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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龍 劍

                   【第六章 佛峰雪人】
    
      季靈芷聽義妹「棄塵」說出「佛指峰伽藍壁」奇險天生,不禁駭得心頭猛震, 
    但他生性孤傲,不畏萬難,因此坦然一笑,其心意反而更加堅決! 
     
      這時,十四凶「神」的屍首,均已埋妥。 
     
      季靈芷便也「棄塵」趕回竹屋,問候心疾初癒的義母。 
     
      他兩人異口同聲,說道:「媽!你老人家病體好了,我們真是高興!」 
     
      「他們是說——媽生過病嗎?奇怪!我自己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呢?」 
     
      季靈芷馬上發覺自己的話,有了毛病,凡是精神不正常的人,大概都不會知道 
    自己有病。 
     
      連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媽上了年紀,說話難免會顛三倒四。」 
     
      「這倒不錯!媽向來記憶力很差,現在完全沒有這種感覺了……」 
     
      季靈芷立刻陪笑問道:「我拜在你老人家膝下,我到現在還不知媽的姓名……」 
     
      棄塵也沙啞地說道:「對啦!媽一定要趕快告訴我們,要不然做兒女的連義母 
    的姓名都不知道,豈非不孝之極……」
    
      義母慈祥一笑,答道:「這是當然的!媽的名字叫做……」 
     
      話到一停,她忽然眉梢微皺,竟自接不上來,似乎是無法想起…… 
     
      季靈芷心中一跳,但仍以輕鬆的口氣道:「媽別急,慢慢就想起來了!」 
     
      但義母竟然凝神苦思,一言不發——季靈芷與「棄塵」肅立身旁,裝出若無其 
    事的態度,但心中均是緊張至極,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義母突發一聲輕歎,兩人不由得隨聲轉過頭來,四道殷切的眼光,一齊掃去——
    
      「唉!完了——」 
     
      季靈芷聞言幾至驚叫失聲,道:「媽!你怎麼啦?」 
     
      「我不但無法記得自己的姓名!連我從哪裡來……以及出身如何,都似是一片 
    空虛的白紙……我一切往事都無法想起!」
    
      季靈芷一顆心靈,如尤丈高樓失足,颼的往下一沉,暗忖義母的瘋疾雖然醫好
    ,但是「記憶力」還是不能恢復,這種藥石地效的疑難大症,看來只有奇遇迷才能
    挽回,顯已超出人力範圍之外! 
     
      於是強顏歡笑道:「過去的事想不起來,也沒有什麼關係,只要你老人家福體 
    安泰就好!」 
     
      「棄塵」也接言道:「這樣也好,如果過去的一切很好,已是無法追回,如果 
    有什麼不愉快的事,正好趁此忘記不去想它,反正我們一定盡孝奉養你老人家……」 
     
      季靈芷一聞此言,恍然若有所悟,暗忖道:像義母這樣高雅嫻淑,而且武功甚 
    高的人,必然出身武林大家,但究竟是什麼意外慘變,居然使她變成瘋婦,棄家遠 
    走? 
     
      她的家又在何方?她的丈夫是誰?她可有兒女?看來這一切惟有我去替她解答! 
     
      而且「棄妹」的話,表示她自己也是傷心人別有懷抱,那她又是為何傷心至此 
    ……?這都是我義不容辭,要為她們解決的事情! 
     
      沉吟中卻聞義母慈笑,說道:「你們都說得對!過去的讓它過去,從今以後我 
    們母子三個相依為命,誰也不要離開這個家了……」 
     
      季靈芷馬上恭然稟道:「靈兒尚有一棟祖遺莊院,準備送你與『棄妹』同去… 
    …」 
     
      「這樣很好。」 
     
      「只是目前我要出外一行!」 
     
      「那要多少時間?」 
     
      「這——倒不一定,但我事情完畢一定回來!」 
     
      「江湖上充滿殺戮,靈兒你不去也罷!」 
     
      「靈兒身負血仇,不得不去!」 
     
      義母立刻驚「噫」一聲,駭然道:「你身負血仇!快說給媽聽,我決不輕饒他 
    們!」 
     
      季靈芷立知失言,激動義母愛子天性,萬一她堅持幫忙,豈不將其捲入腥風血 
    雨,無邊殺孽……!於是連忙改口道:「這些人原只是江湖宵小之輩,主要的是我 
    與師叔有約,一定要去拜謁!」 
     
      義母這才放心,不加追究。 
     
      幾天充滿家庭溫暖的時光,似是轉瞬便過! 
     
      季靈芷一心希望義母能突現奇跡,回復記憶,但奇跡並未出現,他於是將諸事 
    叮囑「棄塵」,而且留下大半珠寶以維生活,然後動身前往「佛指峰伽藍壁」! 
     
      義母帶著「棄塵」一路相送,依依不盡惜別之情,眼看又走到初遇「棄塵」的 
    河邊,只見河上薄冰封凍,朔風如刀,季靈芷毅然說道:「媽和『棄妹』都留步吧 
    ,小心被敵人發覺蹤跡……」 
     
      「棄塵」似冷似熱的眼神一轉,答道:「家裡的事放心好了,我會照顧的……」 
     
      義母口中卻連聲叮囑「珍重」。 
     
      季靈芷身形正要飄然而起,神鳥「玉翎使者」早已一飛沖天,叫道:「到哪裡 
    去?」 
     
      「佛指峰!」 
     
      「往東走!「季靈芷對義母義妹深施一禮,轉身如電追著「玉翎使者」向東箭 
    射而去! 
     
      大雪紛飛,瓊瑤亂卷! 
     
      山川如玉,一望皆白! 
     
      在這片銀色的世界中。 
     
      「佛指峰」如海上仙山,似隱還現,益顯其氣勢雄偉,高可接天,誰也會為這 
    種奇景所懾服,而生「難比登天」之感。 
     
      但——漫天蓋地的雪幕朔風中。 
     
      天際一點朱紅,地上一條身影,竟自沖風冒雪,疾射「佛指峰」叢山峻嶺間, 
    對這徹骨奇寒,茫茫前路,完全置之度外! 
     
      季靈芷饒是功力奇高,可是高峰酷寒中整日趕路,也覺得飢火如焚,一身只見 
    蒸氣如潮,毛髮上的水氣,都凝結成點點冰珠,彷彿像個冒煙的雪人。 
     
      這時他已越過了數不盡的峰嶺,眼前五座山頭中間,一峰沖天直插雲霄,就一 
    隻奇大無比的手掌,五指分張,料必這就是他的目的地——佛指峰——季靈芷剛一 
    停步凝望,便聽腹中咕嚕一陣亂響。 
     
      神鳥「玉翎使者」站在他的肩頭,也是連抖全身羽毛,扇起一陣雪花,叫道: 
    「肚子餓了!我要吃東西!」 
     
      「這樣冰天雪地中,吃什麼?」 
     
      「吃熊掌!」 
     
      季靈芷忍不住笑了出來,看看四周儘是一片銀白,樹木都被深掩雪中,不但鳥 
    獸無蹤,連找些野果都困難,但「玉翎使者」居然要吃絕世山珍的「熊掌」,豈非 
    做夢! 
     
      哪知神鳥聽他發笑,立刻又叫道:「熊掌就是熊的腳爪,有什麼好笑!」 
     
      「我知道!但這深山之中,連個小飯店都沒有,更不用談能做『熊掌』的大酒 
    樓!」 
     
      「玉翎使者」氣得赤金似的圓眼亂轉,叫道:「抓一隻熊就有了!」 
     
      季靈芷聞言心中一動,暗忖道:「莫非此山中競有大熊不成……?」於是身如 
    電射雲飛,在無路可尋的絕嶺中,沿山疾馳。 
     
      俊目中異光閃動,留心尋找足跡。 
     
      走了不過三四十里距離,果然發現一群巨獸足跡,不禁心頭狂喜,腳程越來越 
    快! 
     
      但是,剛到第一座山峰的腳下,季靈芷猛地剎住身形,只見他雙目圓睜,怔望 
    著另外一種奇大的足印——原來這行新的足印,並非野獸所留,而是人類。 
     
      他用自己的腳一比,只夠那足印的三分之一,可見留跡的人身量奇高,不由駭 
    得倒抽一口冷氣,忖道:「難道這是『巨人』不成?照我腳印看來,他的身材豈不 
    超過一丈開外……」 
     
      更令人驚奇的是,這足印雖然巨大無比,可是在雪上所踏深度,僅有三寸多深 
    ,比之季靈芷這種「踏雪無痕」的輕,也差不多?「這大身材,只有三寸深的雪痕 
    ,那他的功力豈非跟我不相上下,那麼,此人是敵是友……?」 
     
      就在他暗地沉思中,「玉翎使者」早已飛過山峰後面,此時忽然凌空折回,興 
    奮地撲翅連叫,道:「有熊!快去抓!」 
     
      季靈芷隨之心頭一喜,身形拔空三轉,兩臂連振,已然轉過山邊,但目前的一 
    片浴血慘鬥,使他驚得發怔。 
     
      他俊目一瞥下,已見百丈之外,一個全身長毛的怪人,身軀猶如金剛,高可九 
    尺開外,正在吼嗥不絕,與一大群壯犢般的巨熊拚命搏鬥!數來共有十隻之多! 
     
      那怪人一隻腳掌特大,又扁又平,在這深雪中行動反而十分靈便,不致陷入雪 
    內,兩隻手掌亦是其大如箕,對圍攻他的惡熊,瘋狂的發掌猛擊,雖然談不上招法 
    ,可是怪力天生,居然扇出呼呼風聲,掌到之處,連惡熊也不敢硬碰,惟有慌忙閃 
    避! 
     
      但是這十條惡熊,也不軟弱,他們以後腿立地,站起來也夠七尺多高,一對巨 
    掌雖是不及怪人,但五爪鋒利猶似鋼鉤,當之者皮開骨折! 
     
      但見片刻之間,怪人在對方前仆後繼的圍攻下,已是遍體鮮血斑斑,連連後退 
    ,喉中更發現咿呀怪叫,彷彿是求援一般。 
     
      季靈芷對這怪人,頓生無限憐憫同情,立刻仰天一聲清嘯,身形箭射而出…… 
     
      就在他嘯聲剛落,身形乍起之時——對面山峰上兩條奇大身形,各發聲如巨雷 
    暴震的怪吼,只震得谷應山鳴,雪花飛濺,竟然觔斗連翻,滾下數十丈的山坡,去 
    援救被困的怪人,只因距離甚近,眨眼即到當地! 
     
      這兩個身材大得如像小山,已夠一丈四五尺高,看來被困的怪人,只是他兩個 
    的孩子,但這十隻惡熊,不但力過獅虎,而且靈巧絕倫,它們一見強敵到場,竟然 
    立刻分成三起,兩批四隻對付大的,一批兩隻,窮追小孩不捨! 
     
      頓時怪人猛獸間,展開淒厲駭人、驚心動魄的生死惡鬥,只聽嗥吼如雷,冰雪 
    亂卷,那凌空濺射的熱血,在雪上灑成片片桃紅,端的駭人至極。 
     
      那馳援的兩個成年怪人,似因幼兒被困分心,怒駭之下,竟然威力打了折扣, 
    反致無法克制惡熊,形成胡纏亂打的局面…… 
     
      幸虧,季靈芷及時趕到! 
     
      只見他如箭身形,逕撲受傷小怪人身旁,雙掌凌空遙擊之下,兩頭重可千斤的 
    惡熊,狂嗥一聲,立刻滾出三丈以外,連小怪人也被掌風震得一溜歪出丈餘。 
     
      可是兩惡熊,竟因雪地鬆軟不易著力,而且本身毛厚皮粗筋骨如鐵,竟然未季 
    靈芷這三成力道的掌風擊斃,只見他們前爪一拱,霍然轉身撲來,喉間長拖兩道血 
    流,瘋狂地舞爪張牙而至。 
     
      季靈芷心頭一凜,臂上真力疾貫腕指之間,立將雙掌拼立,以臂為劍,以奇妙 
    無倫看不清的速度一劃一圈,兩惡熊咽喉上「噗」的一聲,開了五寸來長的血洞, 
    半聲號叫全無,立僕皚皚厚雪之中,伸腿了賬! 
     
      其餘八隻惡熊,眼見同類受誅,同聲發出使人心膽欲裂的狂嘶厲吼,居然拋下 
    兩大怪不管,一齊撲向季靈芷來! 
     
      季靈芷俊目一閃,但見面前一片森然的鋒利齒爪,如潮湧至,疾旋曼妙身形, 
    有如一縷輕煙,在惡熊群中電繞一匝! 
     
      頓聞——厲叫聲! 
     
      慘嗥聲! 
     
      筋骨折斷聲! 
     
      頭顱破裂聲!隨他身形所至而起。 
     
      十隻殘食無數人畜的惡熊,全都僵直倒翻雪地! 
     
      兩上一丈五尺高的怪人,攜著九尺高的幼子,「蹬」的跪在季靈芷面前,口中 
    咿咿呀呀,巨頭亂點,像是謝他救子之恩德,滿面俱是感激之色! 
     
      季靈芷抬頭一看,兩怪人竟是一女一男,饒是跪在地上,還比他七尺昂藏的身 
    形,高出尺多以外,心中驚歎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原來他竟遇到了傳說中的 
    「雪人」。這自古流傳,千載遇的原始人類,雖然被他無心遇上,可是對方不解人 
    言,彼此無話可講,於是雙臂真力湧出,硬生生將兩「雪人」扶了起來。 
     
      兩「雪人」低頭望著季靈芷,那好像猩猩的毛臉上,驚駭之色畢露,在他們簡 
    單的頭腦中,實在無法想出如此矮小的人,會有生格惡獸的力氣,於是巨手一指十 
    隻死熊,又是咿呀數聲! 
     
      季靈芷料想對方是要索取巨熊,也就點頭幾下,表示允許! 
     
      兩「雪人」一手夾起兩三隻,立刻把十隻千斤死熊抄起,連小「雪人」也肩著 
    一隻,顯得絲毫不費力氣。 
     
      於是這一行奇形人物,邁開腳程竟向山谷避風之處疾行,片刻之間,進入了一 
    座寬大廣闊的山洞! 
     
      季靈芷一進此洞,便感覺和暖如春,毫無半點寒意,心內大為驚奇,不知道這 
    山洞為何如此溫熱。 
     
      放眼四望,竟見石洞中央,有個方圓丈許的地穴,不時噴出陣陣火光,隨即近 
    前細看一番,居然是地心罡火噴口,那滿洞的暖氣光亮,都從此處而來。 
     
      這時,「女雪人」攜著幼兒自去為之療治熊爪傷痕,「男雪人」呀呀發聲,手 
    指一片籐床,敬請季靈芷坐下。 
     
      季靈芷打量這具兩丈多大的籐床,都是筷子粗細碧玉色細籐編成,用手一試, 
    不但堅韌無比,而且輕中鴻毛,也就不客氣端然落坐,俊目不住打量四周,對這人 
    間奇遇,不由暗中大為讚歎。 
     
      然後,「男雪人」剝了一頭巨熊,放入「地心火洞」去燒烤,大約頓飯時間, 
    滿洞中肉香撲鼻,竟然已經烤熟。 
     
      三「雪人」一齊圍爐入座,便由公雪人將四隻熊掌折下,十分恭敬地獻與季靈 
    芷,他一看每隻熊掌都重約二十宋斤,雖是奇珍美味,實在無法消受,於是將三隻 
    退還「雪人」自留一掌,與神鳥「玉翎使者」共食。 
     
      「王翎使者」拍撲清笑道:「哈哈!好大的熊掌!香!香!」 
     
      但是大啄半天,連一個腳趾頭也沒有吃完!季靈芷也是淺嗜即止,惟有三個「 
    雪人」吃得砸嘴舐舌,咋咋有聲,對著季靈芷手舞足蹈,巨頭亂點,表示感激他送
    來如此美食。 
     
      那一家之長的「男雪人」首先吃完,便用他那咿咿呀呀的簡單聲音,加上手勢 
    ,與季靈芷談起話來。 
     
      季靈芷天姿何等聰明,已然看出對方是問他「到哪裡去?幹什麼?」便也用手 
    勢答覆,先向「佛指峰」方向一指,然後以指上無比真力,在石壁上刻出十二尊伽 
    藍神像,雙手合什行禮,表示要去「伽藍壁」前查看! 
     
      哪知道「雪人」立刻面上露出極端恐怖的神色,雙手連搖表示不行! 
     
      季靈芷將頭一擺,表示一定要去! 
     
      雙方比來比去,那「男雪人」氣得怪吼連聲,震得滿洞嗡嗡發響,而且手足狂 
    揮亂跳,終究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來。 
     
      但季靈芷已從對方神色中看來,前面路程必是非常危險,而且峰頭說不定還有 
    種種靈跡異象,所以「雪人」視為神聖不可侵犯之地! 
     
      「男雪人」只氣得怔怔發呆,但大頭一晃之下,猛牽著季靈芷往石洞後面走去。 
     
      只見洞後石龕中,滿堆著衣物刀劍,有些形式甚古,�袘k斑斕,依稀可以認出 
    是一二百年遺物,季靈芷立刻心中明白,這些必是陷死峰中人物所留…… 
     
      「男雪人」又是一陣手勢比劃,意思是說:「這些都是他從山谷中拾來的!你 
    如果去也會陷入雪中死掉……」 
     
      季靈芷一面檢視這些武林高手遺物,心中不勝感慨,但他那堅決的信心,並不 
    稍有動搖,結果還是將手一擺,表示一定非去不可。 
     
      「男雪人」見對方如此頑固,硬要去冒生死大險,焦急之下,竟然將丈五身軀 
    擋著去路,兩隻斗大拳頭左右亂晃,好像要用強硬手段。 
     
      季靈芷泰然一笑,奇妙無比的身法一旋,引得「男雪人」彎下水缸粗細的腰桿 
    來抓,但季靈芷竟自身影凌空拔起,猶如怪鳥飛撲,「男雪人」雖然魁梧奇偉,但 
    也十分靈便,颼的直起身來,雙手向空中便抓,三丈高下之內,都為其掌式所籠罩。 
     
      但季靈芷身如游龍,三回九折,饒是「男雪人」東奔西闖,連衣角也無法沾上 
    ,兩人一個在空中一個在地上,竟然大捉迷藏起來。 
     
      季靈芷視定空隙,略運三成內功,用足尖向「男雪人」肩間肉厚處一點,對方 
    奇大身軀,竟如樹倒山崩,歪出兩丈以外,跌得土臉灰頭,只有咻咻亂喘的份兒! 
     
      「男雪人」被季靈芷一記巧勁蹬倒,呼的爬起身來,更向石洞深處鑽了進去! 
    倒將季靈芷弄得一頭霧水,不知對方究是生氣,抑是另有意外花樣!只得回到「地 
    心火洞」之旁坐下,以觀動靜! 
     
      片時後,「男雪人」匆匆來至季靈芷面前,將毛茸茸大手一攤,只見掌心中放 
    著三支乳白晶瑩的「雪蔘」,頓時滿室異香如潮,使人心神為之一暢!
    
      季靈芷對他這種好意,極為感動,但如此奇珍異物,似乎不便收下,可是「男
    雪人」手勢連比,表示算是交換「大熊」,而且「雪蔘」可御峰頂奇寒…… 
     
      季靈芷見對方十分誠懇,無可推卻,只得將其收下,然後帶了神鳥「玉翎使者 
    」起身出洞。 
     
      那「雪人」一家長幼三口,也自冒雪送出洞來,直送至「佛指峰」第二峰前, 
    三個「雪人」似是已近禁地,個個面色凜然不敢再走,只好佇立當地,揮手目送。 
     
      隨見季靈芷身若風飄電閃,眨眼間越山而去,消失於茫天雪陣之中。一會兒工 
    夫,他已安全地越過第二峰。當中高不可測的主峰,已然在望! 
     
      季靈芷凝神打量,只見這「佛指主峰」,一半沒入濃密雲層中,雖是高得令人 
    望之目眩,但並看不出任何危險跡象,心中不禁暗笑「雪人」大驚小怪,過份神乎
    其談,腳下飄然不停,已至兩峰相接的谷邊。 
     
      這山谷寬約二百餘丈,全被厚雪蓋滿! 
     
      可怪的是,一近這山谷積雪邊緣,不但寒冷之氣大減,反而覺得一股暖熱氣流 
    ,自厚雪中陣陣傳出! 
     
      季靈芷立刻心頭一震,不敢貿然前進,先自凝立谷邊,用他那銳利無比的目光 
    ,細看是何緣故! 
     
      在他注視半天之後,居然發現了致人死命的原因! 
     
      原來這一片廣闊的積雪,竟會下下活動,有時上浮,有時降落,雖然這種升降 
    的程度僅有分毫之差,但已證明這積雪之下,必有蹊蹺。 
     
      而且那股熱氣,竟然是透雪冒來…… 
     
      季靈芷心中驚駭至極,暗呼一聲:「奇怪!難道這層積雪,也像『浮沙』一般 
    不能立足,任何東西都會沉沒其中不成……?」 
     
      於是轉頭對「玉翎使者」說道:「你能不能下去看看?」 
     
      五翎使者喜翅而叫,叫道:「難不住我!」 
     
      立見靈巧身形平著雪面箭射疾飛三匝,猛地一個翻身,神鳥竟然收翅降落—— 
    眨眼間,他那輕小身軀,竟無聲地墜入雪內不見蹤跡,彷彿被這雪谷一口吞去! 
     
      季靈芷心頭「怦」地一震:「連神鳥都站不住的地方,我自然更無法去救,這 
    豈不害了它……」 
     
      心念之中,猛見雪花亂濺,「玉翎使者」沖空電射而起,叫道:「危險!危險 
    !你去不得的!」 
     
      「為什麼?」 
     
      「雪是松的!」 
     
      「有多深?」 
     
      「夠不著底!」 
     
      季靈芷駭極無言,伸出左掌,讓神鳥停落在掌內,只覺得它羽毛上還有餘溫, 
    不禁心中恍然大悟,暗忖道:「看來這谷底必然也是『地心火氣』上升之處,在嚴 
    寒中,『火氣』無法融化之我積雪,但是卻半雪花沖成虛浮鬆散,不能凝固,所以 
    這片雪谷看起來毫無危險,事實上卻等於一口奇大無比的陷阱,任何人都會陷身其 
    中,難道我就此退回不成嗎……?」 
     
      再一打量四周,更是懸崖萬仞,無路可通?不由得垂頭苦思起來…… 
     
      驀然間,他那俊美的臉龐,喜容一閃,竟自退下左腕兩枚「五龍環」,右手貫 
    足十成真力,將兩環向積雪之中打去! 
     
      頓聞「嗡嗡!」「嗡」!異嘯之聲,破空而起! 
     
      兩枚金環,在雪下丈多深的地方,環形飄飛,所到之處,「浮雪」都被它奇強 
    勁波引得微微發抖,凸出兩行美妙無比的軌道。 
     
      原來季靈芷認為谷內可能還有落足之地,只是被雪掩埋無法看見,因此他以「 
    浮光掠影」手法,用金環去探尋落足之地!,只見這雪下兩道靈蛇般的環影,循「 
    之」字路線,飛到百丈開外,然後曼妙絕倫的分向左右劃出孤形,另取兩條路線飛 
    回,一中處並未碰到半點阻礙,逕自飛入季靈芷的手掌心內! 
     
      季靈芷心知這種探路的方法,猶如大海撈針,決非一次可以成功,於中右手連 
    揚,「五龍環」再度脫掌飛出。 
     
      再一次! 
     
      又一次…… 
     
      季靈芷忍耐之中,不禁有點發躁。 
     
      但是清脆的「叮」!「叮」!兩聲巨響,劃破沉悶的死寂傳來,兩枚金環先後 
    撞中「浮雲」下兩處岩石! 
     
      一處在五十丈以外! 
     
      另處在隔他百丈之處! 
     
      這恰巧是「浮雪」谷的一半距離! 
     
      只見季靈芷嘴角上笑意盎然,雙手一招,收回「五龍環」,然後再以全身直力 
    將其旋抖而出,一枚浮在二十餘丈外疾旋,另一枚懸在七十丈外的空際。 
     
      接著,身形如「天龍游翔」,沖空直起,凌虛御風三折三回,已經飛縱出二三 
    十丈,他左足「龍髯點水」式,向「呼呼」疾旋的金環一蹬,借力借力,身形立刻 
    如箭疾射而前。 
     
      更妙的是,這枚金環先被他踏得往下沉落尺餘,但立刻隨著主人身後勁風,飄 
    翻直起!季靈芷連看也不看一眼,左手中指一鉤,便將金環收回,身形曼妙的平空 
    劃出一個半圈,逕向雪下丈餘深處岩石落下! 
     
      這片被上冷下熱股力道迫住的「浮雪」,立將他的身形「颼」的吸了進去,季 
    靈芷雖被「浮雪」掩沒至頂,無法細看四周,但就憑剛才的印象,認地取準,馬上 
    單足一點巖尖,「呼」的一聲,冒雪穿出七八丈高,又向前面那枚凌空飛旋的五龍 
    環縱下! 
     
      一身形如怪鳥般一沾即起,有若隕星經天,逕落向谷心大石…… 
     
      誰知季靈芷全身剛被吸入「浮雪」之中,心中已知不妙! 
     
      原來此石位於谷心之中,那股吸力強烈無比!而且他左足點中巖尖後,那只右 
    腳四面一劃,竟然找不著落足之地,惟有以「金雞獨立」之勢單足站住,加以石上 
    其滑如油,若非他認「地」奇準,功力過人,早已吸墜谷心粉身碎骨了。 
     
      季靈芷俊目暴張,可是雪已過頭,眼前但見一片純白,不辨方位,慌忙閉住呼 
    吸,以防雪粉嗆入肺內。 
     
      他連忙向對岸方向,打出「五龍金環」,希望再找出可以落腳之處。 
     
      但是,這回沒有剛才那種好運! 
     
      他將「金環」猛發十餘次後,仍然毫無半點回聲,不由得心中大為焦急,真氣 
    稍一浮動,身外那股上下寒暖勁流,立刻滲入穴道,使他一陣頭昏而生嘔吐之感。 
     
      駭極之下,忙將體內真元催動,內外勁力一陣衝擊,外邪雖已減輕,竟又產生 
    昏昏欲睡的異感,身形隨之搖晃起來,眼看就要失足滑下巖尖…… 
     
      季靈芷禁不住心中一陣迷糊,暗呼道:「完了!」同時鼻翼顫動,深深嗆入一
    口長氣,突感刺鼻如刀的雪粉中,夾著一股沖腦奇香,頓時心頭霍然震驚,右手下
    意識地往懷中一探,馬上摸到三根柔軟的東西——「雪蔘!」 
     
      他想也不想,立刻順手取出一根,塞入口中狂嚼,只覺得一股異香奇力透入四 
    肢百骸,頭腦完全清醒過來,喜極之餘,暗自想道:「前進無路!站在這『浮雪』 
    之中更非辦法!惟有轉回去再作計較……」 
     
      心念一動,立朝來路方向發出金環,仍以老法子縱退谷邊。 
     
      這時,季靈芷俊目圓睜,、氣得牙關「格格」亂咬,可是卻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連「玉翎使者」也急得在雪地上團團亂轉,無話可說! 
     
      且說季靈芷這半日功夫,只是在籌思前進之策,以致未曾注意後面山,還有人 
    在風雪中偷看! 
     
      此人不僅看清了一切情形,而且去而又來,就在季靈芷背手沉思中,突發一聲 
    平地焦雷的怪吼,如飛縱來。 
     
      他不是別人,正是身長丈五的「男雪人」! 
     
      此時身負兩丈多長,八尺餘寬的「冰籐」床,對季靈芷連比帶劃,咿呀直叫。 
     
      季靈芷見狀先是一怔,但立刻計上心頭,暗忖道:「難道這籐床可當船用,渡 
    過『浮雪』……?」 
     
      果然「男雪人」將這輕賽羽毛的「冰籐巨床」向「浮雪」上一拋,僅只沉下四 
    寸多深,便不再往下墜,而且手中換著大團銀色細絲,正好將床頭牢牢拴住! 
     
      ,季靈芷更不遲延,猛提全身真氣,奇妙身形便向「冰籐巨床」上一點,竟然 
    極為平穩…… 
     
      然後左拳挾空一掌推出,「轟」的巨響爆鳴,「籐床」便朝前面滑出十丈多遠 
    …… 
     
      頓見季靈芷雙足連點,兩掌更是奇妙無倫地交互平推,一陣「波」!「波」! 
    「波」!「波」的掌風震響之下,他片刻間安然渡過了這埋葬了無數武林人的「浮 
    雪谷」! 
     
      那對岸的「雪人」見他這誤打誤撞的辦法居然生效,只喜得抓耳摸腮,呵呵狂 
    笑,然後將「冰籐床」上細絲連連收絞,竟自取回籐床,一路笑聲震天而去! 
     
      可是季靈芷剛才一路猛發真力,已累得氣喘咻咻,只能目送「雪人」歸去,內 
    心的感動,真是無法可以形容,等到血氣調勻之後,逕循著堅冰封凍的山石,向濃 
    密的雲層裡疾走! 
     
      哪知道,這「佛指峰」不但山石奇滑如油,而且越上越冷,他的腳程不知不覺 
    的慢了下來,三十六顆銀牙,都「滴答」震響起來,連「玉翎使者」也緊收雙翅佇 
    立肩頭,不住地寒顫! 
     
      季靈芷急忙取出一支雪蔘,折下小半塞入「玉翎使者」口內,自將大半嚼爛吞 
    下,立刻精力充沛許多,說道:「玉翎!你回去吧!」
    
      「我要陪你!」 
     
      「我已經平安無事,你先回去陪我義母義妹,有事再來找我,好不好?」 
     
      「玉翎使者」乖巧的將頭連連點動,拍翅騰空,繞飛三匝,口中連叫道:「保 
    重!保重!」 
     
      便即雙翼一扇,沿峰瀉落,眨眼間已失蹤跡。 
     
      季靈芷趁雪蔘溫氣護身,縱趟走進了峰腰雲層。 
     
      頓時眼前一片朦朧,連他這等目力,也只能看出七八尺遠近,腳下格外小心地 
    移動,一個勁往雲際鑽入! 
     
      深山岑寂,惟有流谷奇寒。 
     
      絕頂高峰,風雪俱已不到。 
     
      只有凝重的沉默,陪著季靈芷而行……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但見雲中黑幕低垂,想是夕日西沉,天已近夜。 
     
      季靈芷在這暮色蒼茫中,發覺地勢漸漸平坦,似乎是來到一片廣坪,心中一喜 
    ,暗忖道:莫非是到了『伽藍壁』下……? 
     
      這時他的視力,已只能看到四五尺外,於是緊走幾個大步,頓時發覺雲霧中端 
    然凝立著一條三尺來高的身影?他狂喜中跨步上前用手一摸,果然是個滿身堅冰凝 
    結的人形,剛要張目細看,卻見天色突地變成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想必太陽 
    業已墜落西山。 
     
      於是他順著這人形方向,一路伸手摸,果然連摸到一十二個,不由得暗地歡呼 
    道:「好了!我找到了十二伽藍神像……且等月亮上來再行細看不遲……」 
     
      想畢,立刻跌坐第十二尊人形身旁五尺之外,獨自運氣行功,大約半個更次後 
    ,濃雲中幽光如潮,映得四下通明透亮,反較白天易於見物。 
     
      他連忙趁著光明,扭頭向身旁人形望去——只聽得一聲駭極驚「噫」脫口而出! 
     
      季靈芷週身汗毛豎立,一顆心幾乎跳入口腔! 
     
      原來身旁哪裡有什麼「伽藍神像」,卻是個凍成冰塊的死人! 
     
      因是盤坐地上,所以僅有三尺餘高! 
     
      季靈芷驚怖之中,身形如電旋出,奇快無倫地繞場一周。 
     
      已然看出這十二個冰凍人物,雖是高矮胖瘦不一,但從栩栩如生的面容神色上 
    看來,均為武功高不可測之輩。 
     
      最令人無法瞭解的是,他們個個都仰頭凝注著面前的石壁高處,臉上流露出萬 
    分驚奇,像是被某種稀奇景象所吸引,因此毫無恐怖之色! 
     
      季靈芷心中頓時浮上一連串問題:「他們是誰?」 
     
      「何時死去?」 
     
      而最大的問題是——他們看見了什麼?他們所看到的東西,一定也就是他們死 
    亡的緣故! 
     
      心念中,不由得定睛向前看去! 
     
      果然看到了一片晶瑩如羊脂白玉的石壁,全被五六寸厚的冰塊封牢,毫無引人 
    入勝之處!
    
      「怪哉!我怎麼看不出半點門道?哦!想必是位置不對吧!」 
     
      於是走到一個冰屍身後坐下,抬起頭來,順著死屍眼珠所朝方向,凝眸細搜…… 
     
      「怪呀!還是什麼都沒有!可能是時間不湊巧……」 
     
      冥想中,竟自加勁周運內功,一股無形真力,出丹田,穿督脈,翻轉十二樓中 
    ,渾然進入「忘我」的至高境地。 
     
      而濃雲外的一輪明月,也隨著時光流轉,漸近中天!冰封石壁上幽光瑩瑩,映 
    著月華折射出另一番景色。 
     
      季靈芷眼眸中精光暴出五寸長的兩道白柱,猛然看出石壁上站著一尊三尺多高 
    的「伽藍神像」! 
     
      這「伽藍神」雕刻得極為簡單! 
     
      既分不出面目,更分不出男女! 
     
      「這有什麼好看!居然會令人入迷而死……?不!其中定有神秘之處!我要仔 
    細觀察……!」 
     
      這時,季靈芷的姿式,眼神,與身前那具「冰屍」完全一樣,只是「冰屍」面 
    有驚喜之色,而他卻是滿臉懷疑之色! 
     
      就在他發呆凝望中——峰頂砭骨奇寒,已在不知不覺中滲入他的百穴奇經。 
     
      等他感到心脈發麻的時候,已是四肢僵硬。 
     
      季靈芷想要張口呼嘯,竟然口不能開! 
     
      想要起身,卻又全身麻木! 
     
      殘餘的感覺中,似乎感到面皮也要結冰! 
     
      「完了……!難道這簡陋的石像,真能致人死命……難道我……我……我!」 
    
      終於,他進入了半生半死的昏迷狀態!
    
      就在他——徘徊於死亡邊緣時。 
     
      「伽藍壁」一點如螢神光。 
     
      由小而大——擴成三丈大一篷亮如皓月的光團。 
     
      凌壁直下! 
     
      馬上一隻其熱如火的掌心,貼住季靈芷頂心髮際?那美不可言的溫暖真力,直 
    透「泥元宮」,分奔四肢百骸! 
     
      季靈芷全身震不已,頓時張目醒來,驚喜至極叫道:「師叔……」 
     
      「潛龍聖僧」古佛般的面容上,笑意可掬,但見他右手向壁上疾若閃電般一劃 
    ,立刻一行字跡,道:「靈兒有何疑問,一一問來!」
    
      「他們這十二個人是誰?」 
     
      「武林首惡,人稱十二煞!」 
     
      「死了多久?」 
     
      「四十多年!」 
     
      「他們是看著神像入迷而死的嗎?」 
     
      「正是!」 
     
      「這神像一點都不出奇,怎能迷人至死?」 
     
      「十二伽藍神像,奧妙無比!惡人見之必生諸般的幻象,入迷至死。無緣者見 
    之,則毫無奇妙可言!」 
     
      「那我是無緣的了!」 
     
      「你本有緣之人,還待為叔指點!」 
     
      季靈芷這才放下失望的心情,起身九叩參拜。 
     
      又見石壁上字跡寫道:「我與你師你——」 
     
      季靈芷一見提及師父「天龍聖僧」,顧不得再看下文,極為關切地問道:「他 
    老人家在哪裡了」 
     
      「現在聖母峰本院說法講經。」 
     
      「那他不能來……?」 
     
      「現在不能前來,日後定然相見!? 
     
      「對不起!請你老人家再寫!」 
     
      「我與你師重逢之後,合參出一套手法,一種奇功,都要借這『伽藍神像』, 
    傳授與你,因此命名為『伽藍十二手』,『聖佛神功』!」 
     
      「靈兒真是感恩不盡,但不知如何練法?」 
     
      「只要細看神像,便能學會招法,然後你和「伽藍神像」動手過招!」
    
      「你老人家是要我和「石像」過招?」 
     
      「不錯!」 
     
      季靈芷心頭又是驚奇不已,但師叔的話,必然有道理,於是點頭為答。 
     
      「潛龍聖僧」當然看出他的心情,立刻寫道:「就是這樣的打法!」 
     
      字跡未隱,身形帶著三丈大的光團,沿壁衝起五丈多高,雙掌連劃帶圈,奇快 
    無比地向石壁印去! 
     
      季靈芷趁著「潛龍聖僧」體上真力勁光,看得壁上「伽藍神」像纖毫畢露!竟 
    似變成活人一般,發出奇奧絕倫的招式!與「潛龍聖僧」奇快無比地交換一掌。 
     
      「潛龍聖僧」更是身形如電,眨眼間由左至右,對一行十二尊伽藍神,各發令 
    人駭目驚心的一掌。 
     
      每一掌都拍在神像掌心之內! 
     
      「潛龍聖僧」比招已畢,運指如飛寫道:「你可懂了?」 
     
      「侄兒記下了!」 
     
      「你可留此自練,我去也!」
    
      季靈芷一看師叔就要離開,激動地叫道:「你老人家又要到哪裡去?」 
     
      「你師父在本院說法,直說得『天花亂墜』,『頑石點頭』,後日又要講說『 
    大乘精義』,我必須前去瞻仰!」 
     
      「靈兒有個問題!」 
     
      「潛龍聖僧」藹然點頭:「但講無妨!」 
     
      「你老人家這大武功本領,可知有種『三分劍法』?」 
     
      「潛龍聖僧」居然被他這個問題難倒,壽眉微皺,寫道:「不知道!」 
     
      季靈芷心內驚疑不已,暗忖:「怎麼這家傳劍法,師父師叔都會不知……」 
     
      「潛龍聖僧」知他心有疑難,隨即寫出:「曾聞中原劍法以『過天十金劍』為 
    最神奧!習武者都想學這『十全』,哪有願習『三分』之理?」 
    
      季靈芷不由心中一震! 
     
      而且壁上所留法諭,明明指出「除魔衛道」的責任,都落在他們年輕一輩身上 
    。凜然下,立刻坐在第一尊「伽藍神」前運出本身心法。 
     
      這一次他已按「潛龍聖僧」指點方法,因此心無半點雜念。 
     
      不過盞茶時分,他已進入「天人合一」的境界! 
     
      眼眸中,精光凝煉,兩道白色勁光,猛盯住「伽藍神」! 
     
      初開始,「伽藍神」僅只是三尺多高一尊石像! 
     
      片刻後,鬚眉畢現,栩栩如生,連那衣帶袍角都似飄然擺動。 
     
      季靈芷心中暗喜,想道:「有點奧妙了!」 
     
      就在他念頭一轉中——「伽藍神」猛地變成丈二金身,竟然手足挪動,好像要 
    走出石壁來一般。 
     
      季靈芷眼睛一眨——那高大石壁頓又變成高不可測,寬不可量。 
     
      但見霞光萬道,瑞氣千條,其宏偉巍峨,一似碧海蒼穹,無邊無際,令人心神 
    肅穆,塵念全消! 
     
      那「伽藍神」更化為六丈高大的法相!雙足竟已踏住地面!真是氣象莊嚴,神 
    威莫測。 
     
      竟以奧奇絕倫、前所未見的身式步法比出一招? 
     
      以季靈芷這樣絕世天資,自然一看便曉。 
     
      「伽藍神」如電光石火般比出招式之後,突地雙掌齊收,「這樣說,『三分劍 
    法』這個名稱都有問題了?」 
     
      但這個疑問,惟有找到劍譜才能解答,因此另外發問道:「靈兒會與『火、木 
    、土、金』四魔交手,他們的『五行大陣』雖然缺『水』,但威力已極驚人,如果 
    遇上五行齊全的場面,不知應該如何破解?」 
     
      「古人說:『反其道而行之』,你便用『逆轉五行大法』破他屍「這『逆轉五 
    行大法』又是什麼一回事?」 
     
      「你師父早巳參悟此中奧妙,聽說已經傳你!難道你竟會忘記了」 
     
      季靈芷在「幽靈谷」習藝之時,當然曾聽師父講說五行生剋,但是這「逆轉五 
    行大法」卻是無法想起! 
     
      惶恐中,只好連連點頭…… 
     
      「潛龍聖僧」見師侄不再發問,而回寺路程,須越萬里關山,只見他身形分毫 
    不動,寬大袍袖輕曼一揮。 
     
      那三丈大的銀白光團,猶如長虹經天,逕飛向西來之路而去。 
     
      僅留下「伽藍壁」上,一行斗大光亮字跡,道:「伽藍傳藝,授與有緣,除魔 
    衛道,端在少年。」 
     
      季靈芷見師叔來去自如,也像師父一般,「神龍見首不見尾」,心中到赤感慨 
    惆悵,才知道武功一道,浩若淵海。 
     
      當胸交錯,那對半開半閉的法眼,猛然暴睜如電! 
     
      兩道精光勁氣,直射季靈芷的雙眸,似是對他說道:「進招!」 
     
      季靈芷心神凜然,恭敬至極地叩頭下去,稟道:「恕靈兒無禮……」 
     
      」禮「字剛落,身形施展「天龍身法」,凌空直上——便以剛才所見的手法, 
    與「伽藍神」動手起來。 
     
      這」伽藍神」法身六丈之高,季靈芷身材雖然昂藏七尺,但相比之下,顯得異 
    常的渺小,這又如何交手? 
     
      誰知他盡師門奇妙絕倫的神功,在空中上下飛射,竟然能夠以腳應腳,以掌應 
    掌。 
     
      只見「伽藍神」身形如岳動山移,神威絕世。 
     
      季靈芷更似靈燕飛空,曼妙無倫。 
     
      眨眼間。 
     
      雙方招式將使完。 
     
      「伽藍神」右掌如海倒山移,突向季靈芷胸前推到! 
     
      季靈芷剛才凌空翻飛發招,業已使出全身功力,尤其他的招式遞出之後,對方 
    便有無形勁牆反震過來,因此雖是一招未完,真力業已消耗大半。 
     
      如今見「伽藍神」這一掌,不惟勁道如怒海鯨波,而且無法可以消解,惟一辦 
    法只有「硬接」! 
     
      駭極之下,竟自右掌疾翻,進出十二成功力,向「伽藍神」掌心中,硬生生印 
    了過去! 
     
      「轟」的一聲震天暴響! 
     
      竟將季靈芷如秋風落葉般震落當地! 
     
      俊面更是滿佈驚駭之色! 
     
      原來他右掌觸及對方掌心後,竟有一股奇強真力,直透「腕脈穴」滲入體內, 
    霎時間化入丹田而去! 
     
      他不僅未曾受傷,而且頓感血氣旺盛,本身功力立時增加兩分,極是舒暢! 
     
      季靈芷對這「伽藍神」天賜真元的奇跡,大感掠喜,暗忖道:「果然其中奧妙 
    無窮,我趕快練第二招罷!」 
     
      立刻飄身跌坐第二尊石像之中,如法練習。 
     
      但此時雲外明月,業已漸向西移,「伽藍神」忽地一暗,又回復到一片冰封石 
    壁,那石像轉眼間隱入壁內,不管季靈芷如何注視,還是絲毫不見蹤跡! 
     
      季靈芷起初不免驚疑一番,但隨即悟出其中道理。 
     
      這「伽藍神」上神像一定要在日月光線從某一角度照來,才能看見,也就是一 
    天之中,僅有兩次機會可見。 
     
      於是安然坐地運動,心頭毫無一絲雜念。 
     
      這石壁前,一個活人,陪坐著十二具「冰屍」,俱是紋絲不動,猶如泥塑木雕 
    ,構成一副亙古未見的奇景! 
     
      雲層外——星移斗轉,月落日昇。 
     
      當日光照到某一角度時。 
     
      季靈芷靜坐入神中,心靈上突生異感。 
     
      霍地雙目齊睜——第二尊「伽藍神」又已出現於堅冰封凍的石壁上。 
     
      他依法又學了一招。 
     
      而且右掌心又吸收了石像上所傳出的神奇真力,本身功勁,自然而然隨即增加 
    了兩分! 
     
      等到他這招學完後,日光西移,神像隨隱。 
     
      季靈芷馬上盤坐在第三尊「伽藍神」像下面,再等晚上的機會。 
     
      他飢餓之時,便咬嚼一點「雪參」。 
     
      渴極之時,便剝食一片冰決。 
     
      硬是寸步不離,耐心守候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到了第七天! 
     
      季靈芷已在六日六夜之中,習完了這「伽藍十二手」。 
     
      而且在與石像對掌過招之中,掌心吸收了十二次奇強無倫的真力勁道,使他功 
    力又增一甲子以上! 
     
      這時,季靈芷心中想起了一樁往事,也參透了這石像掌心,竟能發出真力的神 
    秘——四個月前,他二戰「黑衣聖母」,被對方擊下「絕靈巖」才遇到「潛龍」師 
    叔,當時師叔曾要將本身真元分贈與他,為他婉言推卻! 
     
      卻想不到「潛龍聖僧」為了成全他的心願,竟借「十二伽藍」神像傳招之便, 
    先將本身真元貫入石像掌心,然後轉注他的體內! 
     
      這種功夫,真是神奇之極!前所未聞。 
     
      而師父、師叔對他的恩德更是地厚天高,粉身難報! 
     
      季靈芷不禁熱淚盈眶,感動得說不出話來,惟有遙對西方,兩行「三跪九叩」 
    大禮,以表心意。 
     
      然後,對「伽藍壁」上十二神像的位置,分別行了九叩之禮,以謝代師「授藝 
    傳功」的恩惠…… 
     
      再轉頭一看十二具「冰屍」,不禁心中大為歎息道:十二煞本是武林首惡,妄 
    想求得絕藝反被凍死在此四十多年,這真是天理報應,分毫不爽! 
     
      可是你們與我同坐七天,也算在緣,不免將你們屍首埋葬,就算師父、師叔的 
    一點功德! 
     
      心念剛畢,雙掌連劃帶圈,拍出兩股強勁真力——那十二具冰屍,立刻熱氣如 
    潮,堅冰盡化! 
     
      誰知屍上冰凍化解之後,全身皮肉立即收縮起來,更被奇強掌風,震成十二蓬 
    碎粉細灰。 
     
      沖飛得不知去向,! 
     
      季靈芷被這種慘狀,駭得心頭狂震,歎道:「我一番好意,想替你們化凍掩埋 
    ,誰料上天不容惡人,終究難逃化骨揚灰的後果。」 
     
      隨即飄然走出雲層,放目四望,只見風雪愈強,漫天俱是冰雪亂飛,一片嚴冬 
    氣象。 
     
      但季靈芷此時功力更高,絲毫不感奇寒之苦。 
     
      他豪氣萬丈地一聲清嘯,如電射下高峰…… 
     
      「浮雪谷」二百丈寬的天險。 
     
      竟在他「金環」一揮下,三躍而過! 
     
      至於三位善良的「雪人」,在大雪封山中,石洞已經掩上,不便前去驚擾……
     
      他在這片銀白世界中,如一點流星,破空疾掠,準備回去安置義母義妹,再入 
    江湖,誅仇雪恥! 
     
      這日雪後初晴,陽光煦暖,那些農閒的居民,趁此出來走動,居然行人頗多, 
    別有一番農村風味! 
     
      季靈芷只好收了腳程,緩行而進,以免驚世駭俗。 
     
      直走到天已二更時分,方到曠野荒郊,於是疾展無上輕功,只聽耳邊風聲呼呼 
    ,轉眼便已十餘里來到一片廣闊無邊的墳場!
    
      季靈芷凌空飛縱中,俊目如電四下一掃,但見陣陣陰風,到處磷火閃爍慘白青
    藍陰點,使人汗毛聳立,毫無生人之氣,趕緊足尖輕點殘雪未消的地面,加快而行! 
     
      誰知——這片死寂猶如陰曹地府的墓場中。 
     
      一個純白身影鬼魅般蠕蠕而閃,也不知他是人是鬼! 
     
      季靈芷內心驚「噫」一聲,「刷」的半空中剎住身形,閃沒一座高大古墳後面 
    ,便借那五尺高的墓碑,隱住身形,且看來人到底是何種路數! 
     
      只見這純白身形,到處繞墓疾旋,似是找尋什麼東西! 
     
      一會兒功夫,竟飄到距他身外三四十丈遠的地方,對著慘淡灰白的月光將臉一 
    抬——把季靈芷嚇得全身猛震,猶如一桶雪水澆背。 
     
      這張臉——真是可怖之極! 
     
      八字眉,銅鈴眼,慘白如粉的面皮中,兩隻小孔算是鼻子。 
     
      嘴角斜垂,—七竅流血! 
     
      蓬鬆的亂髮邊,各掛一行金銀紙錠,隨著身形飄動「嘩!嘩」有聲。 
     
      這鬼魂呼的一轉,又繞出百丈開外,跑在一座墳頭,連連叩頭不止,似是拜那 
    墓內死人! 
     
      季靈芷一頭霧水地忖道:「真是活見鬼J他對死人磕頭是怎麼回事……?」 
     
      正要拔起身形,忽又忍住,想道:「反正他難逃我的神掌,不如忍耐片時,且 
    看他又有什麼怪招……」 
     
      於是,屏氣凝神,細看對方行動。 
     
      馬上聽得斧鋤叮叮聲,破空傳來。 
     
      「這鬼也會掘墓不成……?」 
     
      但片刻後,斧聲停止,那鬼魅飄身四望,猛向季靈芷藏身之處而來,似乎發現 
    了意外之物! 
     
      季靈芷暗地驚奇,突感一陣冷風吹來,風中夾著腐屍血腥,奇臭難當,不禁轉 
    頭向惡臭來源一看! 
     
      禁不住一陣噁心,週身又是連打幾個寒噤! 
     
      原來這十數太外,一具薄皮棺材,半露墳土之上,墳旁半根「法標」上隱約可 
    見朱批黑字,寫著:「斬決人犯……」
    
      季靈芷頓時明白,這具棺木中,乃是犯法斬首死屍。 
     
      他驚怖未已之中,那鬼魅業已順著屍臭尋來,先對薄棺叩頭四拜,隨即鬼爪齊 
    伸——
    
      「拍!拍!拍!拍!」棺材蓋應手飛起! 
     
      四面棺壁一齊裂成碎片。 
     
      月色下,那具全身血淋淋的屍體,仰天而臥,分外怕人! 
     
      這惡鬼跪在當地,並不起身,便將頸上那根麻繩,結成一圓套,一頭套著自己 
    脖子,另頭套住死屍頭頸。 
     
      然後腰幹猛地挺直,棺中死屍立刻離地半尺,惟有腳跟著地,那惡鬼雙爪四下 
    亂摸,到處尋找起來! 
     
      季靈芷暗叫:「奇怪!鬼掘死屍已是千古奇談,何況他還會找東西……他究竟 
    是找什麼?」 
     
      難料就在這惡鬼滿屍亂摸之時,忽然「拍嗒」一聲! 
     
      那死屍腦袋竟然掉在棺底上,滴溜溜滿棺亂滾起來! 
     
      那排黃滲滲的牙齒,映月閃光,似是發著無聲慘笑! 
     
      季靈芷駭得幾乎叫出聲來——但隨即定神暗笑道:「這死屍本是砍了頭的,必 
    是有人替他亂針縫合,再被麻繩一勒,自然會掉下來……」 
     
      但那搜屍「惡鬼」,更駭得全身狂顫,以顫抖哀嘶之聲,說起人話道:「相好 
    的,別……別……唬我!我只要一樣……東東……西……!」 
     
      季靈芷馬上聽出這口音奇熟,正是曾經幹過謀財害命、而且挑撥天下正門和他 
    作對的「笑面財神金富」 
     
      不由得怒火如焚,心中暗罵道:「原來你在這裡裝神弄鬼,想必又是害人的勾 
    當……」 
     
      心念中,身形以看不清的速度,凌空飛出一個關弧,右手二指如鉤,直取「笑 
    面財神」的後頸。 
     
      那笑面財神的功力,與季靈芷相差不啻天壤之別,毫無防備中,頓時感到兩根 
    冰冷指頭,在他後頸上一箍。 
     
      以為真是死屍顯靈,駭得喉中一聲慘嘶——頓時白眼上翻,口中氣息,只出不 
    進,已然死了一半! 
     
      季靈芷一看對方全身發軟,真氣散亂,反而指上真元貫出,將「笑面財神」從 
    死神手中,硬拉回來,喝道:「你看我是誰!」
    
      笑面財神翻著一雙恐怔至極的眼珠,回頭一看,更嚇得四肢癱軟,哀嗥道:「
    季少俠,你……陰魂……不散……」 
     
      「放屁!」手指真力猛貫,火熱勁道又向對方「腦戶穴」內注入! 
     
      笑面財神還是戰慄不已,道:「你是……活人!」
    
      「你希望我死嗎?」 
     
      「怎麼教主說你死了!」 
     
      「哦!你也入了教……那你是哪一邪教門下!」 
     
      「癸水教!」 
     
      「真是一丘之貉!你這種人只好做「黑衣賤人」的走狗!那你來此掘屍做什麼
    用?」 
     
      「這……這……」 
     
      「如果想死就不必講!本人決不勉強!」 
     
      「來……來找……『屍蟲』……」 
     
      季靈芷一聽對方竟是要找毒死生父的奇毒邪物,氣得雙目綻出血痕,暴喝召軒 
    道:「準備害誰?」 
     
      「黑衣聖母……要開『武林大宴』……!」 
     
      「請了什麼人參加?」 
     
      「天下武林高手……主要的是……正門七老……還有『一邪』,『一魔』……」 
     
      季靈芷立刻想起「太上邪君」和「六合魔尊」雙下中原之事,暗忖道:「如果 
    『太上邪君』已與『黑衣聖母』見面,他未死的真相,必為對方所知!而且笑面財 
    神定在老邪到達之前,所以還當我是死了!」 
     
      他這片刻沉吟,右手真力不由自主地停住,笑面財神立刻頭部往下一垂——季 
    靈芷驚覺中,低頭看去——笑面財神雙腿猛蹬,喉頭「咕嘍」幾下抽噎,已經了賬! 
     
      他連忙出手撕下對方鬼臉,但見笑面財神滿面青紫,竟因嚇得心膽破裂,送了 
    一條狗命! 
     
      於是隨手一抖,將屍體拋置亂墳中,起身思索道:「正門七老當然是七大門派 
    的前輩掌門,雖然他等前輩與我有段過節,我卻不能坐視不救,由那『黑衣賤人』 
    一網打盡天下武林……」 
     
      季靈芷天性豪氣干雲,為了救人,只好將安置義母之事暫緩,竟毫無猶豫地轉 
    路電射而去! 
     
      他猛趕了一天路程,已距南嶽衡山不遠,心中忖道:「正門七老不知現在何方 
    ,目前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去『沉魚島』癸水教總壇,一個是先去警告正門七派 
    ,如今既隔稀山不遠,就先通知『無燈大師』罷!」 
     
      主意已定,俊目電刷四周,就要覓路前往——不料,他這一眼掃去,竟將躲在 
    路旁樹叢之人,駭得亡魂中竅,拔腳狂奔逃命! 
     
      季靈芷一見此人身穿黑袍,正是「癸水教徒」,頓時殺機陡長,疾發身形,照 
    定黑影窮追! 
     
      那「癸水教徒」跑出十丈左右,已然聽得腦後風聲,心知逃不出去,猛自懷中 
    摸出五寸長的銅管,向地上一擲,「砰」地一聲,三顆綠星沖天爆裂。 
     
      季靈芷知道對方發出信號,必有強敵到來。 
     
      半空中一手提住那教徒衣領,正要拷問。 
     
      萬想不到這膿包,已經口角歪斜,連噴口沫,嚇成半身不遂。 
     
      就在同一時間,遠處身影如潮,當先一人,身似大鵬展翅,掠樹凌空,立刻現 
    身當地。 
     
      正是「太上邪君」本人,率眾趕來! 
     
      季靈芷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隨手摔出這半死教徒,叱道:「老邪,你來得正 
    是時候!「「太上邪君」滿臉青氣如潮,冷笑道:「幸會!幸會!你乖乖地跟我走 
    ……」 
     
      季靈芷哈哈一陣怒極之笑,道:「你又在做什麼夢……」 
     
      「憑你這幾下三腳貓,不必廢話!快跟本君去見我那乾女兒!」 
     
      「誰是你乾女兒?」 
     
      「黑衣聖母!」 
     
      「嘿嘿!真是一群狗男女!」 
     
      「這有什麼不對,我們之間名正言順!」 
     
      「又是什麼狗皮倒灶的關係?」 
     
      「癸水教前任教主『水魔海淵瀾』,是我的徒兒!」
    
      「明師高徒,不堪領教!」 
     
      「黑衣聖母繼任教主,當然我可以做她乾老子!」 
     
      「海淵瀾死亡原因,你可知道?」 
     
      「他死有餘辜!」 
     
      「這怎麼講?」 
     
      「他私盜『萬邪錄』中五種奇方,理當處死!」 
     
      「你早幹什麼去了?」 
     
      「本君早先不知!」 
     
      「這想必是『黑衣賤人』告訴你的!」 
     
      「她不僅是告訴我,而且將叛徒人皮繳回為證。」 
     
      「你可知道她已偷習邪法?」 
     
      「我不但准她學,而且要將『萬邪錄』傾囊相授!」 
     
      季靈芷忍不住仰天又是一陣狂笑。 
     
      「太上邪君」暴喝道:「又笑什麼?」 
     
      「你可是自己找死!」 
     
      「少嚕嗦!跟我走吧!」 
     
      「你配嗎?」 
     
      「掌下敗將還有什麼了不起?」 
     
      「今天叫你見識見識!」 
     
      「太上邪君」身似鬼鬼一飄,旋展本門「九陰迷蹤手」,雙手如雨,一道看不 
    清的青氣直向季靈芷身上纏來。 
     
      季靈芷見他手法陰柔詭異至極,心頭一凜,急將雙臂奇奧無倫地一圈,身形隨 
    之疾旋兩匝。 
     
      「太上邪君」不但未曾沾到對方身軀,而且頓聞身後冷哼之聲傳來,駭極下, 
    身形如輕煙飄,暴移三丈開外,戰戰驚驚喝道:「你這是什麼招法?」 
     
      季靈芷初度「伽藍十二手」竟然神妙絕世,喜意中,嘿然哂道:「你連這一手 
    都看不懂麼?」 
     
      「不必賣狂,說出來聽聽!」 
     
      「說來來長你的見識,要先答覆幾個問題才行!」 
     
      「太上邪君」一向自命不凡,以為通曉天下各派手法,如今卻不識這少年人的 
    出手是何名堂,因此收招答道:「問吧!」 
     
      「武林大宴是什麼詭計?」 
     
      「天下武林握手言和——」 
     
      「哼!不如說一網打盡!到底目的何在?」 
     
      「合力捉拿你這小子!「「榮幸之至!尊駕不是說可以獨力擒我嗎?」 
     
      」小子少得意!拿你何難之有,更要對付你師父『天龍怪僧』……」 
     
      「記住!這是你第二次冒犯他老人家!」 
     
      「還有他師弟『潛龍老禿』!」 
     
      季靈芷目中殺機如熾,冷聲道:「好!你又冒犯本人師叔!一起記上死罪?」 
     
      「本君與他們平輩,叫了又怎麼樣?」 
     
      「少時有你的好看,現在本人先告訴你!他們兩位『聖僧』,決不會來跟你們 
    這些下三濫打交道!」 
     
      「太上邪君」饒是老年成精,也不禁劍眉一軒,喜形於色道:「真的?」 
     
      「不必高興,『除魔』之責都由本人執行!」 
     
      「太上邪君」立時滿面輕視之色,還以兩聲怪笑,更不答言! 
     
      「此會何處舉行?」 
     
      「無歸湖!」 
     
      「什麼時候?」 
     
      「元宵節!」 
     
      季靈芷屈指算來,還有一個月時間,正要說話——卻見場中人影如潮擁至…… 
     
      四個黑衣蒙面少女,先向「太上邪君」身後環形肅立,其餘高矮不一,二十個 
    銀衣人,走到季靈芷身前三丈之處,一字排開,個個體態威猛,而且猙獰,但全部 
    半聲不吭,默默地行動。 
     
      接著,銀光暴閃,一老一少,逕越那一排銀衣人,對「太上邪君」恭然行禮, 
    道:「在下一步來遲,望乞諒罪!」 
     
      「免!」 
     
      這銀衣老才逕自面對季靈芷,眼中光稜如電,數閃之後,桀桀怪笑道:「小子 
    ,識相點罷,省點手腳也好……」 
     
      季靈芷打量此人,面目陰沉殘忍之極,身後少年也是一般面貌,料是父子,冷 
    眼一掃後,沉聲問道:「你算什麼東西?」 
     
      這老者氣得兩眼發直,獰聲狂喝道:「五毒幫主苗銀毒叟李一騰,你可聽說過 
    !」 
     
      季靈芷鄙夷不屑地答道:「趁你未在本人面前放肆,留著老命滾開!」 
     
      「苗銀毒叟」怒極欲動,他身旁少年早已揚掌便攻,偷襲季靈芷前胸要穴,手 
    法陰殘毒辣之極,夾著呼嘯勁風! 
     
      季靈芷冷喝一聲:「你也配!」 
     
      身形奇妙無比地一閃,也不知他如何出手,但聞慘嗥聲中,那銀衣少年應聲倒 
    地! 
     
      這一手,震驚得所有的銀衣人與「癸水教徒」,齊齊心泛寒潮,這是什麼武功 
    ?連「苗銀毒叟」的愛子,居然在半個照面之間被殺! 
     
      「苗銀毒叟」驚怒交進,怪吼一聲:「快替我兒償命!」 
     
      另外十個銀衣人,隨聲搶步而出,十掌齊揚,十道如出銀色勁氣匯成一股駭人 
    狂濤,以石破天驚之勢,匝地捲至。 
     
      季靈芷冷冷一哂,左掌貫出「秘魔神掌」奇功,疾推而出,掌指之間,十道五 
    白五紅勁芒,如電疾進! 
     
      「太上邪君」見狀之下,心頭大駭,狂吼道:「快退!」 
     
      但是他的話音,已被子地焦雷般掌風所掩——震天巨響中,身形與慘嗥並起, 
    五條人影翻飛直上,摔出三丈之外,倒地不動,其餘的連連歪退,連「苗銀毒叟」 
    也是蹬退七八個大步…… 
     
      勁氣餘波,捲起遍地枯葉沙塵。 
     
      所有在場諸人,驚呼之聲此起彼落。 
     
      「太上邪君」再次袍袖一揮,發話道:「統統與我退下!」 
     
      然後走到最先喪命的銀衣少年屍前,只見死者由額骨中間起,順鼻樑至人中下 
    額,赫然一條雪白批痕,不由驚是駭然變色,轉身對季靈芷道:「你左手使的『秘 
    魔神掌』,右手使的什麼功夫,還不快些講?」 
     
      「說出來只是一個名詞,你還是不懂。」 
     
      「太上邪君」氣得渾身發戰,吼道:「講!講!講!」 
     
      嗤嗤之聲,不絕於耳,對方旋力立被消卸於無形! 
     
      幾乎就在同時,「苗銀毒叟」與另十名銀衣人,突地悶聲偷襲! 
     
      季靈芷三面受敵,對方俱是武林中一等一方外高手! 
     
      當即雙掌暴掄,右掌左指,十縷紅白勁氣,夾著一片清亮奇光,分朝三面捲射 
    ,以硬打硬,這一著果然立見奇功,迫得偷襲諸人,紛紛閃避。 
     
      季靈芷得理不讓,身形暴起,又以電閃雷轟之勢,猛攻「太上邪君」,如果此 
    刻「太上邪君」也以全力施展「九陰邪勁」的話,極可能立毀掌底,那老邪當然不 
    願如此,身形暴移三丈,堪堪避過季靈芷凌厲辛辣的一招! 
     
      電光石火間,季靈芷以快得不清的速度,橫裡電射「苗銀毒叟」等人,立見人 
    影亂避,哀聲中,又有兩名銀衣人閃躲不及而伏屍當地! 
     
      這時「五毒幫」連少幫主一共死去了十個! 
     
      「太上邪君」怒得滿面青氣氳氤,厲吼一聲:「小子太猖狂了!」身形乍欺, 
    有若鬼魅飄忽,雙掌詭異莫名地一氣攻出二十八掌之多,招招殘毒至極! 
     
      季靈芷也為這詭異掌法,逼得身形如風連旋五六圈,冷哼聲中,施出本門「天 
    龍九式」立還顏色,那「秘魔神掌」力道進得滿空暴閃。剎那間,只見兩條人影, 
    變成兩道輕煙,根本看不清手法招式,但聞「轟隆」「劈拍」聲連珠暴震! 
     
      「苗銀毒叟」與一干幫眾教徒,只看得膽戰心驚,深悔剛才不該孟浪出手,自 
    討苦吃! 
     
      半聲驚叫起處,人影乍分! 
     
      「太上邪君」左手下垂,似已重傷……額前更露出一個純白指痕,身形搖晃, 
    倒退七八尺方才站穩。 
     
      季靈芷冷冰冰地對「太上邪君」道:「你三次冒犯兩位聖僧法號,現在該接受 
    嚴懲—了吧……」 
     
      「太上邪君」原本俊秀的臉容,淒厲如鬼,猶自桀桀一聲陰笑道:「季靈芷! 
    你自以為好得了嗎?」 
     
      話聲剛落,身形暴退三丈,「苗銀毒叟」與十一名「五毒幫」銀衣人跟著猛退 
    ,反使季靈芷心頭一凜,不知對方又要使什麼歹毒怪功,只將一雙俊目如電疾掃。 
     
      果然,「五毒幫」眾各從腋下取出一個「銀葫蘆」,掌心一拍底端,五道彩色 
    細粉如煙疾射而出,馬上將場中掩沒一半。 
     
      季靈芷立刻嗅出這彩粉,奇臭中又夾怪香,已知是幾種異毒合成…… 
     
      「太上邪君」更是單掌狂扇,立將季靈芷掩沒如霧毒粉中! 
     
      季靈芷心頭狂駭,佇立不敢亂動,趕緊自閉七竅,以防毒粉滲入體內,等到這 
    五彩毒粉消散之後,場中除了十具骷髏白骨外,更無半個人影,「太上邪君」一班 
    人早已趁這逃得無蹤無影了! 
     
      他懊惱中,走向地上骷髏,只見他們衣發雖然還在,但全身直冒水泡,肌肉都 
    隨泡化為清煙上騰,火熱腥臭沖人欲嘔。 
     
      季靈芷幸虧曾服萬年靈芷,百毒不侵,也駭得將衣袍一陣狂振,抖落所沾毒粉 
    ,暗忖道:「武林大宴距今不過一月,我要趕快!」 
     
      於是更不遲延,直朝南丘衡山加勁趕去! 
     
      南嶽衡山,氣象萬千,寺觀林立,蔚成一片穆肅莊嚴,令人見而忘俗,塵念全 
    消! 
     
      季靈芷入山以來,也為之精神一爽,心平氣和地向路人打聽「無燈大師」柱錫 
    之地,那人立刻恭敬萬分,說出「無燈大師」現在「慈雲上院」,再三殷勤指點路 
    途。 
     
      他就對方神色中,看出「無燈大師」深得人心,雖未見面,心中先增加了幾分 
    好感敬意,便行禮謝過那人,逕自走到山門之前,果見寺院雖不豪華,卻廣大寬宏 
    ,清靜無比,另具一番氣概。 
     
      這時,天氣嚴寒,正是隆冬季節,但寺中香客頗多,往來如織,更有不少武林 
    人物,穿插其中,便向一名伶俐的小沙彌,問道:「小師傅,貴院老方丈『無燈大 
    師』可在?」 
     
      「施主是要見我們師祖嗎?」 
     
      「正是!」 
     
      「請等一下,我去稟明『知客大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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