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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槍挑乾坤

                   【第八章 攻破風火島】
    
      當然,玄正與方傳甲是少不了的,只不過他二人另有計劃。 
     
      安大海高舉著碗大聲道:「弟兄們,大伙喝了這碗酒,我有話要說。」 
     
      三桌大漢齊起立,咕嘟咕嘟喝完自己碗中酒,便又紛紛坐下來。 
     
      安大海伸手試去胡茬子上的酒漬,粗聲地道:「我親愛的弟兄們,咱們這一回 
    為了一個『義』字,咱們也算是去行俠仗義,往日裡咱們狼心抽皮鞭盡往馬屁股上 
    打,這一回可不同了,咱們把狠字用在風火島上,那批比野狼還可惡的兇徒身上, 
    只一照上面,你們就狠著幹了。」 
     
      他重重地嚥了一口氣,又道:「你們可得記牢了,要是你們心軟手也軟地下不 
    了手,可就等著挨宰了,到時候。可正應了咱們那句話——皮鞭抽脖子,各自顧各 
    自的了。」 
     
      有個年輕漢高聲道:「老大盡放寬心,到時候咱們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 
    雙,誰要孬種操他娘!」 
     
      這年輕人發覺不該如此說粗話,他不好意思地看看坐在安大海身邊的安家大姑 
    娘。 
     
      這,年輕人赧然一笑,又接道:「對不起,我說溜了嘴。」 
     
      安大海正要再說下去,忽見尚二管事奔進來。 
     
      那二管事只一進入大廳上,安大海問道:「二管事,都弄齊了嗎?」 
     
      尚管事點著頭,高聲道:「安老爺子,天馬集所有存貨全找盡,湊合著剛三十 
    個。」 
     
      安大海道:「夠了,夠了,每人分配一件,你馬上運進來。」 
     
      尚二管事指著門外,道:「全都堆放在大門外,就等各位上路了。」 
     
      安大海對一邊的方傳甲,道:「老爺子,我帶兄弟往北走,第二天半夜三更天 
    ,咱們就在風火島上會合,他娘的,這一回咱們是真干,就算造反也不管了。」 
     
      方傳甲道:「有了你這批好兄弟,我們省事多了,你放心,對付島上幾個厲害 
    的,那是我爺倆兒的事,到時候只管先救人。」 
     
      玄正道:「計劃已經說定了,按計行事就是了。」 
     
      這些人酒足飯飽走出來,每匹馬背上掛著一張似豬又似羊的軟皮,那是羊皮筏 
    子單人用的。 
     
      這就是尚二管事在天馬集搜集來的東西。 
     
      這種東西的用處可大了,當然因環境的不同而興的使用之物。 
     
      於是,人們就準備了這種羊皮縫製成的能吹滿空氣的東西,人只爬在上面,雙 
    手划水,便能渡河,千百年來,住在那裡的人們,就是利用這種東西渡河,時至今 
    日仍然一如往昔——方傳甲救玄正的時候,便是用羊皮筏子。 
     
      安大海與玄正的決定就是利用這種工具,從風火島北方下水,大伙順流而下, 
    半夜裡摸上風火島,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二十七個大漢,把他們帶來的馬匹集中在尚家的馬房中,然後每人背著一個渡 
    河皮囊跟著安大海走了。 
     
      安家姐妹未跟安大海走,她姐妹跟定了玄正,只不過她二人也答應玄正不往風 
    火島上動手,她二人守住一條船就行了。 
     
      又見夕陽灑下一片金輝,河面上金星閃閃,閃得有些兒刺人眼睛。 
     
      河面上的風卻是溫和的,草原上吹來一股子青草香,實在叫人爽。 
     
      渡船停靠在河岸邊,船尾上坐著個黑面漢子,沒有事地哼曲子。 
     
      他老兄哼的是當地流行的「十八摸。」 
     
      什麼叫十八摸?就是男人摸女人,混身上下他都摸,一共十八摸,那曲子還調 
    兒不錯,只不過詞兒有些不登大雅之堂——想想看,從頭頂摸到腳底板,有些地方 
    摸得實在有些不像話。 
     
      這位老兄摸自己的大腿,他邊摸邊唱,唱了一半他不唱了,因為遠處來了兩個 
    人。 
     
      這兩個人是女人,從一身衣衫便看出是女人。 
     
      黑漢站在船尾上,手掌遮在眼眉上看。 
     
      他遠「咦」了一聲,道:「這是誰家的大姑娘?」 
     
      便在這時候,船艙中又出來個漢子,這人手中還拿了一塊蔥油餅,他啃著油餅 
    問:「哪裡來的大姑娘?」 
     
      他不等黑漢說,便開口笑了,因為他也發現有兩個女人往渡船這邊來了。 
     
      他對黑漢低聲道:「今天咱二人破人例,如果那兩個女人要過河,我們不拒絕 
    。」 
     
      黑漢也笑道:「龜孫王八才拒絕。」 
     
      於是,兩個姑娘走到岸邊了。 
     
      不錯,一個姑娘低著頭,一副不勝勞累地大喘氣,另一個布巾半遮面,雙手還 
    用力扶…… 
     
      這兩個姑娘到了岸邊上,包面的姑娘哭喪著面,哀求道:「船老大,真是麻煩 
    你們,快送我們過河吧!」 
     
      船尾的黑漢雙手叉腰,道:「我們這船是風火島上的,從來不為外人使用,你 
    們怎會來到這我呀?」 
     
      那姑娘道:「走錯路了,行個方便吧,我姐姐病了。」 
     
      她有些要哭的樣子。 
     
      啃油餅的大漢跳下岸,他伸手去拉姑娘面巾,邊笑道:「長得多心疼,那就上 
    船吧!」 
     
      姑娘的頭猛一偏,那漢子又去托另一個姑娘的面,他對船上的黑漢笑道:「為 
    漂亮姑娘效勞,是咱們的榮幸,你小子還不拔稿。」 
     
      拔稿就是撐船,只不過黑漢的眼最尖,他立刻——聲吼,道:「他娘的,這兩 
    個女娃兒我認識。」 
     
      黑漢的話出口,他的竹稿已拔出來了。 
     
      拔了竹稿船會漂,所幸緊船的繩子還未解開,那吃油餅的漢子本就是上岸解繩 
    子的,聞言一瞪眼,他問黑漢,道:「黑子,你認識她二人?是你的老妹子?還是 
    你的姑奶奶?你……攀的什麼關係。」 
     
      黑漢叫聲如破鑼,道:「她二人就是安大海那個馬販子•的寶貝女兒呀!」 
     
      兩個姑娘正是安蘭與安梅。 
     
      二人早就商量妥了,找機會把渡船弄到手,當然,這也是玄正交給她二人的唯 
    一任務。 
     
      未來的丈夫交辦的事,哪有不盡力而為的道理。 
     
      安梅裝病,安蘭一邊扶持,想不到竟仍然被認破。 
     
      那漢子聞得二女是逃獄犯安大海的女兒,暴出雙手就去抓。 
     
      他心中打定主意,只一捉住,先抱上船玩個夠,然後再往島上送,也是大功— 
    —件。 
     
      安家姐妹在安大海被囚在風火島上的時候,每年都會來兩次,她二人來的目的 
    就是想救出老父,來了幾次以後,便也認識了島幾個人——那黑漢是其中之一。 
     
      安家姐妹一見那漢子不懷好意,立刻兩人分開來,便也抖出一溜鞭影「叭」! 
     
      安梅的皮鞭捲住那人的脖子猛一收。 
     
      那漢子真還不防這一招,他被皮鞭拉得面紅脖子粗的撞向安蘭。 
     
      安蘭左手往前送,一把尖刀已捅入那人的肚皮中。 
     
      她對著瞪眼張口吸大氣的漢子笑,就好像她笑這人怎麼冒冒失失的亂撞人。 
     
      「呼通」一聲,那漢子倒在地,便見船上黑漢也跳下來,他手中拿著長竹稿用 
    力掃打,口中還罵:「他奶奶的,敢在爺們家門口殺人!」 
     
      竹稿拔出呼轟聲,一連三次都掃空,卻發現岸邊又站了兩個人。 
     
      這二人一出現,黑漢嚇得一哆嗦! 
     
      不錯,方傳甲與玄正二人到了。 
     
      他二人早就到了,只不過怕那渡船逃掉,方才叫安梅與安蘭行往船邊來。 
     
      黑漢戟指方傳甲與玄正二人吼道:「幹什麼的?逃了逃了,逃了也就算了,為 
    何不遠走高飛,反而再回來送死?活得不耐煩了?還是想再回去坐黑牢?」 
     
      方傳甲道:「你以為我們想幹什麼?」 
     
      黑漢叫道:「不管你們想幹什麼,我勸你們快快找地方躲起來,人在江湖行, 
    什麼地方不行善,我只裝沒看見,你們快滾蛋!」 
     
      他這是在賣交情,其實他心裡明白,面前這二人他一個也惹不起。 
     
      既然惹不起,就得設法躲,絕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開這種沒有把握的玩笑。 
     
      這黑漢又指著地上死的漢子,道:「你們都走吧,這兒我處理,我把他往河裡 
    一丟,就說他開小差逃了,咱們大家都沒事。」 
     
      方傳甲笑笑,道:「好兄弟,你真是個既通情又通理,還懂交朋友的人,更是 
    個見風轉舵的精明人,佩服。」 
     
      玄正道:「你們把尚家的人怎麼樣了?」 
     
      黑漢怔了一下,他似是明白過來地「喔」了一聲,道:「我明白了,你二位是 
    為尚家而來呀,何必呢?我們當家的已抄了尚家的家財,尚家幾口人全部關入黑牢 
    ,沒有殺了他們已算是便宜了,你們再找來,只有害尚家的人早死,真是一無好處 
    。」 
     
      方傳甲道:「我們已經來了。」 
     
      黑漢急搖手,道:「你們二位千萬要聽我一句話,我是真心想結交你二位,如 
    今島上可不比從前,就算是個耗子,也會立刻被發現,去不得呀!」 
     
      方傳甲笑笑,他拍拍黑漢,道:「老弟,真該謝謝你啦,你是個好人。」 
     
      黑漢一本正經地道:「老爺子,上一次你們大鬧風火島,我可是躲在一邊看熱 
    鬧,這一回我誠心勸你們別再去,完全是一番好心吶!」 
     
      方傳甲一笑,道:「風火島上也有好心的人,就像你老弟還真不多。」 
     
      黑漢道:「這你就說對了,別看我長得黑也不怎麼樣,我的心可不黑。」 
     
      方傳甲又一笑,道:「心黑不黑那得取出來看了才知道,你說是不是?」 
     
      黑漢傻笑一聲,道:「你老開玩笑,心取出來人不死定了。」 
     
      他的話未出口,頓時面色大變,因為方傳甲的右手五指如鐵鉤也似地嵌入他的 
    脖子入肉三分深,黑漢全身猛一頓,便眼珠子也竄出眼眶外。 
     
      方傳甲甩去手上鮮血,他吩咐:「快上船。」 
     
      安家姐妹早已登上渡般,往下游看去,半里地就是風火島,那灰濛濛、黑漆漆 
    又陰森森的孤島,就好像河中央站定的一頭猛犬一樣,是那麼的可怖! 
     
      小渡船並未立刻往風火島撐過去,只因為約定在三更天,如今天剛黑下來,離 
    三更天還有兩個時辰。 
     
      渡船上,安家姐妹真能幹,小船上備有吃喝的,她二人一齊動手做點心、綠豆 
    糕、小米粥、瘦肉香腸腿豬肉,當然也有蔥油餅。 
     
      這些東西本來全是從天馬集尚家搶回來的,這些天,風火島上的人好像在過年 
    ,從尚家弄來不少金銀寶貝,大奶奶一高興,便大煙也任兄弟們抽起來了。 
     
      渡船上當然也會有不少好處,只不過黑漢二人沒有享受幾天,玄正他們就來了。 
     
      安家姐妹做了許多好吃的,倒也令玄正大感安慰,他心中想,如果真的與她姐 
    妹生活一起,一定是幸福的,也是令人滿足的,只不過…… 
     
      玄正不能再想下去,他實在不知道將來是個什麼樣的結局。 
     
      他心中還為丁怡心苦,他也答應過尚可,當然,他也叫安大海老岳父——其實 
    在西北這兒不少人討上兩三個老婆的。 
     
      他不能一舉討幾個老婆,但他卻又有什麼辦法逃過這種令人尷尬的無奈? 
     
      玄正帶著一肚皮的無奈,卻吃著安家姐妹為他做的幾樣可口小菜。 
     
      方傳甲當然明白這些,只不過他老人家管不了這麼多,玄正只要高興,討幾個 
    老婆也無所謂。 
     
      他老人家吃得很開懷,他也十分欣賞安梅,因為在仙岩石的那幾天,他過的日 
    子令他一輩子也難忘懷。 
     
      方老爺子吃飽喝足便倒在船艙裡呼呼大睡。 
     
      人的年紀大了,如果半夜裡要拚命,他就得先養足精神,他可不管玄正。 
     
      當然,玄正也想睡,只不過他一時間又睡不著,因為他身邊坐著安家姐妹二人。 
     
      安梅坐在玄正身後,她動用十指替玄正捏拿著肩背,就好像她在仙岩石的時候 
    ,替方老爺子捏拿一樣。 
     
      玄正感到全身汗毛孔張開似的舒服,他還真的不好意思,因為這光景只有夫妻 
    在閨房中才有,而現在卻是在渡船上。 
     
      方老爺子也在小船上,安家姐妹卻如此大方。 
     
      安蘭也不聞,她替玄正捶著兩腿,真妙,安蘭還會哼小調,就好像哼催眠曲似 
    的,只不過玄正被她的小調哼得眼睛更大了。 
     
      「你閉上眼睛快睡呀!」 
     
      「你二人如此折騰,我怎麼睡得著?」 
     
      「真是不會享受,我們是叫你舒舒服服地睡好覺,你怎麼會睡不著?閉上眼睛 
    試一試。」 
     
      「我不習慣這樣。」 
     
      安梅笑了。 
     
      她輕聲吐氣如蘭的在玄正耳邊,道:「你要習慣這樣,因為我們以後叫你過舒 
    服日子,你非養成習慣不可。」 
     
      玄正歎口氣,道:「只怕是我沒有這種好福氣,我是個苦命的人呀!」 
     
      安梅一笑:「有我姐妹,你的命就不苦了,相公,閉上眼睛吧!」 
     
      玄正、把拉住安梅的手,道:「梅,打個商量,你今夜別這樣侍候我,過了今 
    天你們要怎麼折騰我,我都不拒絕。」 
     
      他這一句「梅」,可叫得安梅心花怒放。 
     
      她笑得似花顫,道:「好,你說怎樣就怎樣,我們二更天叫醒你。」 
     
      玄正忙點著,道:「真聽話,也是我的幸運,梅,蘭,你二人辛苦守住船,別 
    忘了二更天叫醒俺。」 
     
      安家姐妹點著頭,拉了張棉被蓋在玄正身上,真會侍候人。 
     
      玄正做著好甜好甜的夢,他夢到自己騰雲駕霧在天空,幾個仙女伴著飛,飛到 
    一處仙境似的大山谷,那兒的風景是他從未看到過的美,玫瑰花開得好像人頭那麼 
    大,還有好漂亮的鳥兒吱吱叫,那些鳥兒不怕人,就落在他的肩頭上叫,更妙的是 
    鳥兒叫的聲音似說話:「醒醒吧,我親愛的丈夫呀!」 
     
      果然叫得玄正醒來了。 
     
      玄正猛地睜開眼睛看,什麼鳥在叫,原來是安梅在他耳邊小聲細語地叫:「相 
    公,時辰差不多了。」 
     
      玄正忙著站起身,他已沒有時間去「重溫舊夢」了。 
     
      他叫醒師祖方傳甲,兩個人並肩看看天上的星辰。 
     
      方傳甲點點頭,道:「二更方過,正是開船的好時光,走。」 
     
      他老人家去撐舵,玄正抓起竹稿頂上岸,於是渡船便斜著漂向河心了。 
     
      玄正邊撐船,他交待安梅與安蘭,道:「等我們上了岸,你二人千萬別露面, 
    如果有人強登船,你就用皮鞭。」 
     
      他知道安家姐妹的鞭上功夫,如果她二人用皮鞭守住小渡船,一時間還可以抵 
    住那些搶船的人。 
     
      安蘭抖抖手中皮鞭,笑道:「相公,放一百二十個心,守船隻小事一件。」 
     
      她把皮鞭抽得叭叭響,便也引得玄正笑了。 
     
      不足一里水程,小渡船打了個半旋漂進一片石堤灣,那正是風火島的正北面。 
     
      小渡船還未及靠上岸,便聞得岸上有人吼叫:「小黑子,半夜三更天幹什麼來 
    的?」 
     
      小船上,玄正開了腔:「有急事,快去通知大奶奶。」 
     
      岸上的一條黑影閃掠在岸邊,玄正這才發覺如今岸邊搭建了個小茅屋,裡面有 
    守夜的人。 
     
      那人就是從茅草屋跑出來的。 
     
      那個人的手上還拎著一把刀,星光之下發著光,他重重地問道:「有什麼大不 
    了的蒜皮事,不能等到天明再去報告大奶奶?」 
     
      玄正故意不拾頭,他低頭去頂船,邊道:「夥計,你說得也對,上船吧,上船 
    先抽幾口鴉片煙。」 
     
      那人把砍刀夾在肋下,他笑哈哈地道:「小鬼子,原來也學會抽鴉片了,好, 
    就來上幾口吧!」 
     
      他一蹦跳上了小船,便也站到玄正面前。 
     
      他面對面地看得清,不由吃一驚,道:「你……你不是小黑子,你……」 
     
      玄正一笑,道:「我是你的老祖宗,你不認識我了,嗯!」 
     
      那人猛一驚,道:「你……你是逃犯,我的祖宗……」 
     
      他嚇得張口不知說些什麼了,卻見玄正疾伸右手,那麼狠又準地撩過這人的咽 
    喉。 
     
      「咯!」 
     
      好一招「金指鎖喉」,那人只「啊」了半聲便被玄正一足踢落水中。 
     
      小船被竹篙定住了。 
     
      小船距離岸邊還有兩丈遠,那是玄正怕有人強登小船,所以小船不靠岸。 
     
      玄正看看河面,他問方傳甲:「師祖,我們如何往裡面攻?」 
     
      方傳甲也看向水面,他有些顧慮的道:「奇怪,怎麼不見安大海他們?」 
     
      安梅安蘭卻十分有把握地道:「你二位放寬心,我爹是個守信的人,他老人家 
    一定會趕來的。」 
     
      玄正道:「就是怕他們被河水沖向下游就糟了」。 
     
      安蘭笑道:「不會的,我爹一定有辦法。」 
     
      就在這時候,忽見河面上幾個黑點影子出現,不旋踵間,這些黑點子一齊推進 
    這道石堤灣中。 
     
      這些黑點子一出現,安梅便笑道:「怎麼樣,我爹他們全來了。」 
     
      果然,先是一個大漢抱著那羊皮製的浮囊到了船邊上,這人的腰裡還拴著一根 
    繩子。 
     
      繩子十分長,這人只一扶住船邊,便見七八個人也齊擠過來——原來他們一根 
    繩子拴在一起,誰也不會被水沖走,當然,若是有人想逃走,自然也逃不了。 
     
      安大海當然信得過他的好兄弟們,只不過他出的主意原是要把人集中起來。 
     
      現在,安大海也到了。 
     
      他見玄正四人都在小船上,便笑道:「大伙全到了,該是攻打的好時辰了。」 
     
      方傳甲低聲對安大海,道:「把你的兄弟們拉到堡門兩邊。千萬別被人發現。」 
     
      玄正也低聲道:「只等他們放下那吊橋,你們就往裡面殺。」 
     
      安大海道:「還是原計劃,我照辦。」 
     
      只見,安大海在灰暗中把右臂虛空揮了幾下子,水中的二十七個大漢就好像水 
    中爬上岸要生蛋的烏龜一樣,那麼的靜悄悄,沒有一個站起來走的。 
     
      他們慢慢的在小道兩邊爬,一路爬到堡門外的兩邊石堆中。 
     
      這些人真有一套,那動作就好像他們都受過嚴格訓練似的有板有眼。 
     
      安大海也隱藏在石堆中,他見到弟兄們如此給他露臉,他的心中愉快了,就好 
    像他真的成了指揮官。 
     
      他過去就想在官場混,只可惜他心直口快得罪人,本事再大,也不為人賞識, 
    還差一點沒命。 
     
      現在,他想起自己在這兒囚了兩年的冤獄,心中就是怒火在在燃燒。 
     
      他的手上握著馬刀。 
     
      馬販子們都有馬刀,那種帶著彎的窄刃長刀,馬上馬下一樣殺。 
     
      現在,他們就準備出手殺人了。 
     
      「快來人呀!抓住奸細了。」 
     
      這聲音可大了,便半個風火島上的人全聽到了。 
     
      「有奸細,是個女的呀!」 
     
      於是空中有個女子尖叫聲,那聲音好像是受驚過度發出來的聲音。 
     
      堡門上傳來大聲吼:「快過去幾個人瞧瞧去,什麼人敢在半夜裡來攪和。」 
     
      就在堡樓上聲音未落,堡門拉開了,便也緊跟著放下一個丈寬的吊橋。 
     
      三個大漢拎著砍刀往河邊奔,有個人還在問:「在哪裡?在哪裡?」 
     
      玄正已迎上來,他吃吃笑,道:「在這兒。」 
     
      三個大漢剛站定,一片極光撒出來,方傳甲的三節亮銀槍連環吞吐,便也把三 
    人刺死在地上。 
     
      「啊!」 
     
      那聲音雖不高,但半夜裡還是傳上堡門內。 
     
      「殺!」 
     
      這聲音出自安大海口中。 
     
      「殺!」 
     
      二十七個馬販子發了野性,一窩蜂往堡內沖。 
     
      安大海曾在這門下面拼過命,他只一往裡面沖便先將吊橋的繩索斬斷。 
     
      堡樓上面便在這時候響起一陣銅鐵聲。 
     
      果然,不知從什麼地方,一窩蜂也似的冒出二十幾個大漢,這些人有的還在披 
    衣衫。 
     
      有幾個光著脊樑的提著刀,大叫著:「怎麼了?」 
     
      馬販子們可不答話,照上面就拿馬馬砍。 
     
      雙方這一接觸,便不要命地狠幹起來。 
     
      斜刺裡傳來一聲尖叱:「住手!」 
     
      只可惜沒人聽,雙方已經殺紅了眼,風火島上又衝出四五十個大漢,一傢伙便 
    把馬販子們圍緊了殺…… 
     
      那一聲叫,正是東方大奶奶出現了。 
     
      東方奶奶一見自己的人把一群來者圍了個緊上加緊,便吃吃冷笑著高聲道:「 
    圍緊了給我殺,一個活的也不留,我要他們全死絕。」 
     
      她站在一道石階上發號又施令,便也引得一邊的兩員大將嘿嘿笑起來。 
     
      大奶奶的兩員大將,當然是牛老八與馬老七二人。 
     
      牛老八雙手提著一對板斧冷冷笑道:「大奶奶,咱們一邊看熱鬧,咱們的人多 
    ,馬上就能把這批不知死活的傢伙解決掉。」 
     
      忽然,馬販子中間有人大聲吼,道:「臭女人,馬販子安大爺在此,若言勝利 
    ,怕是言之過早吧!」 
     
      馬老七立刻認出來,那人正越獄要犯安大海。 
     
      他指著安大海對一邊的東方大奶奶,道:「大奶奶,果然是安大海,自投羅網 
    來了。」 
     
      安大海忽然抖出一片極光,便在這片光焰裡,一條黑漆漆的長鞭打出去,便也 
    打得一個大漢往他的懷裡撞進,卻撞在安大海的刀頭上。 
     
      「啊!」 
     
      「哈……」 
     
      安大海的笑聲甫起,牛老八已騰身而起,半空中他大聲吼:「奶奶的,八爺侍 
    候你上路來了。」 
     
      安大海的皮鞭空中盤,就像一條飛騰的龍一般,發出嗖嗖嗖嗖的脆響,鞭鞭打 
    在牛老八的身上。 
     
      牛老八連哼也未曾哼一聲,十七斧一口氣罩上去,便也引得一片碎芒點點。 
     
      安大海與牛老八又幹上了。 
     
      黑暗中真奇怪,那些圍著馬販子們搏鬥的風火島上大漢們,卻見越殺越少。 
     
      那些大漢並未逃,卻一個個的往地上倒。 
     
      這光景早被馬老七發現了。 
     
      他發現兩條銀光在外圍閃耀著——當然那是兩根亮銀槍,這光景令他吃驚地叫 
    起來。 
     
      「大奶奶,不好了,玄正那小王八蛋也來了,你看他把咱們兄弟們當羔羊宰, 
    一槍就是兩三個。」 
     
      東方大奶奶本來就篤定,但當她發現玄正的時候,心頭還真猛一緊。 
     
      但當她也發現方傳甲也在暗中拿槍猛著刺,她不但吃驚也有著惱火。 
     
      地上躺上不少人,全是風火島上的。 
     
      東方大奶奶指著方傳甲,她怒對一邊的馬老七道:「那個老頭兒是你的人。」 
     
      就在她的吼叱聲中,拔身而起,直往玄正落來。 
     
      她手中的銅缽變了樣,噹噹只響了七下,便發出金光十一道,直往玄正的頭上 
    旋去…… 
     
      玄正與方傳甲躲在暗中,直等到安大海的人被風火島上的大漢們圍著狂殺的時 
    候,他二人分成兩邊掩住這些大漢們身後面。 
     
      這二人都是用槍高手,他們悄無聲地掩在這些大漢們的身後面下殺手,用的都 
    是要命的殺招,等到遠處馬老七發覺,早已被他二人一陣狂刺捅死二三十。 
     
      空中響起刺耳的銅缽聲,玄正暴掠三丈外,半旋身便是二十一槍迎上去。 
     
      兩種兵器交上勁,不但發現沙沙聲,而且也濺出一溜溜的碎芒來。 
     
      那隻銅缽打個彎又旋入大奶奶的手中,玄正覺著右臂麻酥酥的不對勁。 
     
      他心中想,大奶奶這個女人真厲害,發出的力道比個男人還重十分。 
     
      其實,玄正又哪裡知道,東方奶奶剛巧過足了大煙癮——風火島上劫來了財寶 
    ,島上的漢子都抽大煙,當然東方大奶奶更是不例外。 
     
      此刻,大奶奶發出母老虎的怪吼聲,把個銅缽猛一甩,三條金光齊出來——玄 
    正當然知道那個銅缽其中是像銅缽,一旦抖開來,便是三把金光閃閃的尖刀。 
     
      尖刀在大奶奶的手中打了個半旋,猛古丁便往玄正的銀槍上鎖來。 
     
      玄正豈能上當,抽槍再刺,便是三十一槍,他口中厲吼:「毒龍出雲!」 
     
      三節亮銀槍的絕招便似一條銀龍也似的,自一片白光中電一般的射出來。 
     
      「啊!」 
     
      大奶奶的面皮破了個洞,她的銅缽剛出手,這一聲厲叫,便也叫得風火島上的 
    漢子們吃了一驚! 
     
      東方大奶奶抱頭就往回走。 
     
      她看上去是走,但其實比跑還快幾分。 
     
      玄正大吼一聲:「哪裡逃!」 
     
      他端槍就追大奶奶。 
     
      玄正心裡明白,只要殺了東方大奶奶,他就可以救出所有被囚在這島上的人。 
     
      當然,如果制住東方大奶奶,至少也可以把尚家的一家人救出風火島。 
     
      玄正尾隨直往堡內追,他決心不放過大奶奶。 
     
      大奶奶邊叫邊跑,她哪裡受過這種罪,美麗的面皮被一槍捅了個大血洞,半嘴 
    的牙齒在鬆動,她用雙手也摀不住往外溢的血。 
     
      她邊跑邊叫:「曹大娘,曹大娘1」 
     
      她叫走了音,聽起來好像她在叫:「操他娘!」 
     
      嘴馬破了,當然發音也不正確了。 
     
      後面追的玄正就以為大奶奶在罵他,他追得更急也更加快了。 
     
      兩人一前一後,剎那間消失在古堡內。 
     
      堡前面可真慘烈,雙方殺得血糊淋漓,雙方也相互叫罵不已。 
     
      方傳甲與馬老七對上勁,一個使槍一個用斧。 
     
      那馬老七一上來就想以泰山壓頂之勢,把方傳甲往牆角逼去,他出斧如風,就 
    好像要一下子敵人砍成兩半。 
     
      然而,方傳甲豈是省油燈,老頭兒七十整,出手比個三十來歲的小伙子還狠幾 
    分。 
     
      兩個人只錯步照面三回合,馬老七反被方傳甲一陣狂刺逼在牆角上。 
     
      馬老七雙手操斧挺著肚皮砍,卻招來方傳甲撤出一片極光堵在一丈外,便也挑 
    出一片血雨狂濺。 
     
      馬老七先是凶殘地罵,便在叫罵中發出「唔啊……」只因為他的肚皮上挨了一 
    槍。 
     
      方傳甲人稱「神槍」,更是玄正師祖,別說功力高,便對敵經驗也老道,馬老 
    七身上挨了十一槍還不倒,這光景使方傳甲也暗自心驚膽顫。 
     
      馬老七咬緊牙關狂砍,也就是大步往上衝,他幾乎已變成血人了。 
     
      他只有一個願望——他要拉方傳甲勢底,兩個人死在一起。 
     
      方傳甲不逃避,他卻很會閃掠,便在閃掠中,又是五槍扎過去。 
     
      馬老七的脖子上挨了一記狠扎,他在「咕嘟」冒血中,不動了。 
     
      他站著,就好像廟門上的門神金剛似的,直不愣瞪著一雙大眼珠子——他口中 
    發出最後一句話「他媽……的……」 
     
      方傳甲才不管馬老七說的什麼,他也不去再刺殺馬老七,因為一個人挨了那麼 
    多槍扎,身上的血洞像蜂窩,這個人還能活? 
     
      方傳甲擔心玄正,他老人家不放心,他心中還在嘀咕著:「窮寇莫追,怎好往 
    裡面沖?這孩子。」 
     
      他端著槍也往堡內跑,也不管安大海他們了。 
     
      牛老八與安大海二人可真殺得慘烈。 
     
      牛老八雙手板斧拚命地砍,左一斧,右一斧,橫著肩膀直欺而上。 
     
      安大海的右手馬刀也不閒,只一閃便送上一刀,他的左手還拎著一根烏皮鞭, 
    有幾次未捲住牛老八的板斧。 
     
      兩個從堡門一路殺過吊橋,也不知是誰身上在淌血,只見半空中好像在下血雨。 
     
      牛老八的面部本就因為鼻子被打碎變了樣,這時候又睜著兩雙血光大眼睛似牛 
    蛋,鮮血鼻涕貼在胡茬子上,就好像發了瘋似的不要命。 
     
      就在安大海的退閃中,他見準備當頭劈來的板斧,上身猛的使個虛招,右手的 
    皮鞭已纏在敵人的脖子上。 
     
      安大海從小就會玩皮鞭,只要被他用皮鞭纏上脖子,這個人就會立刻被他放倒。 
     
      牛老八哼也未哼,他隨著皮鞭的卷勢往上邊倒,他還有些窒息感覺。 
     
      這光景令安大海一喜,他的手勁更大了。 
     
      牛老八忽然在旋倒中撞向安大海,人未落地便是三斧頭平掃出手。 
     
      「砰!」 
     
      「啊!」 
     
      安大海的「啊」可也真淒慘,大腿上的肉裂開一斤半,血和肉連在破褲子上, 
    他老使的馬刀便也砍在牛八的頭頂上,發出「噹」的一聲響! 
     
      牛老八的頭像石頭,只不過未冒出火星子。 
     
      牛老八不但未倒,他還挺直腰桿砍。 
     
      兩個人都受了得傷,可還是一來一往地狠幹。 
     
      兩個人邊殺邊往石堤上退,早驚動附近小船上的安梅與安蘭二人。 
     
      姐妹本來是守著船,灰濛濛中見兩個人影往這面殺過來,二人正吃驚,卻聞得 
    一聲「啊」! 
     
      安梅已驚叫,道:「是爹。」 
     
      安蘭道:「不好了,爹。」 
     
      她二人抬頭仔細看,安梅忽然拔空,而起,一下子跳在石岸上。四十八鞭抽過 
    去,鞭鞭打在牛老八的身上。 
     
      牛老八正與安大海殺紅了眼,他的頭頂也裂開了,真奇怪,他竟然還能幹。 
     
      只不過他太不幸了,安梅的皮鞭打中了他的雙眼。 
     
      眼睛看不見,牛老八立刻迷失了方向,他的雙斧虛空亂砍,忽然一足踏空,「 
    噗通」一聲落在水中。 
     
      安大海便衝上前去,手中的馬刀好一陣亂砍。 
     
      牛老八的頭幾乎變成碎片,就那樣,他還站在水中老半天,還是安大海踢出一 
    腳,才把他踢到水裡不見。 
     
      安蘭把小船攏近岸,安梅發覺老爹的大腿幾乎快斷了,她好像還看見白森森的 
    骨頭露外邊。 
     
      「爹,快上船。」 
     
      安大海道:「那個王八蛋真難纏,我就從未見過那麼狠的角色,真是難得。」 
     
      他的話真叫安梅氣結,還有稱頌敵人的? 
     
      她忙著取出刀傷藥——來拚命的,當然也備了不少刀傷藥。 
     
      安蘭在一邊幫忙,她幾乎快哭出來了。 
     
      安大海卻嘴牙咧嘴痛得發笑,道:「趕快為我包紮好,我還得去殺。」 
     
      安梅道:「這麼重的傷還能拚命?」 
     
      安大海道:「難道你二人忘了,玄相公還在堡裡拚命,我不去怎麼行?」 
     
      安蘭與安梅立刻愁眉苦臉的不說話了。 
     
      「殺!」 
     
      「殺!」 
     
      「狠宰啊!」 
     
      小船上,安大海吃吃笑了,只見他又走上岸去。 
     
      他拎著馬刀一瘸一瘸地往堡內走。 
     
      他還回頭對兩個女兒交待:「千萬別上岸,你們聽,那殺聲全是我那些好兄弟 
    們叫喊的,他們可真給我露臉了,哈……」 
     
      安大海正往堡內走,迎面跑來幾個大漢,全都帶著血,雙方只一照上面,安大 
    海就知道不是自己的人。 
     
      他揮刀就砍,口中在叫:「我看你們往哪裡逃。」 
     
      他邊叫邊又故意地道:「牛老八被老子砍死在水裡,你們還想在老子手底下溜 
    掉?」 
     
      他沒有動,但出刀如風,威風凜凜! 
     
      幾個大漢聞得牛老八已死在這傢伙手中,便立刻又回頭逃。 
     
      其實,如果他們發覺安大海的腿不方便,只一圈上亂刀砍,安大海非完蛋不可 
    ,只可惜,這幾個人被嚇破了膽,他們回頭便逃。 
     
      真不巧,從堡內追出來七八個馬販子,緊緊地兜上這幾個大漢,真慘烈,亂刀 
    齊下,幾個人全死在石堤上。 
     
      他們連跳水逃生的機會也沒有。 
     
      安大海哈哈大笑,道:「我勇敢的好兄弟們,咱們勝了,哈……」 
     
      有個壯漢走上來,道:「老大,你也勝了,哈……」 
     
      七八個馬販子一齊笑。 
     
      安大海笑著笑著不笑了。 
     
      他拉住那壯漢,吼道:「馬老九,咱們那些好兄弟們呢?他們還在裡面殺嗎?」 
     
      馬老九不笑了。 
     
      所有的八個馬販子全都不笑了。 
     
      馬老九啞著聲音,道:「老大,他們都不是孬種。 
     
      安大海道:「死了?」 
     
      馬老九重重地點著頭。 
     
      安大海忿怒的大聲吼:「走,去殺光那些王八羔子,為好哥兒們報仇呀!」 
     
      馬老九道:「都殺光了,只這幾個跑到這兒,也被老大你攔住了。」 
     
      於是安大海又開始大聲笑了,只不過他笑得十分悲壯,也笑得有些叫人吃一驚 
    ,因為他的笑聲裡帶著嗚咽,兩行熱淚便在他嘴唇顫抖中流下來。 
     
      熱淚順著他的粗胡薦子往胸前流,那比他流的血還令他悲痛萬分。 
     
      帶淚的笑是苦澀的,安大海抓住馬老九大聲吼:「馬老九,跟我進入堡中救人 
    去,咱們不就是為救人才來這鬼都不願沾邊的地方嗎?」 
     
      馬老九回頭大吼一聲,道:「兄弟們,聽說這風火島上藏了不少金銀財寶,那 
    是咱們的了。」 
     
      安大海立刻叱道:「馬老九,你說什麼?老毛病又犯了不是?我叫大炙去救人 
    ,你叫他們去搶銀像話嗎?」 
     
      馬老九道:「殺人麼一,搶寶第二,不要白不要,死去的哥們可需要一些安家 
    費吧!」 
     
      安大海瘸著一條腿往堡內走,他邊走邊吼,道:「兄弟們,先殺人要緊。」 
     
      他們一共二十八個人,如今只有九個活著的,他們一路過了吊橋,地上死的儘 
    是人。 
     
      就在安大海叫人用石頭砸開那道迴廊旋道口的大鐵門上巨鎖時候,斜刺裡,只 
    見方傳甲奔過來。 
     
      他老人家身上儘是血,也不知是誰濺的?」 
     
      安大海急叫道:「老爺子,人都殺光了?」 
     
      方傳甲急得指著一個大木門,道:「不妙了,阿正去追殺那女人,怎麼我追進 
    去以後。什麼也沒有,裡面黑漆漆的,連個燈亮也沒有。」 
     
      安大海聞言可急了,因為玄正可是他的新女婿。 
     
      他頓著腳叫道:「這小子有勇無謀,上當了呀!」 
     
      鐵門砸開了,方傳甲第一個往裡面沖,他邊沖邊叫,道:「阿正,阿正,你在 
    哪兒?」 
     
      回答的是一聲蒼老的聲音,道:「誰呀?」 
     
      這聲音來自一間囚室裡。 
     
      這聲音聽起來也有點熟悉,方傳甲爬在地上把臉巾在地面上,他從那拳頭大的 
    洞中望進去,只見黑呼呼的一片……他什麼也沒看見。 
     
      裡面又傳來蒼老的聲音,道:「外面好像在殺人,你們殺誰呀?」 
     
      安大海已叫他的人找來兩把大鐵錘。 
     
      幾個馬販子就用鐵錘,對著每一把兒鎖用力砸…… 
     
      他們就在這第二層石廊一個一個砸,這兒一共是五十四間死囚房,不多久全全 
    部被砸開來。 
     
      安大海叫人點起火把來,走道上的油燈全燃亮。 
     
      於是,那個蒼老的聲音叫道:「是你們來了,唔,老天有眼,你們果然來了。」 
     
      這人正是尚可,他老人家雙腳還上著十六斤重的粗鐵鏈,就這麼幾天,已經瘦 
    成皮包骨了。 
     
      安大海用力扶著尚可走出來,立刻有人為他用鐵錘砸開鎖鏈。 
     
      方傳甲拉住尚可,愧疚地道:「尚兄是我們累你一家受這種苦。」 
     
      尚可指著囚牢,急急地道:「我的一家人,他們都被囚在這裡。」 
     
      尚家一共被囚了七個人,其中就有尚家大姑娘。 
     
      尚姑娘的罪可大了,她初來的時候,馬老七就打她的主意,只因為尚家大姑娘 
    要咬舌頭,馬老七暫時忍下心頭慾火未動手。 
     
      馬老七就以為,等些日子大姑娘餓極了,還怕她不乖乖地順著自己? 
     
      尚家的人擁抱在一起了,他們邊往外面走,安大海已大聲吼叫:「俺們是馬販 
    了,今夜兄弟們流血來救人,你們各自設法逃走吧,走得遠遠的,快呀,你們這群 
    狗養的……」 
     
      他是對那些形狀像野人似的死囚們大聲吼。 
     
      那些死囚有四十一,誰還管他們犯的什麼大刑案。 
     
      死囚們只一把腳鏈取掉,便找木杵篙大木板,往河上一跳,再也不回頭瞧一瞧 
    了。 
     
      安大海放走死囚犯,他才對他的兄弟們吩咐,道:「現在,風火島上全是自己 
    人了,有什麼寶物也全是大伙的,只不過我們大家還得使把力,找一找我的金婿。」 
     
      馬販子們當然知道安大海最關心他的女婿玄正,如果不先找到玄正,誰也休想 
    去奪寶……玄正追殺東方大奶奶——東方大奶奶的臉上被他一槍刺了個血窟窿。 
     
      東方大奶奶先是順台道著往下逃,但逃了一半忽然又往上面奔,玄正看得準, 
    他今夜非宰這惡女我不可。 
     
      盤旋的道上有幾盞小油燈,東方大奶奶一頭撞進一問石室中,她大聲叫道:「 
    攔住他!」 
     
      暗影中,忽然閃出一個人,只一出現,便是九刀一口氣地砍向玄正。 
     
      玄正錯身閃半步,便也撒出一片冷芒罩過去。 
     
      「是你」。 
     
      玄正當然認得這老女人。 
     
      曹大娘就在這時出現了。 
     
      玄正想起曹大娘在他換到特一號的時候,還對他一番折磨,曹大娘騎在他身上 
    發情的模樣,如今見了面,他早就火了。 
     
      曹大娘吃吃一聲笑,她連連扭腰擺臀地躲著迎面刺來的銀槍。 
     
      曹大娘躲得很好,玄正那一陣狂刺竟然都被她閃躲過。 
     
      玄正就以為曹大娘的武功還不錯。 
     
      「喲!原來是你這小冤家又來了,你該不是嫌自己的命活得長吧?」 
     
      玄正冷笑一聲,道:「我不死,你就死定了。」 
     
      曹大娘堵在一道門口邊沿,她吃吃地又笑道:「小冤家,雨露花顫,咱們也曾 
    參過歡喜禪,你難道真的狠下心要曹大娘的命?」 
     
      玄正急著要追殺大奶奶,他哪有功夫同這老女人在此窮囉嗦? 
     
      他暗中在咬牙,因為這老女人越說越不像話。 
     
      曹大娘就是不出招,她仍然嘻笑地道:「小冤家,自從那一次之後,我曹大娘 
    日思夜又想,上一次你來到島上撒野救走了人。我可未全力攔住你,無他,只因為 
    我曹大娘實在喜歡你,這一回咱二人在此又遇上,嘻……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小 
    冤家,你看我……」 
     
      曹大娘忽然撩起衣衫來,白花花的肚皮在夜裡也白得像豬皮。 
     
      玄正冷哼一聲,道:「老不要臉!」 
     
      就在他的話聲未落,曹大娘的衣衫猛的一抖間,便見兩點寒星直奔玄正面門射 
    來。 
     
      這個女人真陰險,她的袖管裡藏著兩把短刀。 
     
      就在兩把短刀飛射而出,曹大娘大要命的連人帶刀撞向玄正。 
     
      玄正根本不躲閃,亮銀槍發出一片極光,就在他擊落兩把短刀的同時,槍尖已 
    越過曹大娘的右面,而曹大娘的手中尖刀卻那麼陰狠的直往玄正胸口插去…… 
     
      「啊!」老女人厲號一聲。 
     
      這聲音真嚇人,聲音迴盪在旋轉形的走道中,就好像空谷中傳來的狼嗥。 
     
      曹大娘瞪著眼睛吸大氣,她怎麼會想到玄正早就準備好了要殺她? 
     
      玄正的三節亮銀槍前端雖然招式已老,但老用了個小小心計。 
     
      他暗中已將後端的銀槍旋下來,就在曹大娘以為將得手的時候,玄正的後節銀 
    槍已捅入曹大娘的肚皮中,曹大娘再也無力下刀了。 
     
      他雙手摀住血洞直瞪眼。 
     
      她左右閃晃著走了三四步,便「咚」一聲倒在地上。 
     
      東方大奶奶奔進一間大石室中,那地方看起來好像有個巨大的柱子。 
     
      東方大奶奶就站在柱子一邊。 
     
      她抬頭直著上面緩緩走下來的玄正,面上流露出一片肅煞! 
     
      玄正也在冷笑,他看著東方大奶奶流著血,上衣也已染紅一片。 
     
      他冷笑道:「你跑不掉了。」 
     
      東方大奶奶雙目似噴火,道:「可惡!」 
     
      玄正道:「天作孽不可說,自作孽不可活,你不該率人馬把天馬集尚家洗劫, 
    你還囚了尚家一家大小,從而我認為你們不是官家,你們就像一群強盜。」 
     
      不料,東方大奶奶並不否認,她吃吃地道:「小子,算你聰明,只不過你也休 
    想再活著出去,來吧,就叫我們一齊死在這比幽冥還陰森的地獄之島內吧!」 
     
      她沒有動,只不過右手卻拉著一根粗繩子。 
     
      那根繩子連著上面一道石樑,玄正抬頭看了一下,發覺並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但玄正聽東方大奶奶的口中所言,還是懷疑了一下。 
     
      東方大奶奶厲聲尖笑,道:「小子,你怎麼還不下來呀?你害怕了,是嗎?」 
     
      玄正道:「你已窮途末路,我何必急於出手?東方大奶奶,你雖抱與敵同歸於 
    盡決心,我卻沒有那種打算,因為我已勝券在握,何不對你消遣一番,就好像你曾 
    經施加於我身上的一樣。」 
     
      東方大奶奶仰天尖笑——她笑得好嚇人。 
     
      笑著,她已在解衣衫,道:「何不早說,消遣我是不是,那就來呀。」 
     
      玄正見大奶奶脫衣衫立即吼叱道:「那是你消遣別人的方法,我的方法是看著 
    你流血,直到你血流盡,流完,然後我再一槍刺死你。」 
     
      東方大奶奶不脫了,玄正如果不下來,她真的會流盡身上的血而亡。 
     
      她暗中打量著玄正停身之處,忽然拔身彈起,就在她的身子一離開地面,雙手 
    已握住那根粗繩子,雙腳用力往石柱上猛力頂去,便也把她身子彈向後面三丈遠。 
     
      東方大奶奶就好像在蕩鞦韆似的,身子騰空直往玄正撞過去。 
     
      玄正一槍刺空,大奶奶身子反彈向另一個方向,只聽轟咚一聲響,她的雙足正 
    踢在一個凸出的栓柱上面…… 
     
      她把那栓柱踩入石牆裡面,人也跟著又往另一個方向飛掠過去。 
     
      又是一聲轟咚響,另一個栓柱也不見了。 
     
      玄正這才發覺這座蒙古包式的堡內圓壁上方,竟然伸出八支如同頭似的短柱子 
    ——蒙古包就是這麼搭建的。 
     
      這些短柱子就在東方大奶奶的騰身全力撞踢中陷入壁內,便也引來一陣陣嘩啦 
    啦響聲。 
     
      玄正無法去阻止東方大奶奶這種怪異的動作。 
     
      他不明白為什麼東方大奶奶這麼做,不過有一點玄正是知道的,那就是東方大 
    奶奶一定在玩什麼陰謀,而且這個陰謀也必定是最厲害的手段。 
     
      東方大奶奶雙手緊緊的抓牢那根粗繩子,她的身子便在她的腰力運用下,一次 
    次地往另外幾個突出的短柱上撞踢著,東方大奶奶還發出令人吃驚的冷笑聲。 
     
      站在石階上的玄正,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那暗中傳來的轟隆聲,聽起來好像是足下河水在滾動,也像高山飛瀑聲聲,玄 
    正覺得自己好像就站在奔騰的浪中似的。 
     
      已以有六根短柱被東方大奶奶踢得不見了。 
     
      現在,東方大奶奶飛身往第七根短柱撞過去,她已尖聲大叫:「咱們誰也休想 
    活著離開此地,小子呀,這兒不是最佳埋骨這地嗎?哈……」 
     
      玄正吃驚了! 
     
      他必須阻止東方大奶奶這咱瘋狂的舉動。 
     
      他在心中極快地思忖著,要如何下手才能阻止住東方在奶奶再撞擊。 
     
      東方大奶奶的尖吼聲更淒厲了。 
     
      她還尖聲地大吼:「阿虎,阿虎,我帶著我的親隨,守在這荒涼的風火島上許 
    多年,苟延殘喘過日子,如今兄弟們都走了,我何以苟安?」 
     
      玄正就要出手了,他忽然怔了一下。 
     
      原來東方大奶奶的丈夫叫阿虎,阿虎又是誰? 
     
      玄正立刻大聲,道:「東方大奶奶,你叫什麼?」 
     
      東方大奶奶撞擊向第七根短柱了,那轟隆隆的水聲更加大了,就好像天要塌下 
    來似的。 
     
      東方大奶奶厲聲道:「小子,你很想知道嗎?那就跟我到陰曹地府去,我會慢 
    慢地告訴你。」 
     
      玄正當然不會與東方大奶奶同歸於盡,他只是來救尚家一家幾口人,如果東方 
    大奶奶放人,他是不會動武的。 
     
      只可惜東方大奶奶不會放人玄正只得施以武力。 
     
      江湖上有許多無可奈何之事,最後只有走上以武力解決一途。 
     
      使用武力解決事情,雖然殘忍,但不失為方法之一,江湖上講的是弱肉強食, 
    當然,以武力作後盾是最可靠的依據。 
     
      東方大奶奶的武力依據完了,她在臨危之時也道出了她的底細,她的丈夫叫阿 
    虎。 
     
      阿虎是誰?玄正心中嘀咕。 
     
      東方大奶奶到底是何人?她不是跟著她的丈夫為汪廷而戰,才留在這風火島上 
    的嗎? 
     
      玄正怎麼會想得到這個女人也是大有來頭,只不過一時間他是想不到的。 
     
      現在,東方大奶奶飛身去撞第八根短柱了。 
     
      玄正忽然發出一聲暴吼,人便隨之拔身而起,他使盡內功,聚集全身力道,半 
    空中他抖手擲出一節短槍,他必須阻止東方大奶奶去撞最後一根短柱。 
     
      「砰!」 
     
      「啊!」 
     
      短槍穿入東方大奶奶的背上,卻也稍阻東方大奶,奶去撞最後一根石柱之勢。 
     
      雖然如此,第八根石柱還是被撞得鬆動了。 
     
      空中的東方大奶奶再也無法抓牢那根粗繩子,她的身子便也往石地上跌落下去。 
     
      玄正也往地上落,他要看著東方大奶奶死。 
     
      「轟」地一聲,玄正落在東方大奶奶身邊,只見一團紅影往他撲過來。 
     
      玄正立刻往側旋,他也發現東方大奶奶仍然帶著背上的那根短槍,淒厲地向他 
    撲擊過來。 
     
      東方大奶奶的面上漏著血,她好像忘了那地方有個血洞,她的雙目幾乎變得像 
    牛眼。 
     
      玄正旱地拔蔥面起,半空中銀槍往下猛一捅,便也聞得東方大奶奶好一尖號! 
     
      東方大奶奶本來已解開了上衣,只不過她未脫下來,這時候,玄正一槍刺入她 
    的後頸上,便也使她的頭往後猛一仰,鮮血在玄正拔出槍尖時候往外濺,好明亮的 
    一塊寶石項鏈彈了出來。 
     
      玄正不自主的一把扯在手中,卻發現東方大奶奶已死在地上了。 
     
      這座旋轉型的大石廳上,便在這時候開始發出嚇人的響聲,一塊塊鑲在石廳上 
    的巨石往下掉落,那滾滾的水聲已把河水湧了進來。 
     
      最令玄正吃驚的,莫過於正中間的那根巨大柱子,忽然間斷裂掉……太不可思 
    議了。 
     
      奇怪的事情就不可思議。 
     
      玄正拔出他的亮銀槍,他半刻也不敢停留,便飛一般的穿過落石往廳外面走。 
     
      他不是走,而是逃,因為他發覺那座石廳忽然在下沉,往滾動的水中沉去,大 
    水幾乎追著玄正往上升著。 
     
      巨石落入水中濺起的浪花,幾乎把玄正撞落入漩渦裡,他再也想不到這座巨型 
    石廳,也是一個陷人的機關。 
     
      就在玄正剛剛撲到廳門口,迎面一塊巨石砸下來,那巨石貼著玄正的前胸落下 
    地,差一點沒砸中他的頭。 
     
      玄正一頓往外衝,不料又是一陣滾石落下來。 
     
      他吃驚了! 
     
      他發覺不只是中央石廳落入河中,整個風火島都在搖撼著。 
     
      更令人不可思議的,便是這正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吶! 
     
      東方大奶奶只是把八根短柱撞落,風火島便發生如此大的變化,這真令玄正大 
    感後悔不迭。 
     
      玄正發覺整個風火島都在扔動不已,河水好像從天上壓下來似的那麼洶湧,他 
    已全身浸泡在一片漩流裡了。 
     
      便在這時候,忽然一根巨木撞過來,四週一片漆黑中,玄正用力抱住這根巨木 
    不放手。 
     
      他好像被撞昏了,但本能地仍角抱住那根巨木不鬆手,他的意念中只有一件事 
    ——他還要去找關山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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