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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 魂 寺

                     【第六章 高燈紅燭映俠心】 
    
      萬毒矮叟眼看雲宗文與蒙面女郎,正在雙戰天山二僧,乃起貪念,隨手抓起地上怪物魁
    首,便欲趁機溜走。
    
      但他心念乍動,身形甫起,突然半路殺出來一個程咬金,阻住去路。
    
      但見這位橫加插手之人,一竟然是個襤褸如乞兒,背馱竹簍,宛然拾荒者裝束的糟老頭兒
    。
    
      他正殺機滿蘊,欲待擊斃這位糟老頭兒,好離開此地之際,突然出現了一位壯健老武師
    。
    
      而令萬毒矮叟吃驚的是,這位現身老者,卻就是方才下谷時,失足墜崖的五步追魂鄧元
    倫。
    
      萬毒矮叟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對方毫無傷損,怒目仇視,豈是無因?
    
      不過,他故作鎮定地,微笑道:「恭喜鄧大俠逢凶化吉,遇難呈祥,能夠…………」
    
      鄧元倫沉聲喝道:「閉嘴!你在奇怪我何以能在中你獨門毒針之後,還能活著生還是吧
    !嘿嘿!」
    
      萬毒矮叟暗地一篇,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道:「鄧大俠何出此言,貧道那會…………」
    
      糟老頭兒喃喃自語道:「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欲蓋彌彰,何必腥腥作怨,拖泥帶
    水!」
    
      冷諷熱嘲,有所指而發。
    
      趙霸天臉色陰睛不定,故露不悅之容道:
    
      「鄧大俠未免『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了,試想貧道若有歹意,何必選在此地下手
    ,而又獨對大俠!」
    
      鄧元倫道:
    
      「司馬昭之心,誰人不知,你還不是受千面如來之教唆,借刀殺人,甚至於事先令雲小
    俠替你完成慾望,取得寶物之後,再予下手,哼哼,只怪鄧某肉眼無珠,竟不知你是偽善之
    輩!」
    
      糟老頭道:
    
      「這也難怪,因為他功毀血骷髏,豪語干雲,急功好義,等等動作,故得非常迫真啊!
    你又那�媟|知道,這就是誘你們入竅的陰謀呢!」
    
      萬毒矮叟聞言,惱恨交加,鋼牙直挫,陡然一陣桀桀梟笑,笑聲蒼勁宏亮,穿雲裂石,
    震動山岳,足見內家修為,已臻化境。
    
      鄧元倫與糟老頭聞笑,心中方自暗驚,這萬毒矮叟功力沉厚之際。
    
      突然————
    
      二聲淒厲的慘叫,相繼傳起,令人為之震駭。
    
      鄧元倫與糟老頭聞聲,不自主地側頭望去。
    
      只見地上斷肢倒橫,血漬遍地,二個天山怪僧,已被雲宗文和蒙面女二人,揮為兩截,
    死于非命。
    
      原來雲宗文獲悉,自己曾經敬重有加,結伴同行的少林高僧,峨嵋奇士二大禪師,竟是
    天山怪僧。
    
      且是受大仇人絕魂寺主千面如來所遣派,欲圖謀害自己的兇僧時,不禁怒火高燒萬丈,
    憤恨無比。
    
      因此,氣極出手之下,毫不留情,每一出手,便是制敵死地的狠招辣式。
    
      天山二僧,奉命矯裝冒充少林、峨嵋高人,意圖不利於雲宗文,但事機敗露,無法脫身
    ,只好竭力拼鬫,求以武力取勝。
    
      只是————
    
      以他們數十年修為,雖是武林中一流高手,但比起功臻玄玉歸真化境的雲宗文來,卻如
    小巫之見大巫。
    
      是以————
    
      百招以內,還自攻守各半,勝負不分,百招之外,雲宗文振腕一劍,將對方迫退,然後
    趁勢攻出三劍。
    
      這三劍乃是簫劍門絕學,璇璣十九式,真有神鬼莫測之妙,驚天動地之勢。
    
      本就處於下風的天山怪僧,那敵得住敵人這等玄奇猛厲的攻勢,一個措手不及,登時被
    斷一腿,仆倒地上。
    
      更被雲宗文就勢反腕變招,一劍橫拖,將對方截為兩段,橫屍就地,而另一個與蒙面女
    爭戰的怪僧,也遭受同等命運,死於蒙面女詭奇的手法之下。
    
      雲宗文在手殲天山怪僧之後,一側頭卻又發現了五步追魂鄧元倫正氣勢兇兇地,怒立身
    旁。
    
      他乍看之下,心頭大震,不禁瞠目結舌,好久,才驚呼一聲:「你是…………
    」
    
      鄧元倫怒容悄霽道:「雲小俠,我是鄧元倫啊!我們差點中了這潑道之計,被人利用而
    至死不知呢!」
    
      雲宗文聞言一睜,循指向萬毒矮叟望去。
    
      陡然————
    
      萬毒矮叟一聲暴吼:「老狗照打!」打字乍落,登時漫天金星,一蓬急勁,同雲、鄧二
    人週身罩到。
    
      雲宗文勁叱一聲:「住手!」
    
      左掌展處,一記六合神功拍出,但見潛勁猛捲,狂飆如湧,登時將一蓬來勢急猛的毒器
    震回。
    
      他猶不知何以萬毒矮叟,會忽變為敵,反向自己等人打來,乃問道:「趙老前輩你這是
    為何……………」
    
      「雲小俠,他是有所為而來,亦是千面如來屬下走狗,快點除掉他…………」
    
      「此話當真?」
    
      糟老頭道:
      「千真萬確,而且他也不是萬毒矮叟,而是漠南一怪尤元垂化裝,故意訛你來此伏怪,
    替他賣命取寶的,別放走他吧!」
    
      雲宗文將信將疑地,掃視對方萬毒矮叟。
    
      忽徐對方獰笑道:
      「嘿嘿!既然被你們發覺也罷,反正你們也別想活過今天了,好好自了,以免等不死得
    更苦!」
    
      雲宗文見此自己認為是同道的萬毒矮叟,竟還是第三者所冒充之時,不禁心下暗驚不已
    。
    
      但同時也覺得無比惱怒,乃沉臉問道:「你果真是假冒之人,而且又受千面如來所派?
    」
    
      這位矯裝的萬毒矮叟,身份既露,雖知處境困難,但也硬充鎮定地獰笑道:
      「不錯,貧道正是漠南一怪尤元垂,此行正是欲假借你手,代我收除此萬年怪物,然後
    ………………」
    
      雲宗文虎目一睜,射出兇光道:「潑道可惡至極,看劍!」欺身振臂,身劍合一,幻起
    千百劍影,挾兇、急、詭、猛之威勢,掄攻過去。
    
      雲宗文連番受騙,怒不可遏,想不到自己認為是明師高人的萬毒矮叟,竟也是與天山怪
    僧同出一轍,那不惱怒萬分,恨極出劍。
    
      矯裝萬毒矮叟的漠南一怪尤元垂,見雲宗文攻招猛厲,全身頓受威脅,不禁暗嚇,那敢
    大意。
    
      反手撤下數十年秘藏的百寶蛇頭杖,展起生平絕學,回攻過去。
    
      漠南一怪,加盟絕魂寺不久,日前奉命趕來接應一見大凶與血骷髏,但他到達隴東之際
    ,卻正見一見大凶與血骷髏狼狽敗回。
    
      漠南一怪本待逞強,欲二兇折回鄧家堡,找雲宗文要回面子。
    
      然而————
    
      他聞知這位少年高手,竟身懷不世奇技,先天罡氣的「六合神功」時,不禁心中一動,
    陡然升上另一陰謀。
    
      於是————
    
      他在眼線回報敵人之動向以後,乃悄悄的告知血骷髏,一切照計行事,他卻就中暗施鬼
    計。
    
      原來當千面如來,手創絕魂寺於九華山之後不久,為確保絕魂寺地位,乃西入祁連山九
    絕岩,欲拉攏萬毒矮叟趙霸天加盟。
    
      可是————
    
      行動古怪,介於正邪之間的趙霸天,一向獨行獨走,豈肯受人利用,何況千面如來,又
    非虛心禮聘,而是傲然驕恣,自以為無敵高手。
    
      因此越使萬毒矮叟不滿,乃悍然拒絕,並立下逐客令,欲逐千面如來下山。
    
      千面如來一向如意,無人不畏,無人不服,那忍得這一口氣,於是惱羞成怒,殺機立起
    ,當下猛出辣手,當堂將萬毒矮叟毀於掌下。
    
      但千面如來手段毒辣,心計奸詐,殺害萬毒矮叟之後,恐引起武林人物矚目,乃暗遣血
    骷髏矯裝趙霸天,仍居祁連。
    
      血骷髏與一見大兇范漸,自鄧家堡失手,含羞退走之後,聞得漠南一怪思有妙計,可報
    仇恨,那不大喜。
    
      於是————
    
      范漸辭別東回九華山,獨留血骷髏排下羅網,等待雲、鄧二人自行來投。
    
      果然————
    
      雲、鄧二人在幾日後,來到九絕岩,乃被血骷髏以卑劣手段,暗下毒手。
    
      但是,心機詭詐,貪慾奇大的漠南一怪,卻陡然反心與血骷髏為敵,以易容變形之法,
    化成萬毒矮叟,將血骷髏毀棄武功。
    
      並暗下漠南奇毒,鶴頂紅與孔雀糞合製的「絕命散」,打中血骷髏。
    
      這種極毒的絕命散,一滴足以致命,但卻是殺人於無形,因此血骷髏功力散後,終於難
    逃大限,橫屍於祁連山中。
    
      但他卻死得不明不白,只道自己果死於對方萬毒矮叟之手,而不知是死於同伴漠南一怪
    之手。
    
      漠南一怪之所以會忽起殺心,下手除去血骷韁,並非無因,正是為了這雲霧中的怪物呢
    !
    
      這是他十餘年來發現的秘密,雖是千面如來,也不知此事。
    
      漠南一怪為利用雲宗文,一篇除去後患,二為得遂陰謀,乃將血骷髏害死,並滿口假言
    ,騙得雲宗文和鄧元倫,同他來到雲霧谷。
    
      不料————
    
      在谷頂竟遇上了矯裝少林、峨嵋高僧的天山怪禿。
    
      漠南一怪始而一驚,只見自己私謀,竟也逃不過千面如來耳目,及至二僧暗中示意,卻
    是他們亦為私得怪物至寶而來。
    
      這才令尤老怪暗喜,心想只要怪物至寶一得,再暗中做下手腳,收拾天山二怪,到時獨
    得怪物寶珠,就是千面如來發覺,也可不再怕他了。
    
      只是————
    
      他萬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他這等慎密的陰謀,不但被人戮穿,而且連方才下谷時,
    暗施詭計,將之擊落深谷。
    
      他以為必無生望的鄧元倫,也會無恙,更揭開了自己本來面目,形勢立行惡化,迫得只
    好出手拒敵。
    
      一個雲宗文已就可怕,何況還有一個九死喪命釘絕手的鄧元倫,以及神秘無比的糟老頭
    呢!
    
      於是————
    
      漠南一怪殺機大盛,撤出百寶蛇頭杖,展開奇招,反攻敵人。
    
      一個是恨極出手,技絕藝文的少年高手,一個是暗自緊張,殺機大露的不世魔頭,這一
    戰,關係個人生存。
    
      因此,奇招迭出,辣式頻施,打得慘烈異常,狠毒無比。
    
      雲宗文天虹劍連演璇璣招中絕學,這枘削鐵如泥的長劍,直如夭矯神龍,迫得尤老怪左
    封右擋,忙亂異常。
    
      不過————
    
      尤老怪的十二式九曲真解,乃偷自正宗武學,亦是奇妙無比,凌厲絕倫。
    
      只見劍光刺影,疾逾閃電,猛若奔雷,一陣兵刃交擊的金石之聲,看得一旁的鄧元倫及
    糟老頭嘆為觀止。
    
      鄧元倫見雲宗文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深厚的武功,日前服得武林驚畏的血骷髏,已就令
    人佩服。
    
      不料,對付這血骷髏接不上幾招,就已敗亡的漠南老怪,竟似綽有餘裕,那不令他佩服
    得五體投地。
    
      看到精奇之處,不禁油然興嘆:
    
      「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後生可畏,於今得一鐵證,我畢竟是老邁腐朽,
    無能再與人爭一日之雄長了。」
    
      卻聽糟老頭哈哈道:「故人有後,老頭兒今日能再見簫劍門重顯武威,真是無限福氣!
    」
    
      蒙面少女卻在紗巾底下,有著許多幻想,情緒更是激動無比,她暗中一咬銀牙,蓮足
    微頓,正待趁眾人全神注意戰況之戰,拔身離去。
    
      但她甫作勢,身猶未起,忽聽老人轉話道:「既來之則安之,熱開不看完,豈非可惜,
    哈哈哈!」
    
      蒙面少女聞言,不由芳心一動,乃罷去念。
    
      老頭兒好似知道蒙面女心意,卻又再道:「得天下英才而育之,一樂也,有蓋代奇俠為
    良伴,亦一福也。」
    
      一句孟老夫子作教名言,卻又配上一句他自創語辭,聽在鄧元倫耳內,只道這位拯自己
    於危的怪人,有玉成雲宗文之意,不由代雲氏暗喜,天下奇學,若集諸雲氏一身,何想絕魂
    寺不減?千面如來難除?
    
      然而————
    
      同樣語句,聽在蒙面少女之耳內,卻不自主激起萬丈情潮,無邊綺思,更好似有點難為
    情。
    
      因為,雖然看不到她的嬌靨表情,卻已看得出她亭立的嬌軀,似有秋意地,微微作抖著
    。
    
      她曾好幾次凝視怪老頭,然而怪老頭卻全神灌注在爭鬥上,她不禁有許多顧慮與擔心,
    但也不時昵視著激鬥中的雲宗文。
    
      陡然————
    
      一聲金鐵交鳴聲過處,戮場形勢已變,人影乍分倏合,一合即分,隨又傳起一聲震天價
    暴響,狂飆疾捲,塵沙漫天。
    
      萬鈞威勢,石破天驚中,一聲幾乎難聞的悶哼,以及一聲冷笑相繼傳出。
    
      雲宗文久戰敵人不下,不禁激起萬丈雄心與豪氣,暗忖:「連這麼一位絕魂寺爪牙,若
    無法伏得,則將何以對付千面如來。」
    
      於是————
    
      豪氣甫生,鬥志更盛,猛地一聲怒叱,天虹劍右刺、左旋、前挑、後甩,一連攻出了四
    劍。
    
      這四劍均是簫劍門絕學,劍劍狠,劍劍詭。
    
      漠南一怪多年潛修,贏得名震武林的血骷髏,卻戰不下乳臭未乾的後生小子,不禁羞惱
    交迸。
    
      而他一心煩神燥,更沉不住氣,是以對方四招快攻一至,一時竟至疏神失手,慌忙架開
    三招,卻閃不過對方後甩一式「倒打金鐘」。
    
      驚急之下,登時一刺斷去,但聞卡察聲中,猛覺手頭一輕,自已成名兵刃「峨嵋刺」,
    竟被截斷。
    
      尤老怪嚇然而退,倏即惱羞成怒,乃不退反進,轉身在上,雙手揚處,立時拍出一股強
    勁。
    
      這二股強勁,集他畢生功力,端得猛厲異常。
    
      雲宗文劍斷敵人兵刃,未待補上一招,突見對方掌勢已至,匆猝間,急運「六合神功」
    ,貫注左手,更以師父霹靂手法打出。
    
      六合神功為簫劍門不傳奇學,霹靂掌又是一掌鎮五岳天痴道人成名絕技,這一合併施為
    ,威力之大,直可開山裂石,驚天動地。
    
      是以————
    
      尤老怪凌厲掌勁,甫與雲宗文接實,頓被震得蹬蹬蹬暴退數步,只覺喉頭一甜,哇地吐
    出一口鮮血,一時立腳不穩,跌坐地上。
    
      雲宗文一掌得勢,顧不得自己真元已經是大損,陡然乘勝欺進,手起劍落,向尤老怪猛
    劈下去。
    
      眼看一代域外高手,多年潛修的漠南一怪,就將飲恨霜鋒之際。
    
      驀聞身側一聲:「小娃兒不要傷他,聽我話說!」
    
      聲音落處,但見那跌坐在地的尤老怪,曼妙地向左倏移三尺,堪堪的避過了雲宗文長劍
    。
    
      雲宗文乍聞喝阻之聲,急忙收勁,但卻未不及收拾,卻不料對方竟能躲過,側頭一看,
    那�堿O尤老怪自閉自避,卻竟是背負竹寠的糟老頭所救。
    
      雲宗文不解地道:「老前輩為何要放虎歸山呢?似這等無惡不作之匪徒,咱們焉可輕饒
    !」
    
      糟老頭道:「娃兒說得不無道理,但老頭兒自有打算!」
    
      當下走向前道:「尤大俠請起來吧!」
    
      尤老怪自份必死,卻不料死中遇救,一聽是糟老頭之聲,只道對方要譏辱自己,不由露
    出怨毒之色道:「老匹夫,別作盡威福,尤某寧死不受辱!」
    
      糟老頭笑道:「老夫未曾辱你,你卻老早就已被千面如來所辱了!」
    
      尤元垂聞言心頭一震,口唇方動,糟老頭已接道:
    
      「不是吧!你好好在孤鳳山客隱,卻只因千面如來一句激語蒙騙,你就甘心聽其驅使,
    自眨身價,這不是被辱嗎?受人利用不自知,還不是自辱自卑嗎?」
    
      尤元垂見自己秘密,對方竟能洞悉,不禁萬分嚇異,脫口驚呼道:「你你你…………你
    是誰?」
    
      糟老頭見其十分緊張,乃哈哈笑道:
    
      「尤兄真是貴人多忘,三十五年仲秋,天池之頂盛會之際,那位替你們檢拾棄物的老頭
    兒便是老……………」
    
      話猶末了,尤元垂慘白的面上,露出驚容,渾身不住戰慄,顫聲道:「老………老前輩
    ,你…………你是十力遊者真………………」
    
      糟老頭道:「往昔已矣!重又提他則甚,但願尤兄從此退出江湖,不涉中原紛爭如何?
    」
    
      尤老怪忽然如鬫敗公雞似,垂頭喪氣,更服貼萬分地說道:「願遵台命,自此退居漠南
    ,後會有期約請!」
    
      請字乍落,起身便欲離去,但身甫站起,突感一陣眩暈,幾乎立不住腳。
    
      糟老頭手一揚,強出一點黑影道:「尤兄元氣已經略損,請服下這顆『清涼一氣丸』吧
    !」
    
      尤元垂接著丹丸,立納口中,並謝道:「辱承賜藥,當圖後報!」轉身走向左側谷壁,
    一閃不見,自尋祕徑退出雲霧谷去了。
    
      糟老頭兒見尤老怪去,乃道:「這顆怪頭中的內丹,果有妙用,小娃兒快將之劈開取出
    
      雲宗文聞言,手執天虹劍,正待下手。
    
      蒙面女郎忽道:「且慢下手!」
    
      雲宗文不覺收住去勢,問道:「姑娘有何指教?」
    
      蒙面女指著糟老頭道:「你知他是誰嗎?」
    
      雲宗文天資穎悟,見微知著,心下不禁一動,不由向糟老頭看去。
    
      糟老項始而一愕,忽地拍拍掌哈哈大笑道:「女娃兒你懷疑老頭兒來歷嗎?我比你清白
    多了?」
    
      雲宗文面上一紅,蒙面女郎卻冷冷道:「難道你不敢道出名號,這怎能怪人對你懷疑呢
    ?」
    
      糟老頭哈哈笑道:「妙極了妙極了,我嶺南樵子今天竟栽在女娃兒…………」
    
      雲宗文一聽,老頭竟是嶺南樵子,一時過度興奮,急忙近前道:「什麼?你是嶺南樵子
    ?」
    
      嶺南樵子一見雲宗文迫近身前,一臉急盼回答神色,不由愕煞道:「是也,你娃兒……
    ………………」
    
      雲宗文忽道: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想不到無意中竟遇上了你,可減少一番麻煩
    了!」
    
      糟老頭心怦煞,沉臉道:「娃兒你說什麼?」
    
      鄧元倫也奇怪雲宗文何出此言,好似他們之間,有著什麼仇隙的樣子,不由暗自納罕道
    :「要糟!他們會是彼此有仇恨不成?」
    
      雲宗文見老頭一臉認真神色,這才發覺自己過度興奮,致有所失儀,忙愧然道歉:「老
    前輩請別誤會,晚輩實因有件不可解的大事,要請您老排解呢!」
    
      糟老頭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我道你娃兒有何過不去之隙要找我呢?」
    
      旋又道:「你娃兒找我何事,又怎知道我?」
    
       雲宗文道:「我們先處理好此怪物內丹,然後才慢慢稟陳您老!」
    
       糟老頭忽又面容開朗地道:「女娃兒,人家早就想見我了,妳看怎樣?」
    
       蒙面女郎只冷哼一聲,並不致答。
    
       雲宗文急於求取怪物內丹,乃不顧身旁細節,趕上步一劍劈開怪物魁首,斗大怪頭,卡
    察聲中,應劍而開,果自後腦處滾落一團肉球。
    
      糟老頭用手一招,吸起肉球在手,一陣揉搓,登時光芒大盛,竟是一位光芒四射,宛然
    夜明珠之物。
    
      糟老顫連聲道:「萬毒辟邪珠,萬毒辟邪珠,哈哈,絕魂寺能再稱強不敗嗎?能再難入
    難出嗎?」
    
      鄧元倫見嶺南樵子手中內丹,不由道:「老前輩,此珠果有辟毒之妙用嗎?」
    
      嶺南樵子頷首道:
    
      「不錯,老夫年前發現此蛟龜交配而生的怪物之時,曾走訪東海一位故友,在他所保存
    的一冊,『寰宇搜秘錄』中,知道這種怪物,因常食奇草靈果,故所懷內丹,有鎮邪辟毒之
    妙。」                     .
    
      說著,將珠遞給雲宗文道:「此珠對娃兒甚有俾助,至祈善自珍藏。」
    
      雲宗文一見此珠能辟毒,自己今後再也不懼絕魂寺之毒,不禁大喜過望,乃不客氣地收
    下。
    
      糟老頭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上谷去吧!」
    
      一雙怪眼一掃蒙面女郎,又接道:「鄧兄,我們先走一步,在谷頂等候他們!」
    
      說著,袍袖一展,左手微扶鄧元倫,雙足微頓,人已如飛鳥騰空般,迅速的搶上山腰了
    。
    
      鄧元倫不由暗自忍噱,這位奇人,竟是頗為風趣的隱俠,當下在上升中,對雲宗文道:
    「雲小俠,我們先走了!」
    
      雲宗文那不知二位老人心意,不意心頭微熱。
    
      蒙面女郎卻冷嗤一聲,喃喃道:「老沒正經的東西,哼!」
    
      雲宗文忙執禮道:
    
      「素陌生平,卻蒙恩人多次援手,在下雲宗文終身沒齒難忘,請問姑娘,可否一告芳名
    。」
    
      蒙面姑娘心中大奇,自己黑紗蒙面,對方何以知道,不覺一怔。
    
      其實,她那知雲宗文身懷六合神功,又服過千年荷首烏,眼光如電,早能透過黑紗,看
    清蒙面姑娘,正是在農夫家中,給過自己三顆丹丸的少女。
    
      雖然————
    
      他懷疑那三顆丹丸,就是天山秘藥「分功散氣丸」,但他有點奇怪,若說此女有意害他
    ,則又何必多次馳援,而且不惜與絕魂寺為敵。
    
      因此————
    
      他暫按心頭疑慮,只想先知道此女身份來歷,乃欲請問芳名。
    
      可是————
    
      蒙面女郎一怔神之下,卻又道:「你真要與絕魂守為敵嗎?唉!千面如來豈是你所能…
    ………………」
    
      猛覺底下之話,不便說出,忙一頓止言。
    
      雲宗文著實猜不透此女身份,說她是友非敵吧!卻又不願自己與絕魂寺為敵,若她是絕
    魂寺一派,卻又不可能。
    
      因為她曾破壞了絕魂寺計謀,殺死了絕魂寺徒黨啊!
    
      心中雖是疑惑萬千,卻又不便說出,只好答道:
    
      「絕魂寺為惡累累,千面如來激憤天下,生為武人,豈能坐視,何況千面如來與在下有
    深仇大恨啊!」
    
      蒙面姑娘道:「既如此,望你多加注意,提防對方以其他手段,取你身上寶珠,奴去也
    !」
    
      「也」字乍落,芳肩幌處,人已飛身而起,疾向另一頭山壁飛升。
    
      雲宗文不道對方屢次相救,卻又不留姓名,不禁急聲叫道:「姑娘請等等,容在下一言
    。」
    
      蒙面姑娘卻末稍停,依舊鵬搏直上,只悠悠傳來嬝嬝鶯聲,道:「前途荊棘頗多,望君
    自重,有緣再見!」
    
      雲宗文本待追上,但想到姑娘去向不同,頂上又有二老相候,只有忍令伊人他去,而
    徒覺內心中無限惆悵與嘆惜。
    
      他怔立片刻,一聲悲悽猿啼過處,他才從沉思中驚醒,連忙縱身上谷。
    
      雲宗文上得谷頂,身形猶未站穩,耳中已傳來糟老頭哈哈朗笑道:「娃兒才來嗎!年輕
    人就是喜歡避開他人,獨自隅隅私談,咦!那女娃呢?」
    
      鄧元倫也覺得奇怪,何以那蒙面女郎未與他同行。
    
      雲宗文已紅著臉道:「那位女俠突然離去,未從此處登谷。」
    
      鄧元倫道︰
      「這位女俠,看來年紀輕輕,卻有如此絕頂武功,不知是何名家奇人,能調教出這等門
    下。」
    
      糟老頭道:「鄧兄何必斤斤於此,自古最難捉摸女人心,或許連雲娃兒也不知那女娃姓
    名呢?」
    
      雲宗文道:「那女俠是誰,晚輩確實不知!」
    
      糟老頭又打哈哈道:
      「相見淨如不見,道是無情卻有情,人家既然始終跟在你身邊,終有一日,會投入你的
    懷抱的,何必記掛在心,倒是正事要緊。」
    
      雲宗文被嶺南樵子,說得甚覺不好意思,乃道:「謹謝老前輩示教!」
    
      糟老頭道:「話歸正傳,娃兒你真要進絕魂寺?」
    
      雲宗文大義凜然道:「為公為私,晚輩必定踏破絕魂寺,今既有辟毒靈珠,自當趕赴九
    華山。」
    
      糟老頭道:「但是千面如來你何識得?」
    
      雲宗文雖恨透了千面如來,但卻實不識敵人廬山真面,此刻聞言不覺一呆。
    
      嶺南樵子道:「此梟外號千面,豈是易與凡手可比!」
    
      「自古邪不勝正,晚輩毫無所懼,當竭盡所能,全力以赴。」
    
      嶺南樵子道:「話雖如此,但兵語云知彼知己,百戰百勝,豈可不知敵情。」
    
      鄧元倫道:「千面如來本相如何?絕魂寺之各種機關毒物設置,恐怕普天之下,無人知
    悉。」
    
      樵子頷首道:「此話誠然不錯,但老夫卻略可憶測得出,這千面如來不止一人?」
    
      雲宗文道:「那言何解?」
    
      「理由十分簡單,千面如來既為一寺之主,則絕無可能,經常出沒江湖,然而,江湖禍
    劫,武林凶變,卻都傳出於千面如來毒手,可見其中大有文章,不是千面如來有多人,則可
    能有些是冒其名的。」
    
      鄧元倫道:「這兇毒絕世的惡僧,到底是何來歷,有何武功,竟能收服那麼多武林高手
    ?」
    
      嶺南樵子搖頭道:
      「此惡人是誰?本相若何?據說無人能知,但老夫既出,只要往天山找一位故友,則可
    查知惡禿身份來歷。」
    
      雲宗文道:「天山?老前輩要找的是一宇道人,或是玄真子老前輩?」
    
      嶺南樵子詫道:「娃兒你與他們師徒有熟,那玄真牛鼻子可還活著?」
    
      鄧元倫插口道:「玄真子早就在三十年前逝世了,現今掌門乃是其座下首徒一宇道人。
    」
    
      嶺南樵子奇道:
    
      「什麼?三十年前就已死去,奇怪,三十多年前,我們最後一次會聚時,那還不見有衰
    老病弱之態?恁地會無疾而終,或許是意外吧!」
    
      雲宗文正色道:「玄真子老前輩乃死于其徒一宇手下。」
    
      樵子更訝道:「娃兒此言怎講?」
    
      雲宗文道:
      「一宇道人背師叛教,加盟絕魂寺,更以天山絕藥『分功散氣丸』送與千面如來,助紂
    為虐。」
    
      樵子道:「憑我記憶所得,一宇那孩子不會是這樣禽獸不如呀?」
    
      雲宗文從懷中掏出費銘遠交給他的玉獅子,送到樵子面前道:
      「老前輩是非有此玉獅子為證,晚輩找你,也正是受天山派另一位死於魔手的費銘遠所
    託,喏!這柄天虹劍也是費大俠臨終所贈。」
    
      嶺南樵子一見玉獅子已就一震,再聞斯言,更覺事實不能不信,不禁恨聲道:「想不到
    一宇這孽障,竟敢勃天害理,弒師殺弟,作天下罪人。」
    
      雲宗文道:「擄聞一宇志在玉獅子,而費大俠更說,欲知事實真相,唯有老前輩你才明
    白。」
    
      南樵子略一沉吟,忽道:
      「娃兒,絕魂寺之行暫緩幾天,我們先走趟天山如何!或許因這玉獅子之賜,使我們更
    增一份力量呢!」
    
      鄧元倫道:「這玉獅子有何秘密呢?」
    
      雲宗文代答道:
      「據聞此玉獅子乃是數十年前,一代奇僧空玄上人所留,其中隱藏其一生秘密,不知是
    否?」
    
      樵子道:「正是,空玄神僧一代奇才,生平精博文武醫算,玉獅子腹中,有其坐化地點
    與秘收寶藏。
    
      老夫要雲小娃同往天山,一為老友之仇,懲治那喪心病狂的一宇潑道,二者也可得此奇
    人秘寶,使小娃能百尺竿頭,在進一步。」
    
      雲宗文見這位初逢乍見的風塵奇人,竟對自己如此優遇寵待,不覺感激無已地道:「晚
    輩無德無能,樗櫟庸才,竟蒙老前輩如此厚愛,不知將何以報。」
    
      嶺南樵子道︰
      「武林人物,仗義任俠,何必斤斤於小節,婆婆媽媽作甚,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往天山
    如何!」
    
      雲宗文道:「老前輩不棄,晚輩願陪驥尾!」
    
      嶺南樵子轉身對五步追魂道:「鄧大俠你呢?能同行嗎?」
    
      鄧元倫心想,以自己之功,力跟隨二人,不但無甚作為,而且一遇高手,徒令二人分心
    而已,何況自前些日子,為迎戰血骷髏,已將家眷暫遷他處,不無懸心。
    
      當下說道:
      「晚輩冗務其煩,心有餘力不足,只好見違,但當走訪各大門派,共為抵抗絕魂寺匪徒
    而努力。」
    
      嶺南樵子見鄧元倫實無去意,乃道:「鄧大俠既事務纏身也罷,我們就此分手,來日再
    見!」
    
      當下,鄧元倫乃與老少二位奇傑怪才,互道珍重,然後逕回隴東鄧家堡,糾集武林同道
    去了。
    
      嶺南樵子待鄧氏走後,正待與雲宗文起步,忽地觸及一事,忙探手人懷,掏出一物,送
    給雲氏道:
    
      「這是我得自東海故友的『寰宇搜秘錄』,內詳天地間一切奇毒動植物,想那千面如來
    的絕魂寺,不過是一些毒藥怪獸之類,必比不出這冊寰宇搜秘錄所載,這冊子就送給你作參
    考。」
    
      隨又再度探手,掏出一塊方形光滑如玉之物道:
      「這是老夫在血骷髏屍體上所得的『千年綠磁』,此物為地底萬載寒金之精,能吸各種
    金屬,有吸暗器之妙用,一並送給你他日應用吧!」
    
      一身罕世絕學的雲宗文,再得此辟毒珠,綠磁及寰宇搜秘三項不世奇物,頓如猛虎添翼
    ,卻不狂喜欲淚呢!
    
      當下不迭地連聲稱謝。
    
      嶺南樵子道:
      「老夫因有誓在前,終生不得開殺,乃有請你同行天山之舉,但願你將來能為武林正氣
    而獻身,更盼武林和平,在你之下實現!」
    
      雲宗文肅體受教,於是收下老人所贈二寶,然後雙雙逕奔天山。
    
      (筆者按:嶺南樵子與絕魂寺,實有莫大牽連,但他受誓言不得開殺所制,又不忍見魔
    孽猖獗,武林罹劫乃全力欲栽培雲宗文,俾有除滅絕魂寺之日,只是雲氏魔劫重重,雖身懷
    奇技秘寶,卻又一時難見大功,乃有本書之曲折情節,容後續述。)
    
      ※※               ※※               ※※  
    
      天山————
    
      乃是我國西北第一大省,也是人稀地寒的新疆省境中,最雄偉最寒冷,又最神秘的山脈
    。
    
      天山發源於蔥嶺之烏赤別里山,迤邐東北走向,本名廓可沙里嶺,再東,乃隨地而異名
    ,橫分新疆為南北二路,乃有宇內聞名的天山南路與北路之稱。
    
      近塔城處名塔爾巴哈台山脈,此山古名北祁連山,唐後改稱折羅漫山,由於其山終年積
    雪,白茫茫一片,故又名白山,另名雪山。
    
      而名震武林數百年,曾出過幾個武林奇才,又以「分功散氣丸」見稱於世的西北第一大
    派———天山派總山勝地,正數建置於這終年是雪,冰凍寒冷的折羅漫山之頂。
    
      這時————
    
      正是中秋方過不久,北風已起,氣候早就轉冷,這西北嚴寒之區,更是到處皚然,入眼
    皆白,一片潤茫茫豪無邊際的銀海。
    
      是嬌陽乍起的清晨,在陣陣朔風狂唬中,只見雪白山腰,出現了一條人影。
    
      這條人影飛行速度,快如鷹隼,越過皚皚白雪,卻未留絲毫痕跡,輕功之隹,竟已到踏
    雪無痕之境,端得令人驚佩。
    
      人影漸近白山山腳,原來竟是一位,嬌姿絕色,荳蔻年華的勁裝少女。
    
      這位勁裝少女,清秀美艷的面龐上,湧現著一股悲憤與堅毅之色,柳眉梢頭,隱現無限
    殺機。
    
      她兔起鶻落地,飛騰前進,速度之快,直可比擬飛鳥奔馬而不稍遜,急行間,已上升到
    一處蔥林,少女略一滯身,旋即掠身而入。
    
      陡然————
    
      一聲暴喝發自林中。
    
      「那來賤婢,竟敢擅闖天山派重地,還不…………嗯!」
    
      話猶末了,隨著一聲悶嗯過處,叭噠傳起一聲重物倒地了聲。
    
      少女冷冷一笑,嬌叱一聲:「姑娘不將你天山派踩為平地,誓不為人,照打!」打字乍
    落,素手急揚,刷刷刷一蓬急勁,排山倒海般射入杯中。
    
      勁急過處,又自數聲慘嗯與暴喝:「賤婢找死!」刷刷刷,從林中縱出三道人影,隨著
    閃閃刀光,滾出林外。
    
      少女斗地一式「紅胸巧翻雲」,迅速的向後暴撤數丈,半空中急打千斤墜,才飄身落地
    。
    
      三個人影,原來是身材高大的道裝羽士,均一臉驚愕與悲憤之色。
    
      當中那位環眼豹頭道人沉聲罵道:「賤婢是誰,膽敢擅闖本派重地,又不分皂白,傷我
    同伴,報名受死!」
    
      勁裝少女冷冷道:
      「姑娘卓逢珠,正是晉西卓府之人,看你們打扮,可是天山三刀一空、一清、一覺三個
    惡道,哼哼,你們這些作惡多端惡道,饒你不得!」
    
      聲落手揚,銀芒暴閃,撤出一柄尺餘長的銀色兵刃,抽空一看,竟是一管玉簫,疾如旋
    風般,巧妙無比,凌厲絕倫地,向天山三道罩去。
    
      天山三一,由於追隨一宇道人多年,一身功夫,已經盡得天山派神髓,三件金刀,配合
    無間。
    
      但對方少女,卻是身形幻奇,招數詭譎的高手。
    
      因此,二十招內,敵我上下不分,二十招後,只見少女一式「長虹貫日」,以聲東擊西
    之勢,佯政左敵,實戮右迫,用得奇辣絕倫。
    
      天山三一不知就裡,右側一清道人當堂中計,一聲「不好!」猶未出口,早已喉中一簫
    ,仆倒地上。
    
      卓逢珠得勢不讓,見狀立即乘勝一連打出四招,招招狠,式式辣,但覺簫影萬千,急勁
    四壓。
    
      一空道人乍覺同伴一清失手,方自一愕,敵人玉簫已當胸遞到,一個措手不及,當堂被
    戮中左拹天突重穴,慘叫一聲,屍橫就地。
    
      孤掌難鳴的一覺,也在驚心動魄,瘋狂亂進之下,被步女一招擊中要害而死。
    
      少女在短短時間內,一連傷死了十餘個天山派下,手段不可為不辣。
    
      少女打發天山三一之後,恨恨道:「無法無天的惡道,死有餘辜!」騰身再起,身形縱
    處,繼續上奔。
    
      這時————
    
      她已來到一處突出的危崖之下,再上去便是數丈高的斷崖絕壁,卓逢珠略一遲疑,旋即
    挺腰一拔,縱身使起。
    
      半空中,卓逢珠陡然左手一壓,借勢扭腰頓足,宛然雪雀穿空般,極其曼妙地,翻上斷
    崖。
    
      但她身形甫上,耳際忽傳來一陣冰冷話語:「何方賤婢,敢來天山撒野?」
    
      但見一個星冠羽衣的道人,十分威武地,站立崖頂平坦廣場上,而露惡毒之色,怒視少
    女。
    
      卓逢珠冷冷道:「姑奶奶正是晉西卓府人,惡道是誰?」
    
      道人聞言,微一變色,旋道:
      「原來是十二年前,饒妳不死的卓家賤婢,此來當是想追隨妳父母於地下囉!好吧!貧
    道一宇就讓妳如願以償吧,接招!」
    
      招字剛落,陡煞一掌掃來,勁道奇大,直有排山倒海之勢,少女冷冷一笑,素手一揚,
    亦自拍出一股潛勁,迎撞過去。
    
      雙方潛勁一絞,斗地一聲暴響,登時狂飆如湧,塵沙漫天,卓逢珠蹬蹬蹬運返三步,方
    始拏樁站穩,急忙吸氣調元。
    
      天山掌門一宇道人,本欺對方年少必定功弱,乃想仗數十年功力取勝。
    
      豈知較掌之下,竟被對方強勁迫得倒退二步,心下一驚,歹念頓生,陡然大喝:「賤婢
    果然好功力,再接一掌試試!」
    
      話落,右掌一拍,又是一掌攻至,勁力之大比先前一掌還強過十倍。
    
      卓逢珠冷嗤一聲:「無知潑道,誰人怕你!」
    
      簫交左手,右掌再拐。再度掃掌意欲硬接。
    
      但她年少心急,又缺經驗,那知對方詭計。
    
      一宇道人見對方果欲硬接,心頭一喜,陡然挫步閃身,右掌疾收,左掌倏出,手揚處打
    出三粒迷魂彈。
    
      劈啪數聲,迷魂彈齊皆爆破,霎時白煙四起。
    
      卓逢珠欺身近敵,忽見對方變招,心下一怔,忙亦轉身欲攻,那知,對方會實施此等卑
    劣下流手段,發覺已遲,登時吸了不少迷藥。
    
      迷魂彈之藥性極烈,卓逢珠迷藥一入鼻,頓覺腦際一轟,再也立腳不住,仰身向後便倒
    。
    
      一宇道人輕而易舉,便將昔日仇家遺女制倒,不覺面露得色,一陣陰笑:「賤婢留妳不
    得,送妳往閻府找妳父母吧!」
    
      就在一宇鐵爪驟下,眼看卓逢珠這位千嬌百媚的少女,就將香消玉殞之際。
    
      千鈞一髮,陡然————
    
      一陣蒼老的冷笑,傳自崖緣:「掌下留人,照打!」
    
      剎時一股急勁,帶著破風之聲,向一宇石腕襲到。
    
      一宇道人斗然一驚,自救要緊,那還顧得傷人,急忙向左急躍,立喝聲:「什麼人敢犯
    …………咦!」
    
      話猶末了,入眼面前兩人,一老一少,老的衣履破陋,身揹竹簍,少的俊逸颯爽,威武
    不群,卻是前些日子,在鄂東曾經晤面,亦是時下名震大江南北的後起俊彥,「閃電劍手」
    雲宗文,不禁驚呼出聲。
    
      原來二人果是專程而來的嶺南樵子與雲宗文二人。
    
      老少二奇俠,登上雪山時,發現山腰數處伏卡,屍橫遍地,不禁驚奇,何等人物,竟敢
    侵犯天山。
    
      當下不期然加速腳步,躍登山頂,卻見一宇道人,正下辣手。
    
      嶺南樵子見一宇果然好勇鬥狠,而又心地絕毒,不像出家人,乃打出一節樹枝救急,阻
    止其對卓逢珠施下毒手。
    
      這時方冷冷一笑,道:「一宇道人,可還記得我嗎?」
    
      一宇道人猛地一驚,腦隙閃過一人,不由更是心寒膽戰,怦然懍悸。
    
      但他不愧老奸巨猾,盡管內心中,十分驚悸,表面上卻依然恭聲道:「原來是師伯您老
    駕到,愚師侄失敬多多,還請原諒!」
    
      嶺南樵子不屑地道:「免用多禮,你師父現在那裡?」
    
      一宇淒煞道:「師父他老人家早在三十餘年前,就已證歸道山。」
    
      嶺南樵子雙目突放奇光,道:「他怎麼死的?」
    
      一宇道人道:「師父死因是……………」
    
      「是被你害死的吧!」
    
      「師伯您老……………」
    
      「還有你師弟費銘遠也是你謀害的,而且你現在是絕魂寺一名走狗!」
    
      一宇見對方辭鋒犀利迫人,不由惱羞成怒,冷笑道:「師伯此來天山,難道是…………
    ……………」
    
      「正是欲代你師父清理門戶而來!」
    
      一宇聞言,冷屑道:「師伯難道願違西山一聖木老前輩之誓約,自甘…………」
    
      「住口!老夫豈能容你這背教弒師的惡孽,逍遙法外,讓老友含恨難雪。」
    
      轉頭對雲宗文道:「娃兒,等下下手可別客氣!」
    
      一宇道人不世霸才,幾時受過他人如此藐視,但他心中雪亮,知道嶺南樵子或許不會出
    手,但是雲宗文亦非易與,尤其前些時曾吃過暗虧。
    
      只是,他也是寧折不彎的硬性,乃道:「師伯若是再苦苦相迫,就不能怪我目無尊長了
    !」
    
      嶺南樵子冷諷道:「弒師背教之孽畜,你若不想死得更慘,還是自行了斷,以贖前衍的
    好。」
    
      雲宗文也道:
      「狼心狗肺的惡道,知罪的還是速速自絕為妙,否則在下當以天虹劍為天山派除卻反派
    罪者。」
    
      一宇道人早知事已至此,事情倖免,又恐技不如人,乃生陰毒之念,暗扣一把北海門追
    魂銀沙。
    
      這時,見對方苦苦相迫,不禁激起萬丈怒火,狂喝一聲:「無知小狗,別狐假虎威,不
    知死活,接招!」
    
      招字甫出,身形如行雲流水,欻然欺上,手翻處鐵拂塵一招「滿地銀花」,直指雲宗文
    「將台重穴」。
    
      招式未老,陡然改直指為橫掃,左手卻倏然一摥,將手中毒沙借勢擊出,一宇道人這一
    手端著陰毒無比,攻人於無備。
    
      雲宗文早就防他有此一著,因之,暗運先天玄功,六合氣炙護體。
    
      他眼尖手快,未待敵人毒沙攻到,陡然一記玄功推出,同時看準對方必閃心理,倏然虛
    左剌出三劍。
    
      這三劍乃雲宗文精妙奇技,招中化招,式內變式,有萬方神妙。
    
      一宇萬未料到對方反應如此迅速,乍見自己所發毒沙被對方震退,反撲回來,不禁大驚
    ,慌不迭疾向左閃。
    
      但他這一左躍,卻正好落入雲宗文算中。
    
      因此————
    
      他身形甫閃,突見一片銀芒,直似萬條兇蛇,四方八面,向要害招呼。他心頭大嚇,匆
    猝中,無法招架,不自主向後撤退。
    
      高手對招,最重機先,一宇道人這一退,先機頓失,登時陷於被動。
    
      雲宗文搶得機先,那肯錯過,手中劍一緊,天虹寶劍前砍、後劈、右戮、左挑,忽焉在
    前,忽焉在後,時而橫點,時而直砍,展出璇磯十九劍,幻起一片綿密的劍光,將對方捲在
    當中。
    
      一宇道人始而驚,繼而急,終而狂,左沖右突,始終無法扳回敗局,登時被對方迫得捉
    襟見肘,疲於奔命。
    
      他心越急手越亂,馬步越過散亂,出招換式,也就不靈起來,轉眼數十招過去,一宇道
    人已被累得氣喘如牛,無限燥急。
    
      嶺南樵子在雙方血戰中,用手一招,吸起了昏倒地上的卓逢珠,連忙予以冷水澆頭,救
    醒過來。
    
      卓逢珠死中得活,見救命恩人,竟是一老一少二人,不由感激萬分。
    
      而當她移眼戰場中那位少年高手時,不禁被他那絕世儀容所懾,一雙剪水雙瞳始終緊住
    在少年俠士身上,芳心深處,也陡逞緊張與關懷。
    
      在二人激戰中,忽見少年人一劍刺空,破綻大露,敵人趁虛而入,不由脫口驚呼:「不
    好!」
    
      嶺南樵子也為雲宗文這失常的現象而暗自心驚,大喝一聲:「娃兒留神背後重穴!」
    
      久戰疲憊,陷身苦境的一宇道人,突見對方暴露空門,不覺大喜過望,斗地踼左步,沉
    右臂,一招「萬點梅花」直取對方腋下「攢心」,上胸「玄機」,左足湧泉,三處大穴攻到
    ,隱帶急勁,兇狠無比。
    
      嶺南樵子與卓逢珠見狀大驚,暗叫不好,雙雙不約而同,作勢欲起馳救。
    
      而就在二人足甫離地的剎那,陡然一聲淒厲的慘叫,發自場中,二人始而心情疾沉,旋
    聽出聲音蒼老,顯非出自高氏口中,這才寬心定神看去。
    
      人影已分,一條偉實高大的軀體,挾著一股血箭,倒飛丈餘,叭噠一聲,魂斷地上,血
    漬遍地,死的正是天山一派大罪人一宇道人。
    
      原來雲宗文雖佔上風,卻也無法在一時之間取勝,豪性一起,乃故意挺而走險,虛幌一
    招,賣出破綻。
    
      果見對方中計燥進,乃倏地轉身劈出一劍。
    
      而在對方匆猝驚急之下,驀然以虛為實,以退為進,猛出左掌,擊出一記貫注六合神功
    的霹靂掌。
    
      雲宗文這一變招換式,用的乃是閃電幻形步,奇詭而又快速,令人防不勝防。
    
      一宇道人過度欣喜,那知是落入敵人算計之中,因此,乍自發覺,為時已遲。
    
      在驚魂懾魄之下,依然難免,陡覺中胸一痛,頓失知覺,竟被雲宗文的絕頂神功所傷,
    心脈震斷而死。
    
      這位一心一意為求藝壓武林,不惜受武林唾罵的一宇老道,終於惡有惡報,正是多行不
    義的報應。
    
      嶺南樵子不由老懷大慰,激動地道:「殺得好殺得好,地下老友玄真子師徒,可以含笑
    瞑目了!」
    
      說著,探手懷中,掏出一丁點黃色粉末,彈向一宇這人身上,然後對卓逢珠道:「女娃
    兒為何與天山結仇,闖此險地呢!」
    
      雲宗文也以詫異的眼光,凝視這位少女。
    
      只是————
    
      當他詳細地看清少女玉容時,卻不自主地陡感心旌激盪,眼睛竟不受約束,貪婪地不想
    移開。
    
      心中也浮起一個意念,就是:「這位女郎好美麗的姿色!」
    
      不知怎的,他竟然已經有亟喜歡起這位女郎來,還連想到那位多次救他的蒙面女郎,心
    忖:
    
      「蒙面女郎雖美,卻有一股冷峻得令人不敢親近的氣氛,這位姑娘,卻是能人有如沐在
    春風之中的感覺!」
    
      情感這東西,自古便是不可思疑的,乃有「一見鍾情」這句愛情名詞。
    
      詩經上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美色當前,那能叫年少力壯的雲宗文不有感於心
    呢。
    
      卓逢珠微瞪了雲宗文一眼,在雲宗文關懷無比的眼光中,也感受了一些安慰。
    
      只見她雙頰微紅,絳唇啟處,傳出一陣悅耳動人的鶯聲燕語:「小女子卓逢珠,原籍晉
    西卓府,家父……………」
    
      嶺南樵子聞言,怪眼一翻,道:「你父親可是人稱一劍震中川的卓傑人?」
    
      卓逢珠花容倏黯,淒然道:「正是,但他在十二年前已……………」
    
      嶺南樵子接道:「他已受了意外,而仇人正是天山派?」
    
      卓逢珠噙淚答道:
      「是的,小女子倖受師父途過解救,才免於劫,十二年埋心苦練,方期快意親仇,不料
    一時失神,中了對方迷魂彈不省人事,若非二位恩人適時趕到相救,小女子已不堪設想,再
    造深思,沒齒難忘。」
    
      雲宗文不知如何,很想與對方一談,因此雖明知有嶺南樵子在旁,也不禁多情地道:「
    路打不平,乃吾輩所當為,女俠何需介意!」
    
      卓逢珠聆言,又深情地向對方投以一瞥。
    
      嶺南樵子看在眼內,不由暗道:「糟!這娃兒將來難免被情絲纏得透不過氣,陷於難解
    的情網之中。」
    
      一邊卻又道:「女娃兒能迫得一宇這孽障,以迷藥取勝,武功自是不凡,未知可否一告
    師承?」
    
      卓逢珠恭聲道:「家師乃是廬山翠微峰飄雲小築隱覺師太!」
    
      嶺南樵子樂道:「喔!原來是她!老友有徒高明若斯!我嶺南樵子實在為故人有此高徒
    欣慰不已!」
    
      卓逢珠一聽,眼前老人,竟是師父生平最尊敬,而只道業已物化的奇人時,不由油生萬
    分敬意,肅然道:「晚輩無知,不識仙駕,請老前輩恕罪?」
    
      嶺南樵子道:
      「不知不罪,妳如今大仇已報,當可回山復命,老夫請妳轉達令師,說我將在月中訪她
    !」
    
      卓逢珠頷首答應道:
      「晚輩決不辱命,更無限歡迎老前輩與這位師兄,同蒞廬山翠微峰青石岩一遊,屆時必
    掃塌以待!」
    
      糟老頭道:「甚好甚好,但不知這位娃兒要否與我同行呢!」
    
      卓逢珠只道身側英俊檀郎,必是樵子徒弟,那知聽話意竟非所料,情急之下,脫口一聲
    :「怎麼?他不是……………」
    
      猛覺不對,初逢乍見,盡管自己心裡已覺得與對方頗為接近,甚想能結為良伴,但想到
    底只是自己在想,人家心意如何,不得而知,怎能稱呼這句「他」字。
    
      不禁心頭一熱,霞飛雙頰,羞不可仰。
    
      樵子經驗老到,入眼可知,暗忖:
      「小妮子已動戀情,到底是怎麼搞的。怪道亙古以來,『情』之一字,魔力最大,也最
    難解!」
    
      心念中,口內卻道:「他是目下武林後起之秀,也是簫劍門後人,姓雲…………」
    
      「啊!他是一代英俠,人稱『閃電劍手』的雲宗文。」
    
      她情急之際,匆猝間,又錯忘了敬稱之語。
    
      樵子哈哈道:「正是,正是,娃兒一待此間事了,你想和我去拜望拜望,一代俠尼隱覺
    師太?」
    
      雲宗文道:「晚輩當陪老前輩瞻仰空門奇人!」
    
      其實,他心中雖萬分願意,並不是欲見隱覺神尼,因為他並未聞過神尼之名,只是他卻
    有著一份,願見伊人的心理,是以慨然答應。
    
      樵子笑對卓女道:「好了,月中我們決定走往廬山,妳回去就叫妳那師父準備幾罈上好
    老酒吧!」
    
      卓逢珠道:「如此,晚輩就此告辭,請二位不可失約,再見!」轉身起步,幾個起落,
    又回頭對雲宗文投以匆匆的一瞥,俏影乃消失於崖下。
    
      這臨去秋波,看得雲宗文心頭怦然,怔然而凝視,一條靈魂兒好像追隨伊人逝去般,悵
    然若有所失。
    
      直至耳旁傳來老人笑聲:
      「郎才女貌,你劍她簫,倒又符合了你們簫劍門的擇偶條件,老夫願作冰人,娃兒以為
    如何?」
    
      雲宗文吶吶道:「這這這………………」
    
      樵子哈哈道:
      「好了好了,還是你們去自行料理吧!話歸正傳,一宇已死,眼前必需先代天山正名復
    派,然後往後山『避塵居』找尋空玄上人遺跡,走吧!」
    
      於是————
    
      老少二人乃飛馳進入天山派道觀。
    
      天山派自前日接千面如來之令,觀中精銳盡出,奔絕魂寺候命,所剩高手,自教主一宇
    以下三刀四棍,又先後伏屍,此時觀中只剩下數名老弱道士而已。
    
      這些人均是受一宇所迫,在其淫威下屈伏的,此刻見禍首已死,天山派今後又可復回正
    派聲名,各自暗中無限歡慰。
    
      嶺南樵子為故友與天山派之不幸而惋惜,當下妥為安排天山派接任掌門之職,然後與雲
    宗文二人,逕奔後山萬峰深處的避塵居空玄上人遺跡。
    
      避塵居在雪山後出,嶺南樵子初出道時,曾得過這位空門神僧的提攜與優遇,在避塵居
    住過一年歲月。
    
      雖然時隔數十年,但大自然的景況,並無多大變遷,他是識途老馬,當然駕輕車就熟路
    ,不費多大時間,就已找到奇僧坐化地點。
    
      到達避塵居之後,嶺南樵子乃告雲宗文,共同打開玉獅子喉腳秘紐,掏出玉獅腹中,奇
    僧預藏的一張開啟避塵居門戶之方法。
    
      然後按圖索驥,二人合運神功,推開了奇僧巧設,天衣無繨的一塊大石,進入避塵居石
    洞之中。
    
      避塵居門戶既開,秘密自揭,老少二人在石洞中,找到了三項空玄上人遺寶。
    
      一項是三粒空玄上人,生前探集二隻蠻南千年毒鰍,以其內丹煉成的解毒盛藥,註明一
    粒入腹,十年內可辟天下百種奇毒。
    
      一項是一柄長劍,劍名湛瀘,乃唐時名將薛名貴佩劍,也是天山派至寶。
    
      另一項是一冊拳經秘錄,內載三種奇功,均是奇僧生前秘學絕技。
    
      奇僧在劍朋之旁,附有一紙柬留示,說明一甲子以後,天山派出了叛孽,天山一派將頻
    覆仁,特留湛瀘劍與拳經秘錄,請有緣得到玉獅子,因而入洞之人,代他完成一樁心願,替
    他物色一個人材,以接掌天山派。
    
      至於三粒辟毒靈丹,就贈其為入洞之酬,盼入洞二位施主,受其懇託。
    
      嶺南樵子閱後留示,不禁肅然起敬,對雲氏道:「空玄上人真是半仙之流,竟能預知數
    十年後事,更知道進洞的我們還是二人。」
    
      雲宗文也頷首道:「一代奇人,果然不凡,但我們將如何代他物色一位未來的天山派掌
    門呢!」
    
      嶺南樵子沉吟半響道:「我有對象,此間事了,我們就帶此劍書下天山,務必完成神僧
    遺願。」
    
    
      於是二人乃退出石洞,仍將避塵居回復原先天衣無縫,不得其門而入的狀態。
    
      瑣事既罷,老少二人乃偕下天山。
    
      下得天山之後,雲宗文乃對嶺南樵子道:
      「老前輩,晚輩臨離九華山之時,曾向師祖言及,一旦得到辟毒訣竅之後,隨即趕回稟
    陳。
    
      如今————
    
      既有怪物內丹,晚輩想先回報師祖知情,以免他老人家懸念。」
    
      嶺南樵子也想到要找一位天山掌門繼承者,見雲氏欲回九華山,乃道:「如此甚好,我
    也想走訪一位故友後人,以完成空玄上人遺願。
    
      不過————
    
      你見到令師祖後,暫緩入探絕魂寺之舉,請他帶你走趟廬山,我們好與隱覺神尼一敘舊
    情,並共同商討,除滅絕魂寺之策。」
    
      雲宗文連連頷首答應。
    
      嶺南樵子乃分給他二粒辟毒丹道:
    
      「動刀動槍,乃你們責任,這裡二粒靈丹,你帶回去,一粒轉送令師祖,你們服下之後
    ,就可減少顧忌地,進入那人人視為鬼域的絕魂寺了!」
    
      雲宗文連連稱謝不迭。
    
      於是————
    
      老少二人,雙雙逕奔中原而回,他們由新疆經甘肅入西川,在蜀隴交界處,彼此分手,
    各奔目的地。
    
      嶺南樵子與雲宗文分手後,乃逕奔蜀北,到了蜀北陳家堡。
    
      陳家堡乃他昔日至友,西川花拳陳良雄所建,現今堡主乃陳氏故子「一掌霸西蜀」陳必
    勇主持。
    
      嶺南樵子找到陳必勇之後,敘明來意,並征得陳堡主同意,將妻弟張仕賢介紹給嶺南樵
    子。
    
      張仕賢乃一不第秀才,厭卷紅塵,頗有出家之意,樵子前經西川,曾從陳堡主處獲悉,
    才有此行。
    
      張仕賢從樵子口中,獲此奇緣,那不千萬個願意,答應出家修道!
    
      於是————
    
      樵子就在陳家堡小住三天,三天中,不惜損本耗元,以二成內力,灌入張仕賢身中,代
    其洗髓伐毛,紮下練武根基,並傳其吐納行功口訣。
    
      然後————
    
      將自己身懷湛瀘劍以及拳經秘錄交給他,叮囑至再,又留下一個錦囊,叫張仕賢逕奔天
    山。
    
      一切按排就緒,嶺南樵子這才逕奔江南而來,往廬山翠微峰青石岩,訪問老友隱覺神尼
    去了。
    
      張仕賢既得驪珠,身價頗升百倍,一躍而為天山掌門,日後果振興天山派,重為武林正
    派不提。
    
      書歸正傳————
    
      且說少年奇傑雲宗文,西行所獲甚豐,乃帶著一份興奮的心情,逕奔九華山而來,他毫
    不停腳地,曉行夜宿,千里跋涉。
    
      不過————
    
      在他心的深處,卻有著一份秘密,這秘密,只有他自己明白,一個嬌美可人的倩影,始
    終深刻地,印在他腦中,驅之不去。
    
      多次想不去想他,卻偏偏不由自主,而且有越來越深刻之感,他每每想到少女臨行前那
    一瞥之中,流露出萬千的愛慕與切盼。
    
      他後悔自己未抓住機會,多與伊人交談,坐令日夜抱憾,曉夕遐思。
    
      這中間,他一連做了幾次旖旎的美夢,只有夢境,他才能看到,也才能放肆地,為所欲
    為,但一覺醒來,卻又徒增悵惘。
    
      他自知已是墮入情網了,而他更為自己這不著邊際的奇異情感而擔心。
    腦海中始終想著:「她會愛自己嗎?」
    
      「有美人為伴,終生無憾矣!」
    
      「我們之間,能否順利無阻呢?她是否有意中人!」
    
      只是————他卻不知,一條條無形無影,但卻厲害無比的情絲,已漸漸向他身心捲纏
    過來了。
    
      尤其,由於他的漸將蒙面女郎倩影忘卻,卻已蘊藏著一件悲哀之事,隨時又毀滅他的可
    能。
    
      光陰在他遐思中,悄然飛逝。
    
      目的地,也在他不停的飛馳中,漸漸縮短距離,半個月後,這位身懷奇藝的少年英俠,
    已經蜀而鄂,進入皖境了。
    
      這天————
    
      夕陽已墜大地籠罩在一片昏黯的天籟之中,素稱人影絕跡的皖南名勝九華山下,卻二次
    降臨了藝高膽大的雲宗文。
    
      雖然————
    
      夜晚更給陰森的九華山,帶來了恐怖的氣氛,幾有令人置身鬼域之感。
    
      但是————
    
      滿懷興奮的雲宗文,卻視如無睹,依然勇往直前,展起絕頂輕功,獨步武林的「閃電幻
    形步」,快速無比地,奔向九華山頂。
    
      以他本意,既有辟毒丹與靈珠,大可直搗黃龍,侵入絕魂寺腹地,但他未這樣做,他要
    先稟知師祖成仲衍,然後老少二人,再造探絕魂寺。
    
      因此————
    
      他不走前山,而奔峰後。
    
      上九華山之前,他為防萬一,早就先服下了一粒,得自天山避塵居的靈丹,然後才坐地
    一陣調息。
    
      在藥力行開後,他才躍登九華山頂。
    
      這座威震武林的九華山,雖然處處設陷,處處危機四伏,更有天然的懸崖絕壁,頗為難
    行。
    
      但是————
    
      這些天然及人為的險地,在身懷奇藝的少年高手雲宗文眼中,卻毫無所怕,一陣飛騰摶
    之後,他已登九華山後,將近師祖秘居的深谷。
    
      不料————
    
      當他距離深谷,猶有數里地方時,耳中卻傳來陣陣喝叱聲與兵刃撞擊聲,顯然有人作殊
    死鬥。
    
      聲音入耳,雲宗文大為驚異,更判出聲音好似發自師祖秘居的山谷中,當下心中大急,
    連忙加緊速度,急奔深谷。
    
      轉眼間,他已臨近深谷,而喝聲也越來越大,果是發自深谷之中,雲宗文登時血流加劇
    ,熱血奔騰,加足全力,直奔過去。
    
      急奔中,陡然,眼前一片殷紅,照得谷頂景物紅亮,竟是一場大火起自谷中。
    
      熊熊火光中,斷斷續續地,傳出了無數聲慘嚎,令人不忍猝聽,雲宗文躍近谷口,不假
    思索,撲身便往谷中跳下。
    
      安然————
    
      一聲蒼老的慘叫聲傳起:「無恥惡禿,老夫與你拼了!」
    
      雲宗文一聽,竟是師祖聲音,心頭大震,正待開聲喝叱。
    
      驀地,一陣冷笑起自身側。
    
      「小狗還不納命!」
    
      喝聲中,一蓬密比驟雨的暗器,四方八面,湧向雲宗文全身。
    
      雲宗文身體懸空,突遇此襲擊,不覺暗道一聲:「不好!」正待拍掌封退襲來暗器,陡
    覺身側急風撲體,一條人影飛奔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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