怒髮衝冠,喝道:「胡說八道……」 
     
      清璇清璣也是氣得胸膛欲裂,刷的雙劍齊出,喝道:「小賊看劍!」話音未落 
    ,劍光霍霍,分刺季靈芷章門天池兩處大穴! 
     
      季靈芷想不到武當三子竟然會出冷招,而且這兩個道人到底是名門大派,出手 
    快速已極,連忙身形閃動,左腕疾速劃空而出,竟用赤手空拳煞住兩支長劍,只聽 
    得「叮」!「叮」!兩響,硬生生將對方劍招化解於無形! 
     
      「清璇」、「清璣」見劍中敵腕,居然被他彈回,心中大為驚駭,他們不知道 
    季靈芷左腕戴著「五龍環」,反以為是什麼邪門外道,齊齊弓聲暴喝,二次長劍如 
    閃電般刺出。 
     
      季靈芷見他們執迷不悟,左腕以看不清的手法一圈,「嗡嗡」破空之聲,自袖 
    中發出。 
     
      於是「天龍九式」綿綿打出,除了應敵之外,更不時的發力推動金環,就憑雙 
    掌四環,將「武當三子」凌厲的攻勢逼住。 
     
      武當三子長斂夾掌,瞬間攻到百招之外,季靈芷仍是氣定神閒,綽有餘力。 
     
      清樞道人見久戰無功,忽地長劍一晃,清璇、清璣跟著劍招驟變,三劍合一, 
    同向季靈芷點來。 
     
      只見四枚金環忽向上飄飛,顯然是被強烈的真力衝起,同時劍氣拂面如刀,逼 
    得季靈芷疾退八尺! 
     
      季靈芷看出這是三星遂月劍陣裡,最厲害的絕招三星聚會,心頭一凜,秘魔神 
    掌隨手推出。 
     
      紅光白氣交互閃動,「蓬」的一聲,武當三子悶哼不絕,秋風落葉般,退出三 
    丈以外。 
     
      都是面如死灰,口角血絲縷縷,他們被掌力震出的血雨,隨著三人倒退之勢, 
    灑成三道血虹!映日如火。 
     
      季靈芷並無殺死武當三子的意思,正想將他們叱退。 
     
      但他虎自瞥見情樞道人慘厲的面容上,忽然露出喜色,而且身後風聲颼然,一 
    個清亮的口聲高呼:「掌門人駕到!」 
     
      武當三子立時忍傷收劍,恭然垂手肅立。 
     
      季靈芷身形微側,一位五十餘歲的道長已然凝立橋頭。 
     
      只見他鳳眼蠶眉,長髯飄忽;果然不愧一門宗主的風度,身後更排侍立著六個 
    捧劍持拂的青年道士。 
     
      武當掌門人看出三子受傷不輕;蠶眉微皺,說道:「三子退下憩息!」 
     
      三子應聲退往道長身後,坐地療傷。 
     
      然後道長略一拱手為禮,道:「貧道武當掌門人如意道長,季施主好俊掌力!」 
     
      季靈芷猜想如意道長以掌門人身粉親自趕來,必然是為了寶劍,於是開門見山 
    答道:「掌門,人不必誇獎,尊駕想必也為寶劍而來?」 
     
      如意道長道:「正是……」 
     
      季靈芷道:「貴派口口聲聲要討本門寶劍,本人有幾個問題請教一下!」 
     
      如意道長胸有成竹似的點頭,道:「請問!」 
     
      「道長身為掌門,必然知道此劍失落何處?」 
     
      「十年前本派前輩掌門玉虛真人失落此劍在幽靈谷內!」 
     
      「那麼貴派失劍十年,十年來從不尋找!為何今日忽然要找?而且既是玉虛真 
    人所失,他自己為何不找,而貴掌門反而要找?」 
     
      如意道長想不到對方有這樣詞鋒犀利的問題,不禁臉上微紅,道:「既是本門 
    世傳之寶,為後代者人人有責!」 
     
      季靈芷一笑說道:「你始終認定此劍是武當之物,對不對?」 
     
      「決不會認錯!」 
     
      「請你仔細看看!」季靈芷「錚」的拔出長劍,高舉過頂,霓電劍上青、紫兩 
    段不同的寒光,閃閃刺人雙目,放出特別的異采! 
     
      如意道長不由得輕噫一聲:「紫電?……青霓……?」 
     
      季靈芷開朗一笑,道:「掌門人!這一不是紫電,二不是青霓,這是師尊賜名 
    的霓電劍!」 
     
      「霓電劍?」 
     
      「現在掌門人想必沒有話說了,本人就此失陪……」 
     
      「慢著!」如意道長情急之下,伸手一攔,說道:「紫電劍是崆峒之寶!我們 
    兩派,同是道家,猶如手足,季施主如將此劍歸還於我!我們兩派都很感激!」 
     
      季靈芷想起師尊說過當年正邪決戰,武當派也曾出力保護萬年靈芷,而且如意 
    道長出言有禮,因此婉轉說道:「但此劍是師尊所賜,本人要用它完一樁心願,等 
    本人成功之後,轉贈貴派如何?」 
     
      如意道長堅決的答覆道:「對不起!本派討劍之事,已經傳出武林,如不能馬 
    上收回,有礙本派名譽!」 
     
      「如此說,你是倚仗武當派的名頭,向我硬討!」 
     
      「硬討不敢,還請立刻交還!」 
     
      「如果不還呢?」 
     
      「不但武當不能輕放過,崆峒派也不能袖手旁觀,你要考慮後果!」 
     
      「想不到名門大派也以多為勝,以強為先!好吧!此劍在我手中,你只管來取 
    !」 
     
      談判終於決裂!雙方殺機頓起! 
     
      如意道長輕舒猿臂,接過弟子遞來長劍,沉著老練的立開架式,果然大家風度 
    ,不同凡響。 
     
      季靈芷也是心神歸一,卻仍原式不動!以靜待敵! 
     
      如意道長低聲清嘯,劍如靈蛇,直搶中宮而進! 
     
      如意道長既為一派掌門! 
     
      武當心法又向以「敵不動,已不動」為制勝之首。 
     
      為什麼他竟然會先發劍招,而且直踏中宮而進? 
     
      這就是所謂「薑是老的辣」,他已然看出季靈芷功力驚人,所以搶得先機,想 
    以出奇制勝! 
     
      季靈芷感覺對方這一招,劍氣彌空,以排山倒海的巨力壓來,兩臂一劃一圈, 
    左掌右劍,硬封過去! 
     
      霎時場中人影劍光凝為一片,連跌坐橋下療傷的「武當三子」都感到真氣如潮 
    ,心驚不已! 
     
      轉瞬之間,五十招已過!如意道長突然剎住劍式,飄退八尺,左掌疾出,劈出 
    一道無形大力! 
     
      竟已發現無堅不摧的「玄門真氣」。 
     
      季靈芷心頭一凜,推掌急擋! 
     
      「蓬」!的一聲巨響,如意道長震得連退兩步,季靈芷也蹬蹬!退出五尺! 
     
      武當諸位這一驚非同小可!掌門人這一掌從不輕露,但季靈芷居然在被動情形 
    之下,硬接下來!而且顯然內力留有很多餘地! 
     
      那麼,以武當掌門之尊,真還無法對付這年輕後輩! 
     
      如意道長猛然面色一沉,右手長劍連振,刺出「遮天卷地」,眩目劍牆,同時 
    左掌疾推,用了十成功勁劈出。 
     
      季靈芷剛才一招,因為不明對方意思,所以稍慢一步,這次卻有了準備,右手 
    劍施出「三分劍法」第二絕招「劃地削天」,左手「秘魔神掌」猛迎「玄門真氣」! 
     
      「轟」的平地焦雷爆震!勁風渦轉,塵土滿天!吹得在場諸人衣袍飄飄,汗毛 
    直立! 
     
      如意道長滿面剎白,充滿說不出的驚駭之色,身形歪斜猛退七步,長鬚上已是 
    血珠點點! 
     
      季靈芷也連踏三步,方才收住退勢,胸頭不停的起伏! 
     
      但最令武當門下難堪的是,掌門人手中的長劍,已然被對方削去半截! 
     
      武當三子見掌門人掌敗劍折,一齊不顧傷勢,飛縱而出,個個長劍在手,準備 
    作拚死一戰! 
     
      如意道長沉聲叱道:「三子還不與我退下……」 
     
      清璣道人啞聲答道:「武當以劍聞名武林,今日若不除去此人,本門再無面目 
    立足江湖!」 
     
      如意道長滿面羞憤,道:「只怪我修為不足,以一代末徒充任掌門,致損本派 
    威信,我自會親向老掌門請罪!」 
     
      然後對季靈芷說道:「施主功力過人,貧道領教了,本門寶劍之事,日後再說 
    !」 
     
      猿臂一振,將斷劍向橋旁石欄猛擲過去。 
     
      叮的火星亂爆,長劍透入石內三寸! 
     
      然後率領本門弟子,如飛逝去! 
     
      季靈芷獨立橋頭! 
     
      凝望沒入橋欄的斷劍! 
     
      對一般人而言,這把斷劍只是一片廢鐵! 
     
      對武當派來說,這是他們奇恥大辱的標記! 
     
      對季靈芷卻是無謂的困擾! 
     
      他決心不理外界任何干擾,盡早往沉魚島去。 
     
      披星戴月,一騎如飛! 
     
      季靈芷日夜兼程疾進。 
     
      在這月黑星藏的夜晚,他駛馬衝進一座小小村鎮! 
     
      鄉下生活睡眠甚早,此際天色未到二更,但是已經家家閉戶,惟有一處酒店, 
    門戶半掩,露出明亮的燈光! 
     
      季靈芷飄下坐騎,牽著這匹汗透全身的駿馬,向酒店走來,而店中人聽得蹄聲 
    ,也正探頭張望。 
     
      燈光下!這人竟是一頭秀髮黑漆,紅唇白齡,明眸似水,笑靨含春,身段婀娜 
    ,宜嗔宜喜。 
     
      她就著燈光,打量來客,儼如臨風玉樹,俊雅無倫,芳心中怦然一震,露出春 
    花初綻似的笑容,說道:「相公辛苦了!想必錯過了宿店……」 
     
      季靈芷距她不過兩尺,感覺她口齒清脆,吐氣如蘭!不覺退後兩步,問道:「 
    此去沉魚島還有多遠?」 
     
      「十多里路!」 
     
      季靈芷聞言微一沉思。 
     
      「相公!現在天色已晚,沒有船去了,你如錯過裡,再無食宿之處……而且再 
    走的話,你這匹駿馬……」 
     
      季靈芷自己並不疲勞,但馬匹連日趕路,確實需要休息,而且既已無船可渡, 
    自己又不能泳過海!如是拋韁走入店內! 
     
      少女見這俊美客人入店投宿,玉頰上笑容不絕,盡量殷勤張羅,問道:「相公 
    貴姓大名?」 
     
      「我……荒村過客,不提也罷!」季靈芷心知此處必有「癸水教」的耳目,但 
    他又不善於說謊,結果來了個「不提也罷」! 
     
      少女嬌聲一笑帶過,說道:「我叫白蕙,相公有什麼吩咐?」 
     
      季靈芷飢腸轆轆,正要回答,店後轉出一名夥計,吆喝道:「白姑娘!要不要 
    酒菜?」 
     
      白蕙似乎看出季靈芷腹中飢餓,答道:「當然要!可是我自己來做,你去餵馬 
    好啦!」 
     
      一笑轉身,蓮步細碎後面而去! 
     
      一會兒工夫,整治出一桌酒菜,雖是窮鄉僻地,居然雞鴨全備,更有幾樣海鮮 
    小菜,做得格外可口。 
     
      季靈芷略一品嚐,讚道:「白姑娘手藝不錯!」 
     
      白蕙得心花怒放,笑道:「相公不要見笑,酒餚雖然不好,只是我一點敬意。」 
     
      說畢,就在主位坐下,滿斟一杯,敬道:「相公如不嫌棄,請乾一杯!」 
     
      季靈芷卻用左手去拿酒杯,似是無心一振,露出光華燦爛的「五龍環」,龍口 
    中一顆小珠,竟然掉到酒杯裡面。 
     
      白蕙好奇的誇獎道:「好漂亮的手鐲……」 
     
      季靈芷裝著不在意的模樣,一看小珠,仍然晶瑩透亮,沒有變色。 
     
      隨用面前竹筷夾出小珠,放在龍口裡面,大方的舉杯道:「乾!」兩人一齊喝 
    完照杯。 
     
      白蕙微笑問道:「相公你也是到沉魚島,去見癸水教主的嗎?」 
     
      「正是!」 
     
      「不知道相公與教中是早有關係,還是慕名投訪?」 
     
      「我是去找兩個——故人!」 
     
      「可不可以說出來,也許我知道!」 
     
      季靈芷俊目一睜,精光閃閃,緊接問道:「白姑娘,難道你也認識教中人物?」 
     
      白蕙泰然自若,笑著答道:「我們這小鎮上,做的大部分都是『癸水教』的生 
    意,因為現在的教主『黑衣聖母』,一改過去神秘作風,十分好客,江湖人上島的 
    很多,大都在這鎮上停留。」 
     
      季靈芷輕描淡寫的問道:「玉面飛狐趙世英,毒蜂玉女韓小香,這兩個人你知 
    道嗎?」 
     
      一面雙眼凝視著對方表情反應。 
     
      「這兩個人……從來沒聽見過!」 
     
      季靈芷見對方表情毫無異狀:,不禁心頭微感失望,轉換話題道:「上島的路 
    線;白姑娘是否知道?」 
     
      「沉魚島離陸地只有里許,教中備有小船迎接,明天我派人送你去好了!但是 
    ……」 
     
      「但是什麼?」 
     
      「我看相公不像一般江湖人物,決不會跟癸水教打交道,希望你不是去……去 
    找麻煩的!」 
     
      「哦!癸水教有什麼厲害!」 
     
      「聽說教主黑衣聖母,功力高強無比,我有點替你擔心……」 
     
      「謝謝白姑娘的關心,我自有把握!」 
     
      白蕙稍片刻,忽然「啊」了一聲,道:「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 
     
      「早兩天島上拿住一個人,好像叫什麼玉面狐,聽說他在外面冒充癸水教,招 
    搖撞騙!」 
     
      這句話,頓時使季靈芷心頭密佈疑雲,低頭不語——,難道玉面飛狐真是騙他 
    不成,這一切問題,惟有面見黑衣聖母才有解答。 
     
      白蕙見季靈芷忽然沉吟起來,連忙殷勤勸酒。 
     
      她那綽約明美的風姿,伶俐的口齒,殷勤的招待,使季靈芷暫時放下心事,直 
    飲到面紅耳赤,方才散席。 
     
      次日,季靈芷昂然向沉魚,島出發。 
     
      白蕙親送出店,忽然背人細聲說道:「你最好是不要去……」 
     
      季靈芷想要追問,白蕙已然閃入店內。 
     
      他當然知道島上是令人測之地,但以他的勇敢與毅力,決無猶豫之理。 
     
      於是,他義無反顧的向前邁進! 
     
      沉魚島雖然孤立海中,但一面隔離陸地僅有里許。 
     
      季靈芷到在海邊,對面礁石中,驀地一船如箭來迎。兩名搖船壯漢,精焊無比 
    ,靠岸之後,躬身說道:「教主法諭,請季靈芷少俠上島!」 
     
      季靈芷心中一動,微笑躍上小船,暗想:癸水教果然消息靈通,但我何懼之有! 
     
      轉眼工夫,小船已經穿過重重巨石暗礁,靠住島腳! 
     
      石階之上,一位五十餘歲的老人,身高逾常,眼神畢露,率領一十二名教徒, 
    恭迎說道:「教主請閣下內壇見面!」 
     
      季靈芷仰頭看這石階,高約五丈,被海潮沖得光滑如鏡,毫無落足之地,暗想 
    :「憑這一手,焉能難得住我。」 
     
      真力微提,身形凌空直起,腳下小船絲毫都不晃搖,如箭直落階上。 
     
      老者面色微露駭然,通名說道:「癸水教下聽潮尊者吳滄見過季少俠!此刻正 
    是落潮時候,準備不周,請勿見怪!」 
     
      一面右手微伸,續道:「就請隨我入島!」 
     
      聽潮尊者一番客氣,竟然毫無半點火藥氣味,倒使季靈芷又添意外之感! 
     
      這島從陸上看來,只見濃密樹林環布,但略入數丈,豁然開郎,芳草鮮花,古 
    木參天,隱然排成一座迷宮,它的綺麗清幽,不亞於世外桃源,天方奇境! 
     
      季靈芷隨著聽潮尊者彎彎曲曲的前行數十丈,立見數十楹高大宏廣、富麗堂皇 
    的大廈,一色琉璃碧瓦,畫棟雕樑,其豪華不遜於皇宮御殿。 
     
      在第一棟大廈旁邊,丈餘木柱上倒吊著一個蓬頭垢面,形如鬼怪的男子,在這 
    片清雅的環境中,顯得極為刺眼。 
     
      正好他們一行經過這人面前,季靈芷銳利的目光,微微一瞥,不禁心頭猛震, 
    故意問道:「此人為何鎖吊在此?」 
     
      「他乃下五門小賊,名叫玉面飛狐,只因冒充教下,故而廢了武功,鎖吊示眾 
    !」 
     
      這時玉面飛狐,已是滿身血污,面目如鬼,僅剩胸頭一絲游氣,他根本看不見 
    季靈芷。 
     
      季靈芷舊日血海深仇,刷的湧上心頭,但他不能對一個垂死的廢人下手,於是 
    不動聲色,繼續邁步來到大廳門前。 
     
      聽潮尊者伸手三叩金環,大門立刻洞開,兩名全身黑袍黑巾蒙面的女子,應聲 
    而出,肅然說道:「教主法諭,尊者請回!季少俠請進!」 
     
      進得大門,是金磚玉砌,極盡奢華的廳堂,裡面毫無一人,一名黑衣少女,鐵 
    指輕按牆上機關,整個大廳竟然轉動起來,而且緩緩向下沉去。 
     
      目前所有陳設,就在旋轉之中,完全變了原樣。 
     
      門窗都不見了,變成嵌滿珠寶的四面牆壁,在天光不透的密宮中,放出萬道紅 
    橙黃綠的異采,映得如同白晝。 
     
      室中一切用具,不但都是金玉奇珍,而且古奧精巧,佈置得巧奪天工。 
     
      突然,室中五彩異光暴漲,眼光繚亂之中,兩少女身形飄然,分向左右一閃…… 
     
      季靈芷深恐誤中機關埋伏,急忙收斂眼神,睫毛一閃之間,兩少女中間,突然 
    平支拔出丈大蓮台,正中巍然跌坐著黑袍罩身、青紗蒙面的…… 
     
      黑衣聖母! 
     
      左右八朵小蓮上,肅立著手捧金盂、玉盞、長劍、香煙的八女侍!個個都是青 
    巾遮面,不識廬山! 
     
      黑衣聖母的出現,使季靈芷全身熱血沸騰,殺機陡長! 
     
      但她不待對方開言,首先說道:「季少俠明師高徒,劈傷崆峒弟子,武當掌門 
    !名震武林同道。今日駕臨本教,曷勝榮幸,但不知癡下此番有何貴幹?」 
     
      她這片言詞,不異平地焦雷,使季靈芷驚奇之心,更甚於復仇之念。 
     
      因為她的口音,顯出特強的內力修為。但是完全不像「毒蜂玉女」韓小香! 
     
      那麼她是誰呢? 
     
      季靈芷心念如電光石火,一發即收,冷靜的答道:「本人此次上島,想要找尋 
    兩個人!」 
     
      「本教主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請講!」 
     
      「一個是毒蜂玉女韓小香!」 
     
      「本教並無此人!也未聽人說過!」 
     
      「一個是五面飛狐趙世英!」 
     
      黑衣聖母身軀微微一震。 
     
      稍停答道:「此人冒充教下,已予治罪,季少俠想必是被他騙來的!可否將詳 
    情見告?」 
     
      「這個沒有講的必要!」 
     
      黑衣聖母竟然不以為忤,一聲嬌笑帶過,道:「少俠既是千里而來,本教主甚 
    願與你結交……」 
     
      季靈芷啟然不把這種話放在心上,秀目一掃「八女侍」,突換話題說道:「本 
    人有個要求!」 
     
      「少俠請講!」 
     
      「請八女侍以真面目相示!」 
     
      「八女侍向來不以真面目見人……」 
     
      「那麼你是不答應?」 
     
      「但是今天對季少俠破例一回!」 
     
      黑衣聖母轉頭輕叱道:「面紗揭起!」 
     
      八女侍皓腕如電齊翻,立時露出八張絕美嬌靨,環肥燕瘦,艷光照人,但是沒 
    有季靈芷所預期的「毒蜂玉女」。 
     
      黑衣聖母嬌笑道:「你滿意了吧?」 
     
      季靈芷卻進一步說道:「本人還請教主也將面紗揭去!」 
     
      因他知道,武功上乘到了用「密語傳音」地步的人,改變口音,易於反掌,要 
    揭穿整個內幕,惟有這個辦法! 
     
      黑衣聖母突然一陣媚笑,滿室真力勁氣鼓蕩不息,說道:「季靈芷!你的要求 
    真不少,本教主的真容,普天下無人見過,見過的人都早已不在人世!」 
     
      季靈芷對她的恫嚇並不在意,但這一陣狂笑,倒使他驚駭不已,因為彼此交談 
    片刻之間,她的功力竟然又強一倍,這種功夫,豈不是驚世駭俗,不可思議! 
     
      黑衣聖母繼續說道:「但本教主對你特別優待,讓你看,不過需要代價。」 
     
      「什麼代價?」 
     
      「你的性命!」 
     
      季靈芷冷笑一聲,正義凜然的答道:「你這一套早在本人預料之中。我倒要看 
    你有多大能耐!」 
     
      黑衣聖母桀桀笑道:「小伙子,膽量不小!本教主為你的膽大乾三杯!」 
     
      手捧金壺的侍女,立即酌滿兩大玉盞,一盞送與黑衣聖母,一盞送在季靈芷面 
    前! 
     
      「乾!」黑衣聖母仰頭吞下一盞。 
     
      季靈芷既不用小珠試探,連眼也不眨。 
     
      「小伙子!自命英雄,一杯酒都不敢飲嗎?」話畢,咕嘍!咕嘍,又喝兩盞, 
    一雙眉目直盯著季靈芷,是似對他嘲笑! 
     
      季靈芷慨然答道:「志士不飲盜泉之水!你不些多耍花樣,快揭罷!」 
     
      黑衣聖母應道:「好!」立刻對八女侍命道:「趕快引駕前往捨身石!」 
     
      「這又是什麼玄虛!為何不在此事揭露?」 
     
      黑衣聖母冷冷答道:「此室珠寶異光照人,為了給你看得真切,咱們到光天化 
    日之下去看!難道你也不敢嗎?」 
     
      季靈芷應聲昂然起立,整個密室隨即傢具移轉,四牆退動,立刻又回到原來的 
    大廳。一行十人首尾相連,來到島後! 
     
      島後一片石坪,大約五六十畝! 
     
      八女侍擁著黑衣聖母直向盡頭走去! 
     
      季靈芷緊隨身後,只見八女侍蓮步如飛,但黑衣聖母鐵足似乎是踏空而行,腳 
    下半點灰塵不起! 
     
      就憑她這份輕功,連季靈芷也暗暗驚駭,看來她已經練到「由實返虛,化有為 
    無」的驚人地步! 
     
      走到盡頭,黑衣聖母伸出水藉般的玉腕,輕聲說道:「請!」 
     
      季靈芷銳銳目看出,她那嫩藕似的一段手臂,滿泛桃紅顏色,真力之充沛,似 
    要裂膚而出。 
     
      再一打量面前,竟在崖邊,伸出一條天然石骨,寬僅三尺,長夠十丈,直伸出 
    下臨千丈懸崖的海中。 
     
      季靈芷昂然邁步,走上這條捨身石,也就是教中平日殺人滅屍之處! 
     
      低頭下看,拍岸驚濤,捲起千層白浪,浪中翻滾著無數長約二三丈的餓鯊,正 
    等待落海人肉美味! 
     
      向前平望更是,碧海連天,漫無邊際! 
     
      對於不識水性的他,簡直是一種威脅! 
     
      黑衣聖母隨即飄身而上,說道:「你不必以為吃虧,你有數丈可退,本教主只 
    留三步!」 
     
      「我一腳踏出界外,便有你的生路!但可惜你沒有這種功力!」 
     
      「閒話少講!快揭!」 
     
      「黑衣聖母」桃紅玉手電閃,掀起面紗! 
     
      好一副迷人面龐。 
     
      妖艷絕倫,性感無比! 
     
      正是血海仇人——毒蜂玉女! 
     
      她比時真相已露,回復原來口音,狠毒至極地說道:「小廢物!天堂有路你不 
    走,地獄無門闖進來,這次你死定啦!」 
     
      季靈芷全身熱血翻騰,哪會答理。 
     
      猛發全身功力,「秘魔神掌」逕向仇人面門猛劈! 
     
      黑衣聖母更有準備,單掌如電,以十成功力,竟自強硬接來! 
     
      「蓬!」「蓬!」 
     
      爆音連震! 
     
      紅白光芒,一似靈蛇扭閃,漫空進散。 
     
      那強猛絕倫的真力震波,竟將堅硬的石柱,刮出條條痕跡! 
     
      霍地人影疾閃。 
     
      季靈芷竟被震退一丈,石地上留下三個寸深足印! 
     
      黑衣聖母蹬蹬,連退兩步又半,僅留下一雙兩寸深的蓮跡! 
     
      這生死之鬥的首招,季靈芷初遭失利,心中凜然,看來對方功力之強,真是空 
    前未有! 
     
      但他曾服「萬年靈芷」,復功奇快,連忙凝神聚蓄真元,只見全身白氣濛濛, 
    若隱若現,滿面正氣凜凜逼人! 
     
      黑衣聖母何嘗也不大吃一驚,三年前的垂死小兒,竟成一流高手。 
     
      但她另有奇功在身,頓時加速運起,一身黑袍之下,真力鼓蕩如潮! 
     
      更可驚的是,她臉上紅暈越來越濃,已由淡紅變成胭脂顏色,連一雙俏目,都 
    射出兩道桃色光柱! 
     
      「轟」! 
     
      兩股如山勁力,播出威及五丈的震波。 
     
      碎石飛空,衣袂飄蕩—— 
     
      季靈芷又退三丈! 
     
      黑衣聖母先退一大步,隨即如鬼魁附身,箭射跟上,雙方距離,僅只隔著一掌 
    之地! 
     
      「怪!她不但復功比我更快,而且越打越強,真是不可思議……」 
     
      季靈芷心內驚奇,面上已現凝重之色! 
     
      於是猛吸一口清氣,「天龍九式」掌法,連翻齊出! 
     
      黑衣聖母施展水魔功傳的「分波破浪手」,十指齊輪,揉雜怪異手法,也是分 
    毫不讓! 
     
      季靈芷招法奇奧無比,勝過對方! 
     
      但對方內力如潮,愈湧愈烈,竟將他逼得步步後退…… 
     
      距「捨身石」尖僅餘兩丈不到! 
     
      「嗡」!「嗡」!「嗡」!「嗡」!四枚「五龍環」凌空飛出! 
     
      這人世罕見的奇兵,頓將仇人凶焰阻住。 
     
      黑衣聖母不知如何破解,雙掌疾速立起,以「行雲布雨」手法,迸出一道無形 
    力牆,堅如鐵石! 
     
      「五龍環」竟被擋在力牆之外急旋,磨出陣陣「茲」!「茲」怪聲,分外刺人 
    耳膜! 
     
      季靈芷趁這一瞬之間,右掌直立,右掌平攤,一式「如來聞道」,以十二成真 
    力,真搶中宮而上。 
     
      黑衣聖母見狀,雙掌一合,奇強真力將「五龍環」衝著凌空冒起半空,一式「 
    斷海劈流」,當胸崩出。 
     
      轟隆隆!海應波嗚!風濤改色! 
     
      季靈芷身如風車倒翻,口中血箭狂噴灑成圈圈血雨,忙中身形疾轉,單足找地 
    ,堪堪踏住捨身石尖端那一點! 
     
      四枚「五龍環」跟著主從身形氣流,如流星逐月,跟隨而上,被季靈芷左手一 
    招,全部收回腕部。 
     
      但他面色慘厲悲憤之被,身形也如風中燭焰,不住搖曳! 
     
      而黑衣聖母此時俏臉已成血紅,怪異內力,正達峰巔狀態。 
     
      一瞟單足點立石尖的季靈芷,滿臉頓露得意獰笑,雙掌乘機劈出,勁力之強, 
    更烈數倍。 
     
      只見季靈芷雙臂一劃一圈,忍傷疾就三掌,捨身石竟在強力之下,「拍」的斷 
    裂兩尺;季靈芷身如龍翔,沖空拔起丈餘,然後降到與石柱相平的部位,踏空停住 
    ,蓄勢還要出手! 
     
      忽然! 
     
      他身軀微微一沉,落下數尺……旋又奮力迴旋……但卻真力不繼! 
     
      接連兩停兩落,終如大鵬斂翅,直墜入懸崖下怒海碧波! 
     
      黑衣聖母凝立石尖—— 
     
      眼見對方如一粟投入蒼溟。濺起的浪花,更被數十條鯊魚所掩蓋。 
     
      一聲喘息,臉色忽轉慘白!已然真力消耗過度。 
     
      她一面調運真氣,一面暗忖道:水魔那幾頁刺在自己皮膚上的萬邪錄雖然僅有 
    幾種奇功,倒真靈驗,這「移壽增功」之法,竟將我眼中釘一朝拔去…… 
     
      雖然「百嬰奼女丹」中一百條生命的活力,在這片刻之中消耗乾淨。到底未損 
    自己的壽命……可是也直危險透頂……! 
     
      我今後再按人皮所刺方式,練習「千陽助隱功」,必能威震武林,無人可敵, 
    再不用這種冒險辦法。 
     
      只可恨玉面飛狐,貪生怕死,竟然洩漏了我的秘密…… 
     
      反正他早晚必死…… 
     
      可笑的是季靈芷這小子,自作聰明……但怎逃過老娘重重妙計……真活該葬身 
    魚腹……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再說季靈芷受傷墜入海中,只見數十條惡鯊,各張血盆大口,四面攻來。嚇得 
    魂不附體,週身汗毛豎立。 
     
      但這些鯊魚游到身邊兩三尺外,忽然掉頭逃走,似乎碰到了對頭剋星一樣,反 
    倒把他弄得莫名其妙。 
     
      就在群鯊四散的時候,海水深黑之處,一條巨大無比灰影,悠悠忽忽向他浮來 
    ,竟是海中最凶殘的「虎鯊」。 
     
      季靈芷心中猛地一陣寒顫:「完了!這大的凶物,必然……」 
     
      但是這三丈多長的虎鯊,竟也怕他。猛的一記倒翻,門板大的尾巴,電似掃到。 
     
      季靈芷本已慌亂,忙中雙掌推出,硬將魚尾打穿兩個掌大窟窿,十指如鉤死命 
    扣住。 
     
      那虎鯊立感尾部奇痛,獸性大發,瘋狂地翻滾起來,季靈芷越發不敢鬆手,但 
    內傷疼痛,已到不能支持的程度,於是急施上乘內功中「封穴閉氣」之法,自閉七 
    竅,聽憑虎鯊向無邊的大洋中箭射而去!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季靈芷逐漸清醒,感覺身臥乾燥之地,第一個意念是:「 
    奇怪!我難道沒有淹死!」 
     
      睜眼看去,竟然躺在怪石如林的石洞中,四周巖縫,還不時冒出陣陣蒸氣,驚 
    駭至極忖道:「怎麼跑到……火山裡來了?」 
     
      試一挪動身形,已無痛苦,翻身下了椰葉所舖臥床,便向石洞口走去。 
     
      目光及處,不由更為駭然,這洞外便是畝許方圓的石潭,水色碧藍,深不見底 
    ,根本沒有出路。 
     
      而且這深潭,竟在石質山尖凹處,四周都被凝固熔岩環繞,光滑如鏡,原來是 
    前古火山噴口裡面。 
     
      季靈芷既然無法走出,只好大聲道:「在下季靈芷,不知哪位高人前輩相救, 
    請來見面!」 
     
      語音剛落不久,一個裸身如玉、長髮覆面的身形,如飛越過石脊,在深潭中踏 
    水分波而來,大半身形都在水面以上,顯見水性佳令人咋舌! 
     
      季靈芷凝神細看,頓時臉上飛紅…… 
     
      來人竟是二九年華的健美少女,長眉杏目,膚若凝脂,及腰長髮半遮玉面,半 
    掩胸前堅挺雙峰,而且下體只遮著半幅白布。 
     
      這少女過慣自然生活,毫不在乎,一手放下鮮紅的龍蝦大蟹,一面笑著說道: 
    「我不叫做高人,我姓林,人稱海宮蛟女!而且我只有十八歲,不敢冒充前輩!」 
    說畢又是一陣天真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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