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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槍挑乾坤

                   【第十章 姐妹花為愛分手】
    
      玄正已驚呼,道:「難道是安家姐妹?」 
     
      方傳甲自言自語地道:「這兩個丫頭死心眼呀!」 
     
      關山紅仰天大笑了。 
     
      從玄正的急躁及方傳甲的無奈,他立刻明白那兩丫頭對玄正是如何的重要。 
     
      他笑著,便尖聲道:「你又一次很想知道嗎?」 
     
      玄正道:「那是兩個心地善良又純潔的姑娘,你不會坑害她們吧?」 
     
      關山紅嘿嘿冷笑,道:「玄正,你在我手下辦事,應該知道我的作風。」 
     
      玄正道:「我知道,你的作風是跋扈,唯我獨尊,所以你是不容許別人問你什 
    麼,只有聽你命令行事。」 
     
      關山紅重重地點頭,道:「你總算還沒有忘記。」 
     
      玄正面色一寒,道:「我現在並不為你辦事,姓關的,我們是仇人,你難道不 
    知道?」 
     
      關山紅道:「那也沒有什麼不同,因為你雖然造我的反,你仍然逃不出我的手 
    掌,那兩個女子就在我的掌心,玄正,這就是我的回答,對你,算是夠慈悲了。」 
     
      他猛地一橫身,又道:「玄正,你還沒有告訴我,周上天是不是你殺的?」 
     
      周上天是方傳甲殺的,周上天被方傳甲的一截短銀槍擲穿了肚皮,死在不知名 
    的山道上。 
     
      玄正不否認,他也點著頭,道:「周上天是禽獸,他該死一千次。」 
     
      關山紅忿怒地道:「你又是什麼東西?你們在我眼中比個禽獸還不如。」 
     
      玄正亢聲道:「那麼你呢?你在暗中坑別人,害得別人家破人亡,你又算什麼 
    東西?」 
     
      關山紅不怒反笑,而且顯得十分得意的樣了。 
     
      他笑得不但得意,而且也十分無理,好像玄正露出的痛苦,正是他十分願意看 
    到的一樣。 
     
      他好像早就要看到被他坑害的人痛苦表情,在他的心中,玄正就像他豢養的一 
    隻逼弄著玩樂的蟋蟀,當這只蟋蟀鬥敗了,他便用手指去把他捏死,只不過捏死, 
    毫無憐惜地弄死而不放走是一樣。 
     
      鬥敗的蟋蟀只有死,關山紅就要把玄正弄死而後快,他絕對不會放過玄正的。 
     
      關山紅冷笑問道:「玄正,我雖未猜中你死在風火島上,但至少我知道你對付 
    我的手段,包不凡,石玉、周上天、還有水成金,這四個人你已殺了兩個,你早就 
    知道對付我的人是要付出生命代價的,你還有何話說?」 
     
      他好像就要發動了。 
     
      玄正道:「不錯,為了對付你,必得先剷除你的殺手,很幸運,我知道他們平 
    日並不全在你身邊,只有周上天,哼!他該死。」 
     
      這是玄正第二次說周上天該死。這也使關山紅產生了好奇心。關山紅淡淡地一 
    哂,道:「周上天該死,是嗎?」 
     
      玄正道:「那兩個姑娘的話沒有撒謊,風火島確實陸沉了,而且我們也是死裡 
    逃生,那兩個姑娘尚不知我已經逃過一次極端凶險的大難,她們也許想不開,才前 
    來為我報未之仇恨找你,但她們只是為了我,你是不該用殘酷手段對付她們的。」 
     
      關山紅眨動著一雙老鷹似的大眼睛,道:「風火島真會發生那種千古難見的怪 
    事?」 
     
      玄正道:「我沒有騙你的必要,希望換回那兩個姑娘的?肖息。」 
     
      關山紅稍作思忖,立刻道:「玄正,你用另一種方法想問我你想知道的事情?」 
     
      玄正道:「我不否認。」 
     
      關山紅道:「那麼我又怎能相信你的話不是在對我撒謊?你為了想知道那兩個 
    女子下落,而順口捏造謊言?」 
     
      他冷視著玄正,再由玄正的無奈面孔上看向忿怒中的方傳甲,嘴角處往上牽動 
    著,那是一副不相信,也不屑一顧的樣子。 
     
      許多人只嘴角往上牽動,便有著冷笑的意味。 
     
      玄正的話不見信於關山紅,他便有著被羞辱的感受,他忿怒了。 
     
      便在這時候,方傳甲沉聲道:「阿正,控制風火島的不也是個白淨淨的老女人 
    嗎?你不是在那女人身上扯下一條項鏈嗎?拿給他看看。」 
     
      他的話關山紅當然聽見了。 
     
      關山紅便也立刻睜大了眼睛。 
     
      玄正伸手入懷,立刻取出那上面鑲著寶石的項鏈,他攤在手上對準關山紅,道 
    :「我有證物,這是風火島上那個叫東方大奶奶的女人戴的東西,你該相信了吧!」 
     
      關山紅咳了一聲,道:「這是蒙古女人愛戴的東西,姑且相信你一次,玄正, 
    在你死之前,我便告訴你,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已經被我派水成金與嬤嬤 
    送入萬花樓了,哼!算是對她二人一點小小教訓。」 
     
      玄正怒道:「什麼萬花樓,在哪兒?」 
     
      關山紅冷泠道:「你又多口了,你問得也太多了。」 
     
      方傳甲沉聲道:「那一定是女人出賣肉體的地方,你個冷酷惡魔!」 
     
      關山紅又笑了。 
     
      他永遠喜歡看到敵人的憤怒與哀傷。 
     
      玄正就在哀傷。 
     
      方傳甲卻在忿怒。 
     
      於是,關山紅得意地大笑了。 
     
      笑著,他伸手對玄正,道:「把那個項鏈拿來,你是用不著的。」 
     
      玄正反而放進口袋,道:「那就等我躺在地上時候,你自己來取了。」 
     
      便在他的話聲中,忽然錯身閃掠,便也站在關山紅的另一側面——他與方傳甲 
    成對面而立,關山紅就站在二人之間。 
     
      只不過,關山紅好像並不為意地冷冷一笑。 
     
      方傳甲發出一聲厲吼,抖起七朵槍花,那麼狂悍地直向關山紅全身上下罩過去。 
     
      銀槍發出勁急的「咻咻咻」之聲,卻也發出一陣「沙沙沙」,那聲音還真有些 
    刺耳。 
     
      就在碎芒點撒中,關山紅好利落地跳在半空中,他那剛剛攔阻方傳甲的怪杖, 
    便像個盤旋的金柱也似的,旋轉向挺槍刺來的玄正。 
     
      關山紅打出了怪杖,便十分快捷地一個鯉躍龍門,彩影繽紛中,反方向往方傳 
    甲撲去…… 
     
      「轟!」 
     
      關山紅的火銃子對準方傳甲就射! 
     
      「啊!」 
     
      方傳甲的前胸像火燒似的敞開一片焦黑,鮮血往外濺灑著,他老人家仍然挺槍 
    直刺,只不過他仍然無法站穩地往一邊歪斜著…… 
     
      玄正大叫著:「師祖。」 
     
      他想去救方傳甲,卻被方傳甲吼住。 
     
      方傳甲大吼:「殺了他。」 
     
      一語提醒玄正,他必須在關山紅往火銃子裡灌火藥的時候出手。 
     
      他抬頭,果然關山紅在往他那冒著煙的火銃子裡急裝火藥。 
     
      「殺!」 
     
      玄正撕破喉管也似地大叫著,騰空往關山紅撲刺過去,人未到,九朵銀花形般 
    地罩過去。 
     
      關山紅認得准,他的輕功也是一流的。 
     
      他不進攻,卻平飛向一側,玄正再是快,卻也不能在空中轉身再追,只有鳥兒 
    才會在空中轉變方向。 
     
      玄正二十一槍全部落空,關山紅已站在地上繼續裝火藥。 
     
      關山紅很注意玄正的動作,他邊裝邊看著玄正。 
     
      「殺!」 
     
      玄正挺槍又刺,但關山紅仍然在玄正身在半空時候,往另一個方向躍躲。 
     
      附近,方傳甲很想擲出銀槍,但他傷得極重,灰白的鬍子也被燒焦一大半,他 
    在地上直喘氣,他再也想不到這惡人的火銃子是這麼厲害。 
     
      他認為玄正如果再刺不死這個人,玄正就死定了,那真是上天無眼,好人不長 
    命了。 
     
      方傳甲在咬牙,他僅有的力量就是咬牙了。 
     
      關山紅的火藥裝好了,他發出得意的笑。 
     
      他當然也不再躲閃了,他面向再次挺槍刺來的玄正走去,火銃子就在他的面前 
    指著玄正。 
     
      玄正火大了。 
     
      他以為他的怒火足以比過關山紅的火銃子。 
     
      忽然拔身空中,三個空心跟斗從斜刺裡翻滾著,滾向手持火銃子的關山紅。 
     
      玄正決心不要命了,就算挨上一傢伙,他自信必能刺穿關山紅的心。 
     
      他在翻滾中亮槍暗合殺招「毒龍出雲」 
     
      接觸就在一剎那了。 
     
      關山紅仍然不發火銃子,其實,他這一次決心要取玄正的命,他必須一擊而中 
    ,他瞄得可準確。 
     
      玄正的銀槍刺出星光點點,那麼密集地罩準敵人上身狂刺…… 
     
      也許這是奇跡吧! 
     
      也許是一種巧合。 
     
      這世上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說是巧合也可以。 
     
      玄正的銀槍狂刺中,槍尖竟然刺進關山紅的火銃子的槍管口內,卻也正是關山 
    紅扣動火銃子機簧之時。 
     
      「轟!」 
     
      只見在二人中間一團火光冒出天,關山紅的火銃子那根管子裂開了,使玄正的 
    槍尖也好像就成赤紅色。 
     
      這真令人難以相信。 
     
      玄正也不敢相信。 
     
      關山紅驚怒地持杖撲過去,他恨透了玄正。 
     
      便在這時候,遠處忽然有人大聲叫:「關老弟呀,你果然在這裡,你神呀!」 
     
      這聲音粗獷,卻也來得突然,關山紅吃驚地躍在五丈處站定。 
     
      玄正也為這聲音住手了。 
     
      只見一團人影兒如飛地奔過來了。 
     
      玄正第一個看清來人,敢情正是聲言要下南方去的石小開。 
     
      石小開又回來了。 
     
      方傳甲也驚訝地望過去,面上流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關山紅面無表情地站著,但當他發覺是石小開的時候,他也驚訝了。 
     
      石小開奔到幾人面前,他吃驚地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們……」 
     
      他看看方傳甲,又看看玄正,道:「我的兩位救命恩人,你們怎會同我的拜把 
    兄弟幹起來?」 
     
      關山紅道:「小開哥,你沒有死?你怎麼認識他們?」 
     
      石小開道:「小弟,我不說你是不會知道的,我被捉去關在風火島上,是他二 
    人救我出來的。」 
     
      關山紅吃驚地一瞪眼,道:「你不是死在入川的半路上嗎?他們都是這麼說的 
    ,你找女人反被捉去。」 
     
      石小開道:「我被一批官差也是官府的送信差驛抓住。 
     
      於是我被送上風火島上了。」 
     
      關山紅道:「你一定吃足了苦頭。」 
     
      石小開道:「一天一個窩窩頭呀!」 
     
      關山紅道:「可恨,我竟然不知道你被關在風火島。」 
     
      石小開指著玄正,道:「我被囚黑獄自知無這之理,多幸他們救了我,兄弟呀 
    ,我匆匆地奔回嶺南,羅浮宮的人告訴我你在快活壩,於是我才又匆匆地折回頭。」 
     
      他頓了一下又道:「好兄弟,當年結拜十一人,我以為最聰明的只有你一個, 
    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好兄弟,你有何大計劃?」 
     
      關山紅道:「再見石哥猶似隔世,石哥,我沒有什麼大計劃,小弟只一心想為 
    死去的父兄們討回些什麼,而且這幾年我已弄死不少清廷鷹犬,嘿……」 
     
      石小開道:「鮮血流成河,屍骨堆成山,可是咱們到頭來仍不免悲慘下場。」 
     
      關山紅道:「湘軍最可恨,若非他們寧為鷹犬,咱們羅浮宮早已稱霸江湖了, 
    所以我恨透了三湘鷹犬。」 
     
      石小開道:「所以你暗中收拾他們?山根弟呀,你總是手段高明。」 
     
      關山紅道:「不錯,我這手段很能收到效應。」 
     
      石小開道:「如今三湘人馬西北行……」 
     
      關山紅道:「我也追來西北。」 
     
      石小開道:「我對山根弟的計劃豎起大姆指。」 
     
      關山紅突指玄正,道:「我馬上送他歸西,送他歸西找他的老父玄維剛去。」 
     
      石小開道:「玄維剛的槍法……」 
     
      他忽然看向方傳甲,似是有所覺悟地「唔」了一聲。 
     
      玄正二人怔住了。 
     
      石小開的突然出現,正證實了關山紅的真實身份。 
     
      玄正忿怒了。 
     
      他逼近關山根,痛叱道:「可惡,原來你是『羅浮官』邪教的科孽,竟把仇恨 
    發洩在我們頭上,害得我們家破人亡,而你……又在各處開設煙館,幫著洋人殘害 
    自己同胞,真是陰毒惡鷹。」 
     
      「住口。」 
     
      關山紅也忿怒了,他冷冷地道:「你敢教訓我?玄正,我就老實告訴你,我雖 
    然不能正面與三湘兵將為敵,卻可以暗中行事,幾個當年追殺我們的人物,我一個 
    也不放過,包括你爹玄維剛在內,嘿……我把你收留在我身邊,便是我計劃了很久 
    的計謀,可惜後來我的作用並不大,被關入風火島上了。」 
     
      玄正冷哼,道:「難怪你沒有去救我。」 
     
      關山紅得意地道:「我為什麼救你?看著玄維剛絕子絕孫,豈不更令我高興?」 
     
      玄正道:「只可惜我並沒有死。」 
     
      關山紅道:「你以為我能生離此地?」 
     
      玄正道:「不但生離,也要帶著你的頭離去。」 
     
      關山紅仰天大笑。 
     
      他笑得十分得意,那模樣正是一副目空一切的在笑。 
     
      玄正恨透了關山紅,他不但覺得可恨,而且惡毒如豺狼。 
     
      玄正就以為關山紅是一條醜陋的毒蛇。 
     
      關山紅忽然收住笑,道:「我不但開設大煙館,也開設歌妓院,你的兩個心上 
    人,就被我送入青樓了,哈……」 
     
      玄正忿怒地幾乎要氣炸肚皮。 
     
      他不願再多囉嗦,抖動手中亮銀槍就要出手,不料石小開橫身一攔,急急地搖 
    手,道:「玄老弟,有話說話呀!」 
     
      玄正怒道:「早就無話可話了。」 
     
      石小開道:「你是我石小開的救命恩人呀!」 
     
      玄正冷冷道:「早就忘了。」 
     
      關山紅,不,應該說關山根,他冷冷一笑,道:「小開,多時未見過你同人交 
    手過招了,露兩手給小弟瞧瞧。」 
     
      他這是要石小開動手了。 
     
      石小開回頭,道:「可是,他曾救過我的命,我怎麼下得了手?」 
     
      關山紅淡淡地道:「如果玄正殺我,我也不出手?」 
     
      石小開道:「我力勸玄正老弟放棄。」 
     
      關山紅道:「那是不可能的,小開哥,別忘了當年湘軍屠殺咱們的情景,就算 
    你能勸阻,我也不會放過他們,你出手吧!」 
     
      石小開道:「我很為難。」 
     
      他露出無奈,滿面困惑之色。看看玄正,又看看關山紅,大有不該這時候趕來 
    湊熱鬧之慨! 
     
      關山紅冷冷冷地道:「小開哥,報大仇必須忘小因,他救過你,那是一時之恩 
    ,我們還有更大的事情等著去辦,此時不殺他,往後就是我們大阻力,若想成大事 
    業就必須心狠手辣,體存婦人之仁,你還不動手。」 
     
      石小開忽然面對玄正,道:「玄老弟,你說,我該怎麼辦?」 
     
      玄正上身猛一挺,道:「風火島我並非為救你而去,救你,只是順手之勞,別 
    放在心上。」 
     
      石小開道:「玄老弟的意思是……」 
     
      玄正道:「你這位八拜之交的小弟說得對,我們之間有著清算不完的大仇。」 
     
      石小開有著無奈感似的道:「我好為難啊!」 
     
      他看來好像是面對關山紅,但突然間橫肩後躍,便也撒出兩股冷電激流,直往 
    玄正交叉射去。 
     
      玄正絕對想不到石小開會抽冷子下殺手。 
     
      至少應該面對面的明著過招——君子之鬥是不會突下殺手的。 
     
      玄正橫槍未攔往,肩頭上立刻一陣刺痛,他已倒翻七個空心跟斗往後翻。 
     
      小料,石小開還真夠恨,一心想取他的命,因為玄正剛落地,發現石小開就在 
    他附近。 
     
      玄正心中吃一驚,他想不到石小開如此好身好。 
     
      其實,石小開當年在「羅浮官」,也是一員悍將,玄正在風火島上救他的時候 
    ,自然與現在大不相同,因為那時候石小開一天只有一個窩窩頭,人被折磨的走了 
    樣,元氣自然大傷,哪有現在這麼精神旺。 
     
      石小開見到拜弟關山紅本是一場大歡喜,他以為小弟與玄正之間應該不會有什 
    麼大仇,自己中間一調解,想來個皆大歡喜。 
     
      豈料,他越聽越不對,原來玄正的父親就是當年湘軍中的悍將玄維剛。 
     
      再經關山紅稍作分析,他便心中暗自決定。 
     
      江湖上本就是那麼一回事,昨日之友今日仇,這種例子天天有,石小開決心對 
    玄正出手了。 
     
      他知道玄正並不簡單,所以他要一擊而中——他偷襲,便是這目的。 
     
      玄正側旋一丈八,便也拖著銀槍往側躲,石小開只看著玄正的槍,他要掌握住 
    機會——他的偷襲便是這目的。 
     
      關山紅笑了。 
     
      他連說出的話也帶笑聲,道:「小開哥的武功又長進不少。」 
     
      玄正仍然在閃躲,他的三節亮銀槍便也一直拖在他的身後地面上。 
     
      石小開雙手兩把尖刀上指下削如電,就在他以為玄正無機會收槍出招間,突然 
    下盤星光一現,那支亮銀槍好像會彈似的,彈過他的雙腿之間。 
     
      「啊!」 
     
      石小開關元以下開了一道寸深的血口子,他的人便也往後倒,鮮血業已往外溢 
    了。 
     
      玄正又是那招「旋轉乾坤」,也是方傳甲幾十年心血所聚而傳授他的拖槍心法。 
     
      關山紅真快,他就在石小開往地上倒的時候,騰身而起四丈高下,便也打出一 
    片金光擊向玄正。 
     
      就在玄正抖他刺向那片金光的同時、關山紅已把石小開托在肩頭上如飛而去。 
     
      玄正真的吃驚了——那支怪杖…… 
     
      石小開是個大漢,而關山紅竟然扛著一個受重傷的人行走如飛,真收人難以置 
    信。 
     
      如果關山紅不是扛著石小開,他若要逃走,怕是任誰也追他不上。 
     
      玄正只是一怔之間,關山紅已不知去向…… 
     
      他本要往快活壩的莊上追去,但又怕師祖的傷勢惡化,便收起銀槍走向方傳甲。 
     
      方傳甲一點動靜也沒有,倒令玄正吃一驚,疾速的奔到方傳甲的身邊,道:「 
    師祖。」 
     
      方傳甲沒反應,玄正忙著伸手去探方傳甲的鼻孔,不由得大為緊張! 
     
      他收支兩支亮銀槍,托起方傳甲便往回奔跑,這時候就算關山紅在他面前,他 
    也不會出手了。 
     
      他急於要救方傳甲,如果師祖一死,玄正自覺罪過就大了。 
     
      玄正也十分後悔,他不該忘了師祖受重傷而與關山紅、石小開囉嗦那麼久。 
     
      他以為師祖與自己一樣,內衣裡面穿著防擴的老籐甲,能夠抗拒關山紅的火銃 
    子,但玄正那哪裡會知道,他身上的銀絲軟甲是金屬,而方傳甲的只是老籐編的, 
    兩相比較,方傳甲便吃大虧了。 
     
      玄正奔到林子裡,他大聲叫:「怡心,怡心。」 
     
      丁怡心拉著馬來了。 
     
      她也吃驚地拋下韁繩奔向玄正,道:「師祖怎麼了?他受重傷了。」 
     
      玄正把方傳甲放在地上,忙取過刀傷藥,只見方傳甲前胸焦黑破爛,黑肉翻捲 
    ,血肉模糊中似見肋骨,幾構老籐也焦爛了。 
     
      玄正心中明白,如果不是身上這件老籐甲,師祖一定當場沒命。 
     
      關山紅的火銃子太霸道了,只不過玄正唯一直得安慰的,乃是他至一槍認得准 
    ,正巧刺在關山紅的火銃子的管口中,卻也把他的火銃炸壞掉。 
     
      方傳甲不但胸前重傷,他的右手也在流血,那是關山紅打出的旋頭鏢所傷。 
     
      玄正把方傳甲傷處擦拭乾淨敷上藥,丁怡心便立刻用布巾為方傳甲包紮起來。 
     
      玄正在方傳甲耳邊叫:「師祖,師祖。」 
     
      方傳甲動了。 
     
      他也睜開了眼睛,他的嘴唇抖了一下,才緩緩地道:「阿正,去……去救安梅 
    ……安蘭。」 
     
      丁怡心吃驚地道「安家姐妹不是回塞北了嗎?她們同安老爺子……」 
     
      她不知道安梅與安蘭已經來到此地,而且已被水成金與李嬤嬤押往萬花樓之事 
    ,還以為安家姐妹跟他們老爺安大海回塞北去了。 
     
      玄正深長地歎口氣,道:「安梅她們以為我死了,她們就來替我報仇,她們太 
    傻了。」 
     
      丁怡心吃驚地問道:「她們來找姓關的?」 
     
      玄正道:「是的,卻被關山紅派人抓走了。」 
     
      丁怡心又是一怔,道:「是他?」 
     
      玄正道:「關山紅及是『羅浮宮』邪教的人,當年『羅浮官』網羅武林敗類, 
    傳播邪教,妄圖稱霸江湖,後後被湘軍剿滅了,他為了報仇,專門刺殺陷害湘軍的 
    人,包括你爹在內。」 
     
      丁怡心歎惜地道:「都是多年以前的事了,這個人還如此記恨在心上,太出人 
    意外了。」 
     
      玄正道:「他在還各地開設大煙館,腐蝕毒害百姓,這個惡人真可怕。」 
     
      方傳甲已清醒過來了。 
     
      他伸手拉住玄正,道:「去,快去救安家姐妹,他們可是為了你呀!」 
     
      方傳甲又對丁怡心道:「孩子,你應有擔待呀!」 
     
      這句話丁怡心當然明白,方傳甲的意思是要她心胸放開,去接納安家姐妹。 
     
      她重重地點著頭,道:「方爺爺,你只管放心,我不爭什麼,只希望能侍候你 
    老人家。」 
     
      方傳甲面上帶著微笑,他安慰地看著丁怡心。 
     
      玄正道:「我先送你們回仙岩石,師祖的傷必須靜養,至於……」 
     
      方傳甲沉聲道:「你別管我,孩子,難道你要等那惡人再弄一把火銃子對付你 
    ?」 
     
      玄正道:「師姐,我不在乎,想再弄一支火銃子也非容易之事,我先送你回仙 
    岩石。」 
     
      方傳甲搖頭,道:「不,我有怡心就夠了,你這就去找那惡人,殺了他。」 
     
      他喘了一下,又道:「既知他是個禍害,就該及早除掉,他的火銃子也炸了, 
    你還等什麼?」 
     
      玄正道:「可是師祖的傷……」 
     
      方傳甲道:「我死不了,你儘管放心,難道……你這時候還……要氣我?」 
     
      玄正愣然了。 
     
      丁怡心拉住玄正,道:「去吧,師祖這兒由我侍候,你應該可以放心了。」 
     
      玄正點點頭,道:「也好,我先扶師祖上馬,你一路上多加小心了。」 
     
      丁怡心道:「阿正哥,你也要多加小心吶!」 
     
      她流露出十分關心的樣子,那雙手握著玄正的手,久久不放下來。 
     
      玄正的心中當然明白。 
     
      他本以為這一戰解決了雙方怨仇,是生是死便也作個了斷了,是生,他就是帶 
    著丁怡心轉回家鄉,甚至遠走高飛,是死,自有丁怡心為他收屍,但哪裡會想到事 
    情的變化是這樣? 
     
      安家姐妹的情誼,使得玄正大為感動以外,便也感到她們的可愛。 
     
      如今知道安家姐妹有難,而且又是為了自己,再怎麼困難重重,他也得鉚足了 
    勁地豁命一拼了。 
     
      方傳甲就以為安家姐妹的表現令他欣賞,俠女之風,她姐妹當之無愧。 
     
      他老人家逼著玄正立刻去救安家姐妹,便是基於自己的一股俠義之心。 
     
      其實,方傳甲受的傷實在不輕,他需要玄正的照顧,因為有些事情女人是不方 
    便的。 
     
      但方傳甲卻不管這些,他逼著玄正立刻走。 
     
      玄正看著方傳甲痛苦的伏在馬背上,在丁怡心的牽引下,緩緩地往回馳去,心 
    中實在不是滋味。 
     
      他真想追上去,他擔心師祖會不會挺到仙岩石。 
     
      已經走出半里了,丁怡心回頭看,玄正還站在大林子邊,她落淚了,只不過她 
    落淚的時候,立刻把頭又轉回去,因為她怕方老爺子看到。 
     
      丁怡心的心中很複雜難受,因為玄正是去救安家姐妹的,女孩子再是大方,在 
    這方面總還是免不了私心,丁怡心自也不例外。 
     
      如果方傳甲不對她說要她多擔待,她一定會哭起來。 
     
      這世上所有的愛都是自私的。 
     
      愛得越深便也越自私,這不但包括男女之間的情愛,也包括父母之愛,普天之 
    下沒有一個作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當然,普天之下也沒有一個兒子不喜歡自己的 
    父母。 
     
      如果做妻子的喜歡別的男人,問題便會立刻出現,只不過有許多男人是專門愛 
    別人妻子的,因為這是江湖,江湖上無奇不有,這又算得了什麼? 
     
      然而,丁怡心不是男人,她好不容易才抓住玄正的心,卻突然又見他去救另外 
    兩個愛他的女人……丁怡心當然會落淚。 
     
      玄正也有著無奈。 
     
      無奈就是人生的不幸,這世上太多的人有著無奈。 
     
      玄正的無奈,就是他現在不得不去救安家姐妹。 
     
      他也有些報怨——他報怨家家姐妹不自量力,不自量力就會做出無謂的犧牲, 
    卻安家姐妹遭遇不幸,玄正這一輩子都難過。 
     
      他好像一頭下山猛虎一樣,雙手端槍直往快活壩奔去,這兒他太熟悉了,他十 
    五歲就來到快活壩,關山紅拿他當親弟弟一樣對待,噓寒問暖,無微不至,那時候 
    的關山紅,寵他,護他,他手有銀子花,張口有最好吃的,比他在自己的家中還舒 
    服,唯一不好的便是叫他去殺人。 
     
      他曾暗下過決心,將來一定唯關爺的命是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尤其他服 
    過那杯靈水之後。 
     
      他也曾立下心願,有朝一日為死去的老爹報仇。 
     
      如今一切都明白了,卻也太遲了。 
     
      關山戲變成關山根,他原來就是殺父仇人。 
     
      關山紅處心積慮對玄正施小惠,而自己卻快意思仇地利用…… 
     
      玄正真是內疚得無地自容。 
     
      他不但要為老父報仇,也要為丁怡心老父與成家報仇,他更要為那些莫名其妙 
    被關山紅殺死的人們報仇。 
     
      他真的是發狂了。 
     
      一個發狂的人是不顧一切的。 
     
      玄正就是不顧一切的挺槍直往莊子上行去。 
     
      他已是目眥欲裂,咬牙切齒,他要大幹了。 
     
      像刮起的一陣風似的,玄正繞過那片竹林子,行上一道護堤又越過一片花圃, 
    他看到莊門了。 
     
      真的是睹物依舊,人事全非了。 
     
      玄正覺得這晨的一草一木對他是那麼親切,那麼可愛,他真不敢相信,如今自 
    己要在這兒殺人。 
     
      他奔上那個小小的廣場上,也看到了左側的馬廄,而且還有個漢子笑哈哈地向 
    他招手走來了。 
     
      那漢子赤著雙手笑道:「喲!是玄少爺回來了,怎麼這幾年你也不回來,當了 
    官,是嗎?」 
     
      玄正聞言怔住了。 
     
      他發覺養馬的老王不像是在說謊。 
     
      老王那份真摯的表現,熱情歡迎的樣子,任誰也不會覺得他是裝出來的。 
     
      便在這時候,莊門內也有人歡笑著出來了。 
     
      至少有七個人,其中還有兩個中年女人,他們也歡笑著走出來,那模樣就好像 
    是在歡迎他回來似的,一個個是那麼的熱情洋溢。 
     
      玄正無法下手對付這些人,當然他也知道這些人只是長工。 
     
      他有著「伸手不打笑面人」之感這些人把玄正圍在莊門口,都是笑嘻嘻地問長 
    又問短,根本不像是要以付他一樣。 
     
      快活壩上的人,大都是關山紅雇來的傭人,只聽那年長的養馬漢子笑道:「玄 
    少爺,怎不早來一個時辰,也真是的,裡面當家主事的人都不在了。」 
     
      玄正愣然,道:「你說什麼?」 
     
      那姓王的老者指著山後面,道:「也不知來了什麼樣的厲害人物,傷了關爺的 
    客人,也真是霉氣,偏偏周爺與水爺他們又不在,唉!我們也不方便多問什麼。」 
     
      玄正吼聲如雷,道:「讓開,我不想對付你們。」 
     
      他猛古丁一聲吼,八個人立刻分兩排,玄正挺槍往大門內行,因為他知道這些 
    人都不會武功。 
     
      老王以在後面叫道:「玄少爺,原來兩次在後山搏鬥的人是你呀,為什麼?」 
     
      玄正忽地回過身來,他指莊內,吼道:「因為他坑害我一家人,你們知道他是 
    誰?嗯!你們只知道侍候人。」 
     
      養馬老王奔到玄正面前,雙手一攤,道:「玄少爺,我們怎敢多言?這兒的規 
    矩你是知道的。」 
     
      便在這時候,有個中年女人走過來,道:「關爺按時發工錢,就是不准我們亂 
    說話,你當初也是知道的。」 
     
      玄正鼻子聳動一哼,道:「他的人呢?」 
     
      那老王指著南方,道:「他騎著他的千里駒老黑子,還有個受了傷的人一齊走 
    了。」 
     
      老王想了一下,又道:「他好像還帶了個包袱。」 
     
      玄正忿怒地道:「這話是真的嗎?」 
     
      老王指著後面:「不信你去後院看。」 
     
      玄正當然要去看,他很想相信老王的話,但這時候他恨透了關山紅。 
     
      他果然進入莊子內子。 
     
      他走地有聲,好像金剛一樣,嚇得八個人都愣住了。 
     
      後院裡也有五個漢子,灶房內還有兩個女人,這些人一見來了玄正,也是高興 
    地迎出來。 
     
      灶房的女人還笑著道:「關爺剛走沒多久,他把我鹵的醬肉,點心還有一袋酒 
    ,全帶走了,慌慌張張的,也不知幹什麼,你怎不早點回來……」 
     
      她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發覺玄正並不像她一樣的高興。 
     
      玄正甚至還有些忿怒地像是要殺人。 
     
      不用再找了,玄正相信這些人的話——關山紅,也就是那關山根與石小開二人 
    真的走了。 
     
      這也就是說,玄正找上快活壩的時候,為什麼只有關山紅與周上天以及水成金 
    三人迎出去,原來這兒的人全是關山紅臨時僱用的。 
     
      玄正氣呼呼地走到大門口,八個人還在愣愣地等。 
     
      玄正對老王,道:「快給我準備馬,我要腳程快的壯馬,再弄些乾糧裝在鞍袋 
    裡。」 
     
      老王搓著兩手,道:「玄少爺,你如果與關爺為敵,我老王可就為難了。」 
     
      他看看左,又看看右,幾個人正是齊點頭,他們也同意老王的話。 
     
      老王又道:「我們吃的是關爺的飯,拿的是他給的錢,怎好為他的仇家辦事, 
    吃曹操飯替劉備辦事,我老王干不來。」 
     
      玄正一聲冷笑,道:「我勸你們各自快逃命吧,你們知道關山紅是何人?」 
     
      「是誰?」八個人加上跑出來的幾個人齊聲問。 
     
      玄正冷冷道:「姓關的出身羅浮宮,乃是羅浮宮邪教的餘孽,那個受傷的漢子 
    叫石小開,是關山紅的拜把兄弟,他們可是朝廷欽犯,你們侍候朝廷欽犯,不怕死 
    嗎?」 
     
      他的話果然叫這十幾個人大吃一驚! 
     
      老王道:「他不是在各地做生意嗎?他不是搞生意的?」 
     
      玄正道:「他不是,他叫關山根,他在幾處開設大煙館,專門坑人的。」 
     
      他頓了一下,看看每個人吃驚的樣子,又道:「八成他是不會再回來了,我看 
    你們也別在此停留,各自回你們的老家吧!」 
     
      老王點著頭,道:「真要是這樣,玄少爺,我這就去替你備匹快馬。」 
     
      有個女人也點頭,道:「我去替玄少爺取乾糧。」 
     
      有幾個圍住玄正,道:「真是這樣麼?玄少爺,這幾年不見,你不是去為關爺 
    辦事去了,怎麼會……」 
     
      玄正歎口氣,道:「真是一言難盡。」 
     
      他大略地把這幾年遭遇說了一遍。 
     
      不料他的話未落,這些人立刻一哄而散。 
     
      便在這時候,老王已把馬拉來了,便吃的也裝在鞍袋中,玄正拍拍老王,道: 
    「快走吧,若是朝廷知道是要殺頭的。」 
     
      老王立刻點頭,道:「玄少爺,他們都走了,我當然也不會留下來,你多保重 
    。」 
     
      快活壩的莊子上,就在玄正離去不久,便十多人提著行囊往大路上走去,其中 
    還有兩輛大車,幾個女人就坐在車裡面,光景是不再回來了。 
     
      玄正騎馬大道上,他繞過一道山崗,向遠處望,心裡在思忖,要不要去一趟陽 
    關鎮。 
     
      他不知道關山紅去了哪裡,他更不知道關山紅的萬花樓設在什麼地方。 
     
      他想著,如果找到「快刃」包不凡,也許能問出個所以然出來。 
     
      玄正決定了。 
     
      他決定先去找包不凡,可也令包不凡倒楣了。 
     
      馬蹄聲「得得」敲打在石子路上,就好像戲台上那個敲邊鼓的人敲出來的聲音 
    一樣清脆,只不過沒有多麼急促。 
     
      玄正坐在馬上很悠閒的樣子,其實他的內心中並不悠閒,如果關山紅來到陽關 
    鎮,他實在無把握能贏得了他與包不凡二人的夾擊,雖然他肯定石小開受了重傷。 
     
      上一次玄正是與方傳甲二人一齊來的,雖然包不凡有唐上山四虎拚命,但玄正 
    有師祖方傳甲對付,而且方傳甲也把唐山四虎擺平了,如今…… 
     
      如今可就不同了,萬一關山紅與包不凡聯手,自己只是一個人,其結果必然不 
    會樂觀。 
     
      然而玄正經過多次搏殺經驗,他不能露出怯意,他的面上是悠閒的,就好像他 
    一定是勝利者了。 
     
      他進了陽關鎮,仍然目不斜視,就算他下了馬往「仙人醉」的七層台階登上去 
    ,也仍然是目不斜視。 
     
      他已踏入煙館裡的厚羊毛毯上了,迎面兩個姑娘笑得好像吃歡喜糖似地迎上來。 
     
      姑娘的臉上像花瓣似的嫩,胭脂紅塗得好像猴屁股似的,那麼一聲笑,道:「 
    爺,你好像曾來過,想到幾號煙攤去,你說說,小紅為你帶路去。」 
     
      玄正仍然目不斜視,他淡淡地道:「我找包當家。」 
     
      兩個姑娘對望一眼,又是那面孔紅紅的姑娘,道:「包當家他……」 
     
      玄正猛一瞪眼珠子道:「他怎麼了,有客人?」 
     
      「沒……沒有,包當家正……」 
     
      玄正放心了。 
     
      他心中十分肯定,因為關山紅並未來陽關鎮。 
     
      玄正如果變了臉,姑娘照樣會嚇一跳,他冷沉地道:「包當家在什麼地方?」 
     
      那姑娘立刻指著玄正,道:「喔!是你,我想起來了,上回你同個老先生來, 
    我們當家流著血回來,這一回你又來了……喔……」 
     
      玄正不等她說完,一把揪住她的嫩脖子,冷冷道:「想死不是?包不凡在什麼 
    地方?」 
     
      兩個姑娘臉都嚇白了。 
     
      「他……在後院屋裡……在……」 
     
      玄正猛一推,兩個姑娘倒一雙,只不過沒摔傷,因為地上舖著厚毯子。 
     
      玄正一路走過兩個大院,院子裡的空氣真香,那種香可不是院子裡的花香,而 
    是從兩邊廂房中飄出來的大煙味,那玩意兒還真香,也真有人往肚裡吞。 
     
      玄正一路到了後大院,果見正後廳的門關著,也似乎聽到裡面有著嘻笑聲。 
     
      玄正已聽出笑聲中也夾雜著粗獷的哈哈聲,那是從包不凡嘴裡發出來的。 
     
      玄正當然知道,包不凡在高興的時候就是這種笑聲,包不凡在搏殺過人之後也 
    是這種笑。 
     
      玄正往後廳正門走,他手中的銀槍已連接上了,有幾個姑娘本想上前攔,但見 
    玄正滿面殺氣,便只裝沒見似地溜回屋子裡了。 
     
      現在,玄正伸手去推門,不料,門從裡面插上了閂。 
     
      「哈……」 
     
      笑聲中還有水聲,玄正一皺眉。 
     
      他聽得水聲嘩啦嘩響,聲音中至少有兩個女子在吃吃笑。 
     
      玄正心中越聽越冒火,包不凡這小子一定在洗鴛鴦澡了,娘的皮,人死前不就 
    是洗個澡嗎? 
     
      「砰!」 
     
      玄正奮起一腳踢,兩扇在門被踢開了,可也令玄正鼻子聳動著看到一副奇景。 
     
      八仙大桌在右邊,半高的紅木長桌在左面,桌上放著巾被香料,大桌上放著八 
    色糕點外,還有個玉石小壺在冒熱氣,有一股濃濃的香味在飄散。 
     
      好大的一隻木盆四尺深,裡面躺著洗澡的人。 
     
      洗澡的人有三個,包不凡正斜躺在一個姑娘的懷裡,另一個姑娘在按摩——當 
    然都是赤裸裸。 
     
      包不凡肩下的傷,好了,新鮮的肉疤一眼便可看見。 
     
      玄正看到包不凡的疤,當然,包不凡也看到玄正手中的亮銀槍。 
     
      「去你老毛!」 
     
      這句出自包不凡口中的罵,玄正仍然未聽懂。 
     
      包不凡突然雙手捂兩個驚叫的姑娘口上。 
     
      他怒視著站在門下的玄正,又道:「原來你並沒有死在風火島上,這是怎麼回 
    事?」 
     
      玄正怒叱道:「我怎麼能死?包不凡,如果你們還活著,我玄正就不能死。」 
     
      包不凡咬著牙,道:「那消息竟然是假的,他媽的!」 
     
      他這句罵反令玄正暗自高興,因為包不凡表露了上當的意味。 
     
      他冷哼一聲,道:「所以我來取你命來了。」 
     
      包不凡鬆開兩婢,兩個赤裸的姑娘立刻往他的身後藏,也只藏了半個身子。 
     
      他雙手一攤,道:「玄正,這是你殺我的最佳機會,包某正是身無寸布,手無 
    寸鐵,你這時候出槍殺了包某,你的名兒可響亮了,來吧!你出槍……」 
     
      玄正哼了一聲,道:「包不凡,我懂你的意思,你還真怕我此刻出槍,你色厲 
    內荏,我看得出來。」 
     
      包不凡嘿嘿笑道:「你也一樣,如果你不怕我,何不在我們原來的地方,殺出 
    個結果,乘人不備,算得那門子英雄好漢。」 
     
      玄正面無表情地道:「你果然怕死,你又改用激將法了,包不凡。」 
     
      包不凡仍然不動,他沉著的樣子實在令人佩服。 
     
      玄正就覺得包不凡不愧為大殺手,他臨危不亂的樣子,實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的。 
     
      玄正也知道,只要自己出手,包不凡一點機會也沒有,他非死不可,然而…… 
     
      包不凡開口了:「你此刻還會有什麼表現?一條龍,我赤身露體還會有什麼作 
    為?」 
     
      玄正道:「你是沒有作為,他也不會求饒,這一點我很清楚。」 
     
      包不凡仰面大笑,道:「求饒,哈……一條龍,你有了必置我於死的決心,而 
    我也不是個省油燈,你想我會向你屈膝求饒?」 
     
      玄正道:「你說對了,包不凡,我必殺你而後快,你好像殺石玉,殺周上天一 
    樣。」 
     
      包不凡驚呼一聲,道:「什麼」你殺了周上天?」 
     
      玄正淡然地道:「我殺周上天……」 
     
      他搖搖頭,又道:「周上天該死,只不過他死的時候比你現在多了一條短短的 
    小褲子而已!」 
     
      周上天是死在方傳甲手裡的,當時方傳甲真的氣急了,周上天要糟蹋丁怡心, 
    卻還奢想與玄正決一死戰,於是方傳甲出手了。 
     
      如果方傳甲此刻仍在,包不凡就很難旋展技倆,方傳甲是不會給包不凡任何機 
    會的,就好像對付周上天一樣,玄正不出手,但方傳甲會出手。 
     
      方傳甲不只一次地對玄正教訓,不能以英雄主義去面對敵人,因為敵人是不會 
    有同樣想法的。 
     
      只因為玄正又被包不凡說動了。 
     
      他沉聲對包不凡道:「姓包的,你們都是羅浮宮的餘孽,是嗎?」 
     
      包不凡這才全身猛地一震,道:「誰說的?」 
     
      玄正立刻明白自己又猜對了。 
     
      他冷冷地嘴角一掀,道:「你不承認?」 
     
      包不凡叱道:「胡說八道。」 
     
      玄正道:「我可以告訴你,關山紅就是關山根,他的老爹是羅浮宮的教主,人 
    稱『羅浮黑鷹』叫關東陽,是嗎?」 
     
      玄不叱道:「又是胡言亂語。」 
     
      但包不凡卻見雙目凶光畢露,那模樣正是出刀之前樣子,玄正當然知道。 
     
      他笑笑,淡然地道:「你不承認沒關係,重要的是關山紅自己承認,包不凡, 
    有什麼比他自己承認更確實?」 
     
      包不凡拍打著洗澡水,吼道:「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一條龍,你少唬!」 
     
      玄正又是一笑,道:「當然,關山紅是不想承認他的真實身份的。然而真不巧 
    ,有個人出現了,這個人一經出現,便呼叫關山紅的真實姓名,這個人叫石小開, 
    哈……」 
     
      「誰?你說誰?」 
     
      「石小開。」 
     
      「更不可能,石小開早就死在入川的路上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包不凡猛一怔,道:「這種事不少人知道。」 
     
      玄正又一笑,道:「只不過石小開未死,他是由我從風火島上救出來的,而且 
    石小開一出現,便稱曾與關山紅結拜,他們相見甚歡。」 
     
      包不凡不開口了,他好像自言自語,道:「這會是真的嗎?可能嗎?」 
     
      玄正道:「天下有許多不可能的事,一轉眼間便變得極為可能了,包不凡,我 
    忽然想起你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去你老毛」,這不正是南方蠻子們罵人的話?哼, 
    你們正是嶺南『羅浮宮』邪教的餘孽,我總算弄清了你們的身份。」 
     
      包不凡嘴巴閉得緊,他指著門外。吼道:「小子,土崗上見真章,我們生死決 
    鬥。」 
     
      玄正大踏一步,怒視著包不凡,沉聲道:「我答應給你一個公平決鬥的機會, 
    包不凡,你少耍花招。」 
     
      包不凡真會作作,他拍打著浴盆中的水,大吼道:「快,快替我洗擦乾淨,老 
    子今天非宰了他不可!」 
     
      玄正看著兩個嚇得哆嗦的女子為包不凡撩水洗擦著,便冷哼一聲回頭便走。 
     
      他是要往鎮外的土崗上等包不凡的。 
     
      玄正以為包不凡是不願有人在他的大煙館內殺人,那會嚇跑了他的煙客。 
     
      上一次包不凡就是這麼說的。 
     
      玄正剛要跨出廳門,他也要收起他的三節亮銀槍,因為他不能拿著凶器走在大 
    街上。 
     
      他也聽到包不凡的水聲在身後面——他以為包不凡急著要起來了。 
     
      包不凡是起來了。 
     
      包不凡的身子不但起來,而且身子已騰空平飛,他的那把薄刃尖刀,便在他的 
    飛躍中出手了,那一片極光指向玄正的背後,那麼凶狠的十七刀凝聚在一起。 
     
      玄正直到包不凡的快刀沾上身,他才驚覺自己上了個幾乎要命的當…… 
     
      玄正以八步趕蟾輕功,往前疾奔七步,他落在院子的時候,直覺背上一片火辣 
    辣的。 
     
      便在他的側身中,也是包不凡追殺力量至了極限而不得不落地的時候,玄正猛 
    古丁抖出一片星芒,九朵梅花成屏似的罩上包不凡那一絲不掛而又光溜溜的身上。 
     
      「啊!」 
     
      好淒厲的一聲大叫,包不凡拋刀,雙手抓住捅入肚皮的銀槍。 
     
      玄正可火大了,他雙臂貫力上千斤,槍挑著包不凡的身子猛往正廳中行,直把 
    包不凡又衝入那個大得不能再大的洗澡盆中。 
     
      玄正不拔槍。他握緊槍桿頂著。 
     
      他看著包大凡張大嘴巴在噴血。 
     
      包不凡噴血,邊叫道:「你……你的背……難道練過……金鐘罩……」 
     
      玄正冷笑了。 
     
      他知道那件銀絲軟甲再一次救了他的命。 
     
      他搖著頭,道:「我沒練過鐘罩鐵布衫,只不過我穿了一件這玩意兒。」他撩 
    起衣色,便也露出一片銀光交耀。 
     
      包不凡笑了,那種笑真淒慘,因為什麼樣的笑也不沒有笑自己窩囊還可慘。 
     
      包不凡就覺著窩囊,道:「你……至少挨了我七刀。」 
     
      玄正搖頭,道:「不,是八刀。」 
     
      包不凡道:「如果我刀抬高半尺……」 
     
      抬高半尺就削到玄正的頭。 
     
      玄正一笑,道:「你沒有那種機會,我拚命把背暴露在你的刀下,而他也以為 
    那也是要害。」 
     
      包不凡萎縮了。 
     
      他很想再說話,但他只張張嘴巴,便瞪著眼珠子不動了,他死在「溫柔鄉的浴 
    缸裡」,但卻並不好受。 
     
      「咻!」 
     
      玄正拔出銀槍,槍尖上還帶出一點包不凡的內臟。 
     
      他就在盆子裡洗去槍尖上的血肉。 
     
      兩個姑娘嚇得不知穿衣衫,哆嗦著依偎在一邊。 
     
      玄正根本不看她們,他只脫下上衣。 
     
      他搖著頭,因為衣衫後面縱橫交錯著八道口子,只不過他的雙臂上也有血,包 
    不凡出刀不但快,而且也狠,玄正當然也受了傷。 
     
      他匆匆地敷上藥,又匆匆地穿上包不凡的外衣,也真巧,包不凡的外衣袋還裝 
    了幾張銀票。 
     
      開大煙館當然有銀子,陽關鎮都知道包不凡最有錢。 
     
      陽關鎮的人並不知道包不凡是個殺手,就好像不知道他是太平天國餘黨是一樣 
    的。 
     
      玄正匆匆地走了,他不會去管那兩個裸體的姑娘,他甚至也不去看她們一眼。 
     
      玄正騎在馬上很後悔,因為最重要的事情他未從包不凡口中問出來。 
     
      他來陽關鎮便是要問這件事的,然而就在他打算與包不凡面對面地在土崗上決 
    鬥的時候,設法再逼問他的,豈料包不凡突然出手…… 
     
      玄正發出一聲歎息,他原來是要逼問包不凡關山紅的萬花樓在什麼地方,然而 
    …… 
     
      他心中急於要救安梅與安蘭,安家姐妹被推入火坑那是他的責任,他如果救不 
    回安家姐妹,別說安大海不會放過他,便師祖方傳甲也要發火。 
     
      方傳甲不顧自身傷痛,急急命玄正找安家姐妹,便知道他老人家心中有多急。 
     
      玄正急著想知道安家姐妹下落,偏就無從下手,快活壩的人是不會知道萬花樓 
    在什麼地方的,因為快活壩的人只是關山紅臨時僱用。 
     
      玄正也相信,陽關鎮上的「仙人醉煙館」的夥計與姑娘們也不會知道萬花樓在 
    什麼地方,就好像他們不知道包不凡是『羅浮宮』邪教餘孽一樣。 
     
      玄正根本不把精神浪費在這兩個地方,他以為萬花樓一定是在大城鎮,只有大 
    城鎮才會有酒家女或妓院。 
     
      玄正拍馬往長安,他以為萬花樓應該在長安,因為長安城是個大地方。 
     
      也許萬花樓不在長安城,但安長城也會有酒家妓院,他們也許知道萬花樓在什 
    麼地方。 
     
      玄正雖然殺了包不凡,他仍然有些垂頭喪氣地騎在馬背上,越過一道山城黃土 
    大道,城下面是個孤零零的野店,店門口一張長方破桌,上面放著個竹筷筒子。 
     
      門口有那元意,就等於是招牌,野店就是這麼表示的。 
     
      玄正把馬拴在路邊小樹下,他伸手拍拍灰塵,便往野店中走去。 
     
      野店中是一對老夫妻,老人家白花花的頭上有一半光溜溜的,嘴裡卻叼著旱煙 
    袋,正叭嘟叭嘟地抽著。 
     
      玄正走進門,老者才從嘴巴裡拿出旱煙袋,道:「吃點什麼?」 
     
      玄正道:「弄碗麵吧!」 
     
      老者並未站起來,他直著嗓門往二門叫:「下碗麵。」 
     
      二門後有反應,是個老太婆的聲音,道:「打桶水進來,水快沒有了。」 
     
      老者哼了一聲,便往門外走去,他打水去了。 
     
      玄正無聊地坐在一張凳子上,他看著這兩間大瓦屋,邊間好像是睡房,再看二 
    門後,好像是個小院子,灶房大概就在院子一邊。 
     
      那老者提著水剛到大門口,他忽然停住了。 
     
      他忽又高聲,道:「又有客人來了,多下一碗麵。」 
     
      玄正奇怪,老者怎知道後來的客人要吃麵? 
     
      果然,二門後的老太婆答應,她回答道:「又來幾個呀?」 
     
      老者已往二門走,邊應道:「一個。」 
     
      果然是一個人匆匆地走來了。 
     
      那人只一進門,便大叫:「來碗麵,快一點。」 
     
      那是個中年漢,他忽然愣住了。 
     
      他驚訝地看著玄正,道:「玄少爺,是你。」 
     
      玄正這才看清中年人,正是快活壩的大夥計。 
     
      玄正點點頭,道:你也來了。」 
     
      中年漢子道:「回長安,玄少爺,快活壩的人走光了,我去辦糧食,回來一個 
    也沒有了,後來我發現他們給我留了個字條,才知道關爺他們是『羅浮宮』邪教的 
    餘孽,這是要殺頭的,我便也立刻逃了。」 
     
      玄正笑笑,道:「沒有人報官,怕什麼。」 
     
      中年漢子搖頭,道:「等到有人報官就晚了。」 
     
      面送來了,兩個人面前各一碗。 
     
      玄正道:「快活壩沒有人了,是嗎?」 
     
      中年漢子道:「人走光了,只不過半道上我又遇見水爺,他駕著車子又回去了 
    。」 
     
      玄正精神一振,道:「水成金。」 
     
      「不錯。」 
     
      他又回去做什麼? 
     
      「我不說玄正爺當然不知道,水爺這些年也藏了不少銀子,關爺因為水爺喜歡 
    愛懷中物,就沒有叫他去開什麼大煙館、酒家妓院的,可是,平日時也送了水爺不 
    少好處,水爺都存在快活壩,如今人都走空了,他要回去取他的他物,那是他下半 
    輩子養老金吶!」 
     
      玄正嘿嘿冷笑著推碗而起,道:「他用了著那些養老金了。」 
     
      他取出一張不知數目的銀票放在桌上又道:「這碗麵我請你了。」 
     
      他拔身就往外行,那中年漢子取過銀票大驚,道:「玄少爺,這是一百兩銀票 
    呀,你……」 
     
      玄正已上了馬,他哈哈笑道:「多的你收下,你的消息足值五百兩銀子。」 
     
      中年人怔住了,他手上的銀票在發抖。 
     
      那年頭別說是一百兩銀子,便是二兩銀子只要省著用,一個人也足夠花上十天 
    八天的了。 
     
      玄正騎在馬上在聲笑,他不去長安了。 
     
      他往快活壩弛去,大巴掌拍在馬背上砰砰響,他恨不得一下子趕到快活壩。 
     
      玄正想起「酒邪」水成金那日把丁怡心倒吊在一棵大樹上的情形,心中就忿怒 
    不已! 
     
      那時候只是為了救丁怡心,才放過水成金,但想不到水成金又坑害安家姐妹。 
     
      他也曾聽到過,水成金與一個叫李嬤嬤的女人有染,至於染到什麼程度,他當 
    然不知道,只不過一點玄正心中明白,那便是有關姑娘的事,總是由水成金出差, 
    也許「酒邪」 
     
      水成金近六旬,對於太年輕的姑娘不太感興趣吧! 
     
      但無論如何,水成金與李嬤嬤二人的關係,是不容置疑的,那麼,這個李嬤嬤 
    便與姑娘們一定有關連。 
     
      玄正如此推敲著,便也認定李嬤嬤這女人不簡單,說不定她就是萬花樓的重要 
    分子。 
     
      一輛雙轡大車停在大門口,台階上還放幾隻大箱子,有個老者正在二院右角邊 
    廂的牆壁上推著。 
     
      推著牆壁一角嵌入牆一尺深的木櫃子。 
     
      那櫃子正同是個貨架子,上面放著瓷瓶古董之類的東西,正中央放著一座笑彌 
    勒佛像,那佛像笑得真開心,挺著一張似鼓的大肚皮,滿口貝齒便也露出來了。 
     
      這座彌勒佛的底部是看不到的,但如果掀翻過來看,你便會發現彌勒佛底座還 
    雕刻著一副神采飛揚,栩栩如生的歡喜佛,男女赤裸,相擁得十分技巧,表情生動 
    ,就好像還在動。 
     
      這佛像只有一個人可以看,那就是這位老者。 
     
      老者取過佛像,小心地審視了一下,佛放入一個木盒子裡面,現在…… 
     
      現在他正用力地推那牆壁上的木櫃,「吱吱」兩聲,木櫃偏了個半尺不到的缺 
    口——那缺口足以放進一雙手臂。 
     
      老者把手伸進去,便立刻滿面微笑起來了。 
     
      先是一把金錠,他一古腦地裝入一個布袋裡,然後又是一把珠玉翠玩,最後他 
    取出個小木盒子出來。 
     
      老者掀開木盒看一眼,便立刻合起來揣進懷裡。 
     
      他好像很滿意的樣子,因為這些東西都還在,而且這些東西一件不少。 
     
      他露出喜滋滋的樣子走出廂屋,老者並未立刻走,他又奔到後院,他找到一個 
    大酒缸。 
     
      好大的酒葫蘆他盡著裝,約摸著他裝了二十斤的二鍋頭,他不但裝,而且還喝 
    ,一口氣喝了三斤多。 
     
      老者似乎滿意了。 
     
      他發出一聲輪松的喘氣聲。 
     
      大喘聲也有分別的,人在無奈的時候就會大喘氣,遇到痛苦的時候也會喘氣, 
    然而過度的興奮,反應內心的愉快,也會喘氣。 
     
      這老者就是太高興了,才發出一聲「大喘氣」,他滿意地背著葫蘆,左右腋處 
    下夾著他的東西,緩緩地往外走著。 
     
      他走過第二大廳,便也站下來四下裡看了一陣子。 
     
      他也自言自語地道:「在此住了多年,一朝離去,實在令人不捨。」 
     
      他再一次地伸頭去看看後院,搖遙頭便往前走著。 
     
      現在,他走到第一進大院,卻也令他又停下腳來四處看了一眼。 
     
      「人都逃光了,這些王八蛋,個個怕死。」 
     
      誰也不知他嘀咕什麼,但從他的臉上,我們可以發覺他是在忿怒。 
     
      他的確在忿怒,當他走在大門樓下的時候,一腳幾乎把一扇門踢飛。 
     
      於是,他跨出了大門。 
     
      於是,他大吃一驚,便夾的東西也幾乎落在地上。 
     
      「嗨!水大叔,都收拾完了嗎?多年的積蓄,可不能一旦拋棄喲!」 
     
      老者,當然是「酒邪」水成金。 
     
      水成金驚怒交加的樣子難以掩飾,玄正卻好整以遐地斜靠在大車轅一邊,面上 
    露出十分平靜與快樂的樣子。 
     
      玄正還用手指去拭蹭著他的亮銀槍尖,他甚至還用槍尖剔他的指甲。 
     
      水成金緩緩放下夾的東西,旱煙袋取在手上。 
     
      他並不是抽出旱煙袋要出招,而是取過煙袋上裝滿一鍋煙絲燃起來叭嘰叭嘰地 
    抽著。 
     
      水成金甚至還坐在台階上,那才表現他根本不打算向玄正出手的樣子。 
     
      他邊抽著煙,還自懷中取了個鴉片煙牛角盒子,只見他挖了一點大煙也填在煙 
    袋鍋內。 
     
      玄正當然看到了,他奇怪連水成金也抽起大煙來了。 
     
      他談然道:「如果裡面還有你的私藏,沒關係,我等你去拿,我不急於一時。」 
     
      水成金仍然抽著煙,他的眼睛還逼視著玄正。 
     
      他想到上次被玄正整得好慘,幾乎整個背被燒焦,他的忿怒便再也無法掩飾了。 
     
      玄正又道:「戰爭與和平,我想每個人都祈求著和平,只有瘋子才喜歡戰爭。」 
     
      水成金立刻取出嘴巴的旱煙袋,道:「玄正,個小王八蛋,你偷偷地跑來就為 
    說這兩句話?」 
     
      玄正仍然在撫弄著槍尖,他笑笑道:「水大叔……」 
     
      他摸摸槍尖,又道:「記得我在此地住時,我一直稱你水大叔,如今再叫你水 
    大叔,雖然有點不是味道,但卻也有幾分至誠,我的水大叔,擺在我二人面前的, 
    不就是戰爭與和平嗎?」 
     
      他的眼皮也低下來了,就彷彿他在同一個不相干的人閒聊天。 
     
      水成金沉聲道:「我不想多用腦筋,有話你就說吧,少來些不著邊際的話。」 
     
      玄正仍然一笑,道:「水大叔,我們可以不開打,你只要答應我一件事,你就 
    算把快活壩連房子帶走,我玄正也不會攔住你。」 
     
      水成金吃吃笑了。 
     
      他笑得連那雙豬泡眼也幾乎瞇起來了。 
     
      玄正也笑了,只不過笑得很勉強,也無奈。 
     
      玄正知道這是在求對方,為了安家姐妹,他必須盡量擺出低姿態。 
     
      神州如此之大之廣,他哪裡會找到安家姐妹? 
     
      如今押送安家姐妹的人就在面前,無論如何刀不能失去這大好的機會。 
     
      玄正就在這種心情下面以水成金。 
     
      水成金不笑了,他也站了起來,他好像精神大極了,剛才滿面灰慘慘的,如今 
    一片紅光。 
     
      也許鴉片煙的力量起了作用。 
     
      水成金是「酒邪」,他喝酒面色泛青,除了他的鼻子會紅以外,其餘部分都是 
    青色的。 
     
      但現在可不同了,他好像也變得年輕多了,便說出的話也中氣十足的樣子道: 
    「玄正,衝著你尊我一聲水大叔的份,你說出你的條件吧! 
     
      玄正這才持銀槍轉而對著水成金,道:「水大叔,我想知道你把安姐妹送到什 
    麼地方了?」 
     
      水成金嘿嘿笑道:「玄正,這件事你的水大叔實在幫不上你的忙,你換個條件 
    吧?」 
     
      玄正搖頭,道:「水大叔,我只有這個條件,你一定得成全。」 
     
      水成金收起煙袋,咕嘟嘟喝了幾口二鍋頭,他的精神顯得更旺了。 
     
      他忽然指身後,吼道:「此地快活壩,我們住了多年,卻因為被你掀了底,使 
    我們不得不放棄,關爺忍痛換地方,我怎能再洩密?玄正,你不要為難你水大叔, 
    行嗎?」 
     
      他似乎也有著無奈,說的話也是實在的。 
     
      玄正當然也明白,如果官府知道快活壩住著「羅浮宮」 
     
      邪教的餘黨,便會立刻調來人馬圍殲! 
     
      他深長地喘口氣,道:「水大叔,我只想救回安姐妹,我無意與你為敵。」 
     
      水成金吃吃笑了。 
     
      他粗聲如破鑼,道:「你個小子艷福不淺,老實說,你的出現,還真令我不敢 
    相信,關爺也以為你已死在島上了,因為,不但安家姐妹如此說,傳言也證實了風 
    火島已陸沉,然而你是王八千年命真大,你竟然又出現了,而且害得關爺不得不壯 
    士斷腕拋棄此地,玄正,我奇怪你是怎麼知道我又回來的?」 
     
      玄正道:「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告訴我安家姐妹的下落。」 
     
      他無奈地又道:「水大叔,我在求你,我如果不救出安家姐妹,我這一輩子都 
    心不安,我不能讓她姐妹為我作如此大的犧牲。」 
     
      水成金冷哼一聲,道:「那麼,你就去心不安吧,小子,我怎麼會再把我們唯 
    一的根基為你而掀出來?」 
     
      玄正道:「萬花樓是你們的基地?」 
     
      水成金道:「那是你說的。」 
     
      玄正道:「萬花樓在什麼地方?」 
     
      水成金道:「你去猜吧!」 
     
      這口氣完全與關山紅一樣,玄正心中不舒服,他開始忿怒…… 
     
      「水大叔,我希望和平,我不要戰爭。」 
     
      「我們之間早就沒有和平了,只有戰爭。」 
     
      他的旱煙袋已緊緊地抓在手上,他這一次很聰明,大酒葫蘆解下來放在台階一 
    邊。 
     
      水成金聳動著肩,他的面上一片冷漠。 
     
      玄正道:「水大叔,我再一次求你,我明白你老已有不少積蓄,為什麼不找個 
    安靜的地方,好好地享用?何苦再為沒有希望的前途而拚命?」 
     
      水成金沉聲道:「玄正,你說的只是表面之詞,其實你完全弄錯了,我如果告 
    訴你實情,清廷不會放過我,關爺也會殺了我,我不想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 
     
      玄正道:「誰會向清廷是不會知道的,至少我不會去告密。」 
     
      水成金冷笑連聲,道:「玄正,你依然很嫩,你也仍舊天真,你不會去告密, 
    關爺的人會,你知道嗎?」 
     
      玄正怔住了,水成金說得對,關山紅如果知道水成金背叛他,他一定會暗中派 
    人告密。 
     
      借刀殺人比自己動手高明多了。 
     
      玄正道:「水大叔,我在求你。」 
     
      水成金道:「我選擇戰爭。」 
     
      玄正道:「那是瘋子行為,水大叔。」 
     
      水成金吃吃笑道:「走入江湖,這個人就瘋了一半,我已數十年奔走江湖,早 
    就瘋了。」 
     
      玄正無奈何了。 
     
      他看看亮銀槍,歎了一口氣,道:「水大叔,我希望你再三思。」 
     
      水成金目露凶芒,道:「年輕人何必哆嗦,我等你出招了。」 
     
      玄正面皮一緊,道:「水大叔,你是個不受後輩尊重的長者。」 
     
      他冷哼一聲,道:「殺了你,我仍然有錢索。」 
     
      水成金他冷笑,帶著殘酷的冷笑,道:「你殺不了我,你再也找不到任何線索 
    。」 
     
      玄正道:「找到天邊,我也要打聽出李嬤嬤這個又老又可惡的女人。」 
     
      水成金咆哮著道:「不關李嬤嬤的事,小子,我不許你找李嬤嬤。」 
     
      玄正心中一動,道:「那就告訴我,安家姐妹在什麼地方,萬花樓又在什麼地 
    方?」 
     
      水成金便在這時候發怒了。 
     
      他大吼一聲如獅,道:「且讓老子的煙袋告訴你吧,我的兒!」 
     
      水成金好像短半截似的,他的旱煙袋抖閃在他的面前,那麼凶悍地撞向敵人。 
     
      玄正發一聲喊:「殺!」 
     
      談判不成便只有殺,唯一解決問題的方法就是殺,江湖上以殺戮解決問題每天 
    都有發生,只不過玄正卻無法以殺戰來解決他的問題,因為如果他贏了,他仍然不 
    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 
     
      水成金靠近敵人,十七打一氣叮成,便也聞得一陣叮叮噹噹聲。 
     
      玄正的亮銀槍不立即使出殺招,因為他產在「不捨得」 
     
      馬上要水成金的命——他還想問一問安家姐妹的下落。 
     
      玄正只是舞動槍桿抵擋水成金的功勢。 
     
      然而這卻令水成金立刻明白,玄正還不想他死。 
     
      水成金的擔心減少了,便也旋展出十二成功力撲擊著敵和。 
     
      玄正忽然斜著一個半旋身,他的動作夠快,然而水成金早看清他的下一步動向。 
     
      水成金猛然一記敲打過去。 
     
      「叭!」 
     
      玄正上身猛一震,他挨得真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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