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武 林 書 生

                   【第一章 恨如山重仇似海】
    
      五月荷花開…… 
     
      七月蓮子香…… 
     
      長白山巔的天地,百泉奔注,深夜月下,蔚為奇觀。 
     
      天池旁,一塊丈許方圓的青石上,盤坐著兩位五旬開外老者,一僧一俗,正借 
    月色飲酒對奕。 
     
      青石上的棋盤,約寸許大小,簡直小得可憐,二老所用棋子更妙,一用黑沙粒 
    ,一用白沙粒,落子時,只見二老手兒一彈,沙粒穩不偏不倚即坎入青石所劃那線 
    樣的格疑縫中,是如此的准、穩、勁…… 
     
      從這一點,可知這一僧一俗,內家功力已至何等境界! 
     
      就在二人聚精會神之際,驀覺金光耀眼,二老雖奕興正濃,也不禁為這金光而 
    感驚訝不已。 
     
      循光望去,金光發自池心,直衝霄漢。 
     
      驀地,金光閃耀中,水面冒起一個童子,赤身盤坐,腰懸革囊,如老僧入定, 
    待其全身冒出水面後,方始看出,原來他坐在一碗大金色蓮花之上。 
     
      待金色蓮花出了水面,金光倏斂,而金色蓮花也緩緩的往岸邊移來,那童子卻 
    坐著動也不動,但見其滿面金光,一臉煞氣。 
     
      池中,夜半三更天冒出這麼個童子,已屬怪事,而金色蓮子能在水中移動,更 
    屬天下奇聞。 
     
      然而,這是千真萬確之事。 
     
      金色蓮花離岸雖遠,二老目力何等精銳,他們已看出,原來,水中有一個丈五 
    六長的金色大鯉魚,口中含著金色蓮花,往岸邊游來! 
     
      這真是千載難得一逢的怪事,二老瞧得百思莫解! 
     
      倏聽一聲長嘯,聲如龍吟,響徹雲霄,二老同時心中一震,定睛看時,金色蓮 
    花離岸只剩五丈遠近,那嘯聲竟是童子所發。 
     
      瞧那童子,不過十一二歲年紀,哪來這等深厚驚人的內家功力? 
     
      忽見影兒一閃,童子已騰空飛起七八丈高,手兒一招,金色蓮花應手而起,快 
    如電光石火般已握在童子手中。 
     
      剎那間,童子凌空折轉,雙臂一展,大雁般飄落岸上,姿態美妙之極。 
     
      這份輕功,雖不驚世駭俗,可是,發生在這麼個童子身上,而又是疊坐在碗大 
    的蓮花之上,無從著力,簡直是匪夷所思之事,二老驚得目瞪口呆。 
     
      然而,怪事還不止此,童子一落地,腰兒一挺,霎時變成個十六七歲,英挺俊 
    秀的美少年,臉上金色煞氣,全部消彌無蹤。 
     
      二老這一份驚駭,簡直無法形容,失傳江湖武林數百年的「縮骨奇功」,居然 
    也同時在這少年身上發現。 
     
      這時,少年從腰間革囊裡,已掏出內外衣服穿妥,對著池中大拜三拜,口中喃 
    喃,不知何語! 
     
      拜罷起立,驀地臉上又泛起淡淡金光,猛抬頭,雙眼如寒電般,朝老僧凝視, 
    久久不動。 
     
      敢情,他早已發現了二老所在。 
     
      俗裝老人一見少年臉上滿佈煞氣,就知不妙,忙微微躬身,道:「老朽李慕龍 
    ,江胡恭送匪號蒼海七友之一,這位大師道號石頭陀,系屬少林寺門下……」 
     
      一語未畢,倏聽一聲怒嘯,如狼嗥鬼哭般,淒厲駭人,緊接著金光一閃,一聲 
    慘叫,駭魄驚魂。 
     
      李慕龍定睛一看,石頭陀仰塵埃,頭如爛西瓜,已然名登鬼錄,魂上西天,死 
    狀之慘,實不忍睹! 
     
      李慕龍既然驚又怒,抬頭看少年,仍姑在原地,握著那三尺來長的金色蓮花, 
    雙掌一台,立即只剩下一朵蓮花,那三尺來長的蓮桿,原來是環節套成,全都縮在 
    蓮花裡面去了! 
     
      李慕龍為方外之友,不明不白慘死而傷痛,大喝一聲道:「畜生,你好狠的心 
    ,石頭陀乃得道高僧,居然落得如此下場!」 
     
      少年冷冷的哼一聲,看也沒看他一眼,回身就走! 
     
      李慕龍一聲斷喝:「站住!」 
     
      少年猛一轉身,臉上又泛起淡淡金光,騰騰殺氣! 
     
      李慕龍蒼海七友之名,震駭中原,手中一支劍,曾連敗黑道十數高手的圍攻, 
    可是,今日在一小娃兒面前,心中禁不住寒意直冒。 
     
      然而,石頭陀豈能白死?遂道:「小鬼,石頭陀死得不明不白,你要給個交待 
    ……」 
     
      少年終於開口了,只聽他道:「死得不明不白,多少人死得不明不白?」 
     
      少年語聲鏗鏘,如金鐵交鳴,顯見中氣充沛,功力深厚已達化境。 
     
      李慕龍一聽其語,同樣不明不白,也不禁一怔,道:「什麼人死得不明不白?」 
     
      少年臉上金光倏斂,滿臉悲淒,道:「當年銅堡存屍七十餘具……」 
     
      「銅堡?」李嘉龍大吃一驚,退後半步,口中驚呼道:「你……」 
     
      少年熱淚盈眶,道:「我!銅堡唯一生存者!薛仇……」 
     
      「薛……仇……」 
     
      少年薛仇一抹熱淚道:「不錯,天下第一劍神劍手薛成勇之獨生子,今日藝成 
    出,我要報仇,我要殺,殺盡武林七人派的人,殺盡所有我薛的朋友,但凡『生死 
    薄』上登載有名的我全都殺,殺……殺……」 
     
      薛仇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淒厲,最後幾聲殺,震得李慕龍雙耳不住翁翁,李慕 
    龍驚駭莫名地叫道:「生死簿?」 
     
      薛仇仰首蒼穹,道:「往年簽名冊,今日『生死簿』!」 
     
      隨著話聲,薛仇探手革囊,取出一物,「沙」的隨手拌了開來,原來是一本折 
    疊緞面的簿子,婚喪喜慶簽名用的,淡月下,光線雖弱,李慕龍仍能清楚地看見, 
    那簽名簿上密麻麻排滿了一個個的名字! 
     
      薛仇冷然一笑,道:「蒼海七友,當年若非名下注有幾個小字,哼哼!……」 
    言外之意,若非此數字,你也與那石頭陀同一命運了! 
     
      李慕龍一愕,道:「什麼小字?」 
     
      「禮到人不到!」 
     
      李慕龍倒抽一口冷氣,定了定的,長裡的歎了口氣,道:「十六年了,這是武 
    林中未了的一公案,不過,閣下也不可大太衝動,怎能不分好歹全殺……」 
     
      「不分好歹?」薛仇收起他自稱的「生死簿」,滿臉肅穆嚴厲地道:「何謂好 
    歹?當年銅堡因我週歲喜慶,大筵賓朋,親友不下千人,就在當天夜裡,我一家大 
    小七十餘口,全部喪命,可千餘親友無羔,此事怎講?」 
     
      李慕龍蒼頭微晃道:「然則武林七大派均為正派人物……」 
     
      薛仇英眉一軒,星眸圓睜道:「正派人物?哼!當年家父,名震寰宇,義薄雲 
    天,誰個不知,哪個不曉,一旦被害,七大派中人,非但不偵凶察惡,反四處追蹤 
    我之下落,若非那們恩公,捨身絕子救我,今日哪來薛家後人?」 
     
      李慕龍一驚道:「果有此事?」 
     
      薛仇又哼了聲,道:「當年逃出關外,進入長白,我已十二歲整,難道我不知 
    ?追隨我恩公浪蕩江湖十一年,恩公一字一句全都告訴了我,難道我會忘記?恨只 
    恨恩公終究還是死在賊子手裡,使我抱恨終身……」 
     
      說至此,彷彿真已做到交待完的責任,遂轉身悲唱道:「恨如山樣重,仇似海 
    洋深,薛仇出天池,殺盡簿中人。「李慕龍心想,薛仇一旦下得長白,武林中立將 
    掀起一場無邊血劫,他身為俠義道中人,豈能明知而不管。 
     
      眼看薛仇轉身欲去,忙喚道:「小位且慢!」 
     
      薛仇再次轉身,臉上已透不耐之色道:「尊駕尚有何見教?」 
     
      李慕龍鋼牙一咬道:「少俠若肯稍寬時日,老朽願以性命作保,答應替你尋訪 
    仇家!」 
     
      薛仇仰首長笑道:「家父與尊駕,交情不夠!」 
     
      「為小俠,義不容辭!」 
     
      「你拍馬屁嗎?」 
     
      李慕龍一聽,心火倏發,道:「又何止於?」 
     
      薛仇仍笑不停道:「那就少管閒事!」 
     
      李慕龍終於一歎,道:「為挽劫運,拯救武林蒼生!」 
     
      薛仇星眸倏睜,道:「十六年來你哪裡去了?如今,嘿嘿,已經遲了……」 
     
      李慕龍大叫道:「少俠請留步,請留步!」 
     
      卻哪裡還來得及,薛仇已如一縷輕煙,飛出十數丈遠,下了山巔,薛仇此一去 
    ,江湖中立即掀起了一陣腥風血浪,也同時震驚了整個武林。 
     
      首先松香河畔,長白派的松峰觀中,掌門松雪道人,及派中長一輩的十二高手 
    ,於半個時辰之間,不明不白的全都送命在薛仇雙掌之下,薛仇,他竟連金蓮花也 
    沒取出使用。 
     
      號稱長白派的掌門松雪道人,於薛仇手下,竟只走出三招!至於晚一輩的門人 
    ,薛仇都沒妄下毒手! 
     
      在離開松峰觀時,薛仇取出了「生死簿」,在上面勾掉了一筆…… 
     
      「長白派掌門松雪道人親率雪字輩弟子……」 
     
      薛仇的臉上露出猙獰的微笑,又迅速地看了一遍「生死簿」。這本「生死簿」 
    他已不知看了幾千百遍了,隨時隨地,他都能背誦得出。 
     
      然而,他這時為什麼還要看?為的是激起他的「仇」與「恨」! 
     
      原來,薛仇天生並非凶殘之人,卻因為「仇」與「恨」,將他的本性蒙蔽了, 
    出天池的第一天,他以金蓮擊碎了石頭陀的光腦袋,他當時被自己神奇的武功驚怔 
    住了,以致沒想到別的! 
     
      可是,松峰觀中卻又不然了,十數老道,被其一掌一個擊斃,那淒絕人寰的慘 
    景,卻不禁使心慈手軟! 
     
      以致長白派晚一輩的,用了多少陰損毒辣的字眼罵他,他卻不忍再下毒手,只 
    一一懲戒了事。 
     
      因此,他只有不斷地看那「生死簿」。他只要一眼觸及那「生死簿」中排列著 
    的名字,他心頭怨恨怒火,便會倏然之間,高冒千丈。 
     
      這陣子,只聽他自言自語地道:「從這去,該輪至山海老范雲那老賊了。」 
     
      薛仇自語畢,仔細折疊起「生死簿」,放回腰間革囊,驀地,手指於革囊中觸 
    及一物,腦海裡倏然閃過一個嬌小玲城,天真活潑的影子。 
     
      那是「雲妹」,自小與自己青梅竹馬的伴侶,恩公白雲叟尚妙仙的女兒尚小雲 
    ,當時恩公為了拯救自己,不得不將他親生小女托付故友玲瓏子幸隆,只攜帶自己 
    一人,萬里縱逃。 
     
      雲妹!一張可愛而天真的嬌臉,水汪汪的眼睛,有如黑寶石的光亮照人,自幼 
    與自己十分要好,有如親兄妹般! 
     
      離別後,他無時不想念她! 
     
      雲妹比地小一歲,自幼喪母,十一歲又再離開父親,這一切全是因為薛仇所造 
    成的,因此,薛仇除了喜歡她以外,還懷著滿腹愧疚。 
     
      倏然間,眼前大放光明,原來,薛仇的手已離了革囊,手中拿了一個光彩耀目 
    的寶石項鏈。 
     
      薛仇臉上泛起微笑,自言自語道:「雲妹,這是『辟毒寶項』,天池中唯一珍 
    貴的寶物,我將把它戴在你的項間,我要你成為天下第一美人,彩芒閃照宇內……」 
     
      猛然間,一道疾風,劃空而落,一隻纖纖玉手,已如電閃般伸向了光彩奪目的 
    「辟毒寶項」。 
     
      薛仇一見,心中大怒,右手並指橫空一劃,快如電光石火,立聞一聲嬌啼,彩 
    芒中血光崩現…… 
     
      薛仇微一閃目,已看到丈外端立一玄色勁裝女子,黑紗蒙面,身段窈窕,鬢間 
    插著一朵大紅薔薇花,右手腕鮮血狂滴,不由冷然一笑,道:「憑你也想戴這武林 
    奇珍『辟毒寶項』?」 
     
      玄衣女子哼的一聲,道:「你小子別狂,有種報上名來!」 
     
      薛仇哈哈長笑,道:「天下第一劍神劍手薛成勇之子,」銅——堡——薛—— 
    仇「便是!」 
     
      銅堡薛仇四字,一字一句,說得鏗鏘有聲,玄衣女子不禁為此四字驚得連退三 
    步,駭然呼道:「銅堡薛仇?」言外之意,銅堡薛家居然還有後人? 
     
      薛仇稟賦大生,聰明絕頂,哪能不知,臉上倏然飛起一片金光,暴鳴一聲,道 
    :「你是什麼人?」 
     
      「人」字音未落,驀覺紅芒耀眼,濃香刺鼻,一股粉紅色煙霧已迎頭罩落。 
     
      一嗅濃香,薛仇就如煙有劇毒,手中「辟毒寶項」在身前一晃,意欲再揮拳將 
    紅霧震散時,紅霧早已消彌無蹤。 
     
      敢情,這「辟毒寶項」果真是上古至寶,神奇驚人! 
     
      薛仇此時反而一陣驚愕,他明知「辟毒寶項」可避天下任何劇毒,但卻從未試 
    過,萬想不到,神妙得如此驚人! 
     
      一怔之下,再看時,玄衣勁裝女子也與粉紅煙霧同時失蹤,只留卜地上一灘鮮 
    紅的血痕! 
     
      照說,玄衣女子要想從薛仇手中逃走,談何容易,只是薛仇武功雖高,卻缺乏 
    江湖閱歷。 
     
      薛仇一見對方已走,不覺一聲傻笑,收起「辟毒寶項」逕往關內奔來! 
     
      山海一老范雲天,關外名手,聲震武林,譽滿江湖,手中一支劍,除了已死的 
    神劍的薛成勇外,武林中不作第二人想,門下弟子更是遍佈中原。 
     
      可是,在一天的凌晨,卻被家人發現他挺劍佇立庭院中,雙目前視,久久不動 
    ,家人誤以為他正在深究劍術,不敢驚動! 
     
      待到日上三竿,仍見他仁立如故,方覺情況不妙,趕前看時,方始覺山海一老 
    范雲天胸衣上印著個碗大蓮花痕,已然死去多時。 
     
      這消息,不數日已傳遍中原武林…… 
     
      緊接著,長白山的消息,也到了…… 
     
      少林寺,石頭陀魂遊天地的消息,也已報上了嵩山少室峰! 
     
      一連串不幸的噩耗,大大的震撼了中原武林,也猶如一天陰霾,剎時掩蓋了整 
    個神州。 
     
      紛紛爭論之中,有如江湖的末日,武林各派,顫立騷動,掀起了十六年來從未 
    有過的驚浪狂潮。 
     
      就在這江湖駭浪掀起之際,薛仇悄沒聲地出現在山西太原幸家莊外,他「生死 
    簿」上已勾了兩筆,此來,他並非想勾第三筆,而是要會一會一別五年,整日索繞 
    腦海的「雲妹」! 
     
      時值黃昏,彩霞滿天,映照得大地一片金黃! 
     
      薛仇摸著革囊中的「辟毒寶項」,腦中想著雲妹那嬌小玲瓏的情影,五年,不 
    算短的日子,雲妹想必也長大了。 
     
      霎時間,腦中又飄過月前關外那玄衣女子那窈窕的身影,心中暗忖道:「雲妹 
    想必有這麼大了,自小優美的身材,相信絕不至於比她差!」 
     
      忽然,腦中又升起恩公白雲叟尚妙仙那肅穆而又和藹的臉龐,心中立如針刺般 
    的抽痛,忖道:「恩公為了維護自已,遺屍天池,我該怎麼向雲妹交待?我該怎麼 
    說?恩公死時,甚至連一句遺言都沒有……」 
     
      想到捨身救他一命的大恩人,雙眼熱淚盈眶,又忖道:「雲妹如今不知怎麼樣 
    了!她是否仍如以前般的和我要好?假如她因此而恨上我呢?又該怎麼辦?她打我 
    ?罵我……薛仇呀!薛仇,縱然她殺了你,你也不能還手,你只能告訴她,待我仇 
    了恨消,我自會親手自……」 
     
      想至此,薛仇心中更痛,再也忍不住淚如泉湧! 
     
      倏聽一聲斷喝! 
     
      「站住!再走近一步,當心弓箭無眼。」 
     
      薛仇一怔,抹淚抬頭,十數丈外,牆如城堡,高七丈餘,兩扇大鐵門,嚴嚴閉 
    著,牆沿裡一雙雙鬼眼,全凝盯在他人身上! 
     
      幸家莊,薛仇五年前隨恩公送雲妹時曾來過,當時雖深夜,薛仇卻因此系雲妹 
    唯一落足地,惟恐日後忘了,不易尋找,所以沿途均記得十分清楚。 
     
      事隔五年,記憶猶新,薛仇探首四下一望,除了這城堡似的高牆,未曾見過, 
    繞莊溪流,沿岸垂柳,無不與印象中一模一樣。 
     
      這真是「柳岸依舊,面目全非。」 
     
      薛仇因雲妹住在任中,不敢魯莽,遂抱拳打禮,揚聲叫道:「請問,貴處可是 
    幸家莊?」 
     
      牆頭上本無人,這時卻冒出一彪形大漢,喝道:「小子你找幸家莊何事?」 
     
      薛仇一聽對方開口粗魯,不禁微微皺眉,道:「在下遠道而來,求見貴莊在主 
    !」 
     
      大漢微一凝神,薛仇已聽到喃喃細語,心知大漢身後還有人操縱,心中不禁大 
    奇,想不通是何道理? 
     
      卻聽大漢已道:「此處是幸家莊不錯,只不知你找的哪位莊主?」 
     
      「哪位莊王?」幸家莊難道還有幾位莊主,薛仇一聞此言,不覺微微一驚,心 
    中已有不祥預感,忙道:「在下拜會玲瓏子幸隆老英雄!」 
     
      此語一出,牆頭同時冒起三個男人,一個四十來歲,兩個十七八歲,全都勁裝 
    配備,如臨大敵般,怒目瞪著薛仇! 
     
      那中年漢子開口道:「莊主江南訪友,不在莊中!」 
     
      薛仇本自不信,遂又問道:「在下還欲拜會一人!」 
     
      「請說!」仍然是那中年漢子。 
     
      「白雲叟尚妙仙老前輩之令嬡,尚小雲!」 
     
      薛仇一語未畢,牆頭上四人臉色大變,臉上殺機重現,薛仇雖遠在十數丈外, 
    仍能看得十分清明,心中不禁大吃一驚。 
     
      卻聽中年漢子道:「本莊主並無姓尚之人!你請吧!」 
     
      薛仇一聽,哪裡肯信,不覺郎然一笑,道:「尊駕不必害怕,在下此來,並無 
    惡意,不見她我是不會走的。」 
     
      一語未畢,柳岸旁飛出一道碧紅,正朝薛仇迎頭劈下,口中還自叫道:「我早 
    知你會來,接招!」 
     
      薛仇此來,誠無惡意,幸家莊當年既敢留小雲,可見其也是義薄雲天,肝膽相 
    照的朋友,對薛仇來說,有恩無怨,薛仇頂天立地的奇男子,豈能恩將仇報,妄動 
    無名,眼看碧虹如電,迎頭劈落,忙斜裡一縱,倒飄丈二。 
     
      定睛看時,身前一個白髮婆婆,六十來歲年紀,手執碧虹寶劍,又再次朝他飛 
    身撲來! 
     
      碧虹如蛟,刺削劈斬,威勁十分! 
     
      薛仇再次飄身退了八尺,叫道:「老婆婆,我是……」 
     
      「你是萬毒惡賊!打!」 
     
      隨聲,三點寒星,掠空射至,快如電光萬火,緊接著身左身右,三角形射來九 
    顆銀亮暗器,同時分打薛仇前後左右丈許方圓!敢情,牆頭三人,已隨著老婆子的 
    出現,飛下了牆頭,四面夾攻。 
     
      這九顆暗器的同時,老婆子一抖手,「天女散花」,遍天銀雨,罩頭而落,她 
    心想,你縱有飄若幽靈的身法,也難逃這四面夾攻之危! 
     
      薛仇至此,心中怒火微升,臉上金色隱現,他想:「如此糾纏,終非了局,不 
    如暫時退去,晚間自行入莊,探上一探!」 
     
      可是,他卻不能如此隱去,若不露兩手,還只當我是當真好欺的人呢! 
     
      只聽他,猛然一聲長嘯,如龍吟鳳鳴,聲震柳枝,隨見其手兒往空一招,身子 
    疾旋倒縱,翻騰雀躍…… 
     
      剎那間,滿天銀星,及那九顆寒電般的銀星暗器,全都無影無蹤,就連那防他 
    逃走,射向丈上的,也同時沒見落地聲影! 
     
      再看場中時,只覺人影一閃,也不知打從哪裡飛走了。 
     
      卻聽劃空鏗鏘之聲,傳來道:「敬請寄語幸莊莊主,尚小雲我非見不可,不見 
    她絕不走!」 
     
      場中男女老少四人,一剎時全都怔在當場,做聲不得,他們那曾見過來人這等 
    絕世超凡的武功。 
     
      夜!籠罩了整個大地!也同時掩蔽了幸家莊。 
     
      二更剛剛敲過,莊中燈火全熄,是現著一片死寂,這過份的沉靜,反而隱隱的 
    透露著一種恐怖懾人的煞氣。 
     
      就在這當兒,幸家莊外疾逾飄風地飛來一縷輕煙,這輕煙在莊外電閃雷掣般繞 
    了一週,終於在穿莊而過的溪流上游,停了下來。 
     
      敢情,這縷輕煙正是日間未能如願進莊的銅堡薛仇! 
     
      他!銅堡薛仇,站在溪流上游,雙目凝注潺潺而流的溪水,正在沉思,對那七 
    八丈高的城牆,卻連看也沒看一眼! 
     
      那七八丈高的城牆難得倒他嗎?並不,他盡力縱躍下,縱然再加上七八丈高, 
    他也能一躍而過。 
     
      只是,今日他不屑為,原因是他此來的目的,是暗探而非明闖,如說明闖,那 
    兩扇寬大的鐵門,又怎能擋得住他蓋世的功力? 
     
      溪流寬有丈餘,深六七尺,溪水清澈,游魚可數! 
     
      銅堡薛仇既聰明,又復謹慎,他站在岸頭,靜靜地打量著溪流,心中暗忖道: 
    「若說幸家莊中戒血森嚴,這條溪流中也必有機關埋伏,如若溪中毫無裝設,豈不 
    是一天大笑話與漏洞?」 
     
      這時的薛仇,臉上既無金光,更無煞氣,隱隱中卻透著憂鬱之色,似為雲妹的 
    未知數而焦灼! 
     
      終於,薛仇抬頭看了七八丈高的城堡一眼,他立身之處,只需輕輕點足一縱, 
    立可騰越入莊! 
     
      可是,這卻無法避免被人發覺,他不願這樣硬闖,因為這樣硬闖,絕不能如願 
    地會到幸莊主及青梅竹馬的雲妹! 
     
      正當其時,忽聽夜行人奔行衣袂飄風之聲,十分疾迅,心中微微一愕,忖道: 
    「什麼人夤夜至此?」 
     
      風聲盈耳,人卻仍在半里之外,薛仇心想:「也好,乾脆讓他們將莊中人驚動 
    ,趁亂進入莊中,探到虛實!」 
     
      心念未已,莊外人影已現,來的人數還真不少,前後竟有七八人之多,薛仇再 
    不猶豫,就溪旁俏沒聲地下了溪流,順著流水,浮游入莊。 
     
      就在城牆腳下,那露出水面高不滿三寸的空隙之間,忽見一根根粗如兒臂的鐵 
    條,橫豎形成一個個三四寸寬的小方洞,薛仇縱然運起罕世縮骨功,也無法鑽過這 
    三四寸寬的小方洞。 
     
      薛仇稍一搖動鐵欄,並不想像中的堅固,以他的神奇功力,一推准倒,但因此 
    卻使他想到這鐵欄定牽涉著機關或警鈴。 
     
      突地,城堡上一盞強烈的火光,直照而下,大概他那微微搖動,已使莊中人有 
    了驚覺,薛仇心知想得不錯,趕忙往水中一沉,潛入水底。 
     
      倏然,他發現水底鐵欄,斷了數根,露出個徑尺方洞,一個稍小的身子,從這 
    穿入,足足有餘! 
     
      薛仇心中一陣驚愕,顯然,以前也有人從這溪流,暗中入莊。使用這途徑,當 
    非什麼好事! 
     
      薛仇雙眼,夜中視物,明察秋毫,水中亦同就在他發現方洞時,也同時看到水 
    底有幾根斷落的鐵條,拿起一看,斷處平整,毫無凌齒之狀,鐵條粗如兒臂,如非 
    寶刀寶劍,怎能斷得如此平整。 
     
      就在他丟下鐵條時,忽見零碎鐵條中另有一物,且有磷光閃動,抬起一看,原 
    來是一匕首鞘子,只是此鞘非皮非鐵,十分沉重,不知何物所造,薛仇一心進莊, 
    三不管先塞在懷裡! 
     
      微一縮身,已穿過方洞,待進莊露出水面,莊口已燈火輝煌,照耀如同白晝, 
    但卻空無一人,莊外叱喝拚鬥聲,陣陣傳來。 
     
      薛仇心中一喜,這可是給他一個絕妙的機會! 
     
      薛仇從水中上來,掩避身形,眨眼工夫,已來到莊中大廳,薛仇方只一踏入廳 
    中,心中就不由猛的一跳! 
     
      四處燈火輝煌,就只這大廳,一燈如豆,但卻檀香繚繞,薛仇心跳什麼,那是 
    大廳中迎門擺著一具壽棺,顯得陰森恐怖! 
     
      陰森恐怖,怎嚇得了薛仇,倒是那棺後神台上,檀香繚繞間,棺中死者的遺像 
    ,赫然是幸家莊莊主玲瓏幸隆。 
     
      這一見,怎不把他嚇了一跳,當年夜入幸家莊,來時三人,去時兩人,前後不 
    過一個時辰。 
     
      而所見到的呢?除了玲瓏子幸隆再無旁人,當時玲瓏子幸隆亦曾為薛仇掉了兩 
    點眼淚,想不到一別五年,居然陰陽兩隔路! 
     
      看那白幔喪帳,已呈薰黃,顯見去世已久,但卻何故尚停柩屋中,還不發喪掩 
    埋,薛仇正自尋思,該上哪兒去尋找雲妹時。 
     
      驀地廳外噗通一聲,並有悲聲叫道:「爹!我……我要跟你……跟你去了…… 
    爹……等等我……」 
     
      薛仇猛然一震,飄身出屋,廳外倒著日間那兩位少年之一,遍身血污,已奄奄 
    一息,眼見沒命了! 
     
      薛仇一見,再不顧忌什麼,手指連彈之下,竟隔空閉住了少年胸前數處重穴, 
    革囊中取出一玉色小瓶,傾出綠豆大一粒銀色丸藥,塞到少年口中。 
     
      這一刻,莊外殺聲震大,顯見已進入混戰之中! 
     
      殺聲中,一條人影,飛上了牆頭,原來是一中年道士,只聽他大笑道:「畜生 
    ,我看你待哪裡走,幸隆老狗,還不現身!」 
     
      一語未畢,倏然間,一條黑影,撲面而來,根本沒容他看清身形,只覺右耳一 
    痛,緊接著一股絕大的潛力,將他的身子托著拋出了城牆。 
     
      這黑影在牆頭一站,猛然一聲震天厲嘯,嘯罷叫道:「都給我住手!」 
     
      嘯聲穿耳,直灌心田,場中多半人為此嘯聲,驚駭得住手退開,可是,場中仍 
    有兩對人在互相拚殺! 
     
      一對是一個老道,拚鬥莊中白髮婆婆,另一對是莊中另一少年,與一妙齡帶髮 
    修行的道姑在相對撕殺,四人所用,全是青鋼長劍,正殺得難解難分,雖也一樣驚 
    駭嘯聲威厲,卻沒有及進住手退開! 
     
      牆頭的人當然是薛仇,他見仍有人在場中拚鬥,不覺大怒,剎忽間,金光罩臉 
    ,英眉倒剔。 
     
      只見他騰身一縱,有如大蝙蝠般凌空而降,迅若流星飛矢,眨眼已落入鬥場, 
    但覺人影飄忽,數聲驚「咦」之後,場中立即靜寂無聲。 
     
      而薛仇呢?他不偏不斜,恰好站在四人當中,但他左右雙手,卻分攜著四人的 
    四把青鋼長劍。 
     
      薛仇露了這一手,立時場中數十人全都震住!因為全場主要的兩人,在他的手 
    下,簡直如無物般! 
     
      奪下少年與妙齡道姑的手中劍,不為稀奇,奪下那老道與老婆婆手中的長劍, 
    可就驚人了! 
     
      因為那老道乃華山大妙觀華山派掌門師弟徐真人,手中一支劍,精奧絕倫,華 
    山派除了長一輩的,就是掌門真人還要讓他三分! 
     
      而老婆子呢?乃是莊主夫人,藍念敏,幸家莊名劍手藍存孝之後,全都是江湖 
    中響噹噹列名高手! 
     
      尤其,雙方激戰時,內家真氣,全部貫注劍尖,潛力激盪,威勢無儔,哪知卻 
    被薛仇輕而易舉的將劍攜之而去,心中怎能不驚? 
     
      薛仇將劍拋在地下,指著那老道,喝道:「你是哪裡的道上,竟敢夤夜侵犯幸 
    家莊……」 
     
      徐真人被猛喝一聲,倏然驚覺,忙斂神凝目,卻見薛仇只不過十六七歲年紀, 
    那臉龐上浮著淡淡的金色,雖說威煞攝人,仍不免大感驚訝! 
     
      遂冷冷一哼道:「哪裡鑽出來的小畜生,竟敢干涉你華山道爺的事,想是你活 
    得不耐煩了……」 
     
      不提華山則已,一提華山,薛仇心火倏發,臉上金光頓濃,煞氣更熾,朗朗一 
    聲長笑道:「狗道士,你知道我這小畜生是誰?」 
     
      徐真人明知對方了得,方始抬華山派的金字招牌,因為華山派也是中原一大派 
    ,門徒眾多,遍佈中原,勢力十分雄偉! 
     
      然則,薛仇聞之反而大笑,徐真人硬裝英雄,也不禁冷汗沁背,通體一顫,退 
    了一步,故作輕鬆道:「既承認是畜生,大不了豬、馬、牛、羊、狗……」 
     
      「狗」字音未畢,忽見薛仇臉上金光閃亮,猛然記起近日轟動江湖之殺劫案件 
    ,不由得大驚色變,「哎呀」一聲連退三步,叫道:「你……你是銅堡……薛……」 
     
      「仇」字來叫出,薛仇已仰天長號道:「叫你死後閻王殿上好告狀!」 
     
      薛仇號叫淒厲,徐真人通體直發抖,回身就跑,卻哪裡還來得及,薛仇只一跨 
    步,已追至真人身後丈外,隨手拍出一掌,徐真人一個身子立被震出三丈開外,哼 
    也沒哼一聲,倒地身死。 
     
      隨著徐真人同來的其餘七人,站在場中,呆若木雞似的,連跑跑驚叫全都忘了 
    ,想必靈魂兒全都飛了! 
     
      薛仇掃了七人一眼,哼了一聲,道:「念你等年事較輕,我銅堡薛仇網開一面 
    ,放你們一條生路,返回華山,寄語貴派掌門,下月月圓時,蓮花峰上取他人頭, 
    還不快滾?」 
     
      一聲喝叫,七人全都魂收驚醒,哪裡還敢說半個不了,抬起徐真人屍首,夾尾 
    而去。 
     
      薛仇待華山派的人走遠後,回身欲待向那老婆子報名道歉,卻見老婆子雙眼血 
    紅如火,怒目而視,心中一愕忖道:「難道我這幫忙的人還幫錯了嗎?若非為了尋 
    找雲妹,誰稀罕一而再的看你這種臉色……」 
     
      思忖未已,即聽莊主老夫人藍念敏哼一聲,道:「銅堡薛仇,你來此作甚?」 
     
      薛仇忍住滿肚子火,道:「日間我就說過,我要見尚小雲妹妹,我只見她一面 
    就走!」 
     
      藍念敏依然滿臉怒氣勃勃地道:「日間也曾告訴你,幸家莊沒有這個人!」 
     
      薛仇大吃一驚,事至如今,自己暴露了身份,且解了他們一場危難,居然還不 
    對我說實話,這未免也太缺乏人情味了! 
     
      可是,轉而一想,這其中或真有難言之苦衷呢? 
     
      倏然間,薛仇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是不是雲妹已然遭遇不幸,離了人間 
    ?薛仇大叫一聲,自言自語道:「不能!不能!絕對不能!」 
     
      藍念敏老婆子冷冷地道:「有什麼能與不能,告訴你沒有就是沒有……」 
     
      薛仇記起日間的話,遂反駁道:「日間也曾說幸老莊主去了江南,這是謊言!」 
     
      藍念敏倏然老淚縱橫道:「好!就讓你搜,也讓你看,瞧你如何抬頭走出幸家 
    莊?」老婆子說完,也沒招呼誰,逕自入堡去了。 
     
      薛仇反被他兩句話,說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竟然怔在當地!「如何抬頭走 
    幸家莊?」 
     
      忽聽一細聲附再道:「薛兄,請進莊看過靈堂後,不必搜莊,小弟屆時當有以 
    告兄,家母年邁,刺激過深,希諒之。」 
     
      薛仇猛回身,身側站著適才受傷被自己點救的少年,這一刻精神極佳,想必傷 
    勢全好了! 
     
      卻聽他又道:「小弟名克繩,薛兄請隨我來!」 
     
      薛仇第二次邁步進入大廳,這時廳中亦明亮如晝,老婆子藍念敏跪在棺前,伏 
    身悲泣。 
     
      一見薛仇進入,掌起處,「喀嚓」「噗通」連響,壽棺棺蓋已被掀了開來,薛 
    仇先是一陣錯愕。 
     
      雙眼過處,緊接著大吃一驚。 
     
      原來,棺木中哪有有什麼屍首白骨,空蕩蕩的只有一束白髮,而靈位上卻明明 
    寫著幸莊主的名諱! 
     
      卻聽幸克繩在身後悲泣道:「家父死後,只剩下這一束白髮和一灘污血……」 
     
      「屍骨無存」,薛存心中既驚又怒,暴聲叫道:「什麼人下此毒手!」 
     
      叫聲後,廳中悲泣之聲,此起彼落卻沒人答他的腔。 
     
      薛仇心知其中定有蹊蹺,遂不再多問,伏身大拜八拜,準備稍待再向幸克繩問 
    個清楚明白。 
     
      哪知一經拜下,忽有一股無名悲痛,起自心頭,他本是至情至性之人,一旦悲 
    起心頭,不洩不快,遂大放悲聲。 
     
      豈料,哭開了頭,竟然收聲不住,越哭越傷心,越哭越悲痛…… 
     
      原來,他這一拜,居然想起銅堡七十餘具屍首,親身父母晚年只得他一子,死 
    後連個拜奠的人都沒有,他心中哪得不痛!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待他自己收住悲聲,抬頭看時,大廳中燈火又已全熄, 
    人也全都走光了,只留下那少年克繩,仍然跪在身側。 
     
      幸克繩道:「薛兄,各人有各人的傷心事,觸景生情,在所難免,時已不早, 
    請薛兄客室稍歇,我已命人備置酒飯,勞頓整夜,想必也餓了!」 
     
      來至東客室,酒餚已備,於幸克繩的殷殷款待下,終於坐了下來。 
     
      酒食間,幸克繩說出了一段話! 
     
      「五年前的一日,幸家莊突然多出了個小姑娘,天真活潑,嬌小玲瓏,十分討
    人喜愛…… 
     
      「可是,誰也不知她怎麼來的,姓什麼,只知她名叫小雲,家母向家父嚴厲地 
    追問,也沒有得到結果……」 
     
      「半年後的一日,家父太原府訪友歸來,立即大興土木,築起了一道城牆,這 
    城牆家父費盡了腦筋智力,建造得十分完美,但凡從城牆上飛越進來的人,絕難過 
    守夜人的雙眼,而守夜人的所在,不是莊中人絕無法得知…… 
     
      「並且,家中房屋也稍稍翻新了一下,就在翻新時,房屋中開劈了密密夾道, 
    並有暗道可通莊外…… 
     
      「打從那時起,家父整日愁眉不展,突然一個晚上,警鈴暴響,來了個武功極 
    為高強的黑衣蒙面人,一進莊,就擊斃了兩個莊民,父親執劍與敵,沒走上十招, 
    就被來人空手將劍擊飛,家父也就傷在他的掌下…… 
     
      「那一次,僅是受傷,不多時也就好了,來人向家父追問,首先就提到兄台的 
    名字,家父一問三不知…… 
     
      「沒數日,第二次有人進莊,此人之來,可沒動武,只詢問家父幾句話,也就 
    走了。但是,次日的夜裡,那人又另外引了個紅衣少婦,二次進莊,那人對紅衣少 
    婦,恭敬異常…… 
     
      「紅衣少婦一開口就詢問兄台去處,緊接著又追問尚叔叔及他的女兒……」 
     
      「至此我們才知道小雲就是尚叔叔的女兒,可是,自從房屋翻新後,小雲一直 
    被藏在密室之中,知道有小雲之人的,也是有限的數人…… 
     
      「家父在紅衣少婦冷言冷語譏諷下,仍是一問一搖頭,再問全不知…… 
     
      「自此後,又平安了半個月,有一日,太原府鵬叔突然駕到,鵬叔姓張,單名 
    鵬,江湖人稱九頭鳥…… 
     
      「鵬叔與家父數十年交往,情同手足,這日突然寫臨,二人進入密室談了半個 
    時辰,方匆匆離去…… 
     
      「自築城牆後,鵬叔這還是第一次來我家,鵬叔看過密室,不禁深贊家父設計 
    巧妙,但言談間仍不免時露憂急…… 
     
      「哪知,就在當天夜裡,莊中出了件驚人奇事!但卻一點聲響也沒有,直到次 
    日凌晨方始被家人發覺…… 
     
      「發覺時,家父人已不見,床上只有污血一灘,腥臭駭人,獨有一頭白髮,留 
    在枕上…… 
     
      「與家父無故毀屍喪命的同時,尚小雲姑娘也突然不見了,而暗道的後路卻完 
    好如初,因為那是一片草地,破土而出,冉要復回原形,那是萬萬不可能的,而莊 
    中牆巡視者,卻又毫無發現,來人除了去遁土隱身之法外,誰也想不出他有何路可 
    進出?…… 
     
      「五年了,這離奇命案及尚小雲姑娘的失蹤案,一直眩惑著莊中每一個人,雖 
    然,五年中,仍然不斷有人進莊騷擾,可是一經看到家父的遺發,全都驚駭莫名地 
    縱身而逃,宛如遇到蛇蠍般。 
     
      「今夜,華山派的道士,卻是為了日前些許小事,竟然大動無名干戈,多虧薛 
    兄及時出現,方始救下兄弟一命,救命之恩……」 
     
      語至此,薛仇忙阻止道:「幸兄,為我一人,害得令等屍骨無存,合家失歡, 
    我薛仇已罪不容赦,此許小事,千萬不必掛在口上,至於五年前令尊命案,我倒是 
    稍有眉目。」 
     
      這話立即令幸克繩大為吃驚,道:「你……」 
     
      「我不是也從莊中出現嗎?因為我是與五年前的人,走的是問一條路!」於是 
    ,薛仇將溪底之方洞事,告訴了幸克繩,並從懷中取出那匕首鞘,遞給幸克繩道: 
    「幸兄,你可認識這鞘子!」 
     
      幸克繩接過,看了一遍,搖了搖頭道:「我從沒見過這鞘子……慢著,薛兄, 
    我看此物,非鐵非革,定有來歷,待我持去詢問家母,或知一二!」 
     
      一語來畢,風聲疾起,燭影搖紅,幸克繩大驚未呼,薛仇非但不驚,且立起身 
    來,恭敬的行了一禮,口中叫道:「伯母!」 
     
      敢情,來的正是藍念敬,幸克繩的母親,而幸克繩手中的匕首鞘子,卻已然到 
    了她的手中。 
     
      藍念敏對薛仇仍然不理,手執鞘子,燭光下翻來覆去的察看,那鞘子磷火似的 
    光亮,燭光一照光華更激。 
     
      忽地,藍念敏就於袖上猛力一陣擦摩,再看時,星光倏熾,光華暴射,與適才 
    真有天壤之別。 
     
      忽聽藍念敏道:「繩兒,告訴你,此匕首名喪門劍,乃數百年前一位鑄劍師, 
    以寒鐵鑽沙所鑄,功能切金斷玉,吹毛斷髮,喪門劍一共是三柄,百年前分落在武 
    林三大派手中,一柄在嵩山少林寺,一柄在武當三清觀,還有一柄原在點蒼派,七 
    十年前點蒼派內鬨瓦解後,此劍又落於崑崙派中!這鞘子就是喪門劍的劍鞘,」 
     
      說完,藍念敏老婆子摔下劍鞘,看也沒看薛仇一眼,掉首出屋而去。 
     
      薛仇呢?雖如此他也不敢生氣,而且,靜站一旁,他一直就沒敢坐下,老婆子 
    所說,一字一句,他都深刻在腦海中! 
     
      幸克繩直待母親出屋,方「哦」了一聲道:「原來這是喪門劍,據說江湖中有 
    一長三短四柄凶劍,為人人所奪之物,敢情這是三短之一,只可惜是劍鞘!」 
     
      薛仇道:「何謂凶劍?那長的又是什麼劍?」 
     
      幸克繩道:「喪門豈不凶?那長的我也沒見過,據說名叫『飛魂劍』,長到怎 
    麼個程度,我可說不上。」 
     
      薛仇也沒有問,將喪門劍鞘收到革囊裡,卻轉變話題道:「幸見那位鵬叔,他 
    住在太原何處?」 
     
      幸克繩也非愚笨之人,一聽薛仇獨獨提起他,心中不免大驚,道:「鵬叔,他 
    怎麼樣?」 
     
      薛仇道:「事情在未曾水落石出之前,誰也不敢斷言說誰怎麼樣,不過,見台 
    那位鵬叔處,稍一打聽,或能略知端倪,因為只有他,才能知道令尊當夜受難,是 
    出於何人之手,除了他……」 
     
      幸克繩聞之一愕,道:「我當時也曾想及此點,可是,待我趕進城時,鵬叔早 
    已在家父蒙難一日前黃昏,就從莊中出去後,走了,不知到哪裡去了,據他一位老 
    家人說,鵬叔也是畏懼有人相害,才逃走的。」 
     
      薛仇本想從九頭鳥張鵬處打聽一些始末,這一來又不覺斷念了,不過,從倖免 
    繩的所述中,他深深懷疑這位九頭鳥張鵬,其為人上有問題! 
     
      此際,天已大亮,薛仇起身告辭! 
     
      幸克繩挽留住上些時日,薛仇苦笑道:「一身罪孽,豈可偷閒,我這就上少林 
    寺,除了報仇外,還要找他們討取喪門劍,從這劍鞘上相信定能追出殺害令尊的罪 
    禍魁首,及雲妹的下落!」 
     
      想到雲妹,幼失怙恃,復遭慘變,起因全是為他,心中怎能不痛,不恨,鼻中 
    一酸,熱淚又已盈眶,趕忙低頭出屋。 
     
      走至門首,他忽然又站住了,回首打量了幸克繩兩眼,問道:「幸兄也學劍嗎 
    ?」 
     
      幸克繩歎了口氣,道:「恨只恨家父突然遭難,未能留下他老人家兩手劍招絕 
    藝,不然,豈能容人如此欺凌侮辱……」 
     
      薛仇心中一痛,臉上飛紅,又問道:「昨日另一位中年人與少年如何?怎的不 
    見?」 
     
      幸克繩搖了搖頭道:「實對你說了吧!我原有兩個哥哥,為的是外出訪尋仇家 
    ,仇家不知是尋著也未,卻先後遭難,消息傳來,全家悲痛,對你,可說恨之入骨 
    ,我是因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方對你將細節說出,若非如此,即使你將我全莊人都 
    殺了,相信也沒誰會對你透漏半點消息……」 
     
      「至於那中年人及少年,是我的舅舅藍之民和表哥藍仁倍,他們對人你,同樣 
    懷恨,不見他們也罷!」 
     
      薛仇心中真是悲痛莫名,為他一人,先後牽連多少無辜之人為他送命,他應該 
    用什麼報答?仇家應該怎麼追討? 
     
      殺!只有殺!才能消除他心中的仇與恨。 
     
      薛仇復又回身坐下道:「幸兄,我倒有兩手劍訣,想向幸見切磋討教!」 
     
      幸克繩一聽,心知薛仇欲將絕藝傳他,哪能不大喜過望。 
     
      薛仇在幸家莊中住了三天,傳了幸克繩一套「七絕劍法」,與一套「七絕游身 
    步」,劍法七招,卻含有二十一式,威猛無比,狠辣異常。 
     
      而「七絕游身步」卻只有整整七步,別看只有七步,其中卻暗藏著九宮八卦法 
    門,波譎雲詭,精妙絕倫,游身而走,縱然罕世高手,若不悟他步法精髓,要想傷 
    他誠然不易。 
     
      第三天夜裡,他見幸克繩招式步法,全已精純爛熟,遂留條而去,待幸克繩據 
    報趕出莊來,卻哪裡還有他的人影? 
     
      薛仇趁夜奔行,取道嵩山少林寺,剛離開幸家莊,就覺尾隨有人,還只道是幸 
    克繩趕來了,佇兄稍候,尾隨之人,也同時隱沒,薛仇心知不是幸克繩,不覺一聲 
    冷笑,自顧自往前奔。 
     
      天明時,官道上忽見一光頭和尚,在數十丈外一步步緩緩走著,從身後看不見 
    和尚的容貌年紀,只覺和尚身材矮小,光頭髮亮。 
     
      「生死簿」上,當年少林寺簽名者,有四尊者十八羅漢,外帶行腳僧石頭陀, 
    笑彌勒等三十餘人,為「生死簿」上一派裡人數最多的一門。 
     
      據恩公白雲叟尚妙仙告說,少林寺大舉入銅堡,系因有事路過,適逢其會,但 
    卻不該不顧江湖道義,於次日發生血案後,拍腿一走了事! 
     
      擁有武林北斗泰山之隆譽的少林寺,又復有這麼多高手在場,居然不追查源由 
    ,不主持正義,不聞不問,難免不使人疑心業起! 
     
      因此,薛仇對少林寺僧眾,也特別恨之入骨! 
     
      如今,一見光頭和尚,他就下由心頭冒火,施展開腳程急迫而去!眼看只隔數 
    十丈之遙,薛仇盡力兩三個起落,也就可以趕上了。 
     
      哪知,一氣追出十餘里地,仍然隔這麼數十丈,就像水漲船高似的,毫無影響 
    ,你快他也快,你慢他慢! 
     
      更氣人的,和尚沒縱沒躍,一步步更沒加快半分,薛仇居然追他不上,這怎能 
    不使薛仇大吃一驚,但他脾性偏傲倔強,毅力特堅,他就不信這個邪,難道和尚真 
    是天上神君下凡,戲弄於他? 
     
      猛提一口真氣,薛仇施展開天池所學「飛龍騰空」,上古奇學,絕世輕功,尾 
    追而去。 
     
      一口氣,又追出三十餘里! 
     
      追著,追著,和尚人影倏忽不見。 
     
      這下好,連人也追丟了! 
     
      薛仇心中猛吃一驚,探首四望,左邊忽現連綿山峰,暗忖道:「難道就這剎忽 
    間,被他縱上山去了!」 
     
      仁足候了一陣,仍不見和尚人影,薛仇心中透上一絲寒意:「他會是石頭陀的 
    冤魂化身,前來索命?可是身形卻又不像。難道世上真有鬼魅不成?」 
     
      一夜奔行,再加上這陣急趕,已微顯困累,薛仇遂也奔至山下,覓一樹下,盤 
    坐調息! 
     
      靜坐間,時辰易逝,瞬息已是日正中天! 
     
      忽聞清越笛聲,如鳳鳴,如擊玉,悠悠揚揚,隨風飄至,薛仇從靜坐中睜眼, 
    秋陽下,樹影縱橫,卻無所見。 
     
      薛仇忽感笛聲柔和悅耳,誘人十分,心中微微一愕,山中莫不住有什麼高人隱 
    士?突然,笛聲一轉而為激昂,高聳入雲,隱隱中暗藏殺伐之聲! 
     
      薛仇心中一怔,不由自主地起身循聲而去! 
     
      笛聲傳至山坳裡,薛仇轉過山後,仍覺笛聲不遠,心中不覺微微一凜,以這人 
    吹笛看來,內功也不弱。 
     
      越是引人,越欲探個明白! 
     
      兩座山峰尚未轉過,笛聲倏然中斷,聲調未結,似不該於這時中斷的,薛仇驚 
    疑未完…… 
     
      倏聞一聲尖銳驚呼,疾傳而至。 
     
      薛仇一驚,趕快飛身縱去。 
     
      臨近一看,山腰樹影之下,一條粗如碗口的長蛇,緊盤著一位文弱書生,而書 
    生的雙掌,巧不巧正握住了蛇的七寸,可是,人面與蛇頭,相去卻只有兩尺遠近。 
     
      長蛇頸子被捏,正是致命之傷,可是血口張開,怕有面盆那麼大,一條舌信, 
    更是吞吐不停,形態駭人已極! 
     
      薛仇一見長蛇,心中也不由寒意直冒,眼看書生,臉色鐵青,雙手微顫,似已 
    到了精疲力竭之時,薛仇那敢怠慢,懷中摸出金蓮花,隨手一抖。 
     
      金光景射之下,金蓮花倏伸三尺七八,薛仇大叫一聲道:「兄台別慌,我來助 
    你!」 
     
      但見人影起處,金光倏閃「啪」的一聲響過,血花飛射,蛇與人同時萎頓倒地 
    ,那書生被蛇血濺了一臉,睡在地下,卻已無力爬起。 
     
      薛仇收起金蓮花,將書生攙起後,道:「小弟一時情急,未能顧及兄台,致使 
    兄台頭臉遍沾污血,這可怎麼辦?」 
     
      那書生終於定了定神,喘息道:「小弟一命還是兄台所救,些許污臭,算得什 
    麼,我還另攜有衣具,少時更換滌洗,也就是了。」 
     
      果然一旁樹下,確有一小包袱。然而,書生鬆手沒往那走,卻走向一旁的草堆 
    ,翻呀翻的,從草堆中抬起一物,竟是一隻兩尺來長的銀笛。 
     
      薛仇心中一懼,原來是他在弄笛,以笛聲來揣測,吹笛之人,定是一武林人物 
    ,怎會竟被這長蛇纏盤住。 
     
      忽聽那書生道:「小弟姓古名錚,生來畏蛇,雖也練也幾年武功,卻無寸進, 
    一旦遇蛇,更是骨軟筋酥,通體無力,若非兄台及時趕到,實不堪設想。」 
     
      古錚說完,綻嘴一笑!適才的驚險恐怖,早已消失無蹤,可是那滿麵點點鮮血 
    ,將他一張俊臉,已點綴成小丑之造型,一笑更滑稽。 
     
      薛仇見了真想笑,卻沒笑得出來,但他心中早笑了,他笑古錚既怕蛇,卻又玩 
    笛,因為這悠揚笛聲,正是招蛇之唯一妙音。 
     
      薛仇心性坦爽,不存奸詐,卻沒往旁的方面想。 
     
      隨又聽古錚道:「請問台兄貴姓?」 
     
      薛仇報了名,古錚毫無驚奇之感,似對近日江湖傳聞毫無所知般,薛仇也不以 
    為意。 
     
      古錚道:「此地腥臭,且離去尋一水源,待小弟更衣後,再為爽談。」 
     
      薛仇當然贊同,他自幼毀家,隨恩公白雲叟,河湖奔波十一年,雖有雲妹作伴 
    ,兩小無猜,但仍卻孤寂! 
     
      天池藝成下山,一連串全是鮮血殺動,一大難得與人說上半句話,幸家莊中與 
    幸克繩盤桓三日,卻因幸家莊中無人不對其仇視,也使他心情低落,有心與幸克繩 
    談談,幸克繩又一心習武。 
     
      如今,得遇一年齡相仿的書生,看情形人也十分坦爽,薛仇哪能不高興萬分, 
    惟恐失之交臂。 
     
      走了一陣,眼前境界忽變,耳中只聽濤聲雷震,低頭一看,橫在眼前竟是一條 
    五丈餘寬的峽谷,峭壁深處,奔出一條急流,湍急澎湃,觸目驚心! 
     
      古錚側瞼一笑,道:「薛兄,你就在這稍候片刻,我去去就來!」 
     
      語聲一落,但見身影一晃,古錚已飛身縱落峽谷,瞧其身法,去若流星,輕身 
    功夫十分高妙,薛仇心中又是一陣錯愕! 
     
      驀聽疾風絲絲,胸前飛過,循聲望去,原來是一支松針,松針既輕又細,居然 
    橫飛能發出絲絲風聲,這份功力,誠然驚人。 
     
      然而,驚人的還不止此,那支松枝所去方向,正是一株合抱大樹,以薛仇的猜 
    測,這支松針,定能插入樹中盈寸。 
     
      豈知,那支松針見在樹皮上輕輕一觸,立即飄飄而墜,忽見一小黑點般大的東 
    西,竟隨著松針落了下來! 
     
      及地一看,小黑點竟爾會動,兩個翻滾爬了起來,敢情是只山螞蟻! 
     
      螞蟻大小只不過細香頭那麼一點,被松針擊中而落,竟會沒死…… 
     
      緊接著又是一支接一支的松針,疾飄而過,每支極針,無不疾帶絲絲之聲,而 
    每支極針,忽高忽低,也無不擊下一個螞蟻,更怪的,所擊落的螞蟻,竟無一傷死 
    ,全都兩個翻滾,爬起四散奔逃。 
     
      這情景,立將薛仇驚駭得目瞪口呆,乍舌難下,天池苦習五年,含恨下山復仇 
    ,自以為憑藉天池上古絕學,定能揚名寰宇,天下無敵,隨心所欲,為所欲為,殺 
    盡「生死簿」中,當年一些毫無江湖道義之徒! 
     
      哪知「生死簿」中方始勾得兩筆,就遇上這等怪事…… 
     
      猛回首,數十丈外一株百年古松,松針一支支從上飛落,及地六七尺之距離, 
    倏然折轉,快如流星飛矢般,立朝合抱大樹射去。 
     
      松針不是直接而發,更不是無意飛落,薛仇一看就知是被人以「玄戈神功」, 
    一支支的吸下,再以「曲陽指」彈射而出! 
     
      「玄戈神功」以及「曲陽指」,天池中全都記載著有,薛仇苦習五年,也已登 
    堂入窒,長白山下來時,薛仇襲擊那搶奪他「辟毒寶項」的黑衣蒙面女子,所用的 
    就是「曲陽指」上古絕學。 
     
      於幸家莊前,收取藍念敏母子老少四人漫天暗器,所施展的就是「玄戈神功」 
    ,而這兩樣上古絕學,在他以為,已達得心應手,爐火純青之境,萬料不到於此荒 
    山之中,竟出現了這麼個隱身人,功力竟然已達化境,比他還要高一籌! 
     
      尤其,松針於「曲陽指」彈射下,能恰到好處,擊落螞蟻而不死,簡直是匪夷 
    所思的事! 
     
      薛仇驚駭萬分之餘,自信望塵莫及。 
     
      此刻,松針已然停了,薛仇忙朝著百年古松肅之行禮道:「銅堡薛仇,誤入荒 
    山寶地,不知前輩隱修於此,多有驚擾,能否允許拜見,領受教益?」 
     
      語畢,薛仇凝神靜候,久久不見回音,義道:「薛某既無緣拜見前輩尊顏,能 
    否賜下前輩尊號,以銘心腑!」 
     
      薛仇自信這幾句話,說得十分謙恭有禮,自離長白以來,他還沒這樣向人低過 
    頭說話! 
     
      哪知,候了一陣,仍無回音,薛仇心中大不以為意,他想:「縱然您藝業齊頭 
    ,我又何至於一定巴結你?」 
     
      隨即一想:「不!我薛仇又何至於如此無用,低聲下氣你不理我,以為我怕定 
    了你嗎?在我面的顯示能為,我倒偏要惹你,縱然『玄戈神功』與『曲陽指』不及 
    你功參化境,可是你也不定能接待下我『金蓮十八閃』和我練達七成的『摧枯拉朽 
    掌』。」 
     
      如此一想,薛仇個山豪氣頓發,猛一提氣,氣貫全身,足尖轉點,已如流星般 
    ,飛落百年古松後! 
     
      然而,當他及地看時,松後哪裡有人,竟連鬼影也沒有看見,心中一凜之下, 
    探首四下一陣察看。 
     
      忽見一條白影,出現在對面山腰上,凝目一看,赫然又是晨間那位光頭閃亮的 
    和尚,心中大驚,暗忖道:「這和尚究竟是人是鬼?……」 
     
      「薛兄,看點什麼?」 
     
      薛仇聞聲回首,古錚不知何時已站在丈外身後,心中驚震之下,耳目居然失靈 
    聰,古錚何時上來,亦未發覺。 
     
      古錚滌洗過後,又換了一襲長衫,與薛仇顏色相仿,只是,古錚較文弱纖瘦, 
    看起來也較薛仇瀟灑脫俗。 
     
      薛仇苦笑道:「我看到一位和尚……」 
     
      古錚輕聲一笑道:「這種禿驢,遍地皆是,有甚好看的?」 
     
      薛仇搖了搖頭,道:「不然,此僧神出鬼沒,功高絕世,薛某自信藝業非凡, 
    要說與他相比,又差了這麼一截,一日之間,竟被其連續戲弄兩次……」 
     
      古錚於薛仇報出名姓後,毫無驚恐之色,可是一聽說有位老僧,武功居然高過 
    薛仇,卻不禁大驚失色! 
     
      不過,也就這麼一剎那,驚容倏斂,又恢復了原有的態度,薛仇沒注意,也就 
    沒瞧出其中的蹊蹺。 
     
      卻聽古錚輕聲一笑,道:「薛兄,我們可是初會,別為這禿驢,掃了我倆雅興 
    ,來……」 
     
      說到來字,古錚拉著薛仇就走,所走的正與那和尚反方向而去。 
     
      下得峰後,已是未時正,古錚與薛仇,同時獵了些山間小動物,雙雙起火,燒 
    烤來吃。 
     
      這其間,二人天南地北的談了起來,古錚每說,必滔滔不絕,說得有聲有色, 
    十分動聽! 
     
      且不時手舞足蹈,顯見其內心的歡愉! 
     
      言談中,薛仇發覺古錚所學甚雜,所懂更多,胸中宛如包羅萬象,文才方面, 
    尤為驚人。 
     
      薛仇不山大起欽羨之心!沒半日辰光,已深深被其吸引住,他想:「若能有古 
    錚這樣一位朋友同行,途中定能減去許多寂寞!」 
     
      遂問道:「古兄,欲往何去?」 
     
      古錚道:「我這去洛陽訪友,你呢?」 
     
      薛仇一聽,大喜道:「我去嵩山,正好同行!」 
     
      古錚也十分興奮道:「這真太巧了!」 
     
      說完二人立即上路!途中古錚嘰嘰咕咕,就是說個不停,與他那一身纖弱書生 
    打扮簡直不相稱配! 
     
      薛仇一笑道:「你呀!就跟我一位小妹妹一樣。」 
     
      薛仇眸子微睜,側道問道:「誰?」 
     
      一想到尚小雲,薛仇心中就不由一陣慘痛,臉上歡笑倏失,想道:「如若古錚 
    換上尚小雲,該有多好?……」 
     
      「是誰呀?不能告訴我嗎?」 
     
      薛仇微一歎息,道:「他是我一位恩公的女兒,姓尚名小雲……」 
     
      古錚「哦」了一聲,這一聲「哦」代表驚呀與神奇,更彷彿是說:「哦,原來 
    是她!」 
     
      薛仇一愕道:「你認識她?」 
     
      古錚詭異的一笑道:「我若認識她,一定從你手上搶過來,娶她為妻!」 
     
      薛仇哈哈一聲大笑道:「她若能做你妻,該是她的一生幸福,我預先為你們祝 
    福!」 
     
      古錚微怔道:「怎麼?你不吃醋,你不喜歡她?」 
     
      薛仇錯愕不已道:「誰說我不喜歡她?我們親如兄妹!」 
     
      「那為什麼你不會吃醋,不想娶她為妻?」 
     
      「這?……事情很難說,因為我們一別五年,以往有的,只是兄妹之愛,手足 
    之情,全然不涉遐思,她的人如今在哪裡,尚還不知!」 
     
      「如若再度相逢!」 
     
      「那也要看她,因為我對她負疚猶深,不敢作非份想,甚至我怕她會將我殺了 
    ,為了我,使她一家流離失所,父母慘遭殺害!」 
     
      薛仇說至此,又不禁悲從中來! 
     
      時已入夜,二人正行至一荒山古剎之前,寺中蛛網塵封,似已久無煙火,二人 
    遂進入古剎,清掃一角,盤坐以度一宿。 
     
      坐定後,古錚又復開言道:「薛兄,你那雲妹,她醜嗎?笨嗎?」 
     
      「聰明伶俐,美若天仙!」 
     
      「五年不見,你怎敢如此斷言?」 
     
      「在我心中水遠如是!」 
     
      古錚一笑道:「再相逢時,她若不喜歡你呢?」 
     
      「我也將使她成為天下第一貫夫人!」 
     
      古錚一驚道:「你是不是說夢話?」 
     
      薛仇大笑道:「讓你見識見識,想必你也沒見過!」 
     
      隨著話聲,眼前倏的一亮,薛仇手中已持著那「辟毒寶項」,毫芒四射,光華 
    奪目,照得二人發眉皆現! 
     
      古錚一聲驚道:「呵!『辟毒寶項』!」 
     
      薛仇本以為古錚定然不識,哪知他一見就脫口叫出,怎不使他大吃一驚,怔怔 
    的一時啞口無言! 
     
      古錚一笑道:「怎麼捨不得給我看?」 
     
      薛化尷尬地一笑道:「哪裡,哪裡!可惜此物為女子所用,若不然……」 
     
      古錚一撇嘴,道:「薛兄怎知我非女子!」 
     
      此語可說大膽之極,薛仇聞之,不免大吃一驚,他江湖閱歷甚淺,從不知有女 
    扮男裝之事! 
     
      此刻聞之,借寶項毫光,定睛朝古鏡打量! 
     
      薛仇一直未曾仔細的打量過古錚的容貌,這一刻只見,眉兒似輕描繪,粗寬適 
    中,卻已失秀眉風度!可是,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卻又難掩一個少女的風韻,不大 
    不小的鼻子,雖有誘人之處,那厚薄適中的嘴唇,一笑兩個淺淺的酒渦,若再經打 
    扮,可稱得上是個美女! 
     
      忽見古錚,一扯文生巾,秀髮一縷,披肩而下,果真是個絕色女子,薛仇越看 
    越覺其美,一霎時,竟看得呆了! 
     
      古錚粉臉一紅,驀地一聳鼻子,撤嬌似地道:「怎麼?忽然不認識我了!」 
     
      薛仇一愣醒來,羞怯地道:「古兄……呵,古姑娘你真美,比我一生所見過的 
    女子全都美。」 
     
      古錚一聽,有如掉進了糖缸裡,渾身都甜,真甜到心裡,但她卻有意一撇小嘴 
    ,道:「薛兄,那這」辟毒寶項「就送我吧!我立即回復女裝!」 
     
      薛仇萬料不到古錚這等厲害,詞鋒尖銳刺人,心知適才大意失言,俊臉一紅, 
    靦靦的道:「古姑娘,請原諒小弟的苦衷,此物我發誓要送我的雲妹,不能轉送給 
    你,恨只恨當日匆匆離開天池,沒多帶兩件寶物,待我恩仇兩了之時,我一定攜你 
    上天池,進入『環珠洞』,任你挑選千件百件均可,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忽聽古錚格格嬌笑,道:「看你急成這個樣子!滿頭大汗,怪可憐的,收起來 
    吧!我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貪心丫頭,我家裡的寶物也不少,名震寰宇的一長三短 
    四凶劍,我家裡也有……」 
     
      古錚說至此,突然花容失色,敢情她信口開河,居然說漏了嘴,總算她夠機警 
    ,及時煞住,沒將話說全。 
     
      只見她,修地嫣然一笑,道:「不說了,該歇息了!」 
     
      薛仇一聽說到一長三短四凶劍,精神不由一陣緊張,沒想古錚話至中意,戛然 
    煞住,當真不痛不癢! 
     
      薛仇想追問兩句,又見古姑娘已經半轉身子雙眼合起,斂氣凝坐,輕喚兩聲, 
    古錚如若聾了般動也不動! 
     
      好容易發現一絲頭緒,豈肯輕易放過,薛仇用手輕輕一扳對方肩頭,意欲將她 
    身子拍轉過來,好說話! 
     
      那知,薛刀輕輕一扳之下,古錚姑娘就像麵粉做的,腰兒如腰般一轉,順著他 
    的手臂,倒向他的懷裡! 
     
      但聽她有氣無力的,伏在他的懷中道:「仇哥,因遇驚險,我一身骨骼,酸痛 
    不堪,早已困累如死,你就饒了我吧!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俗語有說:「女想男,隔層板,男想女,隔重山」。現今社會,仍然如是,何 
    況千數百年的古時! 
     
      薛仇本是一心想追問到底,古錚姑娘這一伏,渾身立如觸電般,一剎時遍達任 
    何一條神經。 
     
      一日來薛仇對古錚姑娘,早已欽羨萬分,適才,又再度驚見她的美,薛仇一顆 
    情苗,不禁深深地種下了! 
     
      他!年方一十七歲,正當少年,英氣勃勃,熱情奔放,一發而不可收拾之際, 
    一旦遇此情形,心中雖也驚恐,但卻忍不住心猿意馬,神魂顛倒! 
     
      再看她,粉臉飛霞,星眸半睜,櫻唇微啟,吐氣如蘭,薛仇縱然是柳下惠重生 
    ,他也忍耐不住…… 
     
      心神一蕩之下,雙臂微收,古錚姑娘玲瓏嬌軀,立如軟蛇般,緊貼在薛仇的胸 
    口,薛仇只需將頭微低,四唇立可相接。 
     
      正在這個當兒,忽覺古錚姑娘通體一顫,微微一掙,薛仇雖是神魂顛倒,理智 
    已失,但他稟賦特佳,敏感力仍然極強。 
     
      古錚微掙之下,薛仇已然鬆手!卻見她,自撩左袖,露出雪也似的玉腕,玉腕 
    上現出一粒姆指大的硃砂紅痣。 
     
      薛仇不解其意,正自錯愕。 
     
      卻見古錚姑娘淚眼迷濛,淒切地道:「我非淫娃蕩婦,自製『守宮砂』,以表 
    自身清白,望你惜我……憐我……」一語未畢,古錚姑娘猛投入懷,抱住薛仇脖頸 
    …… 
     
      薛仇還沒弄懂其意,已覺一雙火熱的櫻唇,印上了自己的雙唇,是如此的熱, 
    有力…… 
     
      一觸之下,薛仇方如恍然大悟,她是表明她自己並非隨隨便便之人也,不覺深 
    為感動,雙臂一緊,熱情奔放,雙唇中丁香款送…… 
     
      四片櫻唇,越含越密,兩個人的胴體,也越抱越牢,越貼越緊,就彷彿欲溶為 
    一體般…… 
     
      一剎時,慾火焚燒了二人的心房,血脈賁張,理智全滅,薛仇的雙掌,更從身 
    後移到了前胸…… 
     
      驀地,一絲絲破風之聲,疾穿而入,此刻,縱然長劍擺在頭邊,他倆也不會發 
    覺。 
     
      倏然間,古錚姑娘一陣寒顫,驚醒過來,臉上立即變為死灰,顫聲道:「仇哥 
    哥!你……你給我瞧瞧!」 
     
      說著,轉過身來! 
     
      薛仇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驚,古錚姑娘背上,竟中了一枚毒蒺藜,傷處正往 
    外淌著黑水,顯見毒性至烈。 
     
      薛仇吃驚並非毒蒺藜之毒,而是情愛之迷人,竟使一個人耳目失聰,高達如許 
    程度,如若斯時有人暗中加害自己,死後還不知怎麼死的,不禁大大的起了警惕之 
    心,忙從懷中掏出「辟毒寶項」道:「本姑娘,你用此寶項一觸傷處,天下任何劇 
    毒,也必為這吸光,瞬息可愈,我往外瞧瞧,什麼人有此狗膽,做這無恥勾當,暗 
    中傷人?……」 
     
      一話未畢,古剎外飄入一聲朗笑,道:「銅城薛家遺孽,還不出來受死?」 
     
      薛仇一聽大怒,臉上金光暴閃,足尖點處,已如一縷輕煙,飛出古剎,淡月下 
    ,樹影婆裟,卻沒見人影! 
     
      忽見樹梢頭,人影晃動,薛仇猛一長身,飛縱而上,心想我要讓你逃出手去, 
    我天池「五年苦練,也算白廢了!」 
     
      哪知待他追上樹梢,人影已飄出數十餘丈,輕功之俊,實非等閒。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瀟湘子掃瞄 thxde 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