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船紛至】
師古宗聞言來了“粉紅蛇”,突覺一股冷氣直衝天靈,真是不寒而慄,偷眼看
去,觸目只見林邊立著一個頭蒙粉紅頭紗,身穿粉紅羅裳,四肢深藏,面目不露的
怪物,僅在體態上看出是個女人,心想:“這妖婦傳言極少現形,現形則對方非死
必傷,看來此番是劫數難逃!”
“九龍寨”的三個大漢,似不知身後來的是什麼人物,依然挺胸橫刀,裝腔作
勢,其一居然大聲道:“本寨傲視江湖數十年,從來不曾向任何之幫、派示弱,姑
娘意見雖善,但不無輕視之情,適才之言,恕難照辦。”
“好東西,小小一個‘九龍寨’,竟敢妄言傲視江湖!
三人面前紅影一閃,“啪啪啪!”各挨一記耳光,甚連人都摔出去好幾丈。
四小姐一見,時機不可失,暗地一拉師古宗,翻身就逃,企圖乘機脫身。
兩人一口氣逃出將近半里,師古宗耳聽後面並無絲毫動靜,當下急叫道:“小
姐,她好像沒有追來?”
四小姐急催道:“不可能,這妖婦是出了名的難纏人物。”
口雖是這樣說,細心留意之下,確無半點影子,漸漸的,她也停下了腳步。
師古宗忽然一指空中道:“小姐,快看,那是一隻什麼鳥?”
此時天空中飛翔著一隻拳頭大的小鳥,尾巴卻足有三尺長,全身金黃,在陽光
照射下,反映出閃閃金光,同時還發出如洞簫一般悅耳的鳴聲,四小姐一見之下,
立有所悟,歎聲道:“是了,這是‘雷池派’掌門人到啦!難怪那妖掃沒有追來,
只怕她此刻比我們還要狼狽哩!”
師古宗詫道:“這鳥叫什麼名字?是‘雷池派’中的寶貝嗎?”
四小姐道:“此鳥是上古時異禽,聽爹說過,名叫‘金鳳’,但並非鳳種,被
‘雷池派’視為吉祥之物,已傳了四五代掌門人,且有萬里傳音的靈性,飛行時疾
若閃電,靜止時就宛似掛在天空中一般,平時不鳴,鳴必有因。”
師古宗吁口氣道:“這就是我們的運氣了,小姐,那麼我們還是照原定方向前
進罷!”
四小姐道:“我不認識路,你帶路吧!二哥可能已走到前頭去了。”
師古宗應了一聲,順山道向東急奔。
這一走,一直走到天近黃昏,沿途雖無事情發生,但也未看到一個幫徒,四小
姐忽然想起農米耳的安全,問師古宗道:“小農怎麼了,他不會有什麼不妥吧?”
師古宗道:“大概不會吧!他功力雖不甚高陰,人卻很聰明,縱有驚險,亦能
避過,總之,我們追到海邊便不難獲知。”
前面雖有鎮市,四小姐也不願停留,於是他們仍向前進。
當他們經過一座高嶺時,師古宗突然發現路上橫臥著一具屍體,不禁叫道:“
小姐,你看,那兒死了一個人?”
四小姐聞聲搶近前面一看,突然驚叫道:“是我們的人!”
師古宗心頭一震,細一辯認,悚然道:“是郝雲,八成又是遭遇敵人了。”
四小姐叫他趕快埋了屍體,自己則向附近查看一週,但卻未曾發現什麼強烈打
鬥痕跡,迴轉頭來悶悶不語。
師古宗埋罷屍體後,道:“小姐,依小的看來,怕又是遭到暗襲所致,同時更
可證明我們的人是分開前進的,二少爺此舉又錯了。”
四小姐揮手道:“這次我們一失再失,爹爹必定會大發雷霆,更何況連敵人是
誰都不知道,師古宗,你快走一點,二哥也太糊塗了。”
天色愈來愈黑,他們兩人心情各有不同,師古宗想農米耳必定未放棄他的計劃
,不由憂心忡忡起來。
四小姐不但擔心農米耳,同時也怕甘虎全軍覆沒,更提防那個“粉紅蛇’以及
也怕另有敵人襲擊。
快到半夜時際,前面遠遠露出一點火光,師古宗回頭道:“小姐,那可能是農
家?”
四小姐搖頭道:“農民哪有半夜還未睡覺的,當心,說不定是武林人物在野宿
!”
師古宗想到天氣已近嚴寒,確有燒火野宿的可能,於是擺手道:“距離不到半
里,我們悄悄過去看看!”
慚漸的,前面地勢愈走愈高,師古宗立住腳步道:“小姐,那火光是在一座山
頂上。”
四小姐的內功比他高出何止一倍,此時早已確切地看出那火光附近的形勢,大
聲叫道:“師古宗,快點,那火光旁邊還有個人。”
“怎麼只有一個人在那兒?我的二哥呢?”
她惶恐的又重複了一句。
帥古宗道:“過去問問看!”
四小姐又驚又疑猛提一口真氣疾如流星般奔去,還未到山頂,鼻中就已聞到一
陣陣的血腥之氣,心知不妙,回頭大聲道:“師古宗快點,又出事了!”
二人一口氣奔到火堆旁邊只見地上躺著四具血淋淋的屍體同時看到一人還被綁
在一棵斷樹之上。
四小姐一見不由變色,惶然道“奇了,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師占宗走近被綁之人一看回頭道:“此人小的認識,他叫程林,此刻還有氣!
”
四小姐搖頭道:“看看還能不能說話!”
師古宗伸手連點數指,接著將那人鬆綁放下,守了一會,突見那人長長的吁了
一口氣,同時也睜開無神的眼睛。
師古宗觸目又叫道:“小姐,他醒來了。”
四小姐走近一看,又搖頭道:“傷得那麼重,只怕問也問不出所以然來。”
師古宗提氣大聲叫道:“老程,你能說話嗎?快點告訴小姐,你們遇著什麼敵
人?”
那程林似在咬牙掙扎,良久才斷斷續續的道:“小姐,我們遭了暗算……了!
”
一語之後,他痛苦的抬動了一下頭,同時還噴出一口
鮮血,喘息著又道:“我們睡覺……他們……都沒看到……”他目示地上躺著
的。
師古宗大聲道:“那麼你一定看到了二少爺?”
程林閉了一下眼睛,喘息更加急促道:“我……我看到……一……一個幪面人
……的背影!但不知是……是誰……二少爺他……他們……”
最後他用無力的手指著:“向東……”
說完,頭一歪,便再無聲息。
師古宗見他斷了氣,隨即立起道:“小姐,二少爺一定是帶人追去了!”
四小姐歎聲道:“師古宗,沒有時間埋了,這裡枯枝多你將人拖到一起燒化罷
!我不忍見他們暴屍野外。”
師古宗不敢怠慢,聞言照辦,但卻費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告成,然後,他們在熊
熊的大火照射中,又向前奔。
趕到四更,足足奔出三十餘裡,仍未發現一點影子,師古宗忽然停步道:“小
姐,前面有鎮了!”
四小姐道:“慢點走吧!天亮到鎮上去打聽一下也好!”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師古宗才帶她走進一個小鎮上,當他門要打店時,突見對
面奔來一個滿身是血的大漢!
四小姐一見,立即叫道:“師古宗快過去,那是郭洪。”
不等師古宗趕過去,那大漢已經一路踉蹌的奔到跟前哭叫道:“小姐,不好了
,二少爺……”
“噗通!”一聲,那大漢話未說完,身已倒栽在地。
師古宗慌忙扶他起來,大聲問道:“二少爺怎樣了?”
那大漢很明顯的露出三處重傷,腰上、肩上、腿上,都深可見骨,同時還脫了
力,師古宗一點推拿十幾下,這才見他又哭道:“二少爺被人殺了!”
四小姐早已看出情形不妙,但這時行人圍上一大群,是以不敢哭出聲,僅流淚
問道:“快說是什麼人下的手?”
那大漢突然吼聲跳起,緊接著又翻身倒地,雙腿一伸氣絕而亡!
師古宗雖驚而不亂,只因死了仇人之子,他一面勸住四小姐,一面從身上摸出
一錠銀子,向旁觀的拱手道:“朋友們,這位死者是在下的伙伴,請哪位做點好事
,幫忙抬去埋了吧!”
有錢人人喜,霎對奔來四個漢子。
師古宗伸手遞過那錠銀子道:“諸位,這點錢除了買只棺木之外,剩下的就請
諸位喝杯水酒吧!在下無暇照顧,一切全權拜託了。”
四個男子齊聲道謝,很快就將屍體抬走了。
師古宗輕輕對四小姐道:“小姐,咱們莊主必會在今天趕到,不如就在這鎮上
等吧!”
四小姐含淚點頭,跟著找店住了下來。
當他們剛剛離開時,忽然一處屋角後閃出一個少年,只見他縱身即向東方奔去
。
在出鎮時,突見他面向左側樹林輕叫道:“田副局主,我們快走!”
樹林中立即奔出兩人,行前的急問道:“那狗腿子怎樣!”
少年道:“死了,但來了單獨富的幼女,據說那老賊可能在今晚趕到此鎮。”
原來那少年就是農米耳,而林中奔出的卻是麟麟鏢局的副局主田天祐,另一人
即為大鏢頭駱萬里。
田天祐走近問道:“少俠,單獨富親來怎麼辦?”
農米耳想了一下道:“只有盡快搭船趕一陣,遲了必然會追上。”
駱萬里道:“少俠,我們固然非搭船不可,但少俠怎辦?”
農米耳道:“我留下雖無妨,但我要隨你們走!”
田天祐道:“在海上不比陸地,我們如被追上,那是由貨起,但少俠豈不是誤
了滿門大事?以在下愚見,少俠還是留下為妥,事情未洩,單獨富決不懷疑。”
農米耳搖頭道:“我要搭船不是為你們,而是要到山海關去殺甘龍和甘賽嬌,
那兩個狗男女,我要打鐵趁熱除掉他們。”
田天祐不敢再勸,立即帶頭奔出,回首又道:“敝局定已備好船隻在等了。”
農米耳走在駱萬里身後,聞言道:“田兄到時,千萬不可多帶人員。”
田天祐提醒道:“少俠,此去山海關水路不近,加之在這一段海面非常危險,
大大小小的海盜幫,不下十幾個,人手少了,怎麼應付?”
農米耳決然道:“我們避的是單獨富,海盜根本無須擔心,只要兩位在水裡過
得去就行了,遇上海盜,在下自信還應付得了。”
三個人白天走僻地,夜晚走官道,日夜不停,根本就不落店,第四天居然趕到
黃河口一處海邊。
田天祐領著奔至一處崖下,口中輕聲長嘯!
須臾之間,由左側崖下劃出一條小船,船上僅僅有兩個人,直朝三人駛近。
田天祐沉聲道:“彭師傅,局主呢?”
小船上一人答道:“局主在大船上,副局主快請上船。”
田天祐拱手向農米耳道:“少俠請!”
農米耳飛身落到船上,緊接著,田天祐、駱萬里同時縱下。
當小船向海外開出時,田天祐再向那姓彭的鏢師問道:“局主帶了多少人?大
船靠在什麼地方?”
彭鏢師向外一指道:“那一個黑影就是七星嶼,大船靠在那裡,局主帶有馬天
星、廖仲謀、黃天易三位師傅,此外就是船上水手了。”
田天祐向農米耳道:“這些人該不算多吧?”
農米耳道;“既已到了船上,那就算了。”
小船行駛如箭,半個時辰即靠泊一處小島,田天祐領先上岸,又向姓彭的鏢師
問道:“大船靠在那裡?”
彭鏢師點頭道:“走過前面巖石即可看到。”
田天祐道:“你回去時要向上游靠岸,提防有人發現。”
交代後,又向農米耳道:“敝局主姓向名正道,少俠他是位非常好客的老人,
請!在下替你介紹。”
邊行邊說,很快登上島中巖頂。
忽然,高巖那邊奔來四人,領頭的是位六十餘歲的老者,後面跟著三個中年大
漢,只見那老者一面走,一面哈哈大笑道:“副座,駱師傅,你們脫險了!”
田天祐急急迎上,輕聲向老者耳語一番。
老者面容一整,大步奔出,朗聲道:“農少俠,請恕向正道迎接來遲了!”
農米耳知道那就是“麟麟鏢局”的頭兒到了,立即揖手道:“老局主太客氣了
,農米耳年幼,委實不敢擔當,久仰局主為北道英雄,今日一見,實屬三生有幸。
”
向老頭哈哈笑道:“老了,老了,還是少俠行,適才聽副局主說過,少俠這幾
天謀高膽雄,接連手到成功,哈哈,一旦傳揚出去,勢必轟動武林,行!老弟,你
真行!”
農米耳一笑置之,急向三人拱手為禮。
田天祐一一介紹,指其正面道:“這三位即是廖仲謀廖師傅,馬師傅天星,黃
師傅三易,少俠,你們多多親近!”
雙方又寒喧一陣、這才魚貫朝大船行去。
上船之後,向局主立即吩咐啟程,同時又叫船上擺酒接風。
時當黃昏,而且有風,船上掛起滿帆,行駛奇速,只見海面拖起一條大大的燈
光,婉蜒朝北直進。
船艙裡點上幾支巨燭,艙門緊閉,微風不入,船頭船尾未掛燈籠,水手顯然不
是外人,他們黑漆漆,靜悄悄地拚命趕路。
農米耳一面喝酒,一面沉思,旁人見了都不敢動問。
半晌後,他忽然目視向局主問道:“這段海面到底有些什麼人物?”
向局主放下手中酒杯,想了一想,接口道:“其他的老朽打得開,講得攏,只
有‘渤海龍’仇飛仙那個煞星最難應付?”
農米耳問道:“此人功力如何?在海盜中亦屬老輩人物嗎?”
向局主道:“此人是繼承父業,年紀還不到三十,其功力深淺,目前還無人知
道。”
農米耳知道問不出詳情,於是掉轉話題問道:“局主這次起鏢因何不慎,竟將
風聲傳了出去,我看已不止單獨一方面而來搶奪,莫非是物主搗鬼不成?”
向局主搖頭道:“物主是位京官,為人公正廉明,此人決無可疑之處,唯江湖
武林的耳目眾多,這種事情,只怕稍一留神,便不難探知。”
農米耳似乎還有問題,但忽聽艙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道:“局主,有條浪裡
鑽快船接近我們了!”
向局主聞言一震,突然立起道:“諸位,我們出去看看!”
五位鏢師首先衝出,農米耳獨自跟在老者背後,輕輕的道:“局主,先問清對
方來路再說。”
向局主點頭道:“好在對方並未存心暗襲,否則,我們船底怕早已穿洞了。”
天上沒有月亮,僅僅露出幾顆星星,海面浪頭不高,但也只能看出一箭之內的
情況,田天祐一見農米耳就道:“少俠,對方在左側,大概只有五十丈遠,既無燈
光,又無聲息,不知是何方人物?可能早已盯住了。”
農米耳已看到左側有個黑點,良久才答道:“莫非是晚歸的漁船?”
駱萬里輕聲接口道:“是漁船早已打招呼了。”
向局主道:“不過有一點可以放心,對方絕非單獨富,否則,早己到了船上啦
。”
農米耳道:“前面有無島嶼?”
田天祐道:“我已問過水手,此去還要五十里水路才有一個小島。”
農米耳道:“這就對了,他們定有同伙在前面接應。”
雙方都不開口,這情形非常沉悶,突見一個水手自舵前來道:“局主,我已派
了二人去護船底了,本船要不要向對方靠近?”
向局主一拍他的肩頭道:“何當家的,我們照常前進,如能有提防更好,只是
太麻煩各位。”
姓何的道:“護船是咱們自己應盡之責,那裡談得上麻煩兩字,局主,那只箱
子可不能無人看守呀!”
向局主笑道:“老朽倒忘了,多謝提醒。”
那水手去後,向局主對田天祐道:“天祐,你回艙中去吧!”
船仍照常前進,此際天上的雲層逐漸加濃,連一點星光都沒有了。
對方大概是怕這邊逃脫之故,這時更加接近了!
農米耳忽然想到一計,輕聲對向局主道:“向老,我們在對方接應未到之前,
不如挑明了吧!他們讓開道便罷,不然我們就先下手為強。”
向局主道:“少俠,如何下手法?”
農米耳道:“搗破他們的船!”向局主道:“只怕對方人手眾多!”
農米耳道:“這個請局主放心,在下自信還有把握,說句不怕見笑的話,在水
裡我還不怕與單獨富交手。”
問局主大喜道:“老朽這回可是有眼不識泰山啦!那就全仗少俠相助了!”
駱萬里深知這少年不是虛誇之士,立即沉聲喝道:“那小船快點離開,再靠近
時,休怪我們要放箭了。”
海船無不備有強駕火箭,以御海盜,他的話自然並非虛聲恐嚇之言。
風不大,浪不高,他又是提聚丹田真氣而發,數十里海面之內,對方自然聽得
清楚,音落之後,突聽傳來一聲嘿嘿冷笑道:“向當家的,你莫自緘其口,卻叫一
個鏢師來大呼小叫的,須知‘金嶼鮫’熊能可不是嚇大的。”
向局主面色一整,輕聲對農米耳道:“原來就是這兇煞,他的海上名聲不下於
‘渤海龍’仇飛仙,水、陸兩方面武功都硬得很,少俠,此人千萬不可輕視。”
言罷,立即朗聲接口道:“原來是熊當家的親自來了,但不知有何指教?”
對方又是一聲嘿嘿笑道:“向當家的,我們如果不挑白的話,也許還要沉默一
時,才招呼得上,既然貴方已經叫開了,那就打開窗戶說亮話吧!有道是真人面前
不說假話,姓熊的此來是想向你要件東西!”
向局主哈哈笑道:“老朽這趟生意洩了底,相信道上朋友都摸清了,但不知熊
當家的要的是那一件?”
對方突然大笑道:“向當家的這次所保珍品中,有‘五玉雙鳳杯’、‘夏王瑪
腦鼎’、‘風後碧玉環’,這三件東西不價值連城,如在平時,只要一件,就足夠
引起道上朋友拚命搶奪了,但目前卻大大不同,恐怕連普通武林都看不上眼了,我
姓熊的與他人一樣心理,要的是向當家所保的第四件東西,這樣一說,向當家的總
該明白了吧!”
向局主聞言陡然一震,輕聲向農米耳道:“奇怪,武林中竟然連每一件東西的
名稱都知道了!”
農米耳道:“那第四件是什麼寶物?”
向局主歎聲道:“那件東西是條黃金製成的金龍,長不過兩隻,粗不過三指,
龍身成波浪形,乍看起來像很直,龍頭也不過拳頭大,雙角逆生,龍口微張,龍舌
藏而不露,奇在又是白色,舌尖如劍尖,舌根藏在龍腹內,除此之外毫無奇處,共
重也不過三百兩,在武林人的眼睛裡,三百兩黃金算得了什麼?如若只論價值,簡
直就不能與另三件東西相比!”
農米耳道:“你老不妨試探一下看看,問他要這件東西做何用?”
向局主點點頭,急對海盜船大笑道:“熊當家的,那件東西如不是屬於客人的
話,老朽理應雙手送與閣下,然而既被熊當家的伸了手,看情形不送也不行了,只
是老朽有個要求.閣下若能將該物用途說出,老朽即使以十倍的價錢賠償客人,也
要奉送與你。”
這次那聲音非常鄭重,沉沉的大聲道:“當家的,不是我姓熊的看不起你,該
物的用途恐怕連你也一點不知道吧!
說真的,此際在貴船後面約五里遠的海面上,據我姓熊的所知,來追貴船的已
有單獨富父子、女以及幫眾共有三十餘人,還有‘南口’杜醉白、‘西鬼’陰常隆
、‘北牛’牛橫、‘中原三莫愁’宰父明、司寇新、樂天翁、以及‘粉紅蛇’、‘
無影豹’等等,甚至還有‘雷池派’中人物也來了,不是我姓熊的誇大口,他們之
中,恐怕也沒有一個知道該物的用途!”
向局主聞言大惑,轉對農米耳道:“這就更奇怪了,難道來追的都看上那條金
龍的雕刻嗎?否則,又是為了什麼,真是不可思議!”
農米耳道:“你老是否能確定該物是真金製成的?”
向局主搖頭道:“那就不敢說了,只是表現面金光閃閃,而且與黃金一樣份量
。”
農米耳道:“用途如何?暫時不管它,你老快點與他熬衍,我要採取行動了。
”
向局主道:“少俠,此人可千萬大意不得。”
農米耳道:“不將他制服不行,一旦他知道無望時,必然會採取行動,後面的
強敵勢必蜂湧而至,那我們就兇多吉少了。”
他說完脫去外衣。又道:“船不可停,快叫水手下槳加速。”
向局主聞言暗忖道:“這少年年紀輕輕,做事到極為老練。”
他在心中想著之際,農米耳已無聲無息的不知去向,這時又聽那姓熊的在大聲
叫道:“向當家的,想清楚沒有,你如交出那物,我熊能保你逃脫這次難關。”
向局主一聞此言,仍舊哈哈笑道:“熊當家的,咱們一句吃得的,若欲老朽馬
上交貨,只怕辦不到。”
姓熊的大聲吼叫道:“如此說來,閣下是準備硬闖了!”
向局主大笑道:“熊當家的,請別誤會,說真的,老朽這次是分途起鏢的,可
惜該物是由陸路運送哩!這樣如何?
咱們到了山海關再行商量?”
姓熊的大吼道:“向正道,那只能欺騙你自己,單獨富的兒子都回頭了,你那
批鏢師此刻早已回了老家啦!”
向局主聞言大驚,幾乎流下淚來,向著駱萬里歎道:“完了,余師傅等被我害
了!”
駱萬里低頭歎道:“這怎能怪局主,只恨敵人大毒了。”
沉默中,突聞對方船上大叫道:“當家的,當家的,不好了,咱們中了那老狗
之計了,船……船沉了!”
忽聞那姓熊的吼道:“飯桶,快給我都下去,媽的,給我捉活的。”
緊接著,只聽他朝著這邊怒叫道:“向老狗,媽的!你竟敢施暗算……”
“算”字未落音,“噗通”一聲,他不管這邊答不答,自己也向水裡鑽去。
向局主無暇悲慟,忍淚大叫道:“伙計們,加把勁,提防他來報復!”
這時田天祐也已聞聲出來,他與駱萬里、廖仲謀、馬天星、黃三易等立即分開
,護船頭,保船身,幫船尾,齊一出手,同時緊注視水裡動靜。
在人心惶惶中,船又前進了數里,當此之際,左側水面忽然浮出一人大叫道:
“局主在嗎?”
問局主急問道:“怎麼樣?有敵人來攻了?”
那人邊游邊大聲道:“水裡毫無動靜,唯不見那少俠回來。”
說完,他又沉了下去,向局主非常著急,立向駱萬里道:“農少俠恐怕遇險了
!”
駱萬里道:“我們只知他人很靈精,武功如何,卻不甚瞭解,對了,他有一把
短劍,田副局主的長劍,就是他削斷的,但這與功力強弱是否有關?”
向局主道:“我是問他的水功如何啊?”
駱萬里道:“這就不得而知了。”
向局主歎聲道:“可惜,一位好青年,他決非熊能的對手!”
聲猶未停,船頭“刷”的一聲,一個黑影,竟如飛魚一般自水裡射出,霎眼就
到了船上,同時還哈哈笑道:“局主,幸未誤事,可惜逃脫了那姓熊的!”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顯出他已大獲全勝,竟是農米耳回來了!向局主一見大喜
過望,撲上抱住道:“少俠,真把老朽急壞了!”
言懇意誠,關懷之情,表露無遺。
農米耳哈哈笑道:“局主,謝謝你,別客氣,快!快將船頭調動,我們必須出
奇制勝。”
向局主問道:“向什麼方位?”
農米耳道:“靠海岸,否則,終歸會被群敵追上,必要時我們可以棄船登陸。
”
向局主全心信服。急急向後舵奔去。
未幾,船頭立轉,箭一般朝西直駛。
駱萬里眼看農米耳全身是水,急急道:“少俠,快請入艙更衣,外面的事你不
用再操心啦!”
農米耳點頭道:“各位只須注意左側,如有異樣,請即通知。”
駱萬里道:“這點不用吩咐,你快進艙。”
農米耳甫進中艙,迎面遇見向局主,只見他手端一杯熱酒道:“少俠,快喝下
,你雖練有內功,但也應防備受寒。”
農米耳搖頭道:“在下不會喝酒,不要緊,你看,我還出汗哩!”
他一面說著,一面打開自己的衣包。
向局主守到他換過衣服後,忽然放下手中酒杯道:“少俠,老朽有件事拜託,
不知你答應不答應?”
農米耳道:“局主儘管吩咐就是,只要在下能辦的,定必全力以赴。”
向局主一看艙內沒有第三人,立即輕聲道:“少俠,那條金龍既能引起這大的
風波,其中定有不可測的奧秘,老朽已經思之再三,預料物主還不知其重要,與其
被別人搶走,我已決定送給你,現在就請你收在身上.但卻千萬不要露在外面。”
農米耳大驚道:“局主怎能如此做法?你麟麟鏢局的名聲難道不要了?物主一
旦追問下落,怎麼交待?”
向局主搖頭道:“老朽已說過,物主並不要緊,頂多要我賠償,說句俗氣話,
千二八百兩黃金,老朽倒未放在心上。”農米耳堅拒道:“局主知遇之恩,在下永
銘不忘,要是此物屬局主自己所有,在下也許愧受……”
向局主正色道:“農少俠,你我都是自己人,俗語說‘君子相交以義,小人相
交以利!’你我就不能做個忘年之交嗎?難道你認為這百十兩黃金很重要嗎?”
農米耳苦笑道:“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替你著想名譽重要啊!”
向局主沉聲說道:“鏢局賠償客人失物,與鏢局名譽根本毫無相關,相反還能
取得‘信用、可托’四字,致於失鏢有損鏢師名譽,試問那個鏢師能夠擋得住目前
這個聲勢?
須知這次奪鏢的都是一批武林頂尖人物啊!”
農米耳已知再無拒絕之地,且見這老人十分可親,於是長揖道:“局主,在下
如果再拒,那就是不識抬舉了,只怕今後有負厚望啊!”
向局主欣然答禮道:“老弟,不要喊我局主,叫我老哥哥如何?今後丟掉該物
事小,只要你能保住性命就行了,千萬不要捨它不得。”
農米耳歎聲道:“老哥哥,你這樣愛護我,叫我說什麼好呢?”
向局主立自衣裡探出那條金龍,遞過道:“小老弟,你我只說知已的,盡提那
些俗套幹嗎?喏!這龍尾還有個活扣兒,按一下可以扣住內腰帶,再按又能取下來
,看來這東西硬是能隨身攜帶的呀!必要時還可當件傢伙使用呢!’農米耳雙手接
過,在燈光下仔細的看了一下,恍惚中,他發現龍身上竟全部刻有無數的針尖大小
的字跡,心想:“這裡面定有古怪!”
看罷!順手往衣裡一掛,笑道:“金子性柔,怎可當家伙使呢?我想這玩意定
是件古董。”
向局主大搖其頭道:“小老弟,你不要大意,這條龍如果只是黃金而已,試問
那些魔頭們還能看得上眼嗎?有時間,你不妨找個隱密之處,好好去揣摩,你的心
靈巧,書讀得多,非要搞它個透徹不可!”
農米耳笑道:“老哥哥,你怎知小弟有沒有讀書呢?”
向局主摸了一下鬍子道:“知道,知道,我一看你的外表就知道,老哥哥的眼
睛尚未昏花呢!”
農米耳哈哈笑道:“大概我嘴角上流出不少墨水吧?”
向局主樂了,笑罵道:“頑皮傢伙,你欺侮老哥哥說不出理由嗎?該打,該打
!”
老少二人非常融和的談著,情感有增無減,簡直不似初交的朋友,在愉快中不
知時已破曉。
突然自前艙鑽進了黃三易,只見他滿臉惶恐的大叫道:“局主,不好了,前面
有二十幾條快船出現,而且是圍上來!”
向局主聞言大驚,急問道:“看清對方是何來路嗎?”
黃三易道:“都是這個海域的盜幫。”
向局主急對農米耳道:“那怎麼辦?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農米耳沉著道:“我們出去看看再說!”
剛出艙門,突又見田天祐迎面急道:“糟了,局主,船後追趕的魔頭也到了,
足有二十幾條快船!”
農米耳一步跨出,舉目四望,暗驚道:“已成四面圍困之勢了!”
向局主跟其行出,見狀不由歎道:“完了!”
水手已知處於絕境,但卻沒有一人跳水逃生,僅將風帆降落,任船飄蕩於水面
之上。
船家共有十九人,聞言齊聲道;“我們決心與船共存亡!”
向局主大急道:“諸位,一條船不算重要,只要老朽此次脫險,保證將來加倍
賠償,生命要緊,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快!快請下水!”
船家們商量一會,公舉當家的出來回話道:“局主,你老不必再勸了,我們也
是血性男兒,大風大浪經過多了,生死早置之度外……”
向局主歎聲道:“老朽何忍見你們無辜被殺!”
農米耳忽然抬頭道:“如今之計,唯有這個可以一試了!”
向局主急問道:“小老弟,你有什麼良策不成?”
農米耳道:“我有兩條計策可行,如若進行得順利的話,也許有驚無險!”
田天祐道:“少俠,不管你如何行動,我們都聽你吩咐就是。”
農米耳道:“第一計策,或許難以成功,但我不得不行。
第二計策……”
說到這裡,立即招呼全船人物圍攏,輕輕的宣佈他的謀略,之後大聲道:“你
們只照我的話去做,但卻不可有一人露馬腳。”
向局主道:“結果是你一人去背永無安寧之禍?”
農米耳道:“小弟本來就是身負重仇之人,‘危險’二字,對我來說早已失去
意義,如今事急,千萬別再三心二意了。”
說完,他獨自走進艙去。
海岸離船足有十七八里,這時已現出清晰的景物,在晨曦的反映下,敵船竟已
繞到兩箭之外的周圍。
漸漸的,船頭愈靠愈近,船上的人物,一目了然,有男有女,老少具齊,到達
相當距離時,又是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
駱萬里向自己人掃了一眼,輕聲道:“海盜幫竟然到齊了!”
向局主歎聲道:“在陸路他們也許不敢來,你看西南兩面是些什麼人物?”
田天祐道:“久聞‘三莫惹’中三人,從不欺善怕惡,不料這次竟亦追逐我們
!”
向局主道:“可能是怕那件寶物落人邪魔手中!”
忽然自南面劃出一條快船,船頭上立著一個老人,他身後卻立著一男一女!
向局主鄭重道:“‘聚珍幫’的幫主單獨富來了。”
一言未畢,在西面跟著有條快船追出,船頭卻立著一個偉岸如山,披髮紅須的
巨人,耳聽他聲如巨雷似的大吼道:“單兄且慢!你想獨奪不成!”
“聚珍幫”幫主一見,揮手停船,嘿嘿兩聲答道:“牛兄可是要攔阻小弟?”
原來那兇猛巨人竟是“北牛”牛橫,此刻只聽他大吼道:“我不准你單船去,
又怎的?”
單獨富一聞此言,立時仰天大笑道:“無謀匹夫,我若與你拼上,那正是他人
求之不得的機會,笨牛,是誰叫你出來的?”
牛橫一愕,回頭不知看了誰一眼!
當此之際,四下的船隻亦同時駛近!
農米耳在艙內看得清楚,急急暗叫向局主道:“老哥哥,看來他們不會自亂陣
腳,我們第一步計策可以實行了。”
向局主行近艙門,伸手道:“小老弟,準備好了沒有,遞給我吧!”
農米耳暗暗交給他一隻長長的黃綾圓袋,袋中不知裝的是什麼東西,乍看裡面
似乎裝有沉重硬物。
向局主接過之後,大步走至船頭,立即向四周朗聲道:“諸位武林朋友,我向
正道自知插翅難飛了,現有諸位欲得之物‘金龍’在此,希望諸位派一代表前來接
收吧!”
四周快船都近在半里之遠,此語一出,人人情晰可聞,霎時起了騷動,突見正
北面衝出一船,船上有人大叫道:“由我來做代表!”
船未衝出五丈,突見一人影沖空而起,雙掌下罩,大喝道:“白肚鯨,你還不
夠資格!”
轟隆一聲大震,那小船被掌勁打得去了一節,船上之人措手不及,被迫跳水。
當此之際,東面發出一聲叫道:“打得好!”
一船遭襲,其他船再也不敢輕易冒險,僅那個名叫“白肚鯨”字號的傢伙,回
到同黨船上之後怒不可遏,霎時發動攻擊,硬朝暗襲者猛撲,同時吼叫喧天。
雙方可能都是海盜,顯出人數都不少,船頭掉動,人影飛騰,拳掌交加,兵刃
揮映,居然大干特干,打得烏煙瘴氣。
這種情形本為農米耳策略之一,只可惜沒有牽動全局,僅海盜群中之兩幫而已
。
向局主一見有了收穫,立即又朝其他三面大叫道:“諸位聽著,你們既不舉派
代表,又不將向某放行,難道就此拖下去不成?”
當他語停之際,突然西面有個陰陰冷笑發出道:“老鏢頭,你那一根骨頭想引
的只是一些無知的餓狗,稍有經驗的都不會上當的,嘿嘿!你那幼稚之計能發生什
麼作用?”
向局主一看,傳音同伴道:“原來那傢伙是‘西鬼’陰常隆!”
田天祐急催道:“局主,下一步是時候了。”
向局主點點頭,立又高聲道:“我向正道本存輕物重人之心,豈料閣下竟以小
人之心,忖度君子之腹:那就請問閣下如何解決當前之局?”
陰常隆接口冷笑道:“當前之局,誰都無法解決,只看誰無耐性先出頭,總而
言之一句話,你姓向的休想全身而退,今天是栽定了。”
向局主突然大喝一聲道:“我向正道既然不能脫身,那也要請諸位傷點腦筋!
”
他右手起處,頓將所持之物反臂甩出,又叫道:“讓諸位去海底摸索摸索吧!
”
他的一言一動,四周無不全神貫注,此舉一發,霎時萬頭鑽動,嘩然之聲震耳
而起,紛紛朝水中撲去!
俄頃之間,海水翻騰,凡是前來搶寶之人,居然下去了十之八九!
田天祐一見大喜,急對向局主道:“計成了,我們準備逃生!”
向局主立即阻止道:“不可,你看還有哪些人未動?”
田天祐聞聲四顧,頓又涼了半截,暗暗叫苦道:“糟了,那些老魔居然無一動
容,顯然已看出我們的計謀啦!”
恰在此時,突然耳聽“聚珍幫”幫主大叫道:“牛兄,怎麼樣?鱉腳貨都下海
去啦!我們還等什麼?”
農米耳一聽大急,猛自艙後跳出,高聲叫道:“莊主,寶物已被我得手了!”
單獨富一見竟是農米耳,不禁哈哈笑道:“小農,你是怎樣來的?”
農米耳高聲道:“剛從岸邊潛水來的,莊主,快來保護我!”
在此既紊亂又緊張的當兒,單獨富根本無暇顧及真假,當下大叫道:“跳水過
來,伯伯捨命也要保護你!”
農米耳暗暗冷笑,作勢要跳!
向局主配合及時,大喊道:“賊子休走,竟敢偷到老夫頭上來了!”
駱萬里、田天祐、廖仲謀、馬天星,紛紛大喝撲向後舵,人人假戲真做,毫無
破綻可言!
就在這時,周遭箭一般,衝出一條快船,無數聲大吼發出道:“單獨富,你也
逃不了!”
農米耳右手揚出那條金龍,金芒四射,他有意叫來搶者看得真切,同時揮動左
掌,做出拚命抵抗鏢師之狀,口
中又大叫道:“莊主,快來呀!我擋不住啦!”
單獨富一見與他功力相等的人物,竟不下十餘個都紛紛撲來,心中一急,大叫
道:“小農,過來不得,你快下水逃生,當心,勿將寶物給掉了!”
農米耳正是要他這樣說,猛一縱身,大叫道:“莊主,我門回家見啦!”
“嗤”的一聲,立時下水!
水面水裡都有人,他不顧一切,運起高深絕倫的水功,左手探出那把短劍,有
隙就鑽,遇敵不拼!當真勇不可噹!
單獨富唯恐農米耳在水裡被困,同時也看到所有頂尖高手都已紛紛下水,於是
急喊道:“龍兒,微兒,你們守船,為父要去保護小農,如在一個時辰內,為父未
出來,那你們就火速靠岸接應!”
水面上除了守船的,凡屬重要人物都已到了海底,不到半個時辰,浪濤竟成翻
江倒海之勢,甚至海水亦已漸漸變成紅色,由此可見,奪寶的除了摸索之外,海底
已成了戰場,殺傷、殺死的,誰也不知多少!
向局主眼看農米耳妙計完成,立即大喝闖關,水手鏢師齊拚命,掛帆催槳,猛
朝北面衝出。
目標已去,這一闖非常成功,居然一路順風,衝出重圍!
農米耳真是精靈無比,他以奇詭莫測的動作,居然闖過重重危機,於兩個時辰
之後潛到岸上,一看無人,長身沖起,箭一般隱進樹林。
稍舒一口氣,他不敢停留,於黃昏後趕到一村,打聽下才知地名“韓村”,向
村民討了一點吃的,連夜奔向鹽山城。
當他在翌晨出城時,忽然覺出後面有人緊盯不捨,這可將他嚇了一跳,於轉彎
時偷偷回頭,嘀咕道:“達傢伙是什麼人?看來不到三十歲,長得竟非常英俊!”
後面是個二十六七歲的青年,腰間佩著一把古劍,身穿青色長衫,頭帶文生巾
,似書生,又似武林人,長眉朗目,乍看起來有點像是游閒人士。
農米耳心中在想:“他不找上來時,我也來他個不聞不問,好傢伙,你如膽敢
找你家少爺麻煩,我就與你拚命!”
直到中午,農米耳有點不耐煩了,因為那青年竟愈跟愈近,好在前面出現一鎮
,於是他直朝鎮中奔去,心想:“你如果真要動我的腦筋,嘿嘿!對不起,咱們就
在鎮上干一場!”
他東張西望,忽然看見右面有家酒店,隨即信步而入!
酒保—見有客上門,立即迎上道:“責客,請樓上坐!”
農米耳突然想起身邊沒有錢,不禁自怨道:“糟,昨夜都不敢落店,今天怎麼
能進酒家?”
他回頭一看,察覺那青年尚未跟上,靈機一動,立即向酒保道:“伙計,你先
帶我去趟廁所再說吧!”
酒保連聲應是,領著他直朝裡走,邊行邊指道:“貴客,由此處通過走廊,轉
過走廊就是廁所!”
農米耳揮手道:“知道了!你去吧!”
走完走廊,舉目一看,只見後面就是樹林,不禁笑道:“這真是一方兩便,即
可脫身酒店,又能擺脫那個傢伙!”
縱身奔出,衝進樹林,一口氣走了七八里,這才停下來休息。
突然間,他身前當的一聲j低頭一看,人目竟是一錠銀子:“朋友,出門沒有
錢是不行的,上廁所只能一次,如果剛才是城裡,我看後面就絕不是樹林!”
他身後響起一陣朗朗之聲!
農米耳聞聲大震,猛然回頭!
“啊原來又是你?”
原來發話的竟是盯他的那位青年。
“朋友,拾起來,份量不輕,足可上十天館子!”
那青年帶笑帶打趣,一步一步的向他走近。
農米耳突然站起道:“你老是盯著我幹什麼?”
那青年搖手道:“放心,絕不是為了那條黃金龍就是!”
農米耳更感不對,冷笑道:“原來你是由水中跟來的!”
那青年笑道:“最好說是由海底跟上你的!”
農米耳突然探出短劍,大喝道:“動手吧!”
那青年哈哈笑道:“若要動手,早在海底就動手了!”
農米耳見他確無動手之意,於是問道:“朋友貴姓?綴著在下究竟為了什麼?
”
那青年笑道:“我名仇飛仙,說出來你就知道我是幹那一行的,所以盯你之故
,只是看上你那一身無與倫比的的水功!”
農米耳翻翻眼睛,接著將短劍收起,拱手道:“原來你就是海上霸王‘渤海龍
’閣下!”
仇飛仙哈哈笑道:“不敢,不敢!請問你就是姓農嗎?”
農米耳點頭道:“我名叫農米耳!”
仇飛仙道:“敝幫缺少一個副幫主,不知老弟意下如何?”
農米耳聞言一愕,想了一想,搖頭道:“小弟有大仇未報,辜負吾兄一番好意
!”
仇飛仙訝道:“兄弟,你的仇人是誰?”
農米耳道:“已知的只有兩個,未知的恐怕還不止此數請兄原諒、目前確難奉
告。”
仇飛仙義形於色道:“我對你的初意,本來是殺人奪寶,但自你在那大船上現
身之後,我不知為了什麼,居然敵意全消,也許是有緣啊!你將來如果有用得上我
時,不妨招呼一聲,在下必定全力以赴。”
農米耳激動的道:“仇兄,謝謝你!只是小弟的仇人,非要我自己下手不可。
”
仇飛仙道:“你得到的那件寶物,據說是世上最神秘之物,你真的會給那老魔
頭嗎?”
農米耳哈哈笑道:“現在你我即已交稱莫逆,何妨實言相告,他呀!死了也休
想,這是向正道送給我的呀!”
仇飛仙驚奇道:“向正道怎能將所保留貨送人?”
農米耳似也非常喜歡他,立將經過說了一遍,又輕聲道:“仇兄,單獨富就是
我的仇人之一,你千萬替我守秘密啊!”
仇飛仙悚然一震道:“你有這樣的強仇大敵?”
農米耳點頭道:“還有比他更強的。”
仇飛仙鄭重道:“你的功力恐怕還不及我的一半,這未免太危險了,目前你作
何打算呢?”
農米耳道:“我準備一面練功夫,一面偷偷摸摸,從此不再拋頭露面,第一,
我要先削弱單獨富的爪牙和骨肉,使他心傷到底。第二,我……唉,說也無用,仇
哥,咱們再見了!”
仇飛仙一把拉住他道:“小農,等一等,聽我一句話!”
農米耳立住道:“仇哥,快說,我耽誤太久了,恐怕有人追來!”
仇飛仙道:“你此去到什麼地方?”
農米耳道:“沒有一定地方,主要是避開天下武林追蹤,唉!這條金龍可害我
不淺!”
仇飛仙道:“要講行動詭密,我是江湖第一,以目前來說,除了你和我老婆以
外,恐怕還沒有第二個人識得我的真面目,說真的,連我幫內兄弟都不知道,小農
,你等著,等著愚兄回去解散幫眾,不出五天,我帶我老婆來替你幫忙,最低限度
對你的行動有幫助,因為我善於易容化裝,喏小農,先將這袋銀子帶去,記著,暫
時將臉弄髒,穿破衣。”
農米耳大喜,接過銀袋子道:“好,我就在前面慶雲城相候!”
仇飛仙一揮手,轉身急奔而去。
農米耳看著他的背影,激動地喃喃道:“我真喜歡他!”
一看天色不早,立即轉身,順小道急行向西。
慶雲城也是個大地方,他在天黑時進了東門,迎面迎著一批小叫化子,靈機一
動,俯身抓把污泥,順手往臉一抹,低頭看看,不由暗笑。
“我這身衣服經過海水,又在屋簷下呆了一夜,看來是當重任了。”
摸摸衣裡的短劍和金龍,一看毫無破綻,於是裝出一副可憐相,緩緩向那批小
叫化子接近!
數一數,小叫化共有八個,最大的足有十八九歲,最小的也有十六七歲,一個
個面黃肌瘦,萎靡不振,他們都圍在一堆,中間燒著垃圾,口裡食著殘羹,竟似是
非常快樂。
農米耳有感於心,輕輕歎息道:“他們雖然孤獨窮困,但卻沒有悲慘境遇,我
鬮不如他們!”
忽有一個見他走近,突然哈哈笑道:“你們看啊:‘南門樓主’來了,他一定
有好消息!”
農米耳聞言暗忖道:“要飯的怎麼也有字號?他們把我認錯了。”
突另一人插口道:“長腿鶴,你認錯了,他不是‘南門樓主’,是外碼頭的,
我們將他趕走!”
農米耳仍朝他們走去,心想:“他們竟還有地盤的!”
八個叫化齊齊一聲大喊,拿竹竿,抓石頭,磨拳擦掌,一窩蜂似的湧了上來!
農米耳搖手道:“朋友們,咱們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還有什麼本地與外來之分
?弄得到手的大家吃,打聽消息要人多,和氣一點如何?”
小叫化們見他一點無怯意,不禁有點駭異,其中一人大喝道:“你是哪裡來的
?拜過本城碼頭沒有?”
農米耳道:“我是外鄉人,這才剛進城,不知什麼碼頭?
怎麼拜法?”
最大的叫化突然哈哈笑道;“兄弟們聽聽,這傢伙還是剛進道的貨色!”
一個最小的回頭道:“長腿鶴,我看他人還不錯,只要他照規拿出來孝敬,我
們放留他吧!”
最大的想了一想,這才向農米耳道:“咱們老麼替你說情,你能拿出十兩銀子
孝敬嗎?”
農米耳暗忖道:“他們的規矩真大,我如真的是小叫化,十兩銀子起碼要討三
四年才能討到,不行,這規矩非打破不可,否則,不知要害多少外來小叫化。”
想罷一會搖頭道:“我若有這麼多銀子,也不做討飯的了!”
那名叫“長腿鶴”的小叫化,突然變色道:“沒有孝敬就快點滾出去,否則,
揍死你!”
農米耳笑道:“你們憑什麼揍我?”
長腿鶴大叱道:“你認為我們是普通要飯的嗎?”
農米耳哈哈大笑道:“難道要飯的還有非常的?”
長腿鶴手起一竿,如電揮出,大叫道:“看傢伙!”
農米耳立覺有一股風力由左側襲來,連忙閃身避過,暗驚道:“這傢伙居然學
成內家功夫,我還當他們是普通乞丐呢!”
長腿鶴一招落空,竹竿逆轉,斜點小腹,又吼道:“我已看出你有點來歷……
”
農米耳再不以等閒視之,同時也有點冒火,不閃不動,右臂一伸,順勢撈住,
冷笑道:“你們不問對方有無武功,竟存心出手殺人,這與江湖敗類何異?”
長腿鶴猛感一絲內勁反震上身,眼睛一黑、立時喉嚨發甜,吐出一口鮮血,頹
然倒在地上。
其餘七個小化子一見,同時嚇得面無人色,十四條腿一軟,盡皆跪在地上,齊
聲哀求道:“大俠,大俠饒命!”
農米耳生怕有人發現,立即喝道:“你們起來,合力將這東西抬到城牆下隱秘
處去。”
七個小叫化亂作一團,急急忙忙的抬了過去。
農米耳一看地點不錯,這才立住問道:“你們都是‘流少幫’的麼?”
七個小叫化仍舊跪在地上,左面第一人顫聲答道:“大俠,我們是的!”
農米耳哼聲道:“居然被我猜對了,此城之內有多少人?
‘城頭’兒是誰?”
那小叫化子答道:“這城裡共有二十人,‘城頭’是‘金貓眼’白俊。”
農米耳道:“聽說你們幫主名叫武三絕,是個百殺不赦的惡棍,只不知現在何
處?”
那小叫化子看了看同伴才答道:“幫主昨天剛好到達此城巡視,只不知現在何
處?”
農米耳一指地上長腿鶴道:“他的內傷不重,僅只被我封住穴道,你們快將他
抬走,稍候即可醒來,但須通知你們幫主,叫他今晚到東城那塊空地來會我。”
七個小叫化見他不再追究,人人喜出望外,齊應一聲,抬了“長腿鶴”飛奔而
去!
農米耳目送他們消失後,面上忽然露出異常的高興,喃喃道:“我如能將‘流
少幫’幫主消滅,我就能掌握這個有‘江湖耳目’之稱的幫眾,今後何愁消息不靈
!同時我要好好整理幫規矩,使幫眾納入正軌,教以大義,造福湖海……”
他想得很好,愈想愈覺興奮,信步而行,走人大街,吃過東西,閒逛一會,這
才又朝東門奔出。
這時已不早,他走進那塊空地,四下一看,自言道:“這地方不是大道,不怕
有人看到,相信那傢伙一定會來。”
等了一個多時辰,不出所料,從城邊奔出了二十三條黑影,月光之下,只見為
首的是個三十餘歲的傢伙,獐頭鼠目,瘦瘦的,神氣居然十足。
第二位是個四十開外的大胖子,一臉橫肉,眉粗目突乍看像個屠夫,但卻身穿
華服,他後面是個教師爺打扮的傢伙,手中一把大環刀,上粗下細,看了就不順眼
,以下幾個為一串小叫化子。
農米耳膽大包天,一點也不畏懼,等到對方接近時,大聲喝道:“那個是武三
絕?”
為首的走到他面前一文處才停,左顧右盼,等到身後之人站好地勢時才冷笑道
:“本幫主就是,你小子該不是瞎了眼吧!還不快報名領死?”
農米耳哼了一聲,指手問道:“你左右兩個傢伙是誰?”
原來為首的就是武三絕,只聽他嘿嘿陰笑道:“大爺若不將話說明白,只怕你
死不瞑目,小子,你聽著,左邊是我東北副幫主巴七利,右邊是我西南副幫主焦火
旺。”
農米耳冷笑道:“素聞流少幫無所不為,無惡不作,原來就是你們這三個壞蛋
的主意!”
武三絕聞言大怒道:“你小子到底是誰?竟敢打傷我的弟子。”
農米耳暗暗忖道:“當著這三個傢伙面前何妨吹句牛皮!”
隨朗聲答道:“憑你們這些下流貨,當然不知我‘金龍大俠’之名,大爺從此
要將‘流少幫’改名為‘自立幫’,使幫中弟子人人成為有用之人。”
武三絕將手一揮,大叫道:“巴副座上!”
巴七利一舉大環刀,虎撲攻出,根本不將農米耳放在心上。
農米耳不敢輕敵,探手出劍,只守不攻!
三招過後,他暗暗吃驚,覺出對方竟是非常棘手,忖道:“難怪他們在江湖成
名,原來真有一身精純的武功!”
邊斗邊想,漸漸的存心智取,二十招過後,佯裝不敵,逐漸後退。
巴七利顯已上當,突然哈哈笑道:“憑你這幾手三腳貓,也想來闖碼頭……”
—語未完,農米耳如電旋身,短劍脫手擲出!
招出無名,巴七利措手不及,短劍穿胸而入!
如狼嗥,似鬼嚎,巴七利慘叫一聲栽倒在地!
焦火旺身如流星,搶身而出!
農米耳早胸有成竹,腳不停,手更快,短劍又已到手,急來一招“速中速”,
連身一滾,大喝道:“你更慘!”
短劍一閃,焦火旺只覺眼前一空,驚得拔身縱起!
他離地未到三尺,立感小腹劇痛,叫聲未出,肚破腸流!
武三絕在瞬息間失去二個大助手,只見他面色發青,頭上冒汗,一言不發,反
手拔劍,牙根恨得格格作響,一步一步的朝農米耳逼近。
農米耳早就估計他的功力更強,甚至還預料不是他的對手,他的靈機一動。心
想:“希望金龍能用就好,否則我就慘了!”
左手探進農裡,右手短劍平胸!
武三絕愈走愈近,嘿嘿笑道:“小子,你除了快,還有什麼真功夫?本幫主不
和你玩花招,告訴你,我這一劍要從你頭頂開始,一直要劈到卵彈子為止!”
語聲一落,劍已舉起,居然施出丹田真氣下手!
農米耳的心頭急跳不停,立將全身內勁灌入右臂,忖道:“生死在此一舉,只
要我能橫劍抗住你真氣,使劍不及頭皮……”
心思未完,突聽武三絕大喝一聲:“嘿!”
農米耳那裡還敢出聲,咬牙一挺短劍,不管敵得住敵不住,左手金龍連帶掃出
,死勁朝對方腰際撞去!
事出非常,武三絕的長劍不但不能壓下他的短劍,相反的還震得半身發麻,心
驚未已,“噗”的一聲,他的腰已經如遭雷擊!
農米耳根本未覺右手有何異樣,同時也不問右手有否中劍,全憑一念之餘,整
個身子即往旁閃,僅聽到一群小叫化子發出震天的驚喊之聲。
這聲驚喊之下,竟將武三絕臨死之聲掩蓋得無聲無息。
農米耳回過頭來,方知自己僥倖取勝了,不禁吁了一口氣冷氣,不露破綻,挺
胸朝小叫化群大喝道:“你們不要怕,今後我是你們的幫主了!”
小叫化們顯然在平時是被武三絕不當人看待,此刻竟然毫無悲傷之色,聞言後
都圍了上來,一齊準備朝農米耳跪拜!
農米耳慌忙搖手道:“幫主也是兄弟,我不能高高在上,只要兄弟們守規矩就
行,我決不將兄弟視作奴才,大家平起平坐。”
他看了一眼武三絕的屍體,立即叫眾人將巴、焦兩具屍體都給埋掉,之後招招
手,朗聲道:“你們過來,我有事情宣佈!”
眾化子漸漸感覺他非常可親,面上都沒有了恐懼之色,聞言又圍上半圈。
農米耳想了一下,開口問道:“幫裡為什麼有巴、焦這樣大年齡之人?還有年
長的沒有?”
眾人中一個十八九歲的恭聲道:“有!”
農米耳注視他一會道:“你就是本城‘城頭’?”
那叫化恭聲道:“兄弟‘金眼貓’白俊!”
農米耳道:“本幫怎會有老年人?””
白俊道:“本幫第一任幫主就是武三絕之祖,人很正直,出身也是少年孤獨,
因之將本幫命名‘流少幫’,後來他年齡老了,入幫之人也就老少都收啦!唯始終
未將幫名變動!”
農米耳點點頭道:“我從此將幫名改為‘自立’,同時將本幫一切老規矩廢去
。”
眾叫化歡聲問道:“有沒有新規矩?”
農米耳道:“新規矩是四句話,本幫人人都得遵守,違者嚴處。”
白俊代表眾叫化請示道:“幫主請規定下來,兄弟須急連通知東西南北各路遵
守。”
農米耳道:“那是‘命為道德賣,力為弱者出,盡取不義財,普救人世苦’,
除此之外,任憑幫中兄弟所為,一切都不過問。”
眾叫化聞命肅然,白俊道:“假使幫中有人不肯聽的呢?”
農米耳道:“兩條路任他走,一為逐出幫外,否則與之為敵!”
白俊肅然道:“幫主還有什麼交代?”
農米耳道:“幫中都是化子嗎?”
白俊搖頭道:“我們穿衣,裝苦兒,那是掩蔽外人耳目之故,除此之外,各種
打扮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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