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奮力撥霧不見日】
玄正躍到那間紅瓦屋後面時候,便也聞得前面傳來那人的歡呼叫聲:「石爺快
請,姑娘在屋子裡等你大駕了。」
於是,前面便也傳來一聲笑,道:「對不起,一點俗事,倒誤了些時間。」
那是石玉的聲音,玄正當然聽得出來。
石玉的聲音又起:「為姑娘準備吃的沒有?」
那人打著哈哈,道:「石爺的佳客,小於不敢怠慢,一應吃喝全部送進去了。」
石玉進門了。
玄正聽到推門聲,他也伸頭引頸從黑暗中住屋子裡面看進去。
他仍然未看清那女人的面,倒是石玉卻十分瀟灑地站在那女子對面。
真是會侍候,那男的只在桌邊提起酒壺斟滿兩杯酒,便搓著兩手恭謹地對石五
笑道:「石爺,小子就在外面,你有吩咐,小子立刻就到。」
那石玉揮揮手,道:「你回煙館去,有消息剛剛傳來,陽關鎮那面出事了,他
娘的『一條龍』那小子果然不出所料,他差一點把包不凡老大擺平。」
那人吃驚地問:「是……『一條龍』玄正,玄少爺?」
石玉嘿嘿笑道:「除了他還會是誰?」
那人忙又道:「他會不會找上咱們這兒來?」
石玉道:「難說,敵暗我明,又不知這小子王八蛋打的什麼主意,所以你回煙
館多留意,有那小子的行蹤便立刻先穩住他,等我回去收拾他。」
他怎會知道,玄正已經來到白楊鎮。
玄正就在他這藏嬌之地的屋後面。
那個大漢匆忙地走了,當前門的有關門聲傳來的時候,屋子裡面的石玉已哈哈
笑著坐在姑娘的對面。
石玉的話聲不悅耳,聽起來好像長了個狗舌頭,有點噗噗嚕嚕很難懂,但石玉
的面貌長得俏,只一雙大眼睛就好像在說話似的溜溜轉動著。
他舉著酒杯,笑道:「來,先敬你一杯。」
那女子拾起酒杯揚了一下,只在嘴邊酌了一下。
石玉卻一口喝乾杯中酒.
他自己又斟滿酒杯,且又殷勤地挾著仍在冒熱氣的菜,送到女子面前,道:「
餓了吧,吃些。」
玄正站在後窗下,他一動也不動,因為石玉也是個鬼靈精殺手。
石玉出刀也出鏢,他能在出刀的同時打出獨門暗器「燕尾鏢」。
石玉在取敵人性命時候,很少把身上的三雙鏢發完,他那騰身發鏢,少有失誤。
「你從快活壩來?」
「我去找關爺,他不在。」石玉嚥下酒,一笑,道:「你以為關爺在我這裡?」
那女子頭一偏,只這一偏頭,玄正的眼睛大了。
「怎麼會是她?」玄正吃驚了。
玄正幾乎要喊出口來了,因為屋於裡的女子竟然會是丁怡心。
丁怡心怎麼離開天馬集了,難道成千業傷重死了?
丁怡心在這裡出現,著實出了人意外,她幹什麼來的呢?
玄正此刻緊張了,他心中也對丁怡心的安危擔心著,這個可愛又可憐的女人,
為什麼要如此涉險?
一頓之後,屋內的丁怡心道:「他們說關山紅來到白揚鎮上了,你不就是關山
紅的人嗎?」
石玉吃吃笑了。
他笑起來確實會迷人——當然迷女人,因為有許多女人喜歡男不男女不女的調
調兒,就好像有些女子裝扮成女不女男不男的陰陽模樣。
只不過丁怡心並不覺得什麼,她淡然地道:「有什麼值得好笑的嗎?」
石玉道:「關爺是忙人,他不一定會到我這兒,但是卻有他的指示,他要我好
好的,而且用最誠懇的行動招待你這位可憐人。」
了怡心道:「你說得不錯,我是個可憐人,但我卻要問你們的關爺,他為什麼
要害我們?」
石玉又是一聲哈哈大笑,他的笑聲你貓叫。
丁怡心面無表情地道:「你仍然覺得好笑嗎?」
石玉立刻不笑了。
他指著桌上菜餚,道:「吃,這麼好的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丁怡心道:「你還未回答我的話。」
石玉道:「我的回答很簡單,我什麼也不知道。」
丁怡心道:「你一定知道,只不過你不願意告訴我。」
石玉道:「當年你的未婚夫玄正,他不是也跟在關爺身邊兩年嗎?你去問問他
,看他又知道些什麼?」
丁怡心道:「玄正受關山紅的利用了,他先是害得玄正死了爹,然後又陷他不
義而被打入風火島上,更可恨的是姓關的以大煙粉殘害玄正,我就是自玄正那裡知
姓關的也坑了我們成家人,我要找他。」
石玉兩手一攤,道:「我怎麼會知道?」
他的表情十分明顯,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後窗下,玄正這才明白,丁怡心冒死找關山紅,原來她聽了自己對她說的才知
道丁、成、玄三家受害,都是關山紅在暗中策劃的陰謀,但她一個女子,怎可大膽
找上門來?
屋子裡面,丁怡心歎口氣,道:「我只是想問問你們關爺,他為什麼要害我們
,而且已至無所不用其極,難道我們與他有著深仇大恨?」
石玉道:「石某與玄正一樣,都是關爺跟前辦事的人,他的指示,就是命令,
我只奉命行事,別的事情從不多問。」
他這話進入玄正的耳朵裡,玄正也覺得石玉並未扯謊,當年他也是如此,只管
奉命行事。
丁怡心道:「我找來你這裡,而且辛苦地找來了,可是你什麼也不告訴我。」
石玉道:「丁姑娘,你比我知道的還多,這是誰告訴你的?」
說著,他伸手隔桌去摸丁怡心,丁怡心並未動,她任石玉的手按在她的手背了。
「唔!」石玉歉然地道:「我說你呀,你的那個丈夫他……
唉!我同情你。」
丁怡心道:「如果你真的同情我,就告訴我關山紅在什麼地方。」
石玉的手立刻抽回去,他搖著頭,道:「丁姑娘,我真不懂,你找關爺有什麼
用?該死的人全死了,你再找關爺,那些死的人也不會再活過來,何苦?」
丁怡心道:「我一定要找到關山紅。」
石玉道:「即使你見到關爺,你也拿他沒辦法,我們都敬畏他七分,而你……」
丁怡心道:「我打不過他,因為我的武功太有限了,只不過我有一顆不怕死的
心,如果他有充足的理由要在暗中謀害我們,我一定會死在他面前,我死而無怨,
當然,他必須要有充足的理由。」
石玉淡淡一笑,道:「愚昧的舉動,可憐的小女人,這又與事何益?條條大路
通快樂,你何不趁著年輕貌美之時,重拾你歡樂人生,豈不快哉?」
丁怡心寒寒的臉,道:「此生我快活不起來了。」
石玉舉杯,笑道:「那喝了這一杯,我告訴你如何去找尋快樂。」
了怡心指著酒杯,道:「我是不會喝的,剛才我也未曾喝,石爺,你如果告訴
我關山紅的去處,我也許陪你喝,如果你能告訴我,關山紅害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他害我們的理由又是什麼,你便是要我陪你上床,丁怡心也不皺一眉頭,你說吧。」
她這話聽來可笑,也稍欠羞恥,但在她這時的表情上看,反而令人欽佩。
後窗外的玄正幾乎要叫了。
石玉睜大了眼睛,他張口半響,才嘿嘿笑道:「丁姑娘,你也真是有心之人了
,石某佩服,只不過……」
丁怡心立刻追問道:「不過什麼?」
石玉道:「只不過你白費心思了,因為我什麼也不知道。」
丁怡心道:「那我也不會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石玉又是一笑。
他的笑還帶著媚,道:「丁姑娘準備往哪兒走?」
丁怡心淡淡地道:「那是我的事。」她站起來了。
石玉未起來,他笑指房門,道:「你走不出去的。」
丁怡心匆忙拉門,她發覺那兩扇朱紅漆門已經從外面上了鎖。
她回身,沉聲向石玉道:「為什麼把門上鎖?」
石玉哈哈粗笑,道:「你不是傻子,應該會知道。」
他仍然悠閒地坐著喝酒。
如果石玉知道玄正先他而來,他半滴酒也喝不進口中了。
丁怡心大聲,道:「原來你沒存好心?」
石玉道:「你錯了,就是我存了一分仁厚的好心,方才把你留下來的。」
丁怡心怔住了。
後窗外的玄正更是不明白石玉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本來是要撞進來的,但聞
得石玉如此說,便又靜靜地站在黑暗不動了。
石玉喝著酒,道:「我有關爺的指示。」
了怡心立刻追問道:「什麼指示,他在哪裡?」
石玉重重地放下酒杯,指著椅子,道:「丁姑娘,你先安靜地坐下來。」
丁怡心只得又坐下來,她知道此刻是不容易走出這屋,便也沉默的又坐下來。
石玉笑笑,道:「這才乖。」
丁怡心道:「我在聽你說了。」
石玉睜大眼睛,直視著對面坐的丁怡心,他一副得意地道:「你很幸運。」
丁怡心道:「像現在這樣,還能算是幸運?」
丁怡心滿面不悅的幾乎要站起來了。
石玉立刻雙手搖,道:「稍安勿躁,你聽我說。」
他站起來,露出一副色迷迷的樣子,一閃而到了丁怡心的面前,他吃吃笑道:
「丁姑娘,我老實對你說,關爺本來要把你送到秦淮河的萬花樓……唔,你可知道
那是個什麼所在?」
丁怡心當然不知道,她抬頭直視石玉。
她的心中正在想著面前這個生了一副娃娃面的男人。
她覺得這姓石的一定不懷好意。
石玉點著頭冷冷地道:「那是個南方最有名的妓女院,丁姑娘,一旦把你推入
火坑,你還想出來嗎?」
石玉忽然拉住丁怡心的手,又道:「關爺要把你送入萬花樓,你能怎樣?」
丁怡心沒能掙開石五的手,便也冷冷道:「我本來抱定必死的決心,死都不怕
,我怕什麼?」
窗外面的玄正大為感動,他再也想不到丁怡心會有如此決心,這就是勇者不懼
的表現。
丁怡心是一個女子,意也抱必死決心,不辭長途拔涉地尋找仇人,這行動並不
比自己稍遜。
玄正血脈賁張了,他的雙手十指在聳動著。
屋子裡,石玉大笑,道:「你的死活並不能使關爺有什麼不愉快,只有使關爺
高興,哈……丁姑娘,你為何不退一步為自己想一想,為自己的未來而活?」
丁怡心沉聲:「關山紅……這個惡人的心腸為什麼如此狠毒,他到底是為什麼
?」
石玉道:「我把你留下來,叫你過悠閒的日子,難道你不感激我?」
丁怡心歎口氣,道:「我好命苦啊!」
石玉一把摟住丁怡心,他還用手托住丁怡心的下巴,吃吃笑道:「你終不會只
為了問關爺而甘冒危險吧?丁姑娘,你一有什麼手段,你可以說出來了。」
這時候石玉才露出一副冷厲的面孔。
他的轉變,卻也令丁怡心愣了一下。
石玉的手仍然托著丁怡心的下巴,如果丁怡心此刻有任何舉動,都將逃不出石
玉的一拳——石玉只需將食指稍往下戳,丁怡心就會脖子上出現血洞。
丁怡心道:「我只想知道關山紅為什麼如此做,我既打不過他,我還會有什麼
企圖?」
石玉忽然吃吃笑了。
他的笑與他的說話是一樣,永遠會令人不愉快。
窗後的玄正就不愉快,他準備出手了。
但當丁怡心開口說話,玄正立刻又安靜下來,因為丁怡心問的問題,也是他急
於想知道的。
丁怡心想掙脫石玉的手,她沒有掙脫,便啞著聲音,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
石玉哈哈一笑,道:「原來你的目的是為了證實我的身份。」
「不!」丁怡心道:「我要證實你們的關爺,他到底是什麼樣的身份。」
石玉嘴角一牽,道:「你沒有機會去證實,因為你再也走不出這屋子了。」
丁怡心道:「你要把我扣在這裡?你的目的……」
石玉一笑,用力摟住丁怡心的腰肢,模樣兒就好像要把丁怡心的細腰樓斷似的
,直把摟得仰起頭來。
他粗聲出氣可聞,又道:「金屋藏嬌,當然,往好的地方講,也算救了你,免
得你被送入煙花柳巷去迎親送舊,過那暗無天日的生活。」
石玉果然是個老手,他的左手在丁怡心的後腦猛一托,便也把一張嘴巴壓在丁
怡心的嘴唇上。
丁怡心不把抗,她就算反抗也無能為力。
她更未落淚,但臉上充滿了麻木。
石玉立刻得寸進尺,他伸手托起丁怡心,雙目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慾火。
只不過石玉剛要往內屋走,忽然間後窗發出「嘩啦」一聲暴響,玄正撞碎了窗
戶行進屋子裡。
他在石玉震驚出手了。
他的三節亮銀槍就在他剛挺起身的時候出手了。
那一槍他的本意是扎向石玉的背後,但石玉正巧側過身來,使得玄正的槍梢下
半尺,刺入石玉的右側大腿骨上面。
他不得不如此,因為他怕傷到丁怡心——丁怡心的頭就在石玉的右邊。
石玉真夠狠,他不叫,卻將雙手托著的丁怡心拋向玄正,迫使玄正不得不及時
收回再一次刺的銀槍。
玄正伸手扶住了丁怡心,已發現石玉的手上握著他那比殺牛刀還耀眼的薄刃寬
刀。
石玉的左手托著一支鏢。
玄正連忙把丁怡心擋在身後面,卻發現丁怡心在抽噎流淚。
石玉冷哼一聲,道:「一條龍,你來得好快呀!」
玄正道:「不快,但卻正是時候。」
石玉道:「一條龍,你大概早就來到了。」
玄正道:「我不否認。」
石玉一笑,冷冷地不含七情六慾地道:「那麼你也聽到了我們的談話?」
玄正道:「也看到你無恥的行為。」
石玉仰天一聲乾笑,對於右腿上的鮮血,他連看也不看一眼,就好像那是流在
別人身上的血。
石玉笑,道:「如此看來,你好像仍然深深愛著丁姑娘了?」
玄正淡漠地道:「那是我的事。」
石玉暗中咬著牙,道:「她好像已是我的人了,一條龍,你得不到她的,就好
像當初關爺預估的一樣,關爺估計你永遠也得不到丁姑娘,嘿……你果然失去了丁
姑娘,只有一點關爺大意了。」
玄正心中真不是滋味。
如今聞得石玉的話,就好像有人在他腦後狠狠地敲了他一棍!
他幾乎氣結地道:「這是關山紅說的嗎?」
石玉坦然一笑,道:「當然。」
玄正又問道:「你以為關山紅什麼地方大意了?」
石玉也很爽快地道:「關爺以為將你送往風火島,是一件快人心肺的事,卻不
料周上天報告,說你已經越獄逃了。」
他頓了一下,又道:「一條龍,那風火島處在滾滾黃河中央,從未聞得有人逃
掉過,而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這時候他還有閒扯談,其實卻又不然,因為石玉受了傷,他必須先試著傷處是
否嚴重,當然,更要緊的乃是他在等機會。
他當然要選擇機會出手,因為他明白,今夜這一戰乃生死一搏。
玄正卻並不急躁,他淡淡地道:「我是怎麼逃出來的?實際上應該說是我不該
死。」
他嘴角牽動又道:「我不死,那麼關山紅與你們就死定了。」
不料,石玉聞言大笑,道:「憑你,你以為你是關爺的對手?你太高估自己了
吧?」
玄正道:「我與關山紅一戰,自然是免不了,但怕你是沒有機會看到了。」
他雙手端槍,一步步逼向石玉,口中卻對丁怡心道:「怡心,快出去,在外面
等我。」
丁怡心卻幽怨地歎了一口氣,道:「阿正哥,我只想弄明白,他們害得我們幾
家人如此淒慘到底是為什麼?他們……」
玄正逼視著石玉,卻對丁怡心吼道:「叫你快退出去,你聽到沒有?」
丁怡心見玄正發火,便低頭轉身自破窗處跳出去。
她走得很苦,就在快要跨向窗口的時候,仍然幽怨地看了玄正一眼。
石玉冷笑道:「丁姑娘,你逃不了啦,何不等石某收拾這小子以後,咱們在此
共效于飛.」
丁怡心根本不回頭,她甚至也未停候在窗外。
玄正攔住石玉,他的三節亮銀槍指定敵人的胸前卻在三尺地方停下來。
他在咬牙,聽起來好像他的口中在嚼著一把干豆。
石玉面無表情的道:「玄正,咱們出去大幹一場,你敢嗎?」
玄正冷厲地道:「為什麼要出去?這裡不是一樣?」
「不一樣,出去以後你我的機會才均等,石某不想佔你便宜。」
冷哼一聲,玄正道:「怎麼說?」
石玉道:「丈二長槍在這屋子裡耍起來不方便,我的刀卻佔著絕對優勢,你說
呢?」
玄正道:「少來這一套,在這種要命的節骨眼上,你還會為一個前來要你命的
敵人設想?你以為我是驢?」
石玉吃吃笑道:「大概與驢差不多了。」
玄正道:「你卻馬上就要死在驢的手中了。」
石玉雙眉上挑,沉聲道:「你以為你真的能殺得了我石某人?」
玄正道:「我抱必勝之心,姓石的,你只有一線生機,也是你唯一的一條活路
。」
玄正不立下殺招,原是有他的目的。
當然,他不出外力搏,便是方便他逼問石玉。
如今石玉正在流血,玄正更加有把握,他露出逼人的氣勢。
果然,這種無形而又驚人的氣勢,也迫得石玉猛一震,他沉聲問道:「什麼樣
的一線生機?」
玄正道:「告訴我關山紅是什麼樣的人?你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他頓了一下,又強調:「只要你坦白地說出來,我立刻回頭就走,絕不對你動
手。」
玄正的話已很明顯,但卻引來石玉吃吃的一串冷笑聲,石玉還聳肩笑。
他邊笑邊道:「一條龍何不問關爺,你敢去見關爺嗎?」
他在挑鬥玄正,卻不料玄正十分認真地道:「當然要找他,而且一定要找到他
。」
石玉道:「可要我為你帶路?」
玄正笑了,他輕蔑地道:「我又不是不知道快活壩在什麼地方,需要你帶路嗎
?」
石玉便在玄正的話聲甫落,忽然拔身而上。
他的身子幾乎化成一道灰煙捲上敵人。
玄正的三節亮銀槍便也神奇地化作兩條小銀龍,分成上中兩路刺過去。
但聞「叮噹」響聲,二人一上一下錯身而過,搏殺便也立刻靜止下來。
玄正伸手撫著右肩頭,那地方與他上次受的傷很近,幾乎就連在一起似的。
他緩緩地轉身,轉身面對敵人——因為他的左手短槍還插在石玉的肚皮上,他
們都是殺手級人物,一旦動上傢伙,便會生死立判,勝敗分明而絕不拖泥帶水。
但往往都不會全身而退,玄正就傷得不輕。
石玉慢慢地,也是吃力地轉過身來。
他現在面對著玄正,他的左手鏢已不見,右手仍然握著刀——刀在滴血。
石玉的左手抓住玄正捅入肚皮中的短槍,他張著血盆的大嘴巴,淡淡地笑道:
「你……你很……會玩詐……一條龍……你那槍竟然在……剎那間一分為二。」
玄正度著手中大半截銀槍,道:「不只是一分為二,必要時一分為三。」
石玉喘著氣,道:「我……疏忽了你……的槍……號稱……三節亮銀槍……」
玄正淡淡地道:「你不該在搏殺的時候疏忽,自以為了不起的人,往往就會產
生致命的疏忽,石玉,你就是這種人物。」
石玉立刻火大了。
他吐著熱血,吼道:「姓玄的,你……你……是什麼東西,敢在石爺面前說大
話,你……可惡!」
他忽然拔出肚子上的那管短槍,猛往玄正撞擊過去,看光景,他忽然變得像個
發了瘋的血人。
這情形使玄正也吃了一驚!
玄正發覺石玉拔出的槍頭上鮮血並不多——那該地飄出一股鮮血,怎麼會那麼
一點?
他見石玉衝殺過來,左手短槍右手寬刃短刀,一副豁命的樣子,便不由得使了
一招狂風掃浪——他已掠在屋子的另一端。
石玉就在玄正剛站定,側身擲出左手短槍,那麼勁疾地扎向玄正前胸,卻被玄
正一把握在手中。
玄正仔細看那短槍,發覺只不過穿入一寸深而已。
太不可思議了,軟肚皮沒骨頭,玄正還以為那支槍已捅入敵人肚皮了呢!
他愣然地看看石玉,他發覺石玉在喘息。
石玉傷得不輕,他在一擊不中之後,必須停下來喘息一陣。
玄正笑了,他雖然肩上挨了一刀,但他更有把握把對方擺平。
他也發覺一件令他意料不到的事,那便是石玉必然穿著盔甲一類的護身物。
「石玉,你果有先見之明,如果我猜得不錯,你的內衣裡面必然穿著護身甲吧
!」
石玉嘿然一聲,道:「自從……你逃出風火島……的消息傳來……石某就防備
著你了……」
他忽然撩起衣襟一角,露出一件前後護心的銀絲背心,他得意地又道:「一條
龍,你想不到吧?」
玄正淡淡地道:「雖未能把你穿腸破肚,但你的肚皮仍然在冒血,石玉,我再
給你一次機會,你說出關山紅的來歷,我放你。」
石玉「呸」地一聲,吐出一口血水,道:「休想。」
便在他的大叫聲中,忽然拔身而起,直往屋頂撞去。
玄正早就不耐了。
他並不稍動,他看著石玉往屋頂上撞去……
當然,玄正知道石玉想逃,不過,石玉的盤算錯了,他在「嘩啦」一聲撞破屋
頂時候,玄正手中的銀槍業已出手,「嗖」
的一聲,扎入石玉的關元下方——那地方可沒有銀絲軟甲護身,短槍沒及槍桿。
「撲通」石玉又跌了下來。
這一次他的雙目中鮮血溢出來,那是氣血逆流再受到撞震的關係。
玄正大步跨過去,他發現石玉滿面苦笑。
那種笑就彷彿他在嘲笑著什麼——也許他在嘲笑自己的下場,也許是在嘲笑玄
正。
他拚命地擠出一句話:「你媽……媽的……」
玄正根本聽不懂他說的是什麼話。
他只年看石玉的雙目張得比平時遠大一倍——他的眼睛本來就大,此時卻又大
得嚇人。
玄正拔出短槍,他發現石玉的那件銀絲背心不錯,於是他匆忙地取下來自己穿
在內衣下面。
玄正一躍而出,他落在院子裡:「怡心。」
不料,院子裡根本沒有人,他又叫了幾聲,仍然不見回答,便歎口氣走向大街。
玄正來到大煙館的門前大樹下,他的坐騎仍然拴在那裡。
玄正抬頭看看大煙館,快二更天了,仍然有人進進出出,好像抽大煙的人還真
不少。
他搖頭歎氣,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
那個時代,他已明白這些大煙是洋人輸入中國的,有識之士便知道,大煙比洋
人的洋槍還厲害,然而,中國疆土太大了,有許多三不管的地方,設立了大煙館。
白楊鎮便是個三不管的地方。
玄正找不到了丁怡心,便騎馬連夜走了。
他想到關山紅,覺得仍然不適合在這個時候去找,因為他實在沒有把握能勝過
關山紅,何況關山紅身邊還有幾個厲害殺手。
他需要別人的協助,當然,最好有師祖在身邊。
玄正想到方傳甲,便不由得拔馬往仙岩石的方向奔去。
因為他覺得師祖都是皮肉之傷,休養這幾天也應該可以行動了。
玄正馬出白楊鎮北面的大道上,他突然發覺有一點火光在遠處一明一滅。
那絕不是鬼火,那是人……
不錯,那是個人,一個坐在一塊岩石垂著一條腿一甩一甩的披髮老者。
那老者背了個好大的酒葫蘆,只不過老者沒喝酒,他用一個粗銅旱煙袋正「叭
叭叭叭」地猛抽著煙。
火光就是從那煙袋鍋中發出來的。
玄正只笑了一下便立刻不笑了,因為他發覺老者的頭頂上還有一棵樹,樹上卻
吊了一個人。
玄正的笑,是因為他發覺老者正是「酒邪」水成金。
水成金也是關山紅的殺手之一。
水成金殺人不用刀,他只用他手中的煙袋鍋,當然,用這種東西作兵器的人,
也是打穴老手。
水成金搏殺敵人是有定規的,他先將敵人制住,然後往敵人的口中灌酒,他還
有個解釋,他雖然要了別人的命,可也請那人喝足了酒,如此一來兩不欠,便是做
鬼也不會找上他。
他殺人心安理得。
現在,玄正來了,水成金卻更用力地吸著煙,火星子遠從煙袋鍋內濺出來。
玄正坐在馬上未動,他抬頭並不去看樹上吊的是什麼人,他只注意岩石上坐著
的水成金。
岩石跟地三丈多高下,水成金的左腿盤在屁股下面墊著,只把一條右腿甩呀甩
的,看樣子他自在悠閒。
玄正不開口,他只是看著,他要等水成金開口,也許水成金在這時候出現並不
是為了他,或許水成金有另外的任務。
上面,水成金從口中拔出旱煙袋嘴,他在大石上敲著落吸完了的煙灰,但他仍
然不說話,取過葫蘆猛喝了七八口烈酒,泛紅的雙目這才往下面瞧:「喲!那不是
『一條龍』玄正玄老弟嗎?」
玄正道:「你早知道我會來的,是嗎?」
水成金仍然不動地道:「我要知道你來,我他媽的就是王八蛋!」
玄正怔了一下,打個哈哈,道:「你不是為我而來?那你坐在這裡幹什麼?」
水成金指著樹上吊的人,道:「玄老弟,首先我恭喜你又活了。」
他一笑,又道:「你看看這是什麼人?」
玄正不由得大吃一驚,道:「怡心。」
樹上果然是丁怡心,她是怎麼又落在水成金的手上?太令人意外了。
水成金喝了幾口烈酒,他吃吃又粗聲笑道:「玄老弟,我好像聽說她曾是你的
未婚妻吧?」
玄正道:「那是從前。」
水成金吃吃笑道:「也是關爺的巧安排,哈……」
玄正指著樹上,道:「水成金,你是怎麼把丁姑娘吊在樹上的?」
水成金又得意地一笑,道:「玄老弟,你好像有些在裝迷糊,你以為我是怎麼
把她抓住的?」
玄正心中琢磨不定,因為他實在聽不懂水成金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聽不懂,玄正便不吭聲,他只是不停地思索著。
他想這老酒鬼應該知道石玉完了,然而他的表情上又是那麼輕鬆。
如果水成金知道石玉已經死掉,水成金一定不會露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
水成金指指樹上吊的丁怡心,又道:「玄老弟,她不自量力地要去找關山紅,
本來她沒命的,還是我在關爺面前求個小小人情,才把她送在石小子手中,目的是
要由石小子新鮮以後,再將她送往秦淮河上的萬花樓,哈,我與石小子分了手以後
,在白楊鎮上看朋友,不料她竟然又逃了出來,也算她倒霉倒到姥姥家了,偏偏被
我在半道上遇見,啊哈,她就這麼的她被我捉住了。」
玄正這才進一步明白,丁怡心果然冒著生命危險又去找關山紅了。
她真的太不自量力了。
然而玄正又怎麼能不瞭解丁怡心的想法?
丁怡心只有一個目的,她的目的是要找關山紅,她要知道關山紅為什麼要坑害
她一家,當然,更令丁怡心傷情的莫過於她與玄正之間的婚姻。
人,有時候會為了一件想要明白的事情,是會拼著性命也要弄弄清楚的。
現在,丁怡心就是這個目的,如果關山紅當面對她說出什麼原因與目的,就算
關山紅殺了她,她也絕不會逃避,她是以必死之決心,去換取一件她必須明白的事
情。
水成金的話說完以後,玄正心中更加痛苦了,丁怡心一心只要找關山紅,她真
的不要命了。
玄正高聲問水成金,道:「水成金,你準備把丁姑娘怎樣?」
水成金放下酒葫蘆,道:「我問她怎麼逃出來的,哈,你猜她怎麼說?」
玄正道:「怎麼說?」
水成金道:「她說石玉收留不了她,哈……」
他笑得往下一彎腰,又道:「她這話只有鬼才相信,想那石小子是個女人面的
好色鬼,見了女人全身骨頭都會酥一半,丁姑娘長得這麼美,石小子會不要她?」
玄正明白丁怡心為什麼要這麼說,她如果說出自己正與石玉搏殺,水成金一定
立刻奔向白楊鎮,她是為自己才如此說的。
玄正道:「水成金,你打算再把丁姑娘送進白楊鎮?以我看,不必了。」
水成金愣然,道:「難道石小手真的不要她?」
玄正搖搖頭,道:「不是,只因為石玉一輩子也不會再玩弄女人了。」
水成金紅面下視,酒葫蘆往身後一甩,道:「玄老弟,怎麼說?」
玄正道:「石玉已為關山紅盡了忠,他已死了。」
好凌厲的一團人影,幽雲也似的當頭往玄正罩下來,那樣子就好像要把馬上的
玄正壓死。
就在那團黑影中,二尺半的粗煙袋疾點十七次,卻也敲在馬背上,玄正已自馬
腹掠在兩丈外,便也端住他的三節亮銀槍在雙手。
一個跟頭橫在一邊,水成金剛站定,那匹健馬痛得往前疾奔二十丈,發出一聲
長嘶。
水成金點出的煙袋力道猛,馬也吃不消。
水成金憤怒地逼向玄正,道:「好小子,你知道關爺手下,老子最是喜歡石玉
,你卻把石玉殺掉,你今夜為石玉償命吧,兒!」
玄正淡淡地道:「當年我知道你的毛病,石玉坐在你的大腿上,我親眼所見。」
水成金原來還有斷袖之癖,那石玉長得像個女人——但在水成金的跟中,石玉
比女人還夠勁。
在關爺手下當殺手,久了,便有不少人知道他們還有這種見不得人的事。
關山紅也知道,但關山紅只要他們能為他拚命,什麼狗屁倒灶的事,他也是睜
眼裝沒看見。
玄正冷冷一笑,道:「所以你把丁姑娘送紅石玉,你討好石玉,當然,石玉只
一高興,便又會坐在你的懷中撒撒嬌了,是嗎?」
水成金厲吼又罵:「那是老子們的事,玄正,你個王八蛋,你斷了老子的興,
你非死不可。」
玄正嘿然一笑,道:「別咋唬,那得交過手以後才知道。」
水成金一口烈酒喝在口中,便在他憤怒得宛如發了性的病虎一般的時候,忽然
挺身而出。
他的動作好像要倒下去了。
「醉八仙」——玄正一看就知道。
水成金的絕藝就是能把「醉八仙」拳路,融匯於他的打穴招式,這套拳術原出
自南海門,與中原武學正派出拳大不相同,水成金便在這套怪拳中浸淫三十年之久
,便也使他成為關山紅羅織的大殺手之一。
玄正也在關山紅手下幹過殺手,他一看就明白水成金的拳路。
就在這電光火石剎那之間,玄正撤出片片極光,他的人便也躍在這片空人的槍
芒之上,十九槍猛往敵人全身刺上去。
水成金的旱煙袋疾拍帶阻中,張口噴出滿嘴烈酒——點點酒漬帶著氣功,只要
打中敵人便似砂粒般的不好受,只不過玄正的三節亮銀槍灑的銀芒幾乎成層般的,
把一片酒漬擋於三尺外。
水成金看似往一邊倒,但就在他剛剛歪著右肩距地半尺不到,也正是玄正落下
地的時候,忽然像個不倒翁也似的又彈向右方——那正是玄正落腳處。
水成金的粗煙袋直往玄正的鼻心點過去,那動作又狠又準,就好像要敲粒玄正
的臉團似的。
太危險了,玄正的頭猛一仰,右足往後暴退,便聞得水成金得意的一聲笑,他
的左手便快如流星般抓玄正的褲檔。
他老兄弟有斷袖之癖,與敵交手也注意到那個「三不管」卻又極為重要的地方。
「啪!」
水成金幾乎已觸及到玄正的褲子了,卻不料玄正的銀槍在他退閃的時候豎槍猛
掃,便也把敵人抓來的左手打得一偏。
於是,玄正左足力彈,三個倒翻跟斗便閃出四丈外,他覺得自己的頂門在流汗
——當然是冷汗。
水成金也不得不為玄正的反應而喝彩。
只不過他在心中喝彩,他口中卻在罵:「王八蛋,你逃過一次,逃不過第二次
。」
他的雙腿也在左右盤,盤在玄正的左右兩邊,他老兄一邊盤腿一邊還喝烈酒,
就好像是個瘋子。
你如果把他當成瘋子,那就是大錯特錯了,他不但不瘋,而且還在琢磨著要怎
麼才能一舉把敵人擺平。
水成金當然更明白,如果今夜收拾掉玄正,關爺面前就是一大功。
這世上有許多瘋子,他們的瘋也許是受了打擊,但卻也有許多瘋子是因為無法
戰勝敵人才發瘋——當然,這世上能成為自己最大的敵人就是他自己。
一個連自己本身也無法戰勝的人,當然會發瘋。
此刻,水成金卻不是發瘋——水成金喝酒,是因為他以酒戰勝了自己,他殺人
乃是無奈。
玄正主動攻擊了。
三節亮銀槍抖出七朵梅花,那麼厲烈地發出「嗖嗖嗖嗖」勁嘯,一古腦的上送
敵人,他還發出原始般的吶喊:「殺!」
水成金在地上滾動著,他的滾動便是閃避。
他還在閃躲中還手擊出粗煙袋。
也不知他用的什麼招式,竟在滾掠在玄正的身前二尺遠的距離,好狠的一記點
過來,正是玄正旋身側閃的時候,水成金的煙鍋正敲在玄正的肩頭上,只因為太突
然了,他未擊中玄正的肩井穴,卻引得玄正發瘋也似的猛力撞過去。
玄正應該迅速閃退的,他挨的一下子還真不輕,換了任何人都會往外圈退出。
水成金也以為玄正要退走,他立刻乘勝追擊,他不打算要玄正有還手之力。
然而,他錯了,玄正偏就不退反進,他橫起一肩頂撞過去,「轟」地一聲,便
頂撞在撲過來的敵人胸脯上……
又是一聲「咚!」
水成金發出「啊」地一聲,後背已撞在一塊大石頭上。
「嘩!」
他背的酒葫蘆破了,烈酒散出芳灑了出來。
玄正一撞而扭轉乾坤,他火大了,奮起了一槍猛刺過去,水成金看得準,忙著
貼石一邊閃,卻發現玄正那一槍紮在石頭上,便也扎出溜火星子。
於是,怪事發生了。
只見那些碎芒火星,竟把水成金的烈酒燃燒起來,剎時間火光轟然燒了起來。
水成金的背上儘是烈酒,一時間他變成了火人似的。
只不過他很聰明,他仍然明白不能在上翻滾,他如果滾在地上滅火,玄正就不
放過他。
他立刻展開身形飛奔,他奔得十分快,背上的烈火便只能在後面燃燒,而不會
延燒整個身子。
他從山坡直往坡上奔去,剎那間消失不見,想來已往快活壩逃去了。
玄正沒有追殺,因為他還要救下樹上吊著的丁怡心。
他抬頭看看那顆樹,丁怡心正在拚命掙扎。
丁怡心為什麼不開口說話?
她應該早就對自己示警了,難道她……
玄正拔身而起,他一手攀著樹枝,解下丁怡心身上的繩子,於是,灰暗中他才
發覺丁怡心的嘴巴裡塞了一團布巾。
玄正替丁怡心把布巾掏出來,只見丁怡心仍然不能開口,丁怡心甚至雙目也緊
緊地閉起來了。
玄正吃驚了,難道水成金在丁怡心身上動過什麼要命的手腳?
他突然想起水成金是點穴能手,然而就是不知道水成金點中丁怡心什麼地方。
玄正在丁怡心的三十六大穴七十二小穴上一陣揉掐,他還低聲在丁怡心的耳邊
呼叫著,然而丁怡心連動一下也沒有。
於是,玄正急傻眼了,他不管一切,更不顧男女關係,又去推拿丁怡心的氣海
,不料仍然無濟於事。
忽然,他想起師祖方傳甲。
玄正當然知道師祖也是點穴名家,更何況丁怡心不能再去冒險了,她需要有人
照顧,那麼有誰能比安家姐妹更適合照顧她?
安家姐妹就在仙岩石服侍著方傳甲?
一念及此,玄正不再怠慢,抱起丁怡心便落在大道上,所幸他的馬還在路邊沒
有逃走,雖然那馬也挨了水成金幾下重的,但馬背皮粗肉厚,還頂得住幾下子。
玄正拉過馬,抱起丁怡心便往回頭走。
他也不舒服,因為他的右肩頭上有著裂骨的痛疼,那當然是水成金打的。
老籐條編織的高背安樂椅子又抬出門外來了,一床粗棉墊子平整地攤天安樂椅
子上,就在椅子前面還放了一張小桌子,桌上面的竹葉青菜冒熱氣,這時候從一間
小瓦屋內並肩出三個人。
兩女一男,嘻嘻哈哈地走向安樂椅來。
三棵盤根老松樹,古虯長根把仙岩石遮掩一大半,就好像老太婆頭上挽著髮髻
網子一樣。
兩個女的正扶著一個老者,那麼殷勤地把老者扶坐在安樂椅上。
老者未伸手,左面的姑娘已把茶送到老者口邊上,她笑嘻嘻地道:「師祖,你
老昨日想喝竹葉青,嘗嘗,這是阿蘭為你老煮的。」
阿蘭,正是安蘭,也是安大海的二女兒。
老者正是「神槍」方傳甲。
方傳甲這幾日過得可真順心,安家姐妹為了討好他老人家,便是上床休息也會
替他脫鞋襪,一日三頓飯,小菜猛變換,敷藥療傷更是不在話下。
方傳甲做夢也想不到,臨老來還有這麼安逸的日子過,再想著往日奔波的日子
,他真不敢相信。
安家姐妹拿出渾身解數,一心爭取方傳甲的歡心,當然也是為了玄正,這兩個
姐妹好像認定玄正是她們的丈夫了。
方傳甲坐在安樂椅上品著安蘭遞上的竹葉青,那安梅也早把做的棗泥糕水糖蓮
子粥與山楂栗子果放在桌面上,方傳甲想吃什麼拿什麼。
更叫方傳甲舒坦的,還是安梅的纖纖十指真靈巧,她在方傳甲的兩肩與背上捏
又推,搓又揉,可把方老爺子侍候得半瞇起眼來直哈哈。
安家姐妹都是在馬群中長大的,她們常年騎在馬背上從一個大草原奔馳在另一
個草原上,每晚均很疲累,便也需要有人全身推捏按摩一番。
她們久而久之的便也對此道深有功夫,如今用在方老爺子身上,正是再好不過。
方傳甲年紀七十了,這幾天他好像年輕不少,只因為安家姐妹侍候的太周全了。
方傳甲坐在安樂椅上瞇起老眼來,他看著面前的景致真不錯,對面高山蒼松翠
柏綠油油,幾道小瀑往下流,山谷裡潺潺溪水三丈寬,正中央還有個水潭,人坐在
仙岩石上往下看,唔!自己還以為自己是神仙呢!
方傳甲這幾日過得比神仙還舒坦。
突然,方傳甲重重地放下手中茶碗,倒令安家姐妹二人同吃一驚,還以為侍候
得不周到了呢!
方傳甲沉重地道:「我有老花眼,看遠不看近,你們看,有人來了。」
安梅也看到了,她接道:「是個騎馬的。」
安蘭歡叫道:「喲,莫非相公回來了?」
於是,安家姐妹一齊跑,拋下方老爺於不管了。
方傳甲一聲苦笑,道:「兩個丫頭勢利眼,見了丈夫不要俺了,嗯,還未成親
吶!」
他的話安家姐妹當然聽到了,可是,她二人只不過回過頭來笑一笑。
於是,玄正出現了。
玄正馬上還抱著個昏迷的丁怡心。
安梅拉住玄正的馬韁繩,安蘭已抱起丁怡心,這兩姐妹真會辦事懷,倒叫玄正
有些難為情。
因為玄正心中苦兮兮,如果他真有幸結婚,他實在不知道如何來安排。
他見安家姐妹如此關愛,只是苦笑一聲,道:「謝謝,謝謝你們二位。」
安梅拉過馬,一手也拉住玄正,笑道:「謝什麼呀,馬上就吃一個鍋裡飯,還
客氣什麼?」
玄正道:「師祖他老人家的傷……」
安梅忙笑道:「你放心,師祖他人家好得很,你看看,他老人家不正坐在安樂
椅子上享清福嗎?」
玄正奇怪,道:「還有安樂椅?」
安梅笑嘻嘻地道:「我們生長在塞北,駱駝背上的臥椅我姐妹會編織,我找來
幾根老籐編了一張椅子,坐在上面可舒服,你……」
她伸手去拍玄正的肩頭,拍得玄正一聲哎呀!
安梅吃一驚,問道:「相公怎麼了?」
玄正道:「我這肩頭挨了一記重的,如今痛又腫。」
安梅心急了,忙將馬匹拴好,小心地扶著玄正上了仙岩石。
方傳甲已笑問:「阿正,怎麼了?丁姑娘怎麼遇上你的,她……」
方傳甲不笑了,因為他發覺丁怡心閉著兩眼不說話。
玄正道:「師祖,丁姑娘太傻了,她……」
方傳甲用手指撥開丁怡心的眼睛,他仔細地觀察著,也不住地搖著頭。
方傳甲道:「這是重手法打穴,再過兩個時辰不解救,便是醒來也將殘廢。」
一個人被點中大穴,時辰拖延過久,血氣不順暢而發生逆氣阻血現象,對於生
命不一定產生危險,但卻極容易造成殘廢。
方傳甲也老於此道,他一看便知道。
玄正對方傳甲道:「我在白楊鎮上收拾了『小子』石玉以後,便想往『快活壩
』,半夜裡我在山道上遇見了『酒邪』水成金,我想,姓水的是故意在半道上等我
,他把丁姑娘吊在一棵大樹上。」
方傳甲道:「你也殺了姓水的?」
玄正搖頭,他歎口乞,道:「我本來有機會殺了姓水的,只因為急於要救丁姑
娘,不過……」
他看看安家姐妹,心中想著要說什麼,但他卻又改口,道:「姓水的倒霉,他
的烈酒燒著了,他背上燒著大火跑掉了。」
方傳甲驚訝地道:「你放火燒了他的一葫蘆烈酒?」
玄正道:「他是觸怒了上天,他閃躲我刺的一槍,卻把他的酒葫蘆撞破,烈酒
溢出,正碰上多的槍紮在石壁上,便也扎出一片火星子燃著了他的烈酒。」
方傳甲笑道:「算他倒霉。」
玄正道:「師祖,快救救丁姑娘吧!」
方傳甲對安梅吩咐道:「快去燒上一鍋熱水,山上採集一些艾草,我有用處。」
安梅與安蘭二人各自去張羅了。
方傳甲這才低聲問玄正,道:「阿正,我發覺安家姐妹二人這一輩子嫁定你了
,你的心中怎麼打算?」
玄正歎口氣,道:「我不知道,師祖,先救丁姑姬要緊。」
方傳甲看著躺在木板上的丁怡心,他又問玄正,道:「師祖發覺你對丁姑娘尚
未忘情,你們兩個人各懷心事,各不忘情,而你……又有天馬集尚家姑娘的許諾,
這一切……你……」
玄正吃驚地道:「尚家的事,師祖也知道?」
方傳甲一笑,道:「是臨走的時候,尚可要我特別費神照顧你,因為他已把你
當成他的養老女婿了。」
玄正真的痛苦了。
如果他不要命地答應弄上四個老婆,無異是自找麻煩,正所謂:「齊人之福井
非福,外財不富命窮人。」
方傳甲卻笑笑,道:「孩子,我給你個警告,你可得拿定主意,世上唯有情最
可愛,但情的反面就是苦,如果你想不為情所困,聽我一句放,船到橋頭自然直。」
玄正思忖著,道:「就怕船到橋頭不直,我就慘了!」
方傳甲道:「所以你現在辦正經事要緊,別在情上費精神。」
玄正看著躺在床上的丁怡心,他心中想著,難道丁姑娘不正是為情安所苦嗎?
她為了要明白關山紅坑害他們一家的目的是什麼,一心冒死去找關山紅,難道不是
想找出關山紅的來歷嗎。
便在這時候,安梅已將艾水熱好一大盆子,方傳甲立刻命安家姐妹把丁怡心抱
回屋子裡,關起房門來。
方傳甲要安家姐妹把丁怡心泡熱水,直待丁怡心全身冒出汗水。
方傳甲這才為丁怡心推宮拿穴,半個時辰之後,但聞丁怡心嚶嚀一聲醒轉過來。
她先是喘著氣,無力地睜開雙眼,她流淚了。
她發覺玄正就站在她身邊。
方傳甲已拭著滿頭汗水,道:「好重的打穴手法,這是用鈍器打穴,並非是用
手。」
他沉痛地又道:「對付一個女子,也要下如此重的手,這人也太歹毒了。」
玄正道:「我的左肩頭上也挨了一記,差半寸未打中我的肩進穴。」
安梅已將熱巾敷在玄正作處,關懷備至地道:「別動,我會為你療好傷處的,
唔,都紅腫了。」
丁怡心張口說不出話,她太孱弱了,被吊在樹上的滋味是不好受的,何況她已
兩天未吃東西。
方傳甲一看就知道丁怡心餓了,桌子上放在現成吃的東西,也都是安家姐妹做
給方老爺子吃的,正好拿了送給丁怡心。
吃了一碗蓮子粥,丁怡心挺起身坐起來了,她的雙目流下了淚。
她看著玄正,道:「我怎麼會在這裡?」
玄正道:「怡心,你怎麼自己走了?我叫你……」
那晚丁怡心在白楊鎮上後街石玉的紅瓦屋中,正巧被玄正找石玉碰個正著,玄
正要丁怡心快快退到屋外面等他,只因為玄正決心要在屋子裡刺殺「小子」石玉,
他果然把石玉殺了,但當他出來以後,卻發覺丁怡心早已不見了。
了怡心歎口氣,她拭著眼淚,道:「阿正哥,我不想拖累你,有我在你身邊,
會影吃你報仇的信心與決斷。」
玄正道:「你應該等我的。」
丁怡心道:「阿正哥,你有你的報仇方式,我也有我的尋仇手段,我想,只要
能見到那個叫關山紅的人,我就會知道如何去做。」
她頓了一下,又道:「我的方法也許不算好,但我只要明白那個叫關山紅的人
是幹什麼的,就算我失敗了,也感到滿意了。」
玄正道:「可是,你不可能看到關山紅,他根本不見你,你應該守在成千業身
邊,他傷得……」
丁怡心道:「我找到了快活壩,可是我被一個酒鬼打了一下,以後便什麼也不
知道了,至於千業,他同意我來。」
玄正道:「那個酒鬼叫水成金,他是關心紅手中的厲害人物,他點了你的穴道
,還是師祖把你救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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