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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書 生

                   【第十三章 人為財死】
    
      忽見灰衣人雙眼亮如閃電的前廳外一瞪,怒喝道:「什麼人鬼鬼崇崇?還不現 
    身受死?」 
     
      薛仇心中猛然一震?好厲害的一對賊眼…… 
     
      他們可說藏得十分隱密,怎的竟會被他發覺?心震未已,隨見灰衣人手中一對 
    牙筷,拋了出來…… 
     
      薛仇正不知是否應該現身時,陡見牙筷所發的兩道白光,竟射向身旁另一株樹 
    上去了! 
     
      大榕樹離廳中,少說點也有十五六丈,灰衣人抖手彈出,人也沒立起,那一雙 
    牙筷竟如飛矢般射了過來,除了兩道白光外,連牙筷也看不出,可見灰衣人指上的 
    功力,是多麼驚人? 
     
      那一株樹上,隨著兩道白光,落下一個人影,這人不是被擊中落下來的,而是 
    三個指頭挾住雙牙筷落下來的! 
     
      來人一現身,廳中有一半以上的人立了起來,他們臉上露著笑容,顯見這人與 
    他們並非敵人! 
     
      桌子上沒有立起的,只有灰衣人與那兩個紅衣大喇嘛,灰衣人身旁一位老人, 
    首先迎出廳,拱手為禮道:「今日什麼風將我們舒掌門大駕吹來冷堡,真乃蓬篳生 
    輝!」 
     
      那人原來是無極派的掌門舒百會,只聽他道:「冷三堡主,請慢下來,舒某要 
    請那灰衣人說話!」 
     
      原來,冷堡中有三位堡主,也是同胞三兄弟,老大冷華生,老二冷華民,老三 
    冷華仁,江湖中稱之三冷劍,劍與箭同音,三兄弟使的是劍,卻也最喜暗箭傷人, 
    他們從不講什麼江湖道義,講究的唯利是圖,什麼人對他有利,他們就能幫助什麼 
    人,親友亦一概不顧。 
     
      這位迎出來的是三堡主冷華仁,他一聽舒百會指名叫陣,還只道的是那對牙筷 
    的事,忙打個哈哈,道:「舒掌門!不知者不罪,那位也是老朋友,先請進來,我 
    為你引見!」 
     
      舒百會哼了一聲,道:「我舒某也非三歲小兒,豈能為此事生氣,我是另有事 
    找他!」接著,舒百會探首往裡叫道:「喂!別裝傻賣呆了,你是要我當眾叫破你 
    嗎?」 
     
      冷華仁一聽其中事情不簡單,他是從來無利不出手的人,趕忙側身讓開,不再 
    出頭管閒事。 
     
      灰衣人陰冷冷的一笑,慢步走出廳來,直走到舒百會丈來遠處,方才駐足,怒 
    目朝舒百會瞪了一眼,道:「你敢亂嚷嚷,我不叫你濺血當場才怪!」 
     
      舒百會哈哈一笑道:「既怕我嚷嚷,趁早將寶劍還我!」 
     
      灰衣人一愕道:「我拿你什麼寶劍?」 
     
      舒百會又打了個哈哈道:「枉你是一代名人,竟想耍無賴,你難道不知陰陽書 
    生乃我無極派的老前輩,我的師祖爺爺?」 
     
      灰衣人叮了一聲,道:「你是說那『飛……』?」 
     
      「不錯,是『飛魂劍』!」 
     
      舒百會加重語氣,說出「飛魂劍」三字,場中所有的人眼睛全亮了,在場的恐 
    怕就沒一個人真正見過這「飛魂劍」! 
     
      當年,有多少人死在這柄「飛魂劍」上,沉默了十餘年,想不到這一刻又出現 
    了,且出現在這麼個怪人身上。 
     
      灰衣人哼了一聲道:「原來你是為『飛魂劍』來的,那麼有種你就拿去吧!」 
    灰衣人說完,懷中摸出「飛魂劍」,往地上一拋。 
     
      廳中眾人一見灰衣人將劍拋在場中,均想見見這柄「飛魂劍」,齊都擠出廳來 
    ,分兩旁站著,將灰衣人挾在當中。 
     
      舒百會一見,忙也一揮手,院外立即陸續縱進六人,薛仇一看,為首的竟是陰 
    陽老怪,紅衣少婦舒情居然也在其中! 
     
      薛仇心想,他們為爭此劍,總有一番拚鬥爭執,趁此機會,去將尚小雲救出, 
    再回來奪劍報仇! 
     
      薛仇主意打定,連忙一拍白珠,雙雙趁亂縱出院外,繞到後院,寬大的後院裡 
    ,除了婦女丫環,再沒一個男人! 
     
      薛仇仔細的一間間搜索,直到靠山最後一間,也沒找到尚小雲的影子。他心中 
    奇怪,他們將她藏到那裡去了? 
     
      白珠不認識尚小雲,根本也無從幫忙起,他只有緊緊地隨在薛仇身後。不過, 
    從薛仇的表情上,就知薛仇失望了!遂輕聲道:「薛叔叔,我們何不抓一個人問問 
    ?」 
     
      薛仇搖搖頭道:「我們怎能對婦人女子使用這種手段?」 
     
      就在他說這話時,忽見一偏房中,竟走出個二十三四歲的青年,這真是無巧不 
    成書,白珠還沒叫出來,薛仇已如貓捕老鼠似的撲了上去,兩手在那青年身前一晃 
    ,沒容那人出聲,已將那人制住。 
     
      薛仇挾著那青年,與白珠離了後院,來到山腳下,薛仇將那人拍醒,道:「你 
    若肯從實答我話,我決不難為你!」 
     
      那青年朝薛仇與白珠打量兩眼後,臉上飛起冷漠之色,道:「你的身手雖不弱 
    ,可是冷堡非它地可比,在進入冷堡之前,你若沒打聽冷堡中人的脾性,那你算白 
    來!」 
     
      薛仇一愕,冷堡中有人什脾性,這倒是他疏忽之處,沒事先打聽明白,稍一沉 
    思,遂道:「敢請兄台指教,不盡感激之至!」 
     
      青年趾高氣昂的道:「但凡姓冷的全是骨硬心軟,威逼,死也不會如你所願, 
    至於利誘,又當別論,看事論價,無往不利!」 
     
      薛仇一聽,原來是惟利是圖之輩,他居然還有臉說得出來,大概他也知心落人 
    手,不說實話對他不利。遂道:「我想知道貴府上來的客人,帶有一位姑娘,藏在 
    什麼地方?只這一點,你需要多少代價?」 
     
      青年人一聽,臉上泛起陰奸冷笑道:「這消息太寶貴了!絕非普通事物可比, 
    你願意拿什麼交換?」 
     
      白珠聽這青年人如此說,心中好笑,身為別人手下俘虜,居然開誠談判,實屬 
    滑天下之大稽。 
     
      遂沒待薛仇答話,運起新從薛仇處學得的「曲陽指」功,朝他「笑腰穴」上點 
    去,他心想:「瞧你骨頭硬,我可要你大笑大叫,求饒為止!」 
     
      哪知,白珠一指點中,那青年立即咬緊嘴唇,強忍住道:「你如不速解我『笑 
    腰穴』,我只一聲大叫,就有警鐘傳到前院,到時雙方無利,可別怨我!「薛仇一 
    聽,忙一掌輕拍,解了他的穴道,說道:「我實不畏你冷堡中任何人,可是,我希 
    望是暗中將她救出,只是,我一身無長物又該如何?」 
     
      薛仇解了他的穴道,並沒責備白珠,白珠自己也覺不好意思,聽薛仇如此說, 
    忙從懷中摸出兩顆珍珠,最少價三數千兩銀子! 
     
      薛仇一看那兩顆珍珠,全都大如龍眼,毫光閃閃,以為青年定會首允,哪知, 
    青年只看得一眼,立即冷然道:「這兩顆珠子,只配我說那女子確在本堡之中。」 
     
      白珠一聽大怒道:「要什麼你才肯說,難道你就不怕死?」 
     
      青年毫不動容的說:「我冷無行死了,那女子也永難離堡,因為她是我一手藏 
    起來的,不信你就試試。再其次她對本堡關係重大,我冷無行愛的又是寶刀寶劍, 
    如有『飛魂劍』之類的寶劍和我交換,我必將那女子領來,雙方當面交割,根本不 
    必你們辛苦!」 
     
      這自稱冷無行的說出這種話,當真無恥之極。可是,他臉上卻沒紅一下,可見 
    其果真是唯利是圖之輩。 
     
      然則,「飛魂劍」現於前院,呈獻數十高手之前,為這柄劍,還不知要鬧到如 
    何下場,怎能取來與他交換? 
     
      薛仇正感茫然,忽的記起草襄中的喪門劍,忙取出道:「這也是四凶劍之一的 
    喪門劍,閣下可看得上眼?」薛仇說著,順手還拔了出來,但見毫光耀眼,確是神 
    兵寶刃。 
     
      冷無行一見大喜道:「行,就這足夠我將那女子領來,請你們放一萬個心,姓 
    冷的絕不私自開溜,不會放過這大好機會。」 
     
      薛仇輕輕一拍,解了他的穴道,復在他胸前點了一指,道:「你看我這點穴手 
    法可是與眾不同?你若不來,七日後你就會吐血而亡,你自己酌酢辦吧。」 
     
      冷無行一臉歡笑道:「你放心,你叫我走我還不走呢?不過,君子一言,到時 
    你若是想騙我,告訴你,你也不一定逃得了!」 
     
      冷無行說完,逕自躍入後院,白珠欲隨去監視,卻被薛仇以眼色止住,似這種 
    惟利是圖的小人,他相信他會來。 
     
      果然,不大工夫,冷無行推著尚小雲姑娘來了,說他是推,一點不錯,因為尚 
    小雲癡愣愣的,彷彿著了魔般! 
     
      冷無行在其身後,手執長劍抵著她道:「人來了!把喪門劍拋過來吧!」 
     
      薛仇為人正直,誠心以劍換人,他要喪門劍可沒大用,立即將劍拋了過去,冷 
    無行得劍,回身就走。 
     
      薛仇惟恐他有甚陰謀,見尚小雲站在那癡呆呆的,視如不見,聽如不聞般,心 
    中大吃一驚,忙抱起她離了冷堡。 
     
      在一個池塘邊,薛仇將尚小雲放下,尚小雲依然不聲不響,薛仇遍查她身上毫 
    無傷痛,最後,他一掌搜在她「命門穴」上,從這可知她是否受了內傷! 
     
      哪知他這一觸,不禁駭得臉色倏變,敢請她非止是受了內傷,且一身功力全失 
    ,毫無些許反應? 
     
      薛仇大驚之下,忙動功在她體內行了一週。 
     
      薛仇功力蓋世,運功在尚小雲體內行這一週,尚小雲縱有嚴重內傷,也能療好 
    許多,只見她臉色微變之後,雙眼突的一亮。 
     
      當她看到薛仇後,雙眼中立即湧滿熱淚,但見她用手在地上寫道:「那野僧給 
    我吃了一拉什麼藥丸,我口不能言,氣不能運,功散氣結,有如廢人般,仇哥!幸 
    克繩呢?」 
     
      薛仇看她寫完,心頭好不冒火,遂安慰道:「幸兄一半日就到,我先替你討取 
    解藥去!」 
     
      薛仇遂又關照白珠一聲,囑他好好照顧尚小雲,獨自折返冷堡。 
     
      冷堡前院,燈火輝煌,照耀如同白晝,叱喝聲更是震耳欲聾,薛仇仍從原路, 
    躍到那株大榕樹上。 
     
      卻見場中正有兩對在撕殺拚鬥,一對是窮家幫龍幫主,與無極派的掌門舒百會 
    ,一對是窮家幫的禿子爺,與無極派中馬民昆仲老二馬亮,四人拚鬥激烈異常,叱 
    喝挾著呼呼掌風,駭人十分。 
     
      薛仇再看餘人,灰衣人守住地下的「飛魂劍」,彷彿就沒動過一下,仍然站在 
    原地,陰陽老怪兩眼死死盯住「飛魂劍」,也是久久不動,餘人所有的眼睛,卻全 
    都集中在場中拚鬥的四人的身上。 
     
      薛仇本想現身,將劍奪過,先行報仇雪恨,再作討藥打算,然則,場中,獨獨 
    就少了兩位紅衣大喇嘛,餘人均在,就只他兩人不見。 
     
      薛仇心中一愕,突聞後院傳來一聲慘叫,這聲慘叫淒厲如狼嗥鬼哭,緊接著噹 
    噹鐘聲,傳自半山! 
     
      薛仇心想,半山果真有鐘聲報警,冷無行倒是沒說謊。 
     
      這聲慘叫響起,首先感到驚駭的是冷氏三老。三老聞聲色變,立即魚貫縱入後 
    院,轉眼間從後院抬了一人出來,薛仇一看就認出那正是冷無行!手裡緊握著「喪 
    門劍」,看樣子已是凶多吉少! 
     
      冷無行是老三冷華仁的長子,卻聽到冷華仁叫道:「那兩位賊和尚呢?」 
     
      灰衣人一愕,頭也不回,道:「我命他倆提人上路,走了。」 
     
      忽聽老二冷華民道:「三弟!無行這孩子哪來這把劍?」 
     
      老大冷華生劈手奪過,驚聲一呼道:「喪門劍?」 
     
      老大冷華生一叫,場中一半人的眼光,又移到冷華生手中,冷氏三老也沒注意 
    冷無行的傷了,雙雙圍在老大身旁。 
     
      冷華生搖了兩搖喪門劍,一聲長笑道:「損失個孩子換來這柄劍,卻也值得!」 
     
      老三冷華仁沒有反駁,大概他所想相同,心中也是願意! 
     
      薛仇聽了,心中反倒一陣酸楚,這簡直哪像是人話!虎毒不食兒,他們連自己 
    兒子也不要了! 
     
      倏地,後院殘嗥頻傳,一縷火光,沖天而起,緊接著咕嘍嘍傳來一聲怪叫。 
     
      灰衣人一怔,趕忙在地上拾起「飛魂劍」,回身朝三冷劍道:「大概你們將人 
    賣了吧!那倆人正在發瘋呢?」 
     
      三兄弟一聽,大驚失色,忙往後縱去,灰衣人一縱身朝後追去,卻見紅影一晃 
    ,紅衣少婦舒情已將去路阻止。 
     
      她這一刻,滿臉憂鬱之色,幽幽的輕呼了一聲,方道:「能否請將劍留下?」 
     
      灰衣人哼了一聲,道:「臭丫頭,憑你也敢向我取劍?」 
     
      灰衣人將劍往懷中一塞,接著一掌,猛朝舒情拍去! 
     
      舒情不閃不躲,以掌以如電射般,交叉疾拂,倏息反敬三招,非但將他一招解 
    了,且奧妙的回敬了兩招! 
     
      灰衣人一聲冷笑,身形一側,又是一掌疾劈。 
     
      忽見陰陽老怪叫著衝了上去道:「你不將劍留下就別走了!」 
     
      陰陽老怪右掌已廢,左手執著三尺來長鐵骨摺扇,開合間,也從身後攻出三招 
    ,他雖使的是左手,威力可也十分驚人! 
     
      灰衣人一掌沒將舒情逼退,前後受敵,猛然一晃,橫移半丈,毫光閃處,已抽 
    出了「飛魂劍」反手一絞,恰好將陰陽老怪一招毒著解了! 
     
      灰衣人一劍在手,如虎添翼,劍刺掌劈,剎時敵住了陰陽老怪與舒情兩人的強 
    烈猛攻。只是,灰衣人藝業確實驚人,只三五招工夫,已將陰陽老怪鐵骨摺扇封住 
    ,並將舒情逼得橫飄疾閃,連連遇險! 
     
      倏地,舒情一聲嬌叱,雙掌分花拂柳,彷彿已將性命置之不顧般的,雙掌迎著 
    灰衣人抱去! 
     
      灰衣人陰陰一笑,左掌猛劈,使發「天雷掌」,朝她胸前印去,眼看舒情難逃 
    一掌之厄…… 
     
      驀地,勁風突起,從側面襲來,將舒情擊得側飛尋丈,堪堪避過灰衣人威勢無 
    儔的一招「天雷掌」! 
     
      緊接著身形晃處,一個英挺俊拔的少年,已端立在灰衣人身前,來的正是銅堡 
    薛仇。只聽他道:「獨腳老化子!至今已無隱瞞必要,趕忙露出本來面目吧!」 
     
      銅堡薛仇這一現身,場中人立即停止了拚鬥,所有的眼光全都集中在他一人身 
    上,認得他的無不驚魂顫震,不認得的,也為他的年輕英俊與那快迅駭世的輕功身 
    法,而現出驚訝猜疑之色。 
     
      灰衣人見他如幽靈般突然出現,也是驚愕不已,久久方自定下心神,但聽他嘿 
    嘿一笑道:「陰陽老怪,同舟共濟,可別自取滅亡!」 
     
      陰陽老怪若非灰衣人破他的奇功,他不見得會怕薛仇,有了「飛魂劍」,薛仇 
    更非他的敵手。 
     
      如今,灰衣人非但奪了他的劍,還毀了他的功力,他心中是恨透了灰衣人,他 
    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然則,他對薛仇的畏懼,卻也難以言述,因為薛仇唯一的是要取他性命,灰衣 
    人可沒有要他的命的理由,衡量輕重,他當然得暫棄嫌隙,同御強仇! 
     
      在他還沒有所決定前,薛仇已哈哈笑道:「是該死的,誰也跑不了,是我的仇 
    人,誰也別想活,存心和我作對的,我也不會饒他,不信就試試!」 
     
      陰陽老怪一聽,忙站到灰衣人身旁,道:「我們的帳以後再算,今日先助你一 
    臂之力。」 
     
      灰衣人雙眼凝視著薛仇,道:「今日能將這小子除了,我這『飛魂劍』就還你 
    !」當然,灰衣人目的是對付薛仇,除了薛仇,他已無後顧之憂! 
     
      薛仇哼了一聲道:「獨腳老化子,放明白一點,我銅堡薛仇究竟與你有何冤仇 
    ,你告訴我,我會使你死得痛快一點!」 
     
      灰衣人理也沒理他,微一使眼色,來至他身旁的窮家幫龍幫主及禿子爺,已雙 
    雙撲了上去!禿子爺口中並罵道:「小畜生,胡言亂道些什麼?還不納命?」 
     
      薛仇一見乞食乾坤龍貧搶出,心中就不由嘀咕,可是,時至如今,已不容他再 
    猶豫,乞食乾坤龍貧雖對他有恩,他卻不能因此一再放棄截殺灰衣人的機會,只見 
    左掌右指,掌拍滿咀不乾不淨的禿子爺,指彈滿臉愁苦的龍幫主! 
     
      這掌指齊出,薛仇各有分寸,掌出功力十足,如怒風狂浪,只一掌就將禿子爺 
    擊翻,倒出尋丈。 
     
      指出如驚虹電閃,「唰」的一聲,乞食乾坤龍貧立被點倒地下。 
     
      一招之間,連制二位武林高手,立將全場所有的人全都駭得,張口結舌,目瞪 
    神馳,沒見過薛仇的,誰也想不到他有這等驚世駭俗的功力。 
     
      薛仇正待趁勢猛撲灰衣人時,後院哇哇怪叫的連續縱出數人,為首的是兩個紅 
    衣大喇嘛,身後則追著冷氏三老。 
     
      二位大喇嘛一縱出,那阿巴克立即叫道:「那女子跑了……」 
     
      一語未畢,突見場中多了個薛仇,二人臉上全都變了顏色! 
     
      薛仇嘿嘿一笑道:「不錯,被我救走了!」 
     
      阿巴克一見灰衣人手持「飛魂劍」神定氣閒,膽子一壯道:「你先別得意,就 
    是被你救走,也是廢物!她吞服了西藏密藥『大麻丸』!」 
     
      薛仇道:「癩蛤蟆!你若將『大麻丸』解藥交出,我饒你二人不死!」 
     
      阿巴丹如雷似的一笑道:「要解藥嗎?拿去吧!」說著懷中摸出個小紅盒子, 
    十分得意的在手中搖了搖,卻聽灰衣人道:「給我!」 
     
      薛仇心知到了灰衣人手中就討厭,正想出其不意地奪了過來,驀地身前毫光電 
    射灰衣人手執「飛魂劍」落落繽紛般刺了過來! 
     
      薛仇唯一憚忌的就是這把「飛魂劍」,不得已暫行退開半丈餘,就這眨眼工夫 
    ,那小盒子,已到了灰衣人手中。 
     
      灰衣人響也沒響,打開盒子,就往口中倒去,眨眼不見,一盒解藥全被灰衣人 
    吞了個乾淨! 
     
      薛仇一見,怒焚心頭,一聲長嘯,猛然朝灰衣人撲來,雙掌一拍一彈,但見呼 
    呼聲中,拉著唰唰疾厲刺耳之聲。 
     
      這一掌一指,威力之強,突屬罕見,灰衣人卻也不敢硬接,忙側身暴閃,然則 
    身形未穩,薛仇又復如影附形般追了過來,仍然是掌指兼施,張猛無儔,灰衣人大 
    驚之下,橫裡一閃,反躍到陰陽老怪身旁。 
     
      雙足未穩,就聽他叫道:「陰陽老怪,出手吧!」 
     
      灰衣人說完,倏然轉身,正好與陰陽老怪,雙掌齊出,硬生生接了薛仇一掌, 
    但聽「彭」聲暴響之下,灰衣人與陰陽老怪,雙雙各退一步,胸中心血微湧,而薛 
    仇呢?卻也被一掌將身子阻住,停了下來! 
     
      倏聽舒百會一聲大喝,從身後襲了過來,薛仇一聽風聲,心中不由微微一震, 
    他奇怪,舒百會數日不見,功力竟也增高許多,難道他也和自己一樣,獲得什麼罕 
    世奇遇嗎? 
     
      薛仇心想未已,厲風已然逼體,不得已回身硬接,隨著旋身之勢,單掌順手推 
    了出去! 
     
      又是一聲暴響過,薛仇方始看出,並不是只有他一人,而是他與馬氏昆仲,合 
    三人之力的一掌,但仍被薛仇一掌震退三五步,方拿樁站穩! 
     
      這時,灰衣人又再挑撥冷氏三老道:「王冷劍,你們劍聞名宇內,若能用冷箭 
    將此畜生傷了,你們開出的條件,我全部答應!」 
     
      冷氏三老一聽,全都喜形於色。可是,薛仇這等駭人功力,又不禁使他三人躊 
    躇不前! 
     
      灰衣人一見,陰陰笑道:「我說出就算,錯過了可別怨我!」 
     
      老大冷華生打個哈哈道:「既稱冷箭,豈能明放,我們先接他一招試試!」 
     
      老大說完,三老同時撤出三把長劍,朝薛仇撲了上去。 
     
      薛仇因金蓮花不敢與「飛魂劍」相觸,始終沒拿出來,今見三老居然也被灰衣 
    人所買,執劍刺來,忙撤出金蓮花一抖一挽,恰好將三劍全都封住。 
     
      正當此時,舒百會又是一聲大喝,撲了過來,薛仇眼觀四路,耳聽八方,沒回 
    身已知舒百會也已撤出了兵刃,與馬氏昆仲兩柄劍,三般兵器同時刺點到。 
     
      薛仇曾傷在舒百會的細竹下,這時他卻萬萬不敢大意,一旦再像棲霞嶺上那樣 
    來這麼一下,他可吃不消兜著走! 
     
      正待回身接招,這廂「飛魂劍」與鐵骨摺扇,亦復遞到,一長一短,所指全是 
    渾身要害。 
     
      同時,一旁的兩位紅衣大喇嘛,見有機可乘,也是一聲怪叫,雙掌齊出,使發 
    「風雷掌」,撲了過來!? 
     
      薛仇一時之間,三面受敵,一方一個個全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心知不展神威 
    ,定然受制,只見他猛然一長身,縱起丈餘,金蓮花使發金蓮十八閃中一招「八方 
    風雨」,凌空下擊! 
     
      但聽一陣金鐵交鳴之聲,有的劍斷了,有的劍飛了,人影合而又散,可是薛仇 
    落地後,卻也不免朝金蓮花仔細察看。 
     
      原因是在這一招之中,他已清楚的看見,金蓮花在萬不得已之下,已與「飛魂 
    劍」觸了一下,雖只輕輕地觸了一下,可是「飛魂劍」吹毛過發,鋒利無匹,就這 
    一下,已有將金蓮花削斷的可能。 
     
      急速的察看之下,薛仇大喜過望,金蓮花細桿上除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外,連 
    一點小缺口也沒有。 
     
      這一發現,薛仇哪得不喜,他白白的擔了多日的心事,還險險讓陰陽老怪將他 
    制住,早知如此,陰陽老怪不早就死在他金蓮花之下! 
     
      他這歡喜欲狂,灰衣人可就驚駭不已,自聽到陰陽老怪說薛仇畏懼這柄劍後, 
    他就起了奪劍之心,隨後的事實,果真證實了陰陽老怪之言,薛仇的金蓮花碰也不 
    敢與「飛魂劍」碰一下。 
     
      如今,在不得已下,碰上了,且無傷,他又哪得不驚?但聽薛仇一聲震天大笑 
    ,反攻了過來!他只得密密的將門戶封住。 
     
      薛仇一且消除忌憚,精神大振,金蓮花狂舞之下,威力更是驚人萬分,只是灰 
    衣人緊緊封住門戶,只守不攻,再加上一旁陰陽老怪的鐵骨摺扇、舒百會的三枝細 
    竹,馬氏昆仲、冷氏三老的的五柄長劍、那兩位紅衣大喇嘛的「風雷掌」,一時之 
    間,薛仇確也無可如何! 
     
      倏地,一道寒虹,射入薛仇金光之中,薛仇一看這道寒虹,來如電閃,就知是 
    一種極為霸道的暗器,忙將金蓮花一抖一震,準備將那暗器反擊回去! 
     
      豈料,一擊之下,暗器忽的爆炸開來,隨著「啪」聲響過,裡面同時爆出五顆 
    小小的銀虹,急如電閃般,朝薛仇正胸射來。 
     
      這暗器名為「子母追魂梭」,即冷氏三老祖傳成名暗器。一顆「子母追魂梭」 
    中,另有五個子梭,只要一觸那「子母追魂梭」它立即爆炸開來,裡面的子梭,經 
    機簧一彈,隨即也射了出來,較原本的母梭,去勢快上數倍。 
     
      薛仇一驚之下,再也不顧襲敵,金蓮疾舞,單掌猛拍,身子卻凌空飛起,倒縱 
    出三丈遠去! 
     
      那五個亮銀子梭,卻險而又險的打從他腳底飛過,射向了一旁觀戰的數名大漢 
    ,若非他們一個身手敏捷,怕不遭了魚池之殃? 
     
      薛仇穩身後,首先凝目注視灰衣人,見他立身眾人之後,雖沒有逃走之意,卻 
    也沒有再領先搶攻! 
     
      倒是那兩位番邦大喇嘛,不顧死活又揮掌撲了過來! 
     
      薛仇心知,若不再開殺戒,驟下殺手,還真不易將這罪禍魁首殺了,見這兩個 
    番僧撲來,出手再不容情! 
     
      只見他腳踏「七絕游身步」,側裡一旋,不退反進,金蓮花「攔江截水」,左 
    手「曲陽指「,外帶「玄戈神功」。 
     
      但聽兩聲慘嗥,阿巴克右臂被金蓮花齊肘削斷,倒在地下,那瑪丹更慘,被薛 
    仇「曲陽指」透胸而過,當場一命鳴呼! 
     
      薛仇一招未畢,迎面又來了三個不怕死的,無極派的舒百會與馬氏昆仲,欲在 
    薛仇未及緩手時,將薛仇制住。 
     
      哪知,薛仇既已存心大開殺戒,手底下哪還會有緩不過去的,金蓮花斜飛猛轉 
    ,左掌運功疾拍! 
     
      舒百會三枝細竹,當場被擊飛了一對,一對手臂酸軟無力外,虎口且在滴著點 
    點鮮血。 
     
      那馬氏昆仲更不用說了,被薛仇「玄戈神功」一掌,擊得劍飛魂散,當場倒在 
    地上,昏迷不起。 
     
      薛仇連續兩記絕招,擊傷了五個江湖一流高手,說起來也就不過眨眼間的事。 
    可是待他穩身看時,卻已不見了灰衣人的影子,連同陰陽老怪也不見了,薛仇心知 
    他二人定是舒百會三人二次攻擊時,他們才趁機溜走的!他明知二人絕跑不遠,恨 
    就恨在不明方向! 
     
      明月在天,夜色正濃,看樣子四更將盡,薛仇藥沒得到,恨未消,仇也未報, 
    心中真有說不出的難過! 
     
      瞟眼四下一望,不相干的人早已躲過一旁,受傷倒地,薛仇也不欲要他們性命 
    ,他豈能出手殺害沒有抵抗的人! 
     
      如今,就是在舒百會,傷尚不重,也是薛仇「生死簿」中有名之人物,他豈能 
    輕易將他放過?遂一步步的朝舒百會走去! 
     
      倏地紅影晃處,舒情已遮在舒百會的身前,叫道:「小弟弟!能否饒他一命?」 
     
      薛仇一愕,自始自終,舒情與另三人沒動過手,也承蒙舒情指點,他才將尚小 
    雲救脫了險,而舒情還有改邪歸正之心! 
     
      眼望著舒情,薛仇現出了猶豫之色,他明知他二人是兄妹,他既赦了舒情,又 
    怎可當著她面殺她的兄長! 
     
      沉思了一陣,薛仇終於道:「一個人總不能恨一輩子的,只是他必須自今日起 
    ,約束門人,改邪歸正,我就再不追究……」 
     
      一語未畢,一條細竹,從舒情身後飛了出來,射向薛仇的胸口,薛仇與舒情相 
    去不及半丈,細竹又如飛矢流星,快迅異常,錯非薛仇隨時警惕著,這一著就可能 
    送了他的命。 
     
      只見他右臂一抬,金蓮花起處已將細竹擊上半空,可是,他心中的氣怒,可也 
    到了巔峰,他想:「我有心饒你一命,你居然還想趁我不備之際,暗箭傷我,縱然 
    舒情為你講情,我也不饒你!」 
     
      心想未已,他人已斜裡縱出,躍到舒百會的身側。 
     
      舒百會心知舒情了得,滿以為她會出手相助,見薛仇側面襲來,不閃不躲,反 
    出掌相迎。 
     
      哪知,舒情早已心灰意冷,對薛仇情根深種,本想向薛仇討個人情,放他一命 
    ,他大不該突起賊心,還想暗算薛仇,她心中也不由氣憤,偏偏的不予出手相助, 
    有意無意反退開兩步。 
     
      這一來,舒百會又哪是薛仇對手,一招錯過,二招未滿,但聽一聲痛叫,舒百 
    會當場倒在地下,翻滾不已。 
     
      舒情以為薛仇定會手下留情,這一見也不由驚魂皆顫,淒聲叫道:「小弟弟… 
    …」 
     
      薛仇哼了一聲,道:「放心,還不至於死,我只將他武功廢了,這散功之際, 
    他總得吃點苦頭的。」 
     
      這本是他自作自受,能怨誰來,舒情也無話可說,忽見舒情一使眼色,接著手 
    兒有意無意的往廳後一指。 
     
      薛仇心知舒情定是指明灰衣人的去處,不及道謝,立即騰身朝廳內縱去! 
     
      大廳中只有一道門通往內院,薛仇三不管往內闖,正當他人影及門之際,倏的 
    一片寒光照眼,數十顆銀屋撲面而來。 
     
      與這同時,身後厲風刺耳,薛仇一聽風聲,就知是那十分霸道的「子母追魂梭 
    」,而且,一發就是三枚。 
     
      這時的薛仇,身形剛剛縱起,去勢正急,身後暗器又至,欲待前衝,迎面數十 
    點銀星,卻也不易閃避。 
     
      萬分無奈之下,薛仇只得猛打千斤閘,隨著下降之勢,身子整個撲倒地下,那 
    數十點銀星及三枚「子母追魂梭」,全從他背後交叉飛過,一枚也沒沾著薛仇。 
     
      薛仇這一著,乃是萬不得已的下下之策,他明知不當,卻又不得不行,身子沾 
    地,立即又往右連翻帶滾,避出七八尺! 
     
      果不其然,就在他翻開的剎那,在他原本所伏地上,立聞「叮叮叮」三響,並 
    冒起點點火星。 
     
      薛仇心中暗笑,到底沒遭到暗算! 
     
      忽聽一聲長笑道:「銅堡薛仇,縱然名震江湖,來到冷堡,也叫你滾爬而出!」 
     
      薛仇一聽大怒,原來竟是冷氏三老暗中搗鬼,既要與我薛仇作對,那是你自尋 
    死路,我又何需去? 
     
      薛仇爬起身來,首先映入眼簾的冷堡中三堡主冷華仁,站立在大廳口,正將退 
    路阻住。 
     
      緊接著二門上也出現了冷華生與冷華民,三人手中,除了長劍外,全都捏著暗 
    器,似乎就要以暗器為勝般! 
     
      首先,三堡主冷華仁嘿嘿笑道:「你若肯爬著滾開冷堡,姓冷的就網開一面, 
    放你逃生,如若不然,嘿嘿!叫你來時有門,去時無路!」 
     
      薛仇怒發心頭,罵道:「這可是你們活膩了,怨不得我心毒手辣,你以為就憑 
    這些破銅爛鐵,當真就能傷得了我嗎?看招!」 
     
      薛仇當先攻向阻門的冷華仁,他手中金蓮花,一式「直搗黃龍」對胸戳去,另 
    掌當胸護住,以防暗器! 
     
      冷華仁長劍一對,左掌立即一抖,寒光閃亮的「子母追魂梭」,隨勢又發了出 
    來,因這「子母追魂梭」確實不同凡響,薛仇除了閃避外,卻也不敢硬接硬擊! 
     
      倏地,身後風響,暗器又至,薛仇聞風知警,不得已又退了下來,驀地心生一 
    計,就在退身之際,薛仇撲向了壁間的燭火!一掌之下,星飛火滅,連續數縱,大 
    廳中立即暗如黑墨,伸手難見五指,只剩門口射入微弱的月光。 
     
      冷氏三老做夢也沒想到薛仇會來這一手,這對他們果真是大不利,尤其是老三 
    冷華仁,他連廳門口也不敢站,敵暗我明,他怎會如此傻? 
     
      老大冷華生一見情勢不妙,忙一打招呼,喝道:「退!」 
     
      薛仇哼了聲道:「要走嗎?將頭留下再走,冷堡中人的脾性我已知道,全是唯 
    利是圖者,你們自己說吧!每人一顆腦袋值多少,待你們死後,我一文不少的饒給 
    你們,讓你們陰間去痛快痛快!」 
     
      薛仇暗黑中視物,清明如故,與火光下毫無差別,冷氏三老可就不同了,他們 
    功力較淺,又沒練夜眼,根本看不見薛仇藏身何處,但他們自己卻連動也沒動一下 
    ,唯恐弄出聲響,遭到襲擊。 
     
      可是,一旦聞到薛仇如鋒針的挖苦話,又哪裡受得了!三堡主冷華仁首先發難 
    ,三枚「子母追魂梭」朝發聲處擊去! 
     
      「叮噹」一陣亂響,薛仇的聲音又從左面發出,敢情他說完話後,早就移了地 
    位,他目的就是要消耗對方的暗器,他不相信這種霸道暗器,他們能備有許多,縱 
    然有也不能全帶在身上。 
     
      但聽他道:「怎麼還不肯說嗎?要不說可是你們自己不上算……」 
     
      一語未畢,又是「叮噹」數響,薛仇的聲音又已從樑上發出,道:「嘿嘿,到 
    時別怨我不夠人情……」 
     
      冷氏三人一見他如幽靈,倏東倏西,心中早已寒意直冒,大堡主冷華生首先準 
    備開溜,身子剛剛輕移一步,一陣厲風,撲頂而至! 
     
      冷華生一驚,抽身之際,順手又發出一枚「子母追魂梭」,「哆」的一聲,這 
    下可沒空發,擊個正著。 
     
      冷華生一聽大喜,不管擊中什麼地方,只要擊中,身上非穿幾個窟窿不可。只 
    是,喜尚未上眉梢,突聽「噗嚓」一聲,身前摔下一張太師椅,原來,以這一枚「 
    子母追魂梭」是擊在太師椅上。 
     
      又聽薛仇的聲音道:「有什麼能耐盡量施展吧!要想走可是做夢!」 
     
      冷華仁離大門最近,他知道這樣下去,實非善策,因為他身邊只剩下一枚「子 
    母追魂梭」了,這一枚他可不願輕易再發。 
     
      一見冷華生中計,趁機一縱,往廳外躍去! 
     
      尚未及門,驀地厲風罩頭,金光耀眼,冷華仁以為又是詭計,忙一劍斜劈,手 
    中「於母追魂梭」卻捨不得發! 
     
      哪知,一劍劈出,正當金光相觸,長劍立被震得脫手飛去,手中一枚「子母追 
    魂梭」還沒來得及發出,胸前已中了一掌,當場打得他口噴血箭,倒地嗚呼! 
     
      門口有月光映入,看得十分清明,冷華生與冷華民全都看得清清楚,可是要待 
    援救,卻已無及! 
     
      薛仇這時是存心要殺他們洩憤,沒有他三人的阻礙,很可能他已將灰衣人除了 
    ,要不最少也能有個方向追趕,如今這一眈擱,別說方向,縱然知道方向也不定能 
    趕得上,因為他的輕功也是宇內聞名的呀! 
     
      二人一見兄弟遇害,三不管各人發出一枚「子母追魂梭」,緊接著雙雙不約而 
    同的朝後院縱去! 
     
      薛仇早就算計好他們有此一著,將冷華仁擊殺後,停也沒停,立即施展開「飛 
    龍騰空」輕功絕技,凌空倒縱,較他們更快的在二門口落下。 
     
      二人只覺破空風聲驚人,卻還料不到薛仇已在他們身前停住,黑暗中,他們沒 
    看見薛仇,只橫劍護身,仍往院內衝去! 
     
      薛仇嘿嘿一聲冷笑,二人魂驚魄散,沒容他們有所抗拒,金光閃處,二人的腦 
    袋全都變了爛西瓜。 
     
      薛仇搏殺三老,心情也略感寬爽,步出廳來,廳外已不見一個人影,眼看天色 
    已微明,立即縱身出莊,去會白珠與尚小雲。 
     
      就在薛仇走後的半刻工夫,冷堡大廳後掩掩藏藏走出一位少年,十七八歲年紀 
    ,削腮尖下巴,活像隻猴子! 
     
      少年走出廳來,一聽沒有聲音,忙打亮火摺子,在冷華生身上摸了一陣,摸出 
    一柄短劍! 
     
      少年嘿嘿一笑道:「適才我若出手相救,這『飛魂劍』就不是我的了!」 
     
      原來,灰衣人臨行,竟將「飛魂劍」給了冷氏三老,怪道他們這般賣力,拚命 
    攔截,最後還是一場空歡喜。 
     
      少年又從二堡主冷華民身上掏出喪門劍,雙劍在手,少年不禁仰天大笑,道: 
    「我冷無德從此得要揚名武林了!」 
     
      敢情這少年竟是冷無行的兄弟,他親見父親,叔伯遇難,而不出相助,這種心 
    腸也是祖傳遺風,怪誰不得! 
     
      且說薛仇向池塘邊奔去,尚未及半,忽見白珠急急奔來,還只道發生什麼不幸 
    ,忙將白珠喚住。 
     
      白珠一見薛仇無恙,滿心歡喜的道:「那位幸叔叔來了,他已將阿姨背回去了 
    ,他說好是回杭州的!」 
     
      薛仇聽了,心中好不難過,忙問道:「雲妹的傷如何?」 
     
      白珠又眉一皺道:「薛叔叔剛離去一下,她就變成老樣子了!」 
     
      薛仇心中好恨,恨灰衣人的心腸過於毒辣,他想:「大概是灰衣人欲借此引我 
    西去,計謀害我,我就偏偏去給你看。」 
     
      薛仇想畢,立即學著邊文惠,摺唇而哨,那只紅頭怪鳥,一直隨著他們,薛仇 
    一哨,沒半晌,怪鳥已凌空落下。 
     
      薛仇牽起白珠,雙雙跨上鳥背,往西飛去! 
     
      路遙萬里,可不是說到就到。 
     
      不一日,已進入連綿山區,天氣也逐漸轉寒,雖是二月天氣,峰巒間,仍然凍 
    雪夾道,從上往下看,白茫茫一片銀色世界。 
     
      薛仇不怕冷,白珠可吃不消,尚幸白珠身上帶得有金錢,薛仇遂替白珠備辦了 
    御寒冬衣,皮衣皮帽,也備了許多乾糧!他自己呢?也買了件大皮襖,為的怕驚世 
    駭俗,別人還當他妖怪呢?大雪天穿件單衣! 
     
      薛仇記得,那位鐵老曾說過「喀齊戛爾貼」,他知道這是地名,但他做夢也不 
    知道這地方在哪裡,除非他是神仙! 
     
      眼看連綿萬里的峰巒,天氣也越來越冷。薛仇預算著差不多也該到了,遂尋一 
    較大的城郊,落了下來。 
     
      薛仇與白珠牽手入城,只見街道狹而長,商務卻十分繁盛,人來人往的,熙熙 
    嚷嚷,穿流不息。 
     
      薛仇只聽他們嘰哩咕嚕的,卻不知他們說些什麼!欲待問訊,卻也無從出口, 
    至此,他方始感到茫然失策! 
     
      言語不通,這可是個莫大的難題! 
     
      薛仇與白珠,裝束各異,藏人一看就知,全都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打量這兩個 
    外鄉來客! 
     
      這樣,薛白二人更感彆扭,急匆匆地穿過兩條街道,然而,隨便走到什麼地方 
    ,都有許多對眼睛盯著他們打量。 
     
      薛仇只覺尷尬,還不怎的,白珠可氣得鼓起小嘴,誰看他他就瞪誰,口中還不 
    停的咒罵。 
     
      忽聽身後一人道:「小弟弟,別亂罵人,今天是好日子啊!」 
     
      薛仇一聽是漢話,心中大喜,猛回首,街邊一間飯館門前,站著個矮老頭子高 
    不滿三尺,年約六旬,也是漢人,薛仇一看就知是來藏邊做生意的,這種人不通藏 
    語,根本無法來此做生意賺錢! 
     
      遂趨前,躬身為禮道:「大叔!小可薛仇,欲往喀齊戛爾貼去,不知此為何地 
    ?」 
     
      矮老一聽,哈哈笑道:「你們是怎麼來的呀?要到喀齊戛爾貼去,怎會走到拉 
    薩來了?」 
     
      薛仇一聽,原來這是拉薩,他可不能告訴老人他是乘鳥來的,遂忙接口道:「 
    原來這是拉薩,請問戛爾貼在那個方向,此去有多少路程?」 
     
      矮老頭朝薛仇上下打量兩眼道:「戛爾貼位於拉薩北部,此去腳力健的也得半 
    月二十天,瞧你文質彬彬的,還帶個小弟弟,沒個三五十天也走不到!」 
     
      薛仇心中暗笑,此老簡直將他看成文人了!正待道謝離去。 
     
      忽聽老人又道:「再說,若沒人領路,就是三五個月你們也找不到!」 
     
      薛仇聞言一愕,這話可是實情,今天僥倖遇到此老,若不是他,簡直身處何地 
    都不知道。遂道:「真格的,得煩大叔代請個領路的,銀子多少沒關係,最好是漢 
    人,或是會說漢話的藏人也可以!」 
     
      矮老忽的雙眼一亮,大概他聽說銀子多少沒關係吧!可是,他卻突然皺起了眉 
    頭,好半晌方道:「這個恐怕不簡單,藏人很少會說漢話,我本有個夥伴他又得三 
    五天後才能來,如若請他領你們去倒是再好不過,銀子多就多一點,少就少一點, 
    也無所謂了,只不知你們是否能等三五天,再說這天氣,三五天他能否趕到也是問 
    題!」 
     
      薛仇一想,時間已耽誤不少,若再拖下去,實屬不妙,遂道:「最好是不要等 
    ,如你老願意,我們願出最高的價格,補償你來回日子所蒙受生意上的損失!」 
     
      矮老哈哈一笑道:「人老人,骨軟筋酥,可沒這能力爬這高山了,不過,既是 
    事情急迫,我另外替你設法……」 
     
      一語未畢,忽聽鑼聲噹噹,金鐘鈴鈴,從街尾傳來!薛仇一心聽著矮老的話, 
    可沒注意來了什麼? 
     
      還是矮老道:「你們先瞧瞧熱鬧吧!晚間再到此地找我,你們只問羅矮子無人 
    不知,別的話聽不懂,羅矮子他們可知道是我!」 
     
      薛仇抬頭在四周打量了一下,記住這地方,等會好找,可是還沒轉身回頭,即 
    聽白珠高聲叫嚷著,道:「薛叔叔,你瞧那紅衣和尚!」 
     
      薛仇一震回首,街尾一對對走來數十紅衣喇嘛,手中有執銅鑼、金鐘、大皮鼓 
    ,也有執著各種樂器的,多一半腕處吊著念珠,手中執著木魚,不斷地敲打著,慢 
    慢的往這廂走來! 
     
      一個個身形魁梧貌相莊嚴,彷彿正逢什麼大慶典般! 
     
      薛仇一見這些紅衣喇嘛,心中就冒火。但他總不能一個個的將這些人全都殺了 
    ,他此來的目的,只不過為了一點解藥而已。 
     
      一旦見到這些紅衣喇嘛,他就不必再到戛爾貼去了,既有紅衣喇嘛的地方,他 
    不相信就沒這「大麻丸」的解藥,就是他們沒有,他們的主持方丈,他們的國師禪 
    師,也不會沒有。 
     
      於是,薛仇牽起白珠,尾隨這些紅衣和尚而去。 
     
      身後還自傳來羅矮子的聲音道:「薛哥幾,別忘了晚間要來呀!」 
     
      薛仇仍然答應著,卻頭也沒回的走了! 
     
      少時出了西城,眼前出現一座寺院,院中一座十數層的高塔,金碧輝煌,十分 
    壯麗美觀。 
     
      薛仇一見寺院這般壯觀,心知戛爾貼可不必去了,不過他又後悔適才沒將羅矮 
    子也請來,沒他翻譯也是個大問題! 
     
      一旦出城,沿途藏民更見擁擠,每人手中都拿著香燭,提著貢物,全都擁往寺 
    院方面去! 
     
      可是,薛仇他兩卻如入無人之境,並非因薛仇身懷絕世武功,而是這些藏民, 
    一聞鑼聲,立即讓道,薛仇二人隨在紅衣和尚身後,豈不沒受到擁擠,只是,藏民 
    們全都用一種驚訝的目光,來看他倆。 
     
      半晌後,已至寺院門首,薛仇仰首上望,寺門上四個亮光照眼的金字,寫著「 
    布達拉寺」。 
     
      來至門首,方覺「布達拉寺」的雄偉,峻宇雕牆,尤其那座高塔,塔高十三層 
    ,真有高聳入雲之氣概。 
     
      寺院中人山人海,香煙繚繞,但卻十分寂靜,除了鐘鼓木魚,及和尚的唸經聲 
    外,一點雜亂人聲也沒有,氣氛顯得十分嚴肅。 
     
      薛仇看到這般光景,也不由肅然起敬,嚴謹的隨著穿過三重大殿。那些和尚仍 
    然往後殿走去,薛仇不用人攔,他竟不由自主的停步了,原因是,連穿三座大殿, 
    全是黑壓壓的人頭,這後殿中可是渺無半人。 
     
      為了心中絲微的敬意,他不願無故觸犯佛門聖地,尤其他是一個異鄉客,言語 
    不通,很容易就生誤會,他目的只為些許解藥,若能平安無事取到手,豈不甚好, 
    何必多生事端? 
     
      薛仇想畢,立即回身,走出殿來,他是想回到街上將羅矮子找來,替他翻譯, 
    向「布達拉寺」中主持討藥,能順利得到,當然更好,到時非要用強不可的話,那 
    薛仇也不會在乎! 
     
      這次出來,可沒進去方便,走了好半晌,方走出二殿,就在二殿口,忽聽一人 
    在他耳邊低語道:「二位施主,請隨小僧來!」 
     
      說的是漢語,薛仇當然懂,一怔回首,身後站著個紅衣喇嘛,方頭大面,看樣 
    子也不過二十一二歲,正微笑著對他合什為禮。 
     
      薛仇趕忙答禮,那番增二話不說,回身繞著殿側往後去,薛仇估不到寺中番僧 
    居然有說漢話的,那就不必再找羅矮子了! 
     
      心中大喜之下,忙牽著白珠隨後跟去! 
     
      繞過二殿,院牆現出月洞門,牆外是一花園,園中有一大水池,池旁一排平房 
    ,似是寺院中的客房。 
     
      那紅衣喇嘛沒走向平房,卻又繞到平房後面,後面又是一月洞門,門後一座小 
    小經堂。 
     
      紅衣喇嘛在經堂門口一立,回身道:「二位請稍候!」 
     
      他這語音未落,經堂中已經傳出一鏗鏘之聲道:「不必通稟,請他們進來吧!」 
     
      那紅衣喇嘛側身一讓,薛仇只得道謝後,與白珠走進經堂,他們本是有所為而 
    來,還有什麼客氣的? 
     
      經堂中,檀香繚繞,幽香陣陣! 
     
      左面一張雲榻上,端做著位白眉老僧,一身金邊大紅袈裟,身子不算魁梧,一 
    雙手臂卻特長。 
     
      老僧一見薛仇進入,忙立起讓坐道:「頃得小徒稟報,有中土高人俠士降臨本 
    寺,特囑小徒接引二位來此一晤,冒昧之處,尚乞海涵是幸!」 
     
      薛仇見對方以禮相迎,忙也恭敬地答道:「薛某得進寶剎,三生有幸,沒請教 
    大師法號。」老僧微微一笑道:「本禪師喀薩喀,乃本寺主持。」 
     
      西藏紅衣教中尊號,首稱國師,次即禪師,薛仇一聽,既知其位之尊高,再次 
    行禮落座。 
     
      雙方坐定,適才那少年紅衣喇嘛已獻上清茗,喀薩喀禪師對其展眉笑道:「札 
    克,果然不錯,薛施主當真是中土高人,只是其功力內蘊,藏而不露,居然被你看 
    出,難得!難得!」 
     
      喀薩喀禪師光明磊落,在薛仇面前,仍說的漢話,這代表無私,隨見他掉首對 
    薛仇道:「薛施主此來,不知是遊歷路過,還是有何目的?」 
     
      薛仇正欲提起,經問忙道:「薛某有一友,誤服『大麻丸』……」 
     
      喀薩喀禪師倏地一顫,聲音忽變淒厲尖高,叫道:「誤服……大麻丸?」 
     
      這五個字,總共有兩個問題,一是「誤服」一是「大麻丸」,這「大麻丸」並 
    非紅衣教中人人都有,而是位及札薩克大喇嘛之尊,身邊方始攜著有,札薩克大喇 
    嘛也只比禪師低了一級,紅衣教中占此位者人數還不多! 
     
      如今突聞「大麻丸」三字,喀薩喀又怎能不驚? 
     
      再其次,「誤服」二字確有疑問,怎叫做誤服?是不知道大麻丸而服了?還是 
    知道而服錯了? 
     
      「大麻丸」乃紅衣教中密藥,從來不過外人手,要想知其藥性,千難萬難,要 
    說尋求對症解藥,更屬妄想! 
     
      薛仇經對方一呼,也感到「誤服」二字用得不當,但他又該怎麼說呢?阿巴克 
    與瑪丹雙雙死在他的掌下,他又是個不善於編謊與圓謊的人,到時若露了馬腳,相 
    信比現在還要難堪。 
     
      薛仇臉微紅後,一咬牙道:「老禪師,我對你實說吧!貴教中札薩克大喇嘛阿 
    巴克……」 
     
      「誰?」「阿巴克!還有瑪丹!」 
     
      「瑪丹是副札薩克大喇嘛!」 
     
      薛仇微微一笑道:「他們去到中原,協助我的仇家,與我為仇,與我為敵,受 
    我仇家之騙,擄我的妹妹,並喂以『大麻丸』,如今,人雖被我救回,卻是昏迷不 
    醒,奄奄一息……」 
     
      喀薩喀沒待其說完,即接口道:「你此來目的是求取解藥?」 
     
      「正是!」薛仇答得十分爽直! 
     
      「他們人呢?」 
     
      薛仇一愣,故作不知的反問道:「哪一位?」 
     
      「阿巴克與瑪丹二人!」 
     
      「啊!他們二位與我仇家正在途中!」薛仇咬緊牙根說了一句謊! 
     
      喀薩喀一皺眉道:「照說,本教中教規,非至萬不得已,絕不輕易使用大麻丸 
    ,看樣子阿巴克合瑪丹二人之力,亦非薛施主對手啦!」 
     
      此一問倒十分難堪,究竟該怎麼說呢?稱是嗎?這可不是時候,再說個謊吧, 
    喀薩喀又先一著說明了「大麻丸」的重要,薛仇終於點了點頭! 
     
      喀薩客忽發冷笑道:「阿巴克與瑪丹的『天雷掌』你也破得了?」 
     
      薛仇一怔,心中暗叫糟糕,漏洞越來越明顯了,靈敏的頭腦,電似的急轉兩下 
    ,接口道:「薛某輕功不差,避開了!」 
     
      薛仇咬緊牙根,又說了個謊。 
     
      喀薩喀見多識廣,一聽就知其中有詐,逐道:「既是他二人已在途中,那麼等 
    他們回來,問個清楚明白後,如若屬實,本禪師保證將解藥送給你就是!」 
     
      薛仇一聽大急,別說他們已然去世,縱然沒死,或是正在途中,他們也得三五 
    十天方能返回,這叫他怎麼能等?何況,他們魂登西天極樂世界,根本不可能再返 
    回,怎能等? 
     
      但是,他又怎麼說呢?一說豈不自拆謊言? 
     
      眼看喀薩喀立起,欲待送客,忙道:「老禪師,他們還遠在中原,豈能等得這 
    久?」 
     
      喀薩喀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你定是追著他們來的,只是你中途岔了道,將他 
    們追丟了,方始至此,我只需將信鴿放出,半日可回,放心,他定比你早一日返回 
    戛爾貼!」 
     
      薛仇道:「不!他們確實仍在中原道上,因為我……」 
     
      「施主莫不是飛來的?」 
     
      「老禪師說得一點不錯,因為我有一隻靈異奇禽,翔空飛行,瞬息千里!」 
     
      喀薩喀有些不信地道:「能否喚來一觀?」 
     
      當然可以,這還有何難處,薛仇立即領先步出經堂,仰首上望,紅頭怪鳥盤旋 
    高空似乎正在找他! 
     
      薛仇只用手招得一招,隨往那塔頂一指。 
     
      怪鳥眨眼落下,停在塔尖上,「咕咕」叫了兩聲。 
     
      喀薩喀至此不得下信,但他卻道:「如此看來,更是非等不可!」 
     
      薛仇一聽,心中好不惱火,道:「老禪師,我有一句話不便出口!」 
     
      喀薩喀雙眼微瞪道:「但說無妨!」 
     
      薛仇一咬嘴唇,道:「貴教兩位大喇嘛本與我仇家不相識!」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並非,他們得了我仇家的寶物!」 
     
      「你是說受賄?出家人四大皆空。」喀薩喀說完這句話,臉上也不由微微變色 
    ,白眉一顫顫地跳動叫著:「是何寶物?」 
     
      薛仇實也不知灰衣人當時給了阿巴克與瑪丹的是什麼東西?但他見到阿巴克那 
    滿臉驚喜,就知是件寶物,遂故意輕鬆的道:「我也不知是何事物,只看到這麼黑 
    黑的兩顆,這麼大點,用玉盒盛裝,打開來,光瑩奪目,看似堅固異常!」 
     
      喀薩喀一聲尖呼:「舍利子?」 
     
      薛仇本不知是何物,聽他這呼聲中滿含驚訝,相信他口中說的是舍利子,也是 
    一件寶物,遂模梭兩可的道:「大概是吧!」 
     
      喀薩喀忽露陰險的一笑道:「如此一說,更非等不可了!」 
     
      薛仇忍不住心頭冒火道:「薛某如若替貴教宣揚開去呢?」 
     
      「我為的就是事實證據,你難道想以此要挾?」 
     
      薛仇嘿嘿一笑道:「他們若一月不回呢?」 
     
      「你就等他一月!」 
     
      「他們若一年不回呢?」 
     
      「你就只好等一年!」 
     
      薛仇心火狂冒,臉上立即泛起淡淡金光道:「他們若是一輩子不回呢?」 
     
      「你就等一輩子吧!」語音未落,喀薩喀倏地一想不對,這是什麼話,禁不住 
    一聲冷笑,道:「你的意思是……」 
     
      薛仇的謊言已不怕拆穿,但他卻不作正面答覆,只聽他道:「我的意思是今天 
    非要不可,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我薛某把話說穿,今天要定了!」 
     
      喀薩喀聞說舍利子而神馳色動,聽到薛仇說這話,他反倒一點也不動容的哈哈 
    大笑,道:「這麼說,薛施主要想強搶!」 
     
      「說不得只好試上一試!」 
     
      喀薩喀又是一聲哈哈大笑道:「中土高人,到得藏邊,不定能叫字號阿?阿巴 
    克雖是札薩克大喇嘛,武功卻不及我小徒札克!」 
     
      話已說僵了,也沒什麼好客氣的了!薛仇遂道:「縱然葬身拉薩,血濺寶剎, 
    也是義不容反顧。」 
     
      喀薩喀雙眼死死地盯住薛仇,看了好一陣,他是越看越氯怒,越看越光火,這 
    其中成份,多一半是妒忌! 
     
      拉薩,乃西藏唯一大都會,「布達拉寺」更是紅衣教中,指揮總樞紐,寺中高 
    手如雲,他自己更是紅教中除了國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老禪師,想不到薛仇 
    小小年紀,虎膽包天,竟招惹到老虎窩來了! 
     
      喀薩喀微微冷笑後,道:「好!有膽今夜子時來此相會,讓你見識見識藏邊武 
    功!另備好大麻丸的解藥,只是看你是否有福取去!」喀薩喀說完,逕自步入經堂 
    ,再也不理薛仇。 
     
      薛仇本待當場發作,可是,喀薩喀已說好了夜間子時,總共不過還有三四個時 
    辰之久,又何必如此急? 
     
      於是,薛仇牽著白珠,離開經堂,剛走到那平房處,驀見人影一閃,隱入屋中 
    ,薛仇看那人影的姿態,十分熟識,似曾見過,心中不由大起疑惑,會是什麼人? 
    竟先他而到此地! 
     
      瞧這人隱去的身法,武功可也不弱,穿裝打扮亦非藏民,他心想:「這難道又 
    是獨腳神乞的鬼把戲,但這又是萬萬不可能的,除非他也有如怪鳥般的靈禽異獸, 
    或懂得武林中罕聞的縮地之法!」 
     
      既是別人已然隱去,薛仇也不便追去查看,遂循原路離了「布達拉寺」。 
     
      返回城中,已近傍晚時分,來至適才店旁,一提「羅矮子」之名,果真有人將 
    其領入店內。羅矮子在一客房,正在用晚膳,一見二人進入,忙吩咐店伙備酒待客 
    ,隨朝二人獻媚似的道:「看到布達拉寺的高塔嗎?布達拉寺的熱鬧,也是一年難 
    得一遇的吉日假期,你們可算來得真巧,若沒燒香許個願,當真太可惜了!」 
     
      薛仇自幼不信神佛之說,遂隨便敷衍了兩句方道:「請問羅大叔,布達拉寺的 
    方丈是哪一位?」 
     
      羅矮子一凜,道:「你問的是白眉老禪師喀薩喀?」 
     
      「他就是布達拉寺的方丈?」 
     
      「不是他老人家還有誰?你這怎麼?」 
     
      「我想知道他的為人如何?」 
     
      羅矮子驀地一跳兩尺高,驚駭萬分的道:「你……你……你……請你別這麼大 
    聲說話,拉薩城中藏民,全都對其敬若神明,誰也不敢批評他一言半句,你……」 
     
      薛仇心中十分好笑,道:「他們不是聽不懂漢語嗎?你害怕什麼?」 
     
      羅矮子臉上早變了顏色,道:「就因為他們不懂,我才敢說你。可是,白眉老 
    禪師能懂,他更練就天視地聽之術,縱然千里外有人在說話,他要聽也能聽得一清 
    二楚,什麼事也瞞不了他,你所說要是被其聽去……」 
     
      過份其辭的形容,薛仇心中更感好笑,不過他也不得不細加考慮,藏民對喀薩 
    喀老禪師敬若神明之說,是崇拜其偉大呢?還是畏懼其惡毒殘暴?初看他的相貌, 
    果像一得道高僧。 
     
      可是,那固執而不講理的脾性,又不像是一得道高僧所應有的態度,兩方面一 
    想,薛仇也捉摸不定。 
     
      從羅矮子的說話看來,要想從羅矮子方面打聽什麼,也是不能的了! 
     
      羅矮子忽道:「聽你這口氣,我實在對你不放心,還是讓你趁早離去的好,我 
    已為你尋好帶路的人了……」 
     
      薛仇既知布達拉寺中亦有藥,又何必棄近求遠?逐道:「戛爾貼我不去了!」 
     
      羅矮子大感意外地道:「為什麼?」 
     
      薛仇道:「我到戛爾貼去為的是要一東西,如今此地已有,我已無需去了!」 
     
      羅矮子臉上流露出大感失望之色。 
     
      正當其時,室外有人喚「羅矮子」,羅矮子聞聲而凜,沒向薛仇招呼一聲,立 
    即出屋而去。 
     
      薛仇看到羅矮子那驚惶失措之態,忙悄沒聲的隨在羅矮子身後,偷偷在門口一 
    望,但見紅影一閃,已隱入另一房中去了! 
     
      薛仇一見紅影,就知是布達拉寺的喇嘛,他心知這來的絕不會是喀薩喀本人, 
    而是喀薩喀的門人札克那方頭大面的小喇嘛。 
     
      札克此來,當然是為他。可是,他一點也不感驚訝,或許札克是受命一直跟蹤 
    著他也說不定,既無法偷聽他們說話,薛仇遂不作偷聽打算,先與白珠填飽肚子再 
    說。 
     
      少時,羅矮子返回室中,一出一進,卻是兩個臉譜,適才是驚慌失措,如今是 
    滿臉歡笑! 
     
      坐定後,羅矮子先酌了杯酒,方道:「薛小俠原來是中土俠士,羅矮子倒真失 
    敬了,罰酒三杯!」說畢,羅矮子一口氣灌下三杯酒,又道:「羅矮子有眼不識泰 
    山,險險做出見不得人的事!」原來,羅矮子名為替他找人領路,其實是想中途謀 
    奪薛仇的財物。 
     
      如今,聽說薛仇武功了得,哪裡還敢找這主意,戛爾貼薛仇去不去,已與他不 
    發生關係了! 
     
      薛仇聽他如此說,彷彿什麼他都知道了,遂道:「適才來的是大叔什麼朋友?」 
     
      羅矮子臉上現了詭異的微笑道:「那是我一位好友,現在布達拉寺中,乃紅教 
    中的札薩克大喇嘛,武功十分了得,據他說薛小俠武功較他還高,羅矮子臨老得遇 
    高人,實屬三生有幸,今日必得盡興痛飲一番。」 
     
      薛仇微微一笑道:「羅大叔必也是武林前輩了!」 
     
      羅矮子哈哈大笑道:「說什麼武林前輩,羅矮子天生缺陷,縱然學得三兩式花 
    拳繡腿,又能有什麼成就?也不過只是為了健體防身罷了!」 
     
      雙方客套一陣,羅矮子已連進十數杯,薛仇依照白珠所授妙策,也陪了七八杯 
    !逐漸的,話題轉入正題。 
     
      只聽羅矮子問道:「薛小俠此來不知有何目的,能否對老漢一言,老漢雖不能 
    拔刀相助,可是地熟人熟,多少總可替小俠略效微勞,只不知小俠能否相信得過?」 
     
      薛仇聽他語出至誠,不像假裝,他倒求之不得,有這麼一位朋友相助,遂毫不 
    考慮的將此來目的,簡略地說了! 
     
      羅矮子一聽,不禁緊皺眉頭,道:「日間白眉老禪師不知對小俠如何?」 
     
      羅矮子這一問,分明日間的事,他分毫不知,那麼適才來的,果真是羅矮子的 
    朋友,而非喀薩喀派來的了,遂又將與喀薩喀相會之事說了,這一次說得十分詳盡 
    ,羅矮子聽了,不由大驚色變,道:「不!千萬不能去,布達拉寺雖是佛祖聖地, 
    可是內部機關重重,而且寺中高手如雲,薛小俠此去恐怕凶多吉少,雙拳難敵四手 
    ,好漢架不住人多,又何必去冒這個險,我們另想別法,豈不甚妙?」 
     
      薛仇搖搖頭笑道:「既答應了那老禪師,怎能不去?縱然是上刀山,下油鍋, 
    薛仇也得去走上一遭,若是不去,豈不被人笑罵膽小?」 
     
      羅矮子大搖其頭,不贊成薛仇的說法,道:「薛小俠,你可打開後窗,看看院 
    外情景!」 
     
      薛仇不明羅矮子言中之意,正待立起,白珠已搶著將後窗打開了,但聽白珠「 
    啊」的一聲驚呼大叫!薛仇忙也掉首外望…… 
     
      只見後院中,一片白茫茫的,原來是重重的濃霧! 
     
      只聽羅矮子道:「拉薩城每日入夜後,必降重霧,霧氣之重丈外難辯人形,此 
    霧直到次日日上三竿後,方始逐漸消散,處此情形之下,對你真是萬分不利,尤其 
    是白眉老禪師,常年住此,對霧氣已然習慣,而你初嘗重霧滋味,一旦進入霧中, 
    恐怕連方向也辨別不出,怎能再與人拚鬥?」 
     
      羅矮子所說的,全都是關懷薛仇的話,而且設想得十分周到,無微不至,竟使 
    薛仇深為感動! 
     
      聽他如此一說,薛仇立即現出猶豫之色,這重厚的霧氣,倒真是他生平僅見, 
    穿行其中,真如羅矮子所說,連方向也辨別不清。 
     
      薛仇正躊躇不前之際,羅矮子又道:「不過,薛小俠如決意想去,我倒可以告 
    訴你一點!那就是布達拉寺塔頂之上,有一霧珠,此珠於夜霧中發射青光,只要認 
    定此珠,方向自不會錯,不過,究竟還是不去的好!」 
     
      薛仇一聽,大喜道:「既有此珠可辨別方向,我是非去不可的了!」 
     
      羅矮子聽他去意已決,遂不再攔阻,從懷中摸出三支五寸來長姆指般大的號炮 
    ,交與薛仇道:「這是一色紅花炮,若有必要,只需往空一彈,自會有人暗助於你 
    ……不過,你千萬別想岔了,助你的人,決不會是我!」 
     
      薛仇接過連聲道謝藏好! 
     
      白珠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始終沒插口說半句話。羅矮子雖說得誠摯感人,白珠 
    仍然對其不能完全信任,在他心中認為,羅矮子絕非好人,暗中必定有什麼陰謀, 
    而他技術高妙,別人無從得知。 
     
      此刻,已是二更將盡,薛仇意欲一人前往,遂關照白珠留在店中,請羅矮子順 
    便照顧照顧! 
     
      白珠因知此去實屬危險,而他又別有目的,遂毫無異議的點頭答應,這便使薛 
    仇大感意外,向來他是寸步不離的。 
     
      反之,羅矮子臉上卻現出疑難之色,但是,眨眼間也就在羅矮子臉上消失了, 
    繼之是欣然的微笑道:「理所當然,理所當然,老漢怎敢不盡責照顧!」 
     
      薛仇略事拾掇,他還是將那皮襖脫下了,穿著這厚厚的衣服,終是不夠靈活, 
    薛仇微一致意之下,但覺人影一閃,突然穿窗而出,消失於茫茫重霧之中! 
     
      薛仇方走,羅矮子立即喚道:「夥計,再打一壺酒。」 
     
      白珠見他要喝酒,自顧自的要去睡覺,身形未動,羅矮子已嘿嘿一聲冷笑,充 
    分的顯露出他的老奸巨滑道:「小娃娃,別睡了,我送你當和尚去吧!」 
     
      白珠一怔,不動聲色的道:「老伯這話什麼意思?」 
     
      羅矮子嘿嘿一笑道:「你別還不樂意,藏民哪一個不願出家,能進入布達拉寺 
    的,總是前生修了大德,方有這福份!」 
     
      羅矮子這幾句話,倒真使白珠莫名其妙,但他已體會到其中含意不簡單,遂故 
    意裝傻搖搖頭道:「當和尚有什麼好?我不去,我還要回中原去呢?」 
     
      羅矮子嘿嘿喝喝大笑起來,道:「你還想回中原去?別做夢啦!這一輩子你也 
    別想……」 
     
      白珠一聽,故作驚駭萬狀的道:「我不能回去,我薛叔叔呢?」 
     
      羅矮子得意的一揚眉道:「他嗎?你恐怕連屍骨毛髮都見不到一絲了!」 
     
      白珠大吃一驚,欲待套他的話,卻聽其一聲猛喝,嘰哩咕嚕一叫,門口窗外, 
    立即出現四個高大藏民! 
     
      這四個高大藏民,白珠一看就知並非什麼武林高手,只不過是些孔武有力之士 
    罷了。 
     
      可是,白珠年僅十三歲,身子本就不高,雖說雙眼灼灼有神,有誰真能把他當 
    人看,大不了一個孩子! 
     
      於是,有一藏民在羅矮子呼喝之下,立即撲前伸手就抓,手掌攤開,大如蒲扇 
    ,要是被其抓中,一時之間,可也不易掙脫! 
     
      白珠人雖小,功力可是不弱,自六筋八脈,經薛仇打通後,功力已驟增數倍再 
    加連日來,與薛仇日夕相處,薛仇已將數種罕世絕藝相授,雖說俱都未能演練至熟 
    ,可也大非昔比。 
     
      這一刻,白珠見藏民伸手抓來,先是不動,直待掌近領頭的剎那之間,方側身 
    一旋,猛的招手一扣,接著腳下一勾,吧達一聲,那高大藏民立即摔了個大馬爬。 
    白珠既已出手,遂不再客氣,臉兒一板,雙眼一瞪,立如小煞神似的。 
     
      只聽他冷冷一哼道:「羅矮子,告訴你,我也不是好惹的,別看我人小,你們 
    統統上,我要三兩下不使你們全睡做我不姓白!」 
     
      羅矮子一見白珠身手敏捷,心中先是一寒,隨聽白珠自吹自擂,還只道他就這 
    麼一兩手,膽子又復壯了起來。 
     
      因為對方究竟只有這麼大點兒,再說店中另外還有人在,一旦壞了事,另會有 
    人出頭,心中自是篤定泰山。 
     
      但聽他喝喝一笑,道:「小雜種,我可不管你姓黑姓白,要是你能活著走出此 
    店,我下輩子變王八,四腳爬……」 
     
      白珠一聽對方罵他小雜種,這個氣可就大了,剛想衝前將他抓住,先讓他吃點 
    苦頭,再逼問薛仇此去,究有何危險? 
     
      哪知,身形未動,適才摔倒的藏民已經爬起,二次撲來,口中咕嚕咕嚕,可不 
    知罵些什麼? 
     
      白珠一見大怒,這藏民當真活得不耐煩了,他疾惡如仇,手底可沒薛仇那麼和 
    善,但見他猛一蹋身,從藏民腹下閃出時,順手就在藏民小腹上拍了一掌,這一掌 
    雖說順手,可也剛柔並濟,含勁蓄勢,蘊藏了薛仇新授的「玄戈神功」! 
     
      一掌之下,藏民立即一聲慘叫,隨聲仰翻地下,捧腹翻滾,聲聲慘叫,顯見傷 
    得不輕。 
     
      另三位藏民一見同伴受傷倒地,雖明知白珠了得,究竟人兒只有這麼點兒大, 
    三個大漢子,還真能怕他,於是,齊都怒氣勃勃的朝白珠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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