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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書 生

                   【第四章 鬼婆印嬋娟】
    
      薛仇猛回首,左方七八丈遠處,一塊巨石,正往後退去,現出一個洞穴「嚓嚓 
    」之聲甚輕緩,久久方見一人探出頭來。 
     
      薛仇一見此人,心中不覺大喜,敢情正是焦急惦念中的古瓊姑娘,喜極忘形, 
    正待開口呼叫! 
     
      突見古瓊姑娘滿臉淚痕,急急搖手相阻,趕忙止住,卻見她再度彎手相招,左 
    手並提一捆繩子,打著各種手勢, 
     
      薛仇一看就明白,是叫他縱身飛起,她再拋出繩子接他,薛仇打量距離,不過 
    七八丈遠,憑他的輕身能耐,要想過去還不難,只是,那捆繩子仍有用處,因為柳 
    紅波姑娘可沒這能耐, 
     
      於是,薛仇也朝她回了兩下手勢後,忙回身對柳紅波姑娘道:「波妹,我先縱 
    過去,你隨後再斜身往外縱,我拋繩子接你!」 
     
      柳紅波點點頭,沒做聲。 
     
      薛仇為爭取時間,哪敢怠慢,猛然提氣點足,斜裡一縱,疾飛五丈,凌空折轉 
    ,飄飄斜落,姿態美妙,如乳燕穿林,正巧落在那洞口。 
     
      古瓊姑娘忙不迭交過捆繩,薛仇執好一端,往柳紅波一招手,柳紅波這算是冒 
    險了,鼓足勇氣,斜裡一縱。 
     
      只縱出三丈不到,去勢已衰! 
     
      薛仇一見,趕忙拋出繩子,繩子拋出,柳紅波已然墜落半丈,正好錯過,柳紅 
    波已然驚駭得魂飛魄散,心膽俱裂。 
     
      如若就此落下,哪時還有命在,縱不被毒氣毒死,又怎能躲過千萬隻毒蟲,毒 
    峰的攻襲,一聲驚叫,尚未出口——突覺腰間一緊,繩子已緊緊的在她腰間,繞了 
    兩圈,驚魂未定,身子已被繩子帶著飛起三丈。 
     
      原來,薛仇見繩子拋出,錯過準頭,一驚也是不小,忙運內力一抖繩尾,繩尾 
    立如電閃般直捲而下。 
     
      總算柳紅波姑娘命不該絕,間不容髮之際,讓繩尾捲住了她的身子,如若這一 
    卷不中,可就不堪設想了。 
     
      待到將她拉回洞中,她早已臉無人色,通體汗濕。 
     
      薛仇忙致歉道:「波妹,讓你受驚了!」 
     
      一語未畢,忽覺古瓊姑娘一扯他衣袖,一扯柳紅波手臂,將他二人拖入洞中, 
    隨在壁上一按「嚓嚓」之聲又響。 
     
      這裡「嚓」聲未起,已聞一聲暴喝道:「吃裡扒外的賤丫頭,這次你還想跑嗎 
    ?總算被我抓住了!」 
     
      古瓊姑娘花容失色,道:「快走,碰運氣吧!」 
     
      語音未畢,已領先疾縱。 
     
      薛仇見古瓊姑娘這等驚駭,也就不敢遲延,拖起柳紅波姑娘,緊隨在古瓊姑娘 
    身後,疾奔而去。 
     
      可是,他口中仍沒忘了問道:「姑娘,請你告訴我,你可是雲妹?」 
     
      古瓊姑娘沒回過頭來,也沒出聲,腳下更沒緩下來,只微微一點頭,仍然盡力 
    往前奔去。 
     
      又何必出聲,只這麼一點頭,薛仇已認為足夠了,只要證明她就是尚小雲姑娘 
    ,沒受害,他已寬心大慰。 
     
      薛仇心知處身險地,哪敢多說,也是一味地隨在尚小雲姑娘身後奔去! 
     
      這裡,仍然是一甬道,且彎曲頻頻,任你輕身工夫再高,也無法盡情施展,況 
    且甬道中又暗黑如墨,若非有尚小雲姑娘領路,誰敢如此狂奔,一旦遇到像適才那 
    樣飼滿毒蟲的洞。收腳不住,又該如何? 
     
      一盞熱茶工夫,眼前忽的明朗,現出一間石室,室中桌椅臥榻俱全,尚小雲姑 
    娘一進入石室,立即搬著石桌一旋。 
     
      「卡卡」聲中,石床移了開來,床下現出個圓口。 
     
      尚小雲至此方開口道:「往這下去是個三十餘丈深的圓洞,只要提氣輕身,相 
    信不至於摔傷,下面是一個大山洞,只要到達那山洞,危險就去了一半!」 
     
      尚小雲說完,沒待薛仇等開口就往下跳。 
     
      「噗」的洞底傳來微響,薛仇心知尚小雲姑娘已然著地,忙牽起柳紅波姑娘, 
    雙雙縱躍而落。 
     
      下面,果真是個大山洞,尚小雲仍然守在旁邊,一見她二人落下,正待轉身領 
    先奔出洞去! 
     
      突聽,洞口傳來一聲陰笑,道:「想走嗎?沒那麼容易!」 
     
      薛仇一聽陰笑,就知來的是灰鷹古盤,禁不住心火高冒,想起古錚姑娘,忙問 
    尚小雲道:「雲妹!那位古錚姑娘她呢?」 
     
      尚小雲雙眼又不禁熱淚滾落,悲聲道:「錚妹她……她已受辱而死……」 
     
      薛仇聽得眼冒金花,大怒搶先出洞,卻被尚小雲一把拉住道:「仇哥,你且等 
    等,我們不出洞,他們因知你武功了得也不敢貿然進洞,因此去凶吉莫辨,我們先 
    把話說清楚了,再出洞不遲。」 
     
      薛仇一怔道:「放心,我一定保你安全……」 
     
      「不!我並非怕死,洞主還不定能前來,只要你出去敵住我那賤義父,我相信 
    還能自行脫困,不過,有一句最要緊的話,我不能不事先告訴你,就是你家的仇人 
    ,我已得知一點眉目……」 
     
      薛仇一聽,雙眉倒豎,道:「什麼人?是什麼人?……」 
     
      「什麼人?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知道『洞底洞』中洞主鬼婆印嬋娟就是其中主 
    謀之一,她們……」 
     
      薛仇一理聞知仇人名字,不禁鋼牙咬碎,道:「好!鬼婆印嬋娟,我要不把碎 
    屍萬斷,怎消我心頭大恨?」 
     
      「不!你不能這樣急,急將壞事,因為他們也曾結盟,準備橫霸武林,結盟在 
    十六年前,也曾有個『結盟簿』,只要獲得那本『結盟簿』,你家仇人則盡在其中 
    ,一個也跑不了。」 
     
      薛仇這種心喜,真是無以名狀! 
     
      「結盟簿!結盟簿」。他心裡一直念著這三個字,這才是真正的生死簿,只要 
    得此結盟簿,他將大開殺戒,血洗江湖。 
     
      忽聽柳紅波問道:「請問這位姐姐,既是十六年前已然結盟,何以至今仍未發 
    動?」 
     
      尚小雲看了柳紅波一眼道:「姐姐大概是窮家幫老幫主獨腳神乞的親傳弟子吧 
    !令師已來泰山三日,只是不得其門而入。問起這黑道結盟而又遲遲不發動的事, 
    其中約有三點,第一,在仇哥哥銅堡神劍手一家遭難後,也曾引起一些武林前輩, 
    暗中探訪,,四出奔走,因此拖了數年;第二,是黑道盟主的問題,這其中有幾個 
    人,誰也不肯讓誰,遂決定每三年較量一次,誰能獨冠群豪,就擁為盟主,哪知, 
    多年來,一直未有一人能一氣將餘人擊敗,盟主未立,當然無從發動?」 
     
      說至此,尚小雲朝薛仇看了一眼,道:「仇哥,令師是誰?」 
     
      薛仇正聽出神,聞問忙道:「我沒有師父!」 
     
      尚小雲驚訝的道:「你沒師父?」 
     
      薛仇點點頭! 
     
      尚小雲彷彿十分失望的道:「我總以為那是你師父,原因是在這第三那一點, 
    就是每次他們黑道魔頭,聚首較藝,隨便怎麼隱密,隨便選在什麼地方,在他們尚 
    未鬥罷之時,就都有一個老和尚出現,抖露一種絕藝,這種絕藝,驚世駭俗,他們 
    集多人之力,也無法傷他敗他,這可使他們大為忌憚而不敢貿然發動!這一切全是 
    洞主每次返回後,向我那賊義父訴說時,無意中被我聽到的……」 
     
      薛仇雖聽得出神,可是聽到最後,也沒再聽到第二個仇人的名字,忍不住二次 
    追問,道:「雲妹,你可知道還有其他什麼人?」 
     
      尚小雲道:「我所以問你師父,就是這原因,因為我除了鬼婆印嬋娟外,餘人 
    一個不知,如若那位老和尚是你恩師,他當比我知道得更多!」 
     
      薛仇忽然記起少林寺悲靈大師,尚小雲指的莫非是他,怪道他叫我來『洞底洞 
    』一行,看樣子他定知道不少, 
     
      只是,為什麼他不直接告訴我,要我這樣無目的亂跑?是否就是他所說的,魔 
    頭壽數未終? 
     
      如今,要想找他的人,有如大海撈針…… 
     
      驀聽,洞外一聲鬼叫,道:「怎麼,怕了嗎?還不趕快滾出來?」 
     
      三人理也不理,薛仇又問道:「雲妹,鬼婆印嬋娟,他可有結盟簿?」 
     
      「我也曾疑心她有結盟簿,但卻始終未曾見著,究不知是否有此簿在!」 
     
      緊接著又聽她道:「話已說得差不多,我們該走了,不過,還有一句話,就是 
    你們管你們自己吧,可千萬別管我!」 
     
      薛仇一驚道:「雲妹!你不和我們一起嗎?你要到哪去?」 
     
      尚小雲臉兒一紅道:「仇哥,雖然我們自小一起,卻是兄妹之情,別後你有所 
    遇,我已另外欠了一筆情債,我的仇必須你報,我則還要替別人去報仇!」 
     
      「情債?」薛仇一愕,忽的衝口而出道:「你是說幸家莊的幸……」 
     
      「你見過他?」 
     
      「我非止見過他且替幸家莊解一次危難,也傳了他兩手絕藝……」 
     
      「啊!這真太好了!」尚小雲立即臉露甜笑,顯見其心中多麼高興。 
     
      薛仇心中雖微感酸溜溜的,卻不敢形之於色,究竟他自己也另惹情孽,更何況 
    別人也微含報恩之意呢? 
     
      隨想起革囊中的喪門劍鞘,遂掏出遞給尚小雲道:「雲妹,你知仇家為誰嗎? 
    這柄劍鞘……」 
     
      尚小雲接過,沒待其說完,就道:「我家及幸家,所有的仇人,只要你家報了 
    仇,我們家的仇人就全都死了,這其中只有一人,最使人痛恨,而又不屬於你家仇 
    人之中的!」 
     
      薛仇又「哦」了一聲道:「雲妹!你大概是說的九頭鳥張鵬吧!我早就疑心是 
    他弄鬼!」 
     
      尚小雲估不到薛仇什麼事都知道,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憤恨,道:「為了—柄喪 
    門劍,竟然出賣了多年老友,結果只得了一柄,沒有鞘的喪門劍,這是我親眼所見 
    ,真能令人切齒,痛心疾首。」 
     
      尚小雲姑娘說完,立即擺手接道:「你們先走吧!別忘了敵住我那賊義父!」 
     
      薛仇戀戀地看了尚小雲一眼道:「妹妹,你永遠是我的親妹妹,我將晨昏為你 
    祝福,你放心,我出洞只需三招,就能將那老賊了結!」 
     
      一語未落,已領先出洞,轉了個彎,看見了洞口,洞口寬約三丈,洞口並不如 
    他想像的圍著許多人。 
     
      這一刻約是午末未初,深秋的太陽,斜斜的照進洞來,薛仇朝緊隨身後的柳紅 
    波一打手式,雙雙分左右沿洞壁而出! 
     
      突聽—聲乾笑,起自洞外,叫道:「來了!來了!哈哈!好畜生!」 
     
      一聽聲音,薛仇已發現了那人身影,敢情在洞口五七丈外一顆大樹上隱身,薛 
    仇一聲冷笑,五指就壁間一抓,抓落一把碎石。 
     
      猛然一拋,有如一蓬密密飛矢般。 
     
      那藏身樹上之人,叫聲未畢,已「哎呀」—聲栽下樹來。 
     
      就在同一時候,一顆顆銀星暗器,如飛蝗般從四面八方飛向了洞口,只是,一 
    到洞口,勁勢已衰。 
     
      薛仇一看情形,就知洞外人數不多,這些暗器,在外功布全身後,視同廢銅爛 
    鐵,可是,柳紅波姑娘,手無寸鐵,不見得就能衝得出去! 
     
      薛仇稍一沉思,立道:「波妹!你等等!我先出去將他們打發走!……」 
     
      往常,薛仇喚她波妹,心中總有些耿耿然不自在,如今,雲妹另有所愛,錚妹 
    已含恨歸天,他心中憚忌全失,雖處此惡劣情況下,竟也叫得溫柔至極。 
     
      柳紅波姑娘嫣然—笑,也笑得比往常嬌甜,臉上雖說污穢未除,卻憨態可掬, 
    另有—番風韻。 
     
      薛仇心中一蕩,收住話腳,猛然引吭一聲長嘯,大踏步來至洞口。 
     
      嘯聲未畢,暗器又如一蓬蓬急雨般灑落! 
     
      薛仇連躲也不躲,任由那些暗器往身上打,眼看所有暗器十之七八,全招呼在 
    他身上。 
     
      哪知就差這麼尋尺之距離,那些暗器,像遇到橡皮彈簧似的,又復紛紛反射而 
    回,並不較來勢為緩的,倒飛而去! 
     
      一陣驚呼之下,剎時縱出八名大漢,將去路阻住。 
     
      薛仇打量這八名大漢,全是三四旬間,一個個精氣充沛,人手一支粗如兒臂的 
    大鐵棒,威風凜凜。 
     
      禁不住微微一笑道:「你們總監呢?」 
     
      八名大漢沒答他的話,卻聽一人道:「廢話,照打!」 
     
      一語未畢,四條鐵棒已劈頭蓋臉而來,而另四條鐵棒呢?卻已掃向了薛仇的雙 
    足,這叫「天羅地網」,疏而不漏! 
     
      薛仇輕輕一笑,人如蝴蝶翻飛,翩翩起舞,薛仇看似輕鬆,可是,一圈未畢, 
    「哎喲」痛叫頻起,已然倒下了六個! 
     
      這還是薛仇手下留情,不願痛創無辜,如若不然,這倒下的六人,怕不早已魂 
    歸奈何天了。 
     
      餘下二人雖沒倒下,可是兩條鐵棒已然出手,飛出三丈遠,人則呆站當地,競 
    被點了穴道。 
     
      薛仇當胸執起一人,往一矮叢中摔去,這下慘了,矮從中荊棘滿佈,大漢被點 
    中穴道,痛叫不得,遍身被荊棘掛得鮮血淋淋。 
     
      這是薛仇殘忍嗎?並不!就在大漢落下矮叢時,從後飛起了一條人影,敢情早 
    已看到這裡藏了有人! 
     
      這人影飛起,頭也沒回就落荒而逃! 
     
      薛仇想不到這人如此膿包,正待不與理會,倏見那背影竟是那二十一二歲青年 
    ,灰鷹古盤的徒弟,助紂為虐,殘害古錚姑娘的正凶! 
     
      這一見,薛仇心火倏發,怒高三丈,猛然一聲厲嘯,「飛龍騰空」絕世輕功盡 
    力施展下,眨眼間,已被其趕上。 
     
      虛空探掌朝對方背上一抓,口中卻恨恨地道:「畜生!你還想走嗎?」 
     
      薛仇五指堅如鐵石,若是被其抓中,定必透背穿胸,就這間不容髮之際,倏的 
    紅雲暴起!迎面罩來! 
     
      薛仇早已提防有此一著,趕忙鼓氣一吹,將毒煙吹散,可是,就眨眼工夫,對 
    方已然縱出丈餘遠去。 
     
      薛仇恨透了他,本想給他來個穿背透胸,破腹流腸,隨想起洞口的柳紅波與洞 
    中的雲妹,二人均未脫困,不敢遠追,遂曲指一彈。 
     
      「絲」的一聲厲風響過,後腦洞開一個窟窿,一聲痛叫尚未呼出,已然撲倒塵 
    埃,一命嗚呼! 
     
      薛仇手裡身形未定,突聞柳紅波一聲尖呼,大驚回首,柳紅波手執鐵棒,正敵 
    住了薔薇夫人。 
     
      棒法精奧,招式穩練,將薔薇夫人逼得團團轉,顯然柳紅波已點了上風,尖呼 
    為了何事? 
     
      正自揣想,忽見柳紅波身後,一條人影,緩緩移進洞去。 
     
      這一見,薛仇猛吃一驚,這人影正是灰鷹古盤,他曾誇口替雲妹阻住灰鷹古盤 
    ,如今偏偏讓他鑽進洞去? 
     
      這怎不叫薛仇驚、駭、怒、再加十成大火?原因是他離洞口數十丈遙,待他趕 
    返,灰鷹古盤早已進洞去了! 
     
      可是,又不能不追趕加以阻止。 
     
      猛然一縱,一起一落間,已出去十五六丈,連續三個起落,巳如流星飛矢般趕 
    至洞口。 
     
      然而,灰鷹古盤卻已進洞,轉眼不見了。 
     
      薛仇哪裡顧得其他,一縱身立朝洞中猛撲而去! 
     
      身形剛起,驀覺青影倏閃,香風過處,已聽雲妹的聲音道:「仇哥,再見了, 
    願你保重……」 
     
      一語未畢,人已穿入樹林,溟如黃鶴! 
     
      薛仇總算眼尖耳利,要不他準會出掌相阻,敢情,尚小雲姑娘真可說膽大心細 
    ,知已知彼,百戰百勝! 
     
      她算就自己在洞裡,灰鷹古盤絕放不過她,而且,有薛仇為之開路,若不尋找 
    機會,怎能過得了薛仇這—關? 
     
      待到灰鷹古盤漏過薛仇,匆匆進洞,她早已藏身洞頂暗處,待他匆匆闖入,尚 
    小雲早已安然出洞! 
     
      這真是陰溝裡翻了大洋船,灰鷹古盤只被氣得五內生煙,他是存心懲戒這一而 
    再背叛他的丫頭,哪想到反被戲耍了一番。 
     
      來至轉彎處,又遇薛仇迎洞口而立,心中忐忑未定。 
     
      薛仇已開口說道:「你說的話,我們不必斤斤計較,我說的話,可不能不算數 
    ,我說過,十招內要你命丟人亡,在你的死牢裡,你已使了七招,還剩有三招,這 
    三招內你就準備陰曹地府裡報到去吧!」 
     
      灰鷹古盤也是黑道多年成名人物,哪經得起如此冷言冷語,再加上一時疏忽, 
    反被自己訓練出來的人戲弄了一番,早已氣得七孔冒火。 
     
      「傑傑」一聲怪叫,叫聲未畢,倏然又煞住了,原因是鉤鼻人的最攻心計,這 
    時突然想到一條絕路,冷然一笑道:「姓薛的,你是說,只憑一雙肉掌?……」 
     
      他眼看薛仇並沒掏出金蓮花,故用言語逼住對方。 
     
      薛仇揚起雙掌看了一眼,一聲長笑道:「有此雙掌,豈不足夠!」 
     
      灰鷹古盤一聽大喜,道:「這可是自己說的,看招!」 
     
      「嘩啦…」「叮噹」連響,八尺烏鉤鏈,抖得如鐵槍一般,—招「毒蛇出洞」 
    直朝薛仇胸前刺去。 
     
      能將一條環節鐵鏈,運內力逼得如鐵槍—般直,這份功力,—般武林道中來說 
    ,可也驚人。 
     
      然而,在薛仇的眼裡,卻算不了一回事。 
     
      只見他,身形一側,鐵鏈穿肋而過,可是他的人,卻如同游魚般,沿著鐵鏈一 
    滑而過,反欺到灰鷹古盤身前,長臂—探,硬抓對方手腕。 
     
      灰鷹古盤—見他手指抓式,就知了得,心中一驚,猛沉腕,倒踩七星步,鐵鏈 
    一抖,反擊而回。 
     
      這一招乃是陰招「迴光反照」,陰損毒辣至極。 
     
      薛仇一抓末中,疾風已及腦後,心中也不禁—涼,猛塌身,旋飛八尺,堪堪避 
    過腦後這招陰招。 
     
      灰鷹古盤一見兩招已過,心中大定,只剩最後的一招,他想:「過了三招,我 
    看你拿什麼臉立身江湖!」 
     
      灰鷹古盤心中想著,招式卻仍未緩,猛然一長身,凌空直罩,又復旋展開他那 
    成名絕藝凌空三絕招中最為威厲的一招「降龍伏虎。」 
     
      他的心意是「不求無功,但求無過。」 
     
      只見,鏈影團團,厲風呼呼,真有「降龍伏虎」之威勢。 
     
      薛仇也想到三招之言,可是,一旦見到對方這等威勢,他不得不後悔適才太過 
    自滿,沒取出金蓮花應敵!對方究非泛泛之輩? 
     
      有金蓮花在手,縱然對方威勢再加數倍,他也不懼。 
     
      然而,等到後悔,事實已成,悔亦何益? 
     
      眼見鐵鏈罩頭擊到,他只要閃身避讓,就算完了。 
     
      在這干鈞一發之際,薛仇不得不旋展開「玄戈神功」,鋌而走險,但見他不閃 
    不躲,長臂獨深,硬往鏈光團團中抓去! 
     
      灰鷹古盤一見薛仇不知死活,硬抓鐵鏈,不禁大笑,叫道:「這可是你自己找 
    死,怨不得古爺心黑手辣!」 
     
      笑聲中,灰鷹古盤在十成勁氣之中又加了兩成!鐵鏈上非但有倒鉤,且染劇毒 
    ,手掌要被那錯綜雜存的倒鉤掛上,這個手掌你就別想要了,縱有活血生肌,仙丹 
    妙藥,也無法使其還原! 
     
      若說再被毒碰上,那是準死無疑。 
     
      哪知,就這剎那之間,倏地一縷勁風,如利劍般穿透厲風鏈影,點向執鏈腕脈 
    ,根本沒容他有所反應,腕脈一麻,鐵鏈脫手而飛。 
     
      一驚末已,胸口又是一痛,鮮血如噴泉般狂湧而出,灰鷹古盤猛然一掌,按住 
    傷處,急咳了一陣,臉上已如死灰。 
     
      只見他雙眼瞪住薛仇身後,淒聲道:「洞主,你……臨危棄我!」 
     
      薛仇一驚回首,身後那有什麼人影? 
     
      突聽「啪」「啪」連響,洞口燃起一排青煙,正是那日受毒被擒,一樣的煙色 
    ,這一驚誠然非輕。趕忙閉住呼吸回身看時,灰鷹古盤一手仍往革囊中掏摸,心知 
    是灰鷹古盤臨危掙扎所為,不禁大怒。 
     
      卻聽灰鷹古盤如狼嗥鬼哭的大笑道:「你也別走了,我們黃泉路上再比麼?」 
     
      一語未畢,薛仇已抬起那條烏鉤鏈,狂掃而至,恰好纏住了灰鷹古盤欲揮而未 
    揮的手臂。 
     
      薛仇咬牙一扯,血肉翻飛下,灰鷹古盤一條手臂,早已肉隱骨顯,慘不忍睹, 
    然而更慘的是——灰鷹古盤當場—場慘嗥,立即倒地翻滾,號聲驚心動魄,聞了汗 
    毛根根直豎,冷冒心頭。 
     
      這還不算,只剎那之間,灰鷹古盤瞼上手上,但凡見到肉的地方,都長出了一 
    個大瘡,烏血狂冒。 
     
      薛仇心知是那烏鉤鏈上的劇毒所至,這並非薛仇有心如此,真可說是灰鷹古盤 
    作法自斃,能怨誰來! 
     
      聲聲狂嗥仍然未止,薛仇卻不忍再看,丟下烏鉤鏈,回身拍掌,震散阻洞青煙 
    ,借勢往外縱去! 
     
      在洞外一停身,眼過處,柳紅波姑娘仍然執著那根鐵棒,與薔薇夫人激戰,只 
    是,她已不復早先那麼縱躍靈活,招式也緩慢多了,而薔薇夫人一支劍,卻仍如龍 
    翻鳳舞,彷彿越戰越勇! 
     
      這二人的武藝,薛仇均曾親身會過,他心知柳紅波姑娘定能勝得了薔薇夫人, 
    所以他放心去追殺阻截灰鷹古盤。 
     
      如今,事實恰好相反。當然,這是柳紅波手中鐵棒過重,不能趁心如意施展, 
    如若換回她恩師的「縷花古籐」,相信薔薇夫人早已敗了。 
     
      薛仇只看得一眼,已知底細,他仍沒出手,原因是柳紅波姑娘還沒到危險時期 
    ,只要她不存心頑抗,永不會有危險。 
     
      再其次,他發覺受傷的退走了,暗中卻又來了人,以四外靜寂的情形看,這來 
    人定是洞主無疑! 
     
      他這心想未已,忽聽一細柔聲音傳至十數丈外一塊大石後道:「薇兒退下!」 
     
      薔薇夫人聞喚,一劍猛刺,以進為退,突然一縱,已退向發話之處。 
     
      薛仇在未得黑道:「結盟簿」之前,為了遵從悲靈大師的勸告,不是萬惡不赦 
    之人,不願多造殺孽,所以他沒出手攔阻薔薇夫人。 
     
      可是,他的一雙如電神目,早已射向發話之處! 
     
      發話之處末見人出現,卻聽柳紅波恨恨的將鐵棒摔在地上,氣喘呼呼地道:「 
    這笨傢伙,真氣死人,若換了古籐,我不早將他斃了才怪! 
     
      薛仇雙眼—瞬不瞬,口中卻安慰道:「別氣,我早知道你的武功比她高。」 
     
      柳紅波一聽大樂,仰臉看了薛仇—眼,卻見他神色凝重地注視遠方,趕忙止住 
    到口要說的話,循方向望去! 
     
      正巧那大石後緩緩走出一個老婆子。老婆子一頭白髮,削瘦的臉上滿佈血絲, 
    穿著一襲寬大的衣服,兩手藏在袖裡,模樣不倫不類,但卻怕人十分。 
     
      柳紅波只看得這麼一付貌相,已嚇得張口結舌,不寒而慄!然而薛仇呢?他可 
    早已認出對方是「洞底洞」的洞主,鬼婆印嬋娟,原因是這—張血絲滿佈的削臉, 
    豈不跟鬼—樣,大白天下,也能使人一見魂飛。 
     
      一經認出對方就是鬼婆印嬋娟,薛仇早已氣得怒髮衝冠,恨得鋼牙咬碎,大踏 
    步往前邁去! 
     
      然而,也只跨得一步,忽見鬼婆印嬋娟身後,又走出兩位少女,兩位少女當中 
    ,還挾持著一位姑娘,這位姑娘赫然竟是尚小雲姑娘。 
     
      鬼婆印嬋娟嘿嘿—笑,笑得柳紅波姑娘雞皮狂冒,趕忙低頭,再也不敢看了。 
    原因是這一笑,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齒,配著一張血臉,就像欲擇人而啖般,較 
    前更駭人十分。 
     
      薛仇也同樣的驚駭得止住了前進。只是,他並非害怕她那張鬼臉。而且因為雲 
    妹的安全,而不敢貿然再進。 
     
      卻聽鬼婆印嬋娟笑畢,道:「放心,我還不至於傷她,不過一命換一命,你可 
    願意?」 
     
      一命換一命,說得多麼可憐。薛仇仍然大感驚異,一個赫赫不可一世的魔頭, 
    居然搖尾乞憐,這真大出薛仇意料之外,一時反將他驚駭得無以為答。 
     
      鬼婆印嬋娟又道:「我鬼婆並非真的怕人,我只需要一年,—年後你不找我, 
    我也要你清算我們這筆賬,如何?」 
     
      至此,薛仇不得不點頭,道:「好,暫饒你一年!」 
     
      鬼婆印嬋娟一笑揮手,尚小雲姑娘已被松下,狂奔過來,叫道:「仇哥!她… 
    …她一年後,毒域氣候已成,你……你千萬當心!」 
     
      倏地,一道葛影,斜飛而至,來勢即猛又疾,有如一條長龍飛撲,薛仇眼光銳 
    利,雙眶一瞟,已知何物。 
     
      嘿嘿一笑,單臂往上一托,「托塔望天」,硬生生將來勢煞住,接了下來,敢 
    情正是柳紅波的「鏤花古籐」。 
     
      柳紅波一見,心喜未已…… 
     
      忽聽半山一聲大笑,道:「鬼婆子,諒你也不敢留窮家幫之寶!」 
     
      柳紅波一聽,忙搶過古籐,飛身朝峰上縱去,口中卻叫道:「師傅!師傅!」 
     
      鬼婆印嬋娟也報以一聲冷笑道:「一年後,希望你老花子留得老命準備受刑!」 
     
      半山說話的,當然是追風無影獨腳神乞,但聽他哈哈大笑道:「化子命,又窮 
    又硬,死不了,請放心,一年後定當領教領教!」 
     
      薛仇為了尚小雲姑娘,不得不忍痛,眼睜睜放仇人離去,可是忽然記起那「辟 
    毒寶項」,還在對方手裡,忙道:「你們偷了我的『辟毒寶項』呢?還我!」 
     
      鬼婆印嬋娟陰險的一笑道:「也等一年後吧!」 
     
      左一年,右一年,這—年漫長的歲月,豈不將人活活逼死?突然,薛仇又想到 
    那黑道「結盟簿」遂道:「一年可以,先告訴我你們當年結盟的『結盟簿』在哪裡 
    ?」 
     
      鬼婆印嬋娟通體—顫,道:「賤丫頭,居然什麼都讓你聽去了,一年後你也得 
    死……」一語未畢,忽地鬼臉上掠過一抹奸陰之色,隨之發起得意的一笑,道:「 
    要想知道結盟簿不難,只怕你未必敢去!」 
     
      薛仇明知對方是激將之法,卻也忍不住暴聲叫道:「刀山火海,也要走一遭。」 
     
      鬼婆印嬋娟嘿嘿笑道:「那就走吧!『結盟簿』在『海上海』神風劍影熊東海 
    手上,不過你千萬記住,一年中你不得再踏入泰山一步!」 
     
      薛仇恨恨的哼了一聲,沒應可否,眼睜睜看著鬼婆印嬋娟領著餘人,轉入石後 
    ,心中真痛如刀割。 
     
      不過,有一點他可以值得安慰的,黑道「結盟簿」,換言之「生死簿」已有著 
    落,縱然「生死簿」不在「海上海」,最少他也多知道了—個仇人,那就是「海上 
    海」的神風劍影熊東海。 
     
      薛仇強煞住眼中痛淚,回身看時,柳紅波與尚小雲全都不見,柳紅波他知道是 
    找他去了,尚小雲呢,他也知道,她心念情人,又急急走了,不過,這次定然不會 
    再生差錯。 
     
      薛仇擦了擦眼中痛淚,忽地半空一道白影拋下,薛仇伸手接住,原來是半隻化 
    子雞,香氣四溢,薛仇方想起兩日來末進滴水點米,腹中不是不覺餓,而是早已不 
    知餓,哪有餓的感覺。 
     
      抬頭上望,柳紅波巳如飛縱下,臉上污穢已然洗盡,現出一張絕美的臉蛋,嬌 
    媚甜笑的道:「仇哥!你不餓嗎?哦!你哭了?」 
     
      薛仇苦笑一聲,道:「剛剛發現第一個毀家血海仇人,而不能殺她,能不使人 
    痛斷肝腸!」 
     
      柳紅波見他說著又要掉下淚來,忙安慰道:「仇哥!別傷心,只要獲得那『結 
    盟簿』我也要為你大開殺戒!」 
     
      薛仇強煞悲痛道:「令師呢?我們上山去拜見他!」 
     
      柳紅波一撇小嘴說道:「師父他老人家看到我這樣兒,他說我不像他徒弟,他 
    不要我了,連那「鏤花古籐」也收回走了!」 
     
      柳紅波說完,一臉傷心欲滴的樣子,卻又裝得不十分像,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顯得稚氣可掬。 
     
      薛仇先是一怔,隨見其這付樣兒,心知非真,反將他引笑了,道:「神乞老前 
    輩,真走了!」 
     
      柳紅波突的眼兒—紅,道:「誰騙你呀?他說不要我了,你可要我?」 
     
      薛仇若說是半日前,他真沒法答她這句話,如今,他可坦然說了而且,柳紅波 
    這眼兒—紅,卻假不了,遂將她一拉,偎在懷裡,道:「放心,令師會要你的……」 
     
      「我問的是你?」 
     
      「我也會要你的!」 
     
      「永遠?」 
     
      「永遠!」 
     
      柳紅波一聽大樂,心花怒放,墊足在薛仇臉上香了一下,道:「那就快吃吧! 
    別餓壞了,我可要傷心死了!」 
     
      薛仇一聽,心中深為感動,忙將柳紅波姑娘又擁緊了些,方大口大口地咬著那 
    隻雞吃。 
     
      邊吃,邊聽柳紅波在他懷裡道:「我師傅他真走了,他說為那朋友沒找著,還 
    要去找,惟恐他有甚不幸,叫我們先往東海去,他絕不會遲到!」 
     
      「令師找的什麼朋友?」 
     
      「他找的也是我的師傅,江湖尊稱他『醉聖』。」 
     
      柳紅波說「醉聖」二字,字眼咬得很緊,以為薛仇定能知道,因為「醉聖」之 
    名,但凡中原武林人物,誠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哪知,偏偏碰到薛仇,他就是一慨不知。當年喜慶簽名簿上的名字,他倒是全 
    都記得,但對於這些人誰的名氣大,誰的武功了得,也是—無所知,偏偏的,喜慶 
    簿上就沒「醉聖」之名。 
     
      不過,以名測意,也能知道這人定是個酒鬼,遂淡淡的道:「嗜愛杯中物吧!」 
     
      柳紅波一見他那等輕描淡寫地說話,心中不悅道:「你可曾聽過唐朝李白,每 
    醉必文,未嘗差誤,且多絕妙之作,人稱之「醉聖」,而我那師傅也是每醉必武, 
    且舞多精奧之招。故也稱「醉聖」,難道有甚不對嗎?」 
     
      薛仇一聽,「哦哦」連聲道:「抱歉!我忘了那也是令師,罪過!罪過!」 
     
      柳紅波本刁鑽古怪,可也被他逗得無可奈何,遂逼著他道:「你倒說說,你這 
    武功哪裡學來的!」 
     
      薛仇四下一望道:「我們路上說吧!免得耽誤時間。」 
     
      路上可沒說,然而當天夜裡,二人尋了一山洞歇息時,薛仇說出了一番獲得這 
    一身絕藝的經過! 
     
      原來,薛仇五年前,隨白雲叟將尚小雲送到幸家莊後,立即遠出關外,躲避敵 
    人追蹤。 
     
      豈料,出了關外,仍然被一些蒙面人追蹤上了! 
     
      就在長白山巔,天池邊上,展開了一場血戰,白雲叟為保護薛仇,背湖拚力死 
    戰,以一敵五,背湖可免後顧之憂。 
     
      不想,一人之力究有限,精疲力盡之餘,終被一劍劈翻,薛仇雖沒當場受創傷 
    死,卻被一人踢了一腳,跌入天池。 
     
      銅堡薛家實不該絕後,薛仇悠悠又復甦醒。 
     
      當他甦醒時,首先感覺到的是口中一滴滴的東西,流下喉頭,如飲瓊漿玉液, 
    遍體舒泰異常。 
     
      睜眼看時,那一滴滴的東西,來自一個水桶般大的玉石口,玉石閃亮,微帶金 
    光,更奇的,這玉石口,一半是在水中,另一半突出水面,懸在空中。 
     
      薛仇一愕爬起,那玉石竟突然退回水中,薛仇大呼可惜之下注目—看,哪是什 
    麼玉石,卻是一尾罕世水中動物,大金鯉;那玉石卻是金鯉之口。 
     
      再四面一看,自己處身一石洞中,洞外是水,洞裡乾燥異常,往外看有如一面 
    大鏡子,奇妙驚人,回憶起昏前遭遇,胸前一腳,痛徹心肺,當場昏跌水中死去。 
    如今,胸前毫無痛苦,想必為金鯉神物所救,忙朝金鯉道謝。 
     
      那大金鯉彷彿知他心意,竟點點頭走了! 
     
      薛仇在洞中一巡視,發覺是座十數丈寬高的大石洞,洞頂是懸著一顆夜明珠, 
    照得洞中毫髮可數。 
     
      其次,洞壁上首塑著一尊大佛像,頭帶金冠,身披綠衣繞邊大紅袈裟,寬面大 
    耳,實相莊嚴! 
     
      像前則有—張石榻,榻上盤赤跌坐一付人骨,骨前石板上堆著許多書籍,和一 
    朵朵金蓮花,並刻著一些字痕,薛仇細一辨認,方見上面寫道:「能進佛洞,即屬 
    前緣,習成絕藝,必須五年。」 
     
      薛仇一見大喜,忙跪地膜拜,發誓學成絕藝,方始離洞。 
     
      自此,薛仇就一心一意在洞中練藝,原來,那些書籍全是記載著一些絕妙精奧 
    的武功。 
     
      每當薛仇感到腹饑時,那大金鯉必定出現,每次吐出十數滴口中唾涎到薛仇口 
    中,薛仇習以為常,就知它是糧食,卻不知這是金鯉千年修練所得的一些精液,非 
    但可為他療饑止渴,對他內功修為上也大有補益。 
     
      每約旬日,大金鯉出現一次,每次僅僅十餘小滴,就可備他十日不饑,而大金 
    鯉每次出現,必定領他在洞外水中遊戲一番。 
     
      故此,薛仇除了練就一身武功外,水中能耐可也非凡。 
     
      薛仇說至此,已無話可說了,柳紅波卻聽得倏然神往,緊緊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怎麼啦?」 
     
      薛仇一笑道:「後來?每日呆板地練藝,一招一式還要主嗎?」 
     
      柳紅波噗嗤一笑,道:「哪天我也到天池去玩玩,我也叫那大金鯉給點好的我 
    吃!」 
     
      薛仇微微笑道:「你可千萬別去?」 
     
      柳紅波頭一偏道;「為什麼?」 
     
      「我怕那大金鯉把你吃了!」 
     
      柳紅波猛一撲,倒在薛仇懷裡,撒嬌地道:「你咒我,你敢咒我!」 
     
      薛仇與柳紅波二人離了泰山,進入蘇省,準備直穿蘇省,往浙江去。 
     
      這日正奔行中,已進入太湖地面。 
     
      太湖古曰震澤湖,乃我國五湖之一。湖面號稱三萬六千頃,橫跨江浙兩省,湖 
    中島嶼凡十餘,萬頃碧波,水清山秀,世稱洞天福地。 
     
      薛仇與柳紅波來到太湖時,夕陽西墜,已是傍晚時分。二人剛在湖邊站得一會 
    ,天上隱隱藏藏地出現了數顆寒星,湖中已出現了點點漁火。 
     
      柳紅波不覺大聲歡呼,道:「啊!星光,漁火,萬頃碧波,以及這悠靜的夜色 
    ,我一生從未見過,簡直使人遺憾。」 
     
      薛仇笑了笑道:「看見這湖水,卻使我想到天池,波妹你如若到了天池,我相 
    信你會更喜歡,更高興!」 
     
      柳紅波想起薛仇說大金鯉要吃她的話,不禁一撇嘴,卻沒答話! 
     
      少時,月亮也出來了,溫柔的月色,和那溫柔而又閃爍的星星,竟使二人忘了 
    腹饑與奔行的疲累。 
     
      柳紅波忽然有所感觸地道:「湖水雖偉大得使我們變得渺小如沙粒,可是要比 
    起在戈壁來,又不知要相差幾百倍了,那駭人的旋風,那一望無際的黑沙漠,卻又 
    別有一番誘人風味!」 
     
      薛仇心中也大為感概道:「我們是來自這麼不同的兩個地方,一個是終年冰天 
    雪地,雪氣迷漫的天池,一個則是終年狂風怒號,飛沙走石的大戈壁,而能一見如 
    故,錯非有緣,實非終身所料可能及,你說對嗎?」 
     
      柳紅波點點頭,忽道:「你願意到大戈壁,那風沙走走嗎?」 
     
      薛仇點了點頭道:「待恩仇兩了後,我必得走走的,若不見見聞名宇內的大戈 
    壁,彷彿就虛度了這一生似的。」 
     
      「哎呀!去不得!」柳紅波驚叫了起來。 
     
      「為什麼?」薛仇也感驚異的問題,他不相信有什麼地方他不能去。 
     
      「我怕那旋風把你捲走了!」說完格格大笑,往邊上躲去, 
     
      薛仇心知她是有意報復日前那句話,遂也故意地威脅道:「好,你敢咒我!瞧 
    我可肯饒你!」 
     
      口中說著,立即縱身就追,一追一逃,卻若飄風,一剎時已跑出數里之遙。薛 
    仇要說存心追她,她又哪能跑得了,只不過藉故開心吧了! 
     
      突地,薛仇腳下踩著一物,一個踉蹌,險險栽倒,若非他身懷絕世功力技藝, 
    這一跤准摔得他鼻青臉腫。 
     
      薛仇暗黑下,雖沒十分仔細,可也不能說是三歲小孩,隨便就讓東西給絆了。 
    再者,他這腳上功夫何等了得,縱然是塊頑石,也定能踢得它四分五裂,怎的腳底 
    下,竟無聲響。 
     
      心中一怔之下,穩身回頭看時,淡月下,赫然睡著一人,大腹便便,腹臍外露 
    ,猛一看以為是個待產孕婦,細一看敢情是個鼓腹老人,正在甜睡。 
     
      薛仇這一驚誠然非輕,此老若非江湖異人,哪承受得起他這一腳?再說,一腳 
    縱然沒將他踢傷,難道還踢他不醒?其功力之深,豈非嚇人? 
     
      薛仇一怔之下,忙回身朝那鼓腹老人行禮道:「前輩可是有心估量在下來了!」 
     
      一語未畢,倏聞鼾聲如雷,酒臭亢鼻,薛仇心口又是一愕,忖道:「好呀!你 
    是存心冤我!」 
     
      猛然記起柳紅波口中說的「醉聖」,難道說這鼓腹老人就是聞名中原武林的「 
    醉聖」?忽聽柳紅波的聲音起自身後道:「仇哥哥,再踢他一腳試試,怕他不醒!」 
     
      薛仇已知「醉聖」亦是柳紅波的師傅,柳紅波既說「再踢他一腳」此人當非「 
    醉聖」無疑,既非「醉聖」,薛仇立即消除一切憚忌。 
     
      他想:「我倒真得試試你是銅做還是鐵鑄的?」於是,便當真跨前兩步,飛起 
    一腳,朝那鼓腹老人肋下踢去! 
     
      腳起老人隨之上升,縱起三丈高,哇哇一聲大叫道:「好小子,踢了我—腳還 
    不夠,還想再踢一腳,心腸好狠,照打!」語音甫落,—掌直劈而出。 
     
      薛仇可不管來人是誰,既是存心找岔,自己又豈是省油燈怕事的,見掌劈來, 
    不側不避,掌翻起,猛迎而出。 
     
      兩股凌厲無匹的掌風相觸,發出一聲震天價的暴響。 
     
      「蓬」的一聲,強風四射,沙石橫飛。 
     
      薛仇被掌風震得晃了一晃,腳下可沒動。 
     
      而那鼓腹老人可就不對了,竟被震得連退三步,方拿椿站穩,但聽他哈哈—聲 
    大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老花子說了我還不信,還有你這臭女娃,得新忘 
    舊,欺師滅神,竟叫別人打師傅,我也不要你了。」 
     
      柳紅波格格一笑道:「師傅!你老人家酒後方露絕招,今天怎的不露兩手,我 
    那『醉八仙』還沒學全了,你老人家何不成全成全!」 
     
      「呸!誰是你師傅,有了小白臉,你還會認識我老頭子?」鼓腹老人說完,掉 
    頭就走,一搖一擺,就如醉漢一般。 
     
      敢情,這來的真是名震中原的「醉聖」。醉聖姓樂,單名一個天字,—套「醉 
    八仙」掌並不下於窮家幫的九招大擒拿手,只是各有所長。 
     
      柳紅波一見他要走,心中大急,猛縱身,往「醉聖」大袖就抓。 
     
      眼看手與袖已然接觸,忽見「醉聖」一個踉蹌,有如立足不穩,而欲摔倒般, 
    但卻恰恰避過了紅波的纖纖玉手。 
     
      卻聽他恨恨地道:「居然還敢無禮,瞧我不生劈了你!」 
     
      柳紅波一抓不中,身子前衝,「醉聖」一晃一顛,穩身時一翻掌,正好印在柳 
    紅波的後心。 
     
      「醉聖」這招,奇妙絕倫,柳紅波縱然要想躲避,又那裡還來得及?「噗」的 
    一聲,已被醉聖在她後心實實地打了一掌,將她震出一丈五六。 
     
      薛仇萬料不到「醉聖」對徒弟,說打真打,毫不容情,竟連搶救也已不及,心 
    中不禁大吃一驚? 
     
      突見柳虹波翻身又撲,竟似毫無傷損,又不禁大感驚訝? 
     
      驀聽醉聖哇哇一叫道:「打不死的丫頭,再接一掌。」 
     
      語音未畢,又見其一個踉蹌,似左實右,似右又像左,柳紅波還沒思念及應堵 
    何方,「醉聖」已左腕橫切,猛削柳紅波的腰間。 
     
      這一招柳紅波沒看十分清晰,嬌軀微扭,右腕—沉,大擒拿手施展開,反拿「 
    醉聖」的腕脈。 
     
      「醉聖」哈哈一笑,「啪」的一聲,左邊腰間上又捱了「醉聖」一掌,將柳紅 
    波又震飛出七八尺遠,只是柳紅波仍未栽倒。 
     
      「醉聖」大怒道:「好娃兒,真有你的,再接兩招試試!我就不信打你不倒!」 
     
      「醉聖」怒叫著,柳紅波尚未回身時,已撲了過去!一掌猛折柳紅波的肩頭, 
    勢道既快又猛,眼看無法躲避。 
     
      突見柳紅波也來這麼—個踉蹌,居然將「醉聖」這威猛的招避過,反之,纖掌 
    翻起,「啪」的同樣在「醉聖」背上擊了—下。 
     
      這下看似不重,聲響卻大,打得「醉聖」哇哇大叫道:「好!再接一掌!」 
     
      「颼」的一聲,又撲了過來。 
     
      柳紅波身形連晃,「啪」的一聲,又在「醉聖」腰間回敬了一掌! 
     
      這一掌折中後,柳紅波立即歡喜叫道:「謝師傅成全之恩!」 
     
      醉聖哼了—聲道:「鬼丫頭,壓箱底的東西全搬出來了,也沒得什麼再教你了 
    ,若再為我丟人,你也沒臉見人了!」 
     
      「醉聖」說完,足尖一點,已出去七八丈遠,眨眼間,月色下已失其蹤影。 
     
      薛仇看得莫名具妙,而柳紅波卻已跪在地上,望空拜了三拜,立起時,臉上泛 
    著罕有的得意笑容,道:「我這師傅就是這樣怪脾氣,我學這僅僅八招的『醉八仙 
    』,時經—年,我也只學得六招,剩餘這兩招,就擱延至今,可是,除非我先出手 
    ,他決不會教我!」 
     
      薛仇也曾想到這是間接受藝,這兩招確然妙不可言。但是,他想不通的是「醉 
    聖」兩掌。明明打在柳紅波身上,柳紅波何故毫無傷損?換句話說,若打在敵人身 
    上,這點大力氣,怎能傷人? 
     
      柳紅波一見薛仇滿臉疑惑,哪有不知之理?遂道:「這『醉聖』的八招能揚名 
    武林,其精奧絕妙,當無可厚非,最主要也最難練的還是在運氣使勁上,這勁道用 
    得不恰到好處,毫無威力可言,其功力有如『隔山打牛』,一掌拍在樹上,要不晃 
    不搖,而樹皮更無損,可是,樹心卻已碎爛,這就是說一掌拍出,看似威猛無匹, 
    卻無勁氣,直待掌已沾物,方始吐勁,勁道無形中就會大得驚人,然則,你若不吐 
    勁,豈不無事。」 
     
      薛仇練過隔山打牛之功,一聽如此,哪有不懂之理,忽然,薛仇又記起「醉仙 
    居」中一幕,忙又問道:「波妹,當日你在『醉仙居』中,打出了一顆魚刺,那焦 
    虎見了何以這等畏懼,竟連看也沒敢看你一眼?」 
     
      波妹聞之一笑道:「那是什麼魚刺,那叫『飛魚刺』,乃象牙所制,細若魚刺 
    ,也是『醉聖』揚名武林的成名暗器,飛魚刺出現的所在,『醉聖』必定在,中原 
    一帶,只要見到這飛魚刺,無不退避三舍,謙讓七分,那焦虎有幾顆腦袋,敢輕易 
    觸犯飛魚刺?」 
     
      柳紅波說著,懷中摸出一支小小魚刺,薛仇接過,借月色看了一下,也看不出 
    什麼名堂,笑笑遞還柳紅波! 
     
      柳紅波兩指輕輕一彈,只見一道白光,電射而出,三丈外立聞「絲」的一聲, 
    似已射入樹中,勁道還真不小。 
     
      薛仇笑笑,忽覺腹饑難耐。道:「餓死了!趕快找地方吃飯!」 
     
      柳紅波也笑道:「我渴死了,還是先找水喝吧!餓死人的事少聽到,渴死在沙 
    漠中倒是常見,要死我也總比你先死!」 
     
      薛仇哈哈大笑道:「喝不盡湖水滾滾流!」 
     
      柳紅波臉一紅,出掌就打,薛仇一閃,往前就跑,一跑一追,兩道黑影又如兩 
    道黑煙般,疾飄而去! 
     
      少時來到—小鎮上。 
     
      時已戊牌時分,吃食店均已上了店門,二人好不容易找到—家客店帶飯館的, 
    —進門屁股沒坐定,叫茶的叫茶,叫飯的叫飯,夥計沒驚著,卻驚動了堂上原有的 
    客人。 
     
      「少不更事,窮嚷什麼?」 
     
      薛柳二人—怔坐下,循聲望去,卻見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粗眉環眼,一臉橫 
    肉,卻又戴著員外方帽,穿著一身錦衣,說他是暴發戶嗎,又有點不像,說他是附 
    庸風雅,更不像,簡直就四不像。 
     
      這人的對面,卻坐著個婦人,婦人二十七八歲年紀,淡掃娥眉,櫻桃小嘴,倒 
    是有幾分姿色。 
     
      —座大廳,就只這麼一對孤男寡女,看樣子,正在說愛談情,被柳薛二人—嚷 
    ,將那綿綿氣氛衝散了,哪得使人不惱? 
     
      薛仇倒好說話,不嚷就不嚷吧,只要夥計聽到了,將飯菜端來,他萬事皆足, 
    可是柳紅波哪肯聽這一套,這客店又不是為你一人開的,怕鬧嗎,乾脆回家去吃, 
    又何必上館子? 
     
      然而,她這口還沒張!薛仇已使眼色阻住,好不容易將她到口的話給壓了回去 
    ,卻見薛仇俯桌上輕聲道:「你不是口渴嗎?少說兩句吧!」 
     
      一語未畢,倏聽一聲暴喝道:「叫你們別嚷聽到了沒有?」 
     
      薛柳二人一聽,齊都心頭火冒,柳紅波早已忍不住頭—偏,做出副滿不在乎的 
    樣子道:「誰嚷來著?」 
     
      「我說不准嚷就不准嚷?」 
     
      「有誰嚷呀?是瘋狗亂咬人在嚷嗎?」 
     
      那漢子一聽大怒,呼地站起,好魁梧的一個身子,只聽他道:「你敢罵我,賤 
    丫頭……」 
     
      一語末畢,那婦人忙阻止道:「陳爺,你怎麼啦,也花得上生這麼大的氣,別 
    人沒惹你呀!」婦人說完,忽的回首瞟了薛仇一眼,露齒一笑! 
     
      婦人說話也就算了,大不該回眸對薛仇一眼,這—笑竟笑得那漢子臉紅脖子粗 
    ,大叫道:「你們給我滾……滾……」 
     
      柳紅波冷然一笑道:「誰踩你尾巴,你這不是明欺侮人呀!」 
     
      大漢跨出座位,吼了一聲道:「就欺侮你怎麼樣?大太爺不讓你們住你們就沒 
    的住,不讓你們吃你們就沒的吃,大太爺哼—聲你們連茶也喝不到一口,趁早滾開 
    ,免我生氣,如若不然,嘿嘿,大太爺只要蹬蹬腳……」 
     
      柳紅波一撇嘴道:「怎麼樣?」 
     
      「三百里內,你們連狗屎都吃不到!」 
     
      「那是你吃的,我們可是在這吃定了?」 
     
      大漢一叫道:「查掌櫃的,不准賣吃給他們,待我收拾他兩個小鬼!」 
     
      那大漢一叫,櫃上立即喏喏連聲,這店就像是他開的,縱然是他開的,也不能 
    如此待客呀! 
     
      柳紅波一聽,火可大了,忽的眼過處,對方桌上,雞鴨魚肉堆了滿桌,酒饅頭 
    全都現成。 
     
      柳紅波心中早已得了主意,見大漢鐵塔似的壓了過來,一張薄扇般大的手掌, 
    對著柳紅波兜頭抓來。 
     
      柳紅波一笑,笑的一個踉蹌,就從大漢的脅下鑽了過去,口中卻叫道:「哎呀 
    !可餓得腰酸無力,頭重腳輕,修修德先讓我吃點吧!」 
     
      柳紅波躲過大漢,來到桌旁,還以為那婦人也會出手相阻,正自戒備,忽見婦 
    人臉上泛著淫笑,兩眼死盯盯地瞧著薛仇,彷彿已經癡了,竟連她的到來也無所覺 
    ,柳紅波心中立即打翻了醋罐子。 
     
      忖道:「哼,我現在不跟你計較,待我酒醉飯飽,我不將你兩顆黑珠子挖出來 
    才怪……」 
     
      柳紅波以前不是不會吃醋,而是因為如同尚小雲般,與薛仇結識在她之先,她 
    沒有理由吃醋,也不願吃醋,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那時的她,還沒真正的得到薛仇的 
    愛及薛仇的許諾! 
     
      如今,可就大不同了,薛仇的愛給了她,薛仇已整個是她的,她不允許再有第 
    二個女孩子出現,夾入他們中間。 
     
      似婦人這種動作,她更不允許,她明知薛仇對這婦人,決不會生出非份之想, 
    她也不允許,可見其醋性之大! 
     
      那大漢一掌抓下,人影倏失,柳紅波身形晃搖,使的是「醉八仙」的步法,神 
    奇絕妙,他哪裡識得! 
     
      再待其回身時,柳紅波已一手持壺,一手抓菜,邊吃邊喝,再看身旁的薛仇時 
    ,五個手指插著五個大饅頭,口裡還在咀嚼著。 
     
      「呼」的一聲,一片雞肉又飛了過來,吃得好不香甜……這一來,可把大漢氣 
    壞了,哇哇一聲大叫,抬掌就向薛仇頭頂拍來。 
     
      薛仇自始至終沒動,也沒說半句話,這一刻仍然自顧自地咬著饅頭,吃著雞肉 
    ,對大漢的來掌,有如不見,亦像個不懂武功的人般。 
     
      大漢本以為薛仇會躲,這一見他不躲,心頭更火,掌上不自覺用了十二成真力 
    ,真劈而下,準備一掌,就將薛仇廢了! 
     
      倏聽一聲嬌叱…… 
     
      「你敢!」 
     
      隨著叱聲,一條人影平飄而至,抬掌欲架大漢手臂。 
     
      大漢怒火焚心,只道是柳紅波跑來護駕倉促間沒聽清,也沒看清,更且,渾身 
    勁力都實注在右臂上,直劈而下,口中還自恨恨地道:「憑什麼不敢!」 
     
      「啪」的一聲,一掌劈個正著,然而,緊隨著的一聲慘叫,卻把大漢嚇得魂散 
    魄飛,肝膽俱裂。 
     
      定睛看時,誰說不是,正是自己心愛的情婦,一條手臂早已軟墜,顯然已經斷 
    折,尚幸是拍在臂上,如拍在頭頂,怕不一命嗚呼! 
     
      可是,大漢驚駭之餘,又不禁大呼怪事不已,婦人武功較他只強不弱,而且還 
    抬掌來架,怎會反自己被擊斷了! 
     
      他糊塗,那婦人可不糊塗,她手臂剛剛抬起,「曲指穴」上就被什麼東西碰了 
    一下,勁道全失,方遇此無妄之災。 
     
      這一刻,婦人滿頭汗珠如豆點般大,臉色煞青,她明知大漢是個莽漢,她絕不 
    至怪他。 
     
      她!突然回首,眼中紅似噴火的瞪住柳紅波,道:「好妖女,賤丫頭,有種的 
    別走,自會有人找你算帳!」說完,又回頭恨恨的瞪了大漢—眼道:「陳爺,你— 
    掌打得不錯啊!還看什麼?我們全都栽了,還不快走?」 
     
      這時的柳紅波,卻早已大模大祥,四平八穩地坐在桌邊吃了起來,邊吃邊還說 
    風涼話道:「怎麼?狗咬狗又怪到我頭上來了?你們也真喜歡欺侮人……怎麼?說 
    走就走了,那可得謝謝你們的酒菜啦!不過,要想將我們留住,還請吩咐掌櫃的一 
    聲,開間上房,備好熱湯沐浴,沒地方住的話,我們吃飽就走了,我們是守法良民 
    ,我們可不敢強橫霸道強住別人的房子!」 
     
      待她說完,那婦人與那大漢,早已出門去了,不過臨出門時,卻仍回首朝櫃上 
    使了一下眼色! 
     
      二人走後,那掌櫃的小老兒忽然走出,朝柳紅波深深一禮,惶恐抖顫地道:「 
    這位姑娘,何必一定要和小店過不去,小店在此生根,靠的就是這片店,姑娘可知 
    他們兩位是什麼人,他們乃是太湖魔王,那位陳爺是西洞庭的三寨主霹靂鬼陳志壯 
    ,那女的是馬跡山上副寨主五狐耿六娘,全是太湖三寨雄極一時的人物,二位乃是 
    過路客人,有道是強龍難壓地頭蛇,好漢敵不過人多,又何必與他們一般見識,依 
    老兒所勸還是早點吃了離開吧……」 
     
      柳紅波忽「哦」了一聲道:「當真的,我倒將你們忘了,仇哥,我們走吧!」 
    說完,真的立起來,走到薛仇身邊,牽起薛仇就走! 
     
      薛仇一直以柳紅波馬首是瞻,聽從好的擺佈,雖然腹中只填了小小一個肚角, 
    他也無所謂,他真能忍不住這半日之饑嗎? 
     
      誰想,他倆還沒邁出大門! 
     
      那掌櫃忽從身後奔來,牽著薛仇一隻袖道:「少爺少爺!慢著慢著,小老兒一 
    時忘了,你們可不能走,你們可不能走……」 
     
      柳紅波一皺眉道:「不是叫我們走嗎?」 
     
      掌握的小老兒抖得更厲害道:「求求你們多留一歇,我馬上打掃上房!馬上打 
    掃上房……」 
     
      柳紅波一撇嘴道:「還是走好,等會太湖三寨的魔子魔孫,來的人多,將貴寶 
    號砸了,我們可賠償不起,還是離開的好!」 
     
      小老兒突然老淚縱橫道:「求求你們修修好,砸了東西不要緊,可別把我老命 
    要了,你們一走,我一家老小準死不活!」 
     
      柳紅波突的臉色一變,雙眼怒睜,道:「我早知道你們是一鼻孔出氣,你以為 
    你玩的花樣會瞞得過我,要留下我們不難,趁早再燒兩個好菜,弄兩壺酒來,若想 
    玩什麼手腳,當心你的狗頭!」 
     
      薛仇怔怔的,見小老兒叫他們走又留他們,本就感到奇怪,這一聽敢情是這麼 
    回事,到底是柳紅波江湖經驗老到,自歎不如。 
     
      少時酒菜重排,柳紅波毫不客氣,大吃大喝。 
     
      酒足飯飽,眼看一更將盡,仍沒見什麼人來。 
     
      柳紅波可不行,每日仍得睡一陣,這一刻,他硬逼著薛仇共枕而眠,薛仇扭不 
    過,只好也躺下。 
     
      二人心地坦爽,卻沒生什麼遐思! 
     
      室中燈火未熄,二人剛躺得一陣,忽的陰風驟起,倏然間燈火高冒經尺,由紅 
    變綠,剎時陰慘駭人。 
     
      二人本已朦朧入睡,陰風一吹,二人齊都警覺,睜眼一看,到這情景,禁不住 
    冷汗沁背,這是什麼?鬼嗎? 
     
      薛柳二人,終年深山曠野中奔馳露宿,鬼火見得多了,可沒遇到什麼冤魂怨鬼 
    ,更沒見過這等駭人的氣勢。 
     
      二人本是江湖兒女,哪相信什麼鬼魂之說?可是,看到這種氣勢也不由汗毛直 
    豎,而柳紅波則更甚,緊緊的將薛仇擁著,—雙眼不敢看也捨不得不看,看了又禁 
    不住心頭一陣陣寒意直冒。 
     
      那慘綠綠的燈火,倏然又高冒半尺,陰風更熾,並隱隱傳來淒淒啜泣之聲,緩 
    緩移動,越來越近。 
     
      「咦呀」一聲,窗子隨著一陣陰風吹了開來,淡月下,窗前空蕩蕩的,無人無 
    影,更顯得陰氣襲人。 
     
      窗子打開,如說窗外出現個冠魂野鬼,薛仇倒當真要掂量自己的膽子與能耐, 
    瞧瞧鬧鬼如何? 
     
      如今,窗外出乎想像之外,無人無影,反使薛仇心中忐忑直跳, 
     
      「卡嚓」一聲,天花板上傳來棺木開啟之聲,隨著「吱呀!吱呀」的聲響,一 
    對大紅色繡花的三寸金蓮,從天花板縫中掉了下來,隨著那「吱呀!吱呀!」的聲 
    音,一擺擺的,似有節奏般慢慢的往下墜。 
     
      一襲古裝花邊紅長裙,也出現了…… 
     
      終於,整個的出現了一個女子的背影,秀髮披肩,仍然在往下墜。 
     
      這一看,薛柳二人全都大驚失色,敢情那女子是懸樑而死的,脖子上還套著一 
    條綢帶。 
     
      薛仇雖驚駭這古裝女鬼的突然出現,卻還鎮靜,柳紅波可就不對了,牙關打戰 
    ,通體直顫!但那雙眼仍然瞪得大大的! 
     
      那女鬼終於雙足及地,緩緩的從脖子上將…… 
     
      將什麼?薛柳二人四隻眼緊緊的盯住她,總以為她是解下綢帶,哪知,那女鬼 
    突然將一顆秀髮長披的頭給拿離了脖子,綢帶自然脫了下來。 
     
      這一動作,簡直把薛柳二人驚駭得差點叫了起來…… 
     
      倏然,那女鬼回過身子來了! 
     
      一張慘白駭人的臉上,掛著一條血紅的長舌,雙眼掉掛在眼眶外,一滴滴的鮮 
    血,從七孔往外冒流。 
     
      女鬼轉過身子後,立即緩緩地移往梳裝台前,就欲對鏡子梳頭,只是女鬼彷彿 
    討厭頭髮披在肩後,不方便梳攏,那女鬼的頭倏然間九十度大轉變整個倒轉了過來。 
     
      這除了鬼外,武林人功力縱然再高,相信也無法練到這個地步。 
     
      薛柳二人總算膽子夠大。竟沒被當場嚇昏過去。 
     
      那女鬼似乎仍覺不方便,乾脆竟將頭從脖子上搬了下來,擱放在桌子,再行慢 
    慢地梳理著…… 
     
      柳紅波終於忍不住驚呼—聲,埋首薛仇懷裡,再也不敢看了! 
     
      正當其時,窗外傳來「吱吱」叫聲! 
     
      薛仇猛抬頭,窗外站著個白衣無常。身高丈二,白臉無血,兩隻大袖一搖一擺 
    之下,陰風驟起! 
     
      一個女鬼已夠嚇人,居然還要出現個無常! 
     
      緊接著「吱吱」聲中,仍夾著悲聲啜泣,有如怨鬼夜哭! 
     
      不知何時,一陣陰風襲面,薛仇一驚之下,兩隻纖纖鬼手,居然已伸到他的肩 
    頭,僅僅就差這麼半尺之隔。 
     
      薛仇大驚失色,再也不管女鬼真偽?猛然一掌,朝正對方頭臉劈去,「吧嗒」 
    一聲,鬼頭滾出兩三丈,然則,薛仇卻被那女鬼點中了穴道。 
     
      一聲驚「咦」之下,通體驟然不能動彈。 
     
      薛仇雖不能動彈,心裡卻仍明白,他奇怪,女鬼居然還會點穴。 
     
      那女鬼頭已失去,仍然毫無關係般,一隻鬼手卻已抓向薛仇懷中柳紅波萎縮顫 
    抖的身子! 
     
      薛仇這一驚誠然非輕,自己一時疏忽,竟為這種邪魔小丑所制,要說因此而死 
    ,那才冤呢! 
     
      眼看—雙鬼手已抓向柳紅波,就這間不容髮之際,女鬼突的一聲慘嗥尖呼,退 
    出半丈。 
     
      薛仇心中一愕,柳紅波卻反而緩緩的從他懷中抬頭,原來柳紅波手中早已扣了 
    幾支飛魚刺,是她將女鬼傷了,只見她英眉倒剔,美目圓睜,一臉駭人殺氣,但聽 
    她冷冷一哼,道:「原來你們就會這下流駭人勾當,今天本姑娘要不把你們一個個 
    殺了,難以彌補適才驚懼之恨!」 
     
      敢情,這裝女鬼及裝無常鬼的,全是太湖三寨中的人馬! 
     
      書中交待,太湖名聞宇內的東西洞庭及馬跡山上,全都住著武林人物,東洞庭 
    的巫蓮英巫勇靖姊弟,率領著千餘嘍囉,乃太湖之王。 
     
      西洞庭住著太湖四鬼,老大摧命鬼陳志剛、老二無常鬼陳志強、老三霹靂鬼陳 
    志壯、老四胭脂鬼陳麗是個女的。 
     
      太湖四鬼佔住西洞庭,手下亦有數百嘍囉,只是,他兄妹四人武功平平,靠的 
    全是一套駭人裝鬼伎倆。 
     
      馬跡山上,住著一對夫婦,靈熊丁貴與狐王靈六娘,武功可全在太湖四鬼之上 
    ,但卻較東洞庭巫氏姊弟又要差這麼一籌。 
     
      如今,窗外來的是無常鬼陳志強,他那丈二身材雖是裝的,不過他本身實也長 
    得瘦高。 
     
      室中的,就是胭脂鬼陳麗,她可沒本事真把頭摘下,那顆頭可是假的,她本身 
    頭小頸子短,藏在衣下。 
     
      柳紅波一語未畢,窗外無常鬼陳志強抖落假裝,喝一聲「打」,一逢銀星,疾 
    若電閃射入。 
     
      柳紅波一伏身,抱起薛仇,腰腿—挺,破帳頂而出。 
     
      豈料,身形未落,一道銀虹,又已削足而至。 
     
      柳紅波心中大怒,手兒一揚,白芒三點,去若流星。 
     
      慘嗥聲中,來人倒向一旁,正是抖落假裝,頭小頸短的胭脂鬼陳麗,只是,這 
    一刻她卻像真鬼般,雙眼與嘴裡全都在冒血,這當然是柳紅波的三支飛魚刺所賜! 
     
      柳紅波穩身後還沒來得及解開薛仇的穴道,房門「砰」的一聲震了開來,那霹 
    靂鬼陳志壯手執兩板大斧,衝了進來,身後緊跟著那玉狐耿六娘,左腕吊在脖子下 
    ,右手提著一柄長劍,氣勢洶洶,—進門就沖柳紅波刺來。 
     
      柳紅波一側身,將薛仇倚壁而立,翻身踏步,一掌斜劈,直取玉狐耿六娘的腰 
    際,另手五指箕張,施展大擒拿手法,硬扣對方執劍手腕。 
     
      玉狐耿六娘明知對方了得,哪敢大意,沉腕旋身,長劍猛翻,硬削對方來掌, 
    手卜功夫竟也不弱。 
     
      這時,那霹靂鬼陳志壯,一雙板斧,卻奔向了依壁而立的薛仇,柳紅波豈能容 
    他接近,手一揚,又是三點白芒射出! 
     
      霹靂鬼陳志壯板斧一橫,三顆飛魚刺竟被他震落地下。 
     
      在這同時,窗外又縱進兩人,一個矮個子舞著一隻花刀,他是玉狐的丈夫,靈 
    熊於貴,另一個五旬老人卻是摧命鬼陳志剛,只他空手而入。 
     
      這二人進入,那靈熊於貴立即舞起雙刀加入玉狐耿六娘,雙戰柳紅波! 
     
      柳紅波手中沒兵器,恨得牙根直咬,竟被二人三般兵器,逼得手忙腳亂,她估 
    不到這些草莽中人,手上功夫竟也不弱?她飛魚刺暗器雖厲,便她卻珍貴異常,不 
    到萬不得已,從不亂髮! 
     
      眼看柳紅波已遂漸招架不住,而那霹靂鬼陳志壯,更已接近了薛仇,板斧舉起 
    ,堪堪劈下! 
     
      而薛仇呢?依然緊閉雙眼,依壁而立,一切都像與他無關。 
     
      柳紅波是又驚又駭,飛魚刺三次待發! 
     
      忽聽哈哈一聲大笑,霹靂鬼「噗通」一聲,栽倒塵埃,柳紅波閃目一瞥,薛仇 
    雙手執斧,端立房中,穴道竟自開了! 
     
      原來,薛仇懂得自行解穴之法,只是從沒試過,時間不由長了一點,反使柳紅 
    波捏了一把冷汗。 
     
      薛仇復原,後顧已除,柳紅波心中大定,尖聲一嘯道:「你們兩個臭不要臉的 
    ,真以為能逼得倒本姑娘嗎?看招!」 
     
      柳紅波藝出追風尢影獨腳神乞親傳,當真如此膿包,連江湖上這些二流腳色都 
    敵不住嗎?並不! 
     
      實因惦念著薛仇的安危,所謂「事不關心,關心則亂」。這一亂柳紅波就把持 
    不住,手下更糟。 
     
      如今可就不同了,一聲尖嘯下,身如行雲流水,忽進忽退,雙掌翻飛,一會是 
    掌,一會是指,一會又變成了大擒拿手。 
     
      只十招不到,非但將頹勢挽回,反將靈熊於貴與玉狐耿六娘三般兵器,逼得手 
    足失措。 
     
      突地,摧命鬼陳志剛一聲驚叫道:「飛魚刺!」 
     
      敢情,他已在胭脂鬼陳麗眼中,發現了飛魚刺! 
     
      叫聲未歇,靈熊於貴夫婦,雙雙兵器被奪,栽倒地下。 
     
      摧命鬼陳志剛飛身縱出窗外,懷中掏出—物,往空中一拋,只見一線閃亮藍焰 
    ,破空直上。 
     
      薛仇微微一笑道:「又搬兵了,我們且到院中相候!」 
     
      柳紅波看著地下四人,心中仍有末甘般,又踢了那玉狐耿六娘兩腳,丟下刀劍 
    ,與薛仇躍出院中。 
     
      剛在院中站定,院外颼颼飛進兩條人影,一男一女,年齡比薛柳二人大不了三 
    兩歲,模樣兒也與薛柳二人相差無幾。 
     
      這來的,正是太湖之王巫氏姐弟,巫氏姐弟誰也不知其出身來歷,三年前到此 
    ,將東洞庭的原寨主殺了,趁勢佔山為王。 
     
      巫氏姊弟一現身,立即朝摧命鬼陳志剛道:「是否有甚發現?」 
     
      摧命鬼五旬年紀,居然對這一對少年男女恭敬異常,但聽他肅身答道:「是的 
    ,發現了飛魚刺!」 
     
      巫蓮英倏的英眉一挑道:「誰?」 
     
      「那女娃!」 
     
      巫蓮英—睜美目,掉首在柳紅波身上打量了兩眼,冷冷的道:「醉聖樂天可是 
    姑娘師傅?」 
     
      語意不夠客氣,柳紅波一聽就火,她抱以一聲冷笑,道:「你管得著嗎?」 
     
      巫蓮英嘿嘿一笑道:「難道你不敢承認?」 
     
      「廢話,只是不願意告訴你,誰還怕你,能贏得我再告訴你不遲!」 
     
      巫蓮英一聽,突地臉泛殺氣,道:「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怕你不說!」隨 
    著話聲,巫蓮英飛身疾撲,亮掌如爪,施展的竟是上乘武學「鷹爪功」。 
     
      柳紅波一見,微微一怔,立即也施展開大擒拿手法,閃身反迎!一招未滿,雙 
    雙合而忽分,心中全是一驚! 
     
      也只眨眼工夫,同時暴起兩聲尖嘯,又復拼在一起! 
     
      薛仇一見對方一個年輕女子,竟使的是上乘絕學「鷹爪功」,不禁朝那一旁的 
    少年打量兩眼。 
     
      只打量得—眼,薛仇心中就不由得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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