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王 者 之 劍

                   【二七 蚩尤七解】
    
      燕山一怪原是脾脫天下,不可一世之人,此刻竟也感到心族搖搖,不克自製, 
    一聽華天虹話中有話,頓時平心靜氣地想了一想,搖頭道:“老夫未曾見過你主僕 
    二人的武功,但聽任玄言道:華雲藝業大進,似已練成‘落霞山莊,的不傳之秘。 
    少陽罡氣’,聽說你也不凡,只是年幼功淺,所學不多。” 
     
      他語音一頓,哈哈笑道:“老夫僅是命長,並非天下無敵之人,生平血戰無數 
    ,勝則緊迫,敗則遁走,說到今日一戰,老夫實無把握。” 
     
      華天虹沉重地將頭一點,道:“如此講來,你也無所謂一世英名了。” 
     
      燕山一怪不知他講這番話的真意所在,眉頭一皺,道:“說到一世英名,近百 
    年來,也只有你老子華元肯承當得起,可惜他英年謝世,未得善終,誰將一世英名 
    送給老夫,老夫也懶得要。” 
     
      華天虹道:“這樣一講。你就是貪生借命之人了。” 
     
      燕山一怪做然一哼,道:“縷蟻尚且貪生,誰不顧惜性命?” 
     
      華天虹冷冷一笑,道:“好一個縷蟻尚且貪生,你進招,到得生死一發之際, 
    華天虹本先父仁俠之心,為你留一條退路。” 
     
      燕山一怪怒氣陡生,嘿嘿一聲怪笑,旋身上步,一掌劈了過去! 
     
      但聽華雲大喝一聲,人隨身到,一掌橫截上去! 
     
      這兩人的身法都是飄忽如電,華天虹卻顯得異樣地沉穩,只見他左足一邁,一 
    步跨到了燕山一怪左側,鐵劍橫揮,刪的一聲,攔腰斬了過去! 
     
      燕山一怪猛然一驚,他驚的不是華天虹武功高強,亦不是他劍上那驚魂動魄的 
    內力而是他那大開大閡,硬砍硬劈的招式! 
     
      要知這十六招劍法,乃是華元肯傾畢生武學,處心積慮所創成,其中隱蘊的變 
    化極端微妙,連華天虹自己也體味不出,但教他日日練,年年練,隨著功力精湛, 
    那劍法的精妙處即會逐漸提煉出來,看來招式未變,其神妙之處卻泅不相同。 
     
      燕山一怪是何等武功,一瞧鐵劍來勢,頓知化解不易,本該以攻還攻,迫使華 
    天虹回劍自顧,叵耐華雲是與自己分庭抗禮的高手,必須以八成功力用在他那一方 
    ,否則必被搶去先機,將自己迫居下風。 
     
      無奈之下,以快得肉眼難辨的速度。猛然閃出兩人的夾擊之外,百忙中驕指如 
    戟,霍地向華天虹左脅點去! 
     
      自離神旗幫總堂後,華天虹一直以左手掌禦敵,一兩年的苦練,那招“困獸之 
    斗”早已使得得心應手,神妙無方,但有敵人侵向左側,意念未動,手掌業已揮了 
    出去! 
     
      燕山一怪驕指戳去,忽見華天虹一掌當胸拍來,雙方同時出手,瞬眼即要兩敗 
    俱傷,當下含胸吸腹,匆匆拉開一步,暗道:好小子!果真是個心腹之患! 
     
      心中在想,口中卻敞聲叫道:“孺子可教!” 
     
      這都是霎眼間的事,三人一合而分,乍分又合,掌風劍原之聲齊響,前後似未 
    中斷! 
     
      此刻一戰,與先時那種混戰截然不同,但見三條人影如電光閃掣,交錯往復, 
    時接時散,卻都是殺機密佈,間不容髮,任一人稍有錯失,霎時就得血濺五步,橫 
    屍當地! 
     
      華雲初交手時頗為華天虹耽心,斗了片刻,發覺小主人靜時如淵停嶽峙,動時 
    如海嘯山崩,那種雍穆而又威武的氣派,自己望塵莫及,大大不如,不覺信心大增 
    ,放開手腳,將全身功力盡行施展出來。 
     
      這是一場緊扣人心的激戰,觀戰之人都感到透不過氣來,似天辰子、侯稼軒等 
    ,皆是見聞廣博,閱歷豐富之人,但是見了燕山一怪與華雲博雜精純的武功,及華 
    天虹浩瀚恢宏的劍法,亦不禁目眩神馳,暗暗驚歎不已! 
     
      華雲久戰不勝,漸感焦躁,想起了去世的主人,熱血沸騰,胸頭逐漸淤積起一 
    腔悲憤,招式越來越見狠辣,攻多守少,大有奮不顧身之勢! 
     
      武功練到上乘,講究的便是心定神閒,華雲一趨浮躁,燕山一怪雖然迭連遇險 
    ,心頭反而竊喜,以為有機可乘。 
     
      但聽華天虹沉聲喝道:“華雲!咱們的仇人不只燕山一怪一個,你想同歸於盡 
    麼?” 
     
      這幾句話好似當頭棒喝,華雲心神一凜,暗道:我好糊塗,主人已死,咱們華 
    家的希望全在小官人身上,我怎能橫衝直闖,將他撇下不顧……這念頭在他心中一 
    掠而過,展眼之下,戰況又顯得沉穩起來。 
     
      忽聽燕山一怪冷笑聲道:“華天虹,華元肯有你這個兒子,死也瞑目了!” 
     
      華天虹沉聲一哼,凝神接戰,心頭思索制勝之道。 
     
      他暗暗忖道:華雲的“少陽罡氣”已有八成火候,怎生做個圈套,迫使燕山一 
    怪與他硬接一掌,我趁其後力不繼之時,給他補上一劍……高手對搏,何等快捷, 
    他一心二用,霎時連番遇險,若非華雲即時解救,早就傷在燕山一怪手下。 
     
      燕山一怪見他忽然力弱,幾次露出破綻,不禁精神大振,掌勢一緊,敞聲說道 
    :“華天虹,你當真要拼個死活麼?” 
     
      華天虹怒聲一哼,突然喝道:“緊守門戶,擋四十招!”刷刷兩劍,霍地縱出 
    場外。 
     
      燕山一怪心頭一怔,不知激戰方酣之時,他忽然撤退,用意何在。 
     
      他心頭生疑,手上卻半絲不慢,雙掌似海潮澎湃,朝華雲猛攻不歇。 
     
      華天虹撤退,正合華雲的心意,當下振起精神,與燕山一怪力爭先機,搶攻不 
    已! 
     
      他兩人都想趁華天虹不在場中,盡速將敵人擊斃掌下,剎那之間,戰況變得火 
    爆慘烈,怵目驚心起來! 
     
      華天虹見華雲不能體會自己的心意,沉著應戰,穩扎穩打,不禁大為焦急! 
     
      他那兩道目光緊隨著燕山一怪的雙掌,沉沉夜色中,只見他雙目之內光t6i刀 
    爍不停,心頭的焦的流露無遺。 
     
      片刻工夫,四十招已滿,他暗暗想道:“似燕山一怪這等絕世高手,招式之內 
    ,何來破綻可尋,我的武功閱歷較他差得大多,又不熟悉他的招術,想要佈下陷阱 
    引他上當,哪裡能夠辦到! 
     
      反覆思索,苦無良策,唯恐華雲有失,只得將心一橫,打定一條破斧沉舟的主 
    意,鐵劍往地上一插,徒手攻了上去! 
     
      他那鐵劍霸道絕倫,燕山一怪武功雖然高他甚多,應付起來,也感到吃力異常 
    ,見他忽然棄長用短,徒手對敵,不禁暗暗欣喜,忖道:那劍法招招傾注功力,小 
    兒果然使不動了。 
     
      思忖中,右手一揮,一掌朝華雲脅下捺去,飛起一腿,猛踢華天虹的丹田。 
     
      華雲深知小主人內力雄渾,使那鐵劍,再鬥三四百招必能支持,見他棄劍不用 
    ,心頭也是不解,惡戰之下,又不便出言詢問,心頭好生疑惑。 
     
      華天虹見燕山一怪一腿踢來,身子一側,左掌一掄,直對他的足踝擊去! 
     
      他這左手一招“困獸之斗”,乃是江湖上傳誦一時的事,燕山一怪算準了他這 
    一掌的來勢,猛一挫腰,讓過華雲襲來的一掌,霍地閃在他的右側,一指朝他期門 
    穴點去! 
     
      只聽嗤的一聲銳嘯,尖厲的指風,震得觀戰之人耳膜一痛! 
     
      華天虹翟然一驚,危急中,腰干猛地一擰,一下竄出了八尺。 
     
      華雲見勢不佳,來不及趕上,大喝一聲,劈空一掌擊去! 
     
      燕山一怪一指襲空,倏感一股重逾山嶽的無形勁氣撞近身側,不禁暗暗驚道: 
    老奴才真的練成了這門武功。 
     
      身形暴閃,倏地掠出五尺。 
     
      三人一分又合,再度打在一起,此刻全是使的掌法,那凌厲的掌風縱橫交織, 
    沙飛石走,呼嘯不絕,聲勢之猛惡,彷彿驚濤駭浪,天崩地裂一般! 
     
      激戰中,華天虹雖然幾番殆危,卻是甘冒生命之險,始終以左手一掌“困獸之 
    斗”應付,右手形同虛設,絕不施展一招半式。 
     
      鬥到四百招外,華天虹將掌上的真力逐漸收斂,露出久戰身疲,真力難繼之勢 
    。 
     
      燕山一怪雖是老好巨滑,激戰之下,也想不到華天虹處心積慮,早有通盤的打 
    算,一瞧他掌力漸弱,不覺又將目標轉移到他的身上,暗暗蓄勢,伺機進襲! 
     
      忽見華雲身形一側,一掌橫揮,一掌下擊,直奔燕山一怪的胸腹兩大要害! 
     
      華天虹適在燕山一怪左側,睹狀之下,不禁暗喜,知他必往自己右側盤旋,當 
    即大喝一聲,湧身撲了上去! 
     
      燕山一怪見華雲使天地掌擊來,果然身軀一側,直向華天虹右側閃去,左手上 
    撩,猛擊華雲脅下,右手以雷霆萬鉤之勢,一掌朝華天虹擊去! 
     
      華夭虹是謀慮已久,燕山一怪卻是機不可失,雙方心頭都是暗喜,說時遲,當 
    時卻是快極,兩人猛地相對一撲,眨眼便已遭遇! 
     
      燕山一怪料定華天虹除左手一招掌法外,再無足以傷到自己的武功,未待他的 
    掌出,雙肩一晃,陡然滑向一側,口中哈哈一聲狂笑,掌勢如奔雷疾電,猛然向前 
    一挺! 
     
      華雲落在燕山一怪身後,睹狀之下,不禁駭然汗下,口中嘶聲厲吼,雙掌驕立 
    ,使出十二成功力的“少陽罡氣”,湧身推了過去! 
     
      人影一晃,那形態狠瑣之人霍然竄了過來,一掌襲向燕山一怪腰際,口中冷冷 
    咒罵道:“魔息子!” 
     
      這都是同時間的事,燕山一怪是名震天下的魔頭,他早已算定,華天虹一旦遇 
    險,華雲必然拚命搶救,卻未料到那狠瑣之人會插手,但他滄了先機,漠然不懼, 
    只要一掌將華天肛擊開,自己穩能借勢閃開,避過華雲及那形態狠瑣之人的攻襲! 
     
      詛料,華天虹料敵機先,胸有成竹,雖是冒著奇險,人卻穩若泰山,絲毫不見 
    慌亂。 
     
      只見他猛一折腰,猿臂舒展,暮地一挺右手中指,迎著燕山一怪的手掌點去! 
     
      這一指好生突兀,燕山一怪瞧他中指一挺,捏成一個不倫不類,武林未睹的訣 
    印,心頭已是一怔,再見他舒臂出指,恍若一拳“毒龍出洞”,卻又搖晃不定,不 
    知襲向自己何處,心頭更是一驚! 
     
      這一招指法,正是“量尤七解”的第一招,“襲而死之一”,這是失傳數百年 
    的旁門武功,武林之中已無識得之人,其變化之詭異,威力之強猛,當世的武學, 
    罕有能與其匹敵的! 
     
      燕山一怪究竟是頂尖高手,驚疑交迸之下,依舊心神不亂,眼看若不撤回手掌 
    ,華天虹的中指勢必戳在自己腕脈之上,當下吞聲忍氣,變掌為拿,倏地扣向華天 
    虹的手腕,身子繼續前沖,力迫華天虹讓路。 
     
      這出人意外的變化,快若電光石火,觀戰之人,只有天辰子與翻天手侯稼軒看 
    清楚了,兩人見華天虹的右手隱藏著罕世絕藝,心神同是猛然一震! 
     
      那形態狠瑣之人見華天虹忽展絕學,頓知他胸有成算,身形一晃,劃了一道圓 
    弧,依然回到了原先站立的地方。 
     
      華雲則不相同,他雖知華天虹練過“量尤七解”,一則斷簡殘篇,二則時日猶 
    淺,本來未加重視,激戰之下,更是未曾想到,但見其形勢危急,立時雙掌傾力推 
    去! 
     
      這“少陽罡氣”是由玄門中的“太清真氣”蛻變而來,其威力之強大,殊非一 
    般內家真力可比,燕山一怪招式一變,身形也不過慢了毫釐,華雲雙掌所迸發的“ 
    少陽罡氣”,已似浪潮一般沖撞過來! 
     
      說時遲,當時快,燕山一怪心神大震,雙腿猛蹬,急向一側縱去! 
     
      但聽華天虹大喝一聲,如影附形,緊隨而起,右臂猛地一晃,中指挺得筆直, 
    疾若勁彎,霍地向燕山一怪“章門”穴上點去! 
     
      華天虹的武功較燕山一怪遠遜,乃是鐵一般的事實,眾人見他突然貪功冒險, 
    全都感到一驚,那喂瑣之人好似對華天虹極為關心,一聲未響,猛然竄起,華雲之 
    焦的自不必講,一見華天虹纏住燕山一怪不放,頓時不顧一切,湧身縱了上去! 
     
      這四人先後縱起,身形皆未落地,燕山一怪是驚怒交迸,一瞧華天虹隨身躍來 
    ,頓時掄手一掌,以泰山壓頂之勢,朝他當頂擊下! 
     
      華天虹早已下定決心冒險求勝,瞧他一掌拍下,立即左手一掄,一招“困獸之 
    斗”反迎上去,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指朝燕山一怪“氣海”穴上戳去! 
     
      這“蚩尤七解,,起始三招定名“襲而死”,其鋒銳狠辣可想而知,華天虹資 
    質優民內力雄渾,雖是習練未久,施展起來亦是銳不可噹! 
     
      只聽啪的一聲,燕山一怪的右掌與華天虹的左掌迎個正著,震得華天虹悶吭一 
    聲,人如殞星飛墮,猛向地面摔落,但燕山一怪也終是未能躲過華天虹一指,只感 
    到“氣海”穴旁兩三寸處如遭椎擊,胸腹之內一陣劇痛,身子一翻,橫摜出去! 
     
      驚歎之聲群起,觀戰之人齊皆睜大雙目,細看這匪夷所思的變化! 
     
      只見華雲疾地探臂,攔腰托住了華天虹下墮的身子,那燕山一怪將落地面,袍 
    袖一拂,斜斜飛出了兩丈,閉目靜立,恍若一座石像。 
     
      場中寂然無聲,落針可聞。 
     
      但見那形態狠瑣之人飄身而起,立在燕山一怪身外六七尺處,兩道銳利如箭的 
    目光,緊緊盯在燕山一怪臉上,顯然的是,華天虹要是遭了毒手,他絕不會將燕山 
    一怪放過! 
     
      秦白川黑紗幪面,本來未曾與華天虹招呼,這時守在華雲身側,眼望著閉目調 
    息的華天虹,目光之內,盡是關注之色。 
     
      這四人是友非敵,已是顯而可見之事,燕山一怪屬風雲會,剩下就是神旗幫與 
    通天教的人,敵我分明,隱然有四方面。 
     
      天辰子見秦白川與華天虹主僕站在一邊,不禁疑念大起,忖道:毒諸葛姚策素 
    來精明,機密大事,怎地用上華小子的人,難道此中有鬼不成? 
     
      翻天手侯稼軒則暗暗忖道:華天虹與白君儀關係暖昧,這兩人男的昂軒,女的 
    美艷,遲早會攪成一堆,我若傷他,幫主之前,定是吃力不討好的事,瞧那燕山一 
    怪受創不輕,今日若是剷除了此人,那可是大功一件。 
     
      這兩人心念電轉,打的都是乘人之危的歪主意,兩人遊目四顧,目光一觸,同 
    都露出躍然欲動之意。 
     
      適在此時,華天虹突然雙目一睜,掙脫華雲的手,拔出地上的鐵劍,舉步向燕 
    山一怪走去。 
     
      華雲睹狀,急急躍了過去,道:“小官人……” 
     
      華天虹沉聲道:“我沒事。”濃眉一軒,肅然道:“燕山一怪,今日一戰,你 
    自料勝負如何?” 
     
      燕山一怪緩緩睜開雙目,冷然道:“老夫早已講過,今日一戰並無把握。”他 
    語音微頓,敞聲一笑,接道:“華元青名動江湖,老夫對他卻不心服,你年紀輕輕 
    ,智勇雙全,倒是超邁先祖,老夫不是等閒之人,你有話直講,不必轉彎抹角。” 
     
      華天虹漠然無動,淡淡地道:“你說勝則緊追,敗則遁走,既然留連不去,想 
    是尚有絕藝未及施展,還想再定一次高下?” 
     
      燕山一怪目光一閃,朝另;形態狠瑣之人瞥了一眼,嘿嘿冷笑,道:“你若有 
    心增長見識,老夫何妨與你主僕二人再走幾招。” 
     
      忽聽華雲憤然道:“小棺人,何必與老怪物羅嗦,主人之仇豈可不報,拼個生 
    死存亡便了!” 
     
      華天虹暗暗一歎,忖道:哪有這麼輕鬆,死了他燕山一怪不打緊,我若短命, 
    娘怎麼辦?尚有那多邪惡之輩逍遙法外,任其橫行一世,豈不大冤枉了。哼哼,他 
    們武功增進得慢,只要我的武功迎頭趕上,留著,總賬一次清算,未始不佔便宜。 
     
      轉念之下,朝燕山一怪緩緩說道:“天下無不解之仇、先父一世行仁,至死不 
    悔,華天虹仰體父祖之意給你留一條退路燕山一怪雙眼一翻,道:“哼!老夫何人 
    ,要你留什麼退路?” 
     
      華天虹淡淡地道:“你的武功雖然了得,卻難以勝過我主僕二人,今日你孤掌 
    難鳴,再打下去,縱然勝了,也無法生離此地,依我之見,你就此退走,從今以後 
    不問江湖是非,林泉優游,摩姿歲月,我華家的人絕不前去找你。” 
     
      忽聽天辰子哈哈一笑,道:“華天虹,你大自負了!” 
     
      華天虹目光一轉,沉聲道,“華某未曾見過貴教的教主,倘若通天教下全是道 
    長這種鼠首兩端之人,華某敢說一句,‘江湖三大’之中,通大教最先滅亡,絕無 
    僥倖可言。” 
     
      天辰子手拂銀髯,呵呵一陣大笑,道:“天意難測。也許剛好相反,通天教遍 
    行天下,萬世流傳,那也是大有可能之事。” 
     
      華天虹冷嗤一聲,懶得與他多言,目光一轉,朝燕山一怪望了過去。 
     
      燕山一怪捱了一指,雖未點中穴道,受傷亦是不輕,今夜一戰兇多吉少,他豈 
    有看不出的道理,只是這一戰的兩個對手,武功以華雲為高,正主子卻是後生小輩 
    的華天虹,就此認輸敗退,傳出江湖,顏面實在難堪。 
     
      他盛名在外,眾目睽睽之下無法下台,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當下勒起衣 
    袖,由臂上退下一個烏光閃閃,大如飯碗,粗若拇指的手鍋,托在手中掂了掂,笑 
    道:“北滇會上,老夫也未曾動用兵器……” 
     
      華天虹截口道:“那時你們以多勝少,今日卻要以少勝多,動用兵器,乃是理 
    所當然的事。” 
     
      燕山一怪微微一笑,道:“三十年未曾動用,手法也生疏了,你先進招吧!” 
     
      華天虹見他左手四指套住那烏光閃閃的手鍋,以手握拳,橫臂當胸,右手依舊 
    空空如也,看來仍是施展掌法,不禁暗暗稱奇,想道:奇門兵器也聽說過,卻未同 
    說過,手鐲也能對敵,而且由這種絕頂高手使用。 
     
      心念微轉,抱定見怪不怪的主意,朝華雲微一示意,二人雙雙撲了過去! 
     
      展眼間,激戰又起! 
     
      此番惡戰,較先時又自不同,華天虹知道自己功力不夠,“蚩尤七解”不能使 
    用,因之凝神一志,全力施展劍法,燕山一怪那烏光閃閃的手錫果有出人意表的妙 
    用,揮灑之間,烏光閃掣,縱橫密佈,交織如幕,瞧那招式,既似龍虎鋼環,又似 
    護手圈,有時一拳揮出,又似根本沒東西在手,華天虹鐵劍襲去,燕山一怪掄拳便 
    撞,將那又粗又重的鐵劍,視若無物一般。 
     
      三人心中全都明白,這一戰已無善罷甘休的可能,因之俱都竭盡全力,憚智竭 
    慮,力求制勝之道。 
     
      忽聽一陣金鐵交鳴,華大虹的鐵劍與燕山一怪那烏光手錫撞在一起,當的一聲 
    脆響,餘音綴繞,悅耳之極,久久不絕! 
     
      他這手鐲妙用不少,任何兵器撞上,立時往一側滑去,雙方都不受反震之力, 
    只是旁人的兵器滑向一側,變招換式困難,他則可以順勢搏進,隨手攻襲敵人,其 
    圓渾便捷出人想像。 
     
      華天虹鐵劍一滑,立即知道不妙,未及轉念,一片烏光已向懷中湧到,情知那 
    手鐲是奇特金屬鑄成,肉掌碰上,必然受傷,危急中,雙足猛然一挫,疾向華雲一 
    邊逸去。 
     
      華雲那敢怠慢,耳聽劍飼交擊之聲,早是連人帶掌的側攻上來,迫得燕山一怪 
    撤招收勢,轉身應敵! 
     
      須臾,三人相鬥又過百招,攻拒之間,全似巨斧開山,威勢懾人! 
     
      此刻天將破曉,晨風習習,給人帶來了幾絲寒意! 
     
      但聽當的一聲,劍鐲又是一撞,烏光閃掣中,爆起了幾點四散飛濺的火花! 
     
      華天虹見他這烏光手錫的招式奇奧難測,自己簡直招架不住,不禁暗暗愁急, 
    忖道:聽說風雲會有燕山一怪,龍門雙煞,和一個瞎眼婆子四大後援,一個燕山一 
    怪就如此厲害,如果他四人聯袂登場,天下事還有什麼可講! 
     
      他心頭優煩,燕山一怪卻暗暗竊喜,右掌翻飛,力敵華雲的攻勢,左手縱橫衝 
    擊,拳拳如山,猛襲華天虹一人。 
     
      華天虹怒氣上湧,鐵劍迴環掃蕩,連連斬向燕山一怪幻手腕,霎時間,烏光刺 
    目,鐵劍劈風之聲如狂風怒號,震耳欲聾! 
     
      但聽嗆嘟一聲巨響,劍錫三度交擊,一柄又粗又大,半由鋼母鑄成的鐵劍,竟 
    被燕山一怪那小小的手錫震成寸斷,散作了數十小節。 
     
      斷劍橫飛,彷彿滿天花雨! 
     
      燕山一怪歡欣若狂,只聽他縱聲一喝,掄手一拳,陡然朝華天虹擊下。 
     
      這一拳來勢奇猛,華天虹鐵劍初斷,心神一凜,待得覺出危機,燕山一怪的烏 
    光手鐲已連拳擊到! 
     
      那形態狠瑣之人一直在一旁掠陣,先頭兩次都未趕上,這時戒備已深,晃眼之 
    間,人已到了華天虹身側,右手驕指一刀,猛地向燕山一怪手腕斬去,左時一擺, 
    將華天虹撞到了五尺開外。 
     
      這形態狠瑣之人也是武功深不可測的高手,有他一擋,燕山一怪哪裡還能傷人 
    ?華雲眼看小主人殆危,目毗幾乎迸裂,傾力一掌擊來,竟欲燕山一怪收招自保。 
    他這一掌所慢不過毫釐,燕山一怪被那形態狠瑣之人一擋,華雲的手掌頓時擊到! 
     
      燕山一怪駭然汗下,眼看前後兩名高手,自己旁無出路。 
     
      千鈞一髮之下,那形態狠瑣之人身形一晃,輕飄飄地閃了開去。 
     
      他人飄忽如同鬼魅,一進一退,恍熄一陣輕煙蕩了一蕩,燕山一怪則大喜過望 
    ,僕身一竄,一步躍了兩丈,堪堪逃過了一掌之厄! 
     
      場中情勢一清,數十道目光,頓時在華天虹與燕山一怪臉上掃來掃去,要看二 
    人如何結束這一場搏鬥。 
     
      只聽燕山一怪冷然道:“華天虹,你待怎樣?” 
     
      華天虹昂然道:“咱們各人贏了一招,再打下去勝負難卜,你我間的仇恨,今 
    日只有撇下了。” 
     
      燕山一怪嘿嘿一笑,道:“倘若老夫趁勝直追,你待如何?” 
     
      那天辰子唯恐天下不亂,聞言之下,接口笑道:“好哇!三場定輸贏,貧道今 
    日開眼界了。” 
     
      華天虹冷冷地望他一眼,轉面朝燕山一怪將手一擺道:“今日一戰到此為止, 
    再打下去,華天虹可要敦請同道,為江湖除害了。” 
     
      燕山一怪勃然大怒,切齒道:“無知小兒……” 
     
      但聽那形態狠瑣之人鼻中一哼,截口道:“老怪物,你好不見機!” 
     
      燕山一怪雙眉怒挑,厲聲道:“藏頭露尾,你算是哪一號人物?” 
     
      那形態狠瑣之人冷聲道:“你若見到了我的面目,性命就保全不住了。 
     
      華天虹見華雲已將地上的斷劍拾起,暗想力戰已久,留在此處無益,當下朝秦 
    白川和那形態狠瑣之人拱手一禮,道:“兩位老前輩,天光已亮,咱們也該走了。 
    ” 
     
      秦白川與那形態猥瑣之人相視一眼,兩人都未開腔,華天虹一見,雙手抱拳, 
    朝四外之人統行一禮,轉身行去,秦白川與那形態猥瑣之人棄了馬匹,兩人默默無 
    言,與華天虹並肩走去。 
     
      這四人揚長而去,燕山一怪自諒無力阻攔,又不屑與天辰子和侯稼軒聯手,也 
    就一言不發,轉身疾馳而去,天辰子與侯稼軒雖然大失所望,卻也不敢挺身而出, 
    留下幾人。 
     
      行了一程,華天虹打量四野無人,轉面朝秦白川笑道,“秦 
     
      老伯,你老人家弄的什麼把戲,怎麼替毒諸葛姚策跑起腿來了?” 
     
      秦白川聞言一怔,道:“你這小哥兒,怎麼也知道此事?” 
     
      華天虹笑道:“昨日夜間,咱們潛入了一元觀,天辰子將書信交給老伯,小侄 
    在暗中見到了。” 
     
      秦白川似喜似嗅,道:“唉!你這小哥,既是華大俠的哲嗣,前年就該講明, 
    老朽只道你是皇甫星,在江湖上四處瞎找,待得弄清楚了你的來歷,卻又聽到了噩 
    耗……” 
     
      華天虹聽他語聲顫抖,知道他是一位古道熱腸之人,乍見故人之子,心頭不免 
    激動,當下岔開話題,道:“碗鳳姊姊在苗嶺學藝,玉龍大哥本來與小侄在一起, 
    眼前與蒼髯客前輩等留在鎮江。” 
     
      秦白川又驚又喜,道:“啊……” 
     
      華天虹微微一笑,轉口道:“這些話以後再講,我該怎樣稱呼那位老人家?” 
     
      那形態萎縮之人道:“隨隨便便吧,你好好地作為,替我們這批行屍走肉出一 
    口鳥氣!” 
     
      華天虹暗暗忖道:這位前輩一定又是斷腸人。 
     
      他與蒼髯客相處已久,知道傷心人的脾氣,當上亦不探間,點了點頭以示遵命 
    ,轉向秦白川道:“老伯是怎樣與姚策打上交道的?” 
     
      秦白川脫口一笑,道:“老朽是什麼人,豈肯與那卑鄙無恥之輩交往,此事說 
    來話長。” 
     
      他語音一頓,扯下幪面紗中,眉開眼笑,道:“老朽四處找你,你怎麼見到了 
    玉龍,又知鳳兒在苗嶺學藝?” 
     
      這兩人一個滿腦子兒女親情,一個滿腦子江湖大事,你問我,我問你,半天得 
    不著要領。 
     
      忽見道旁的草地上白影一晃,一條通體雪白,朱睛生輝的雪狸,倏地奔了出來 
    。 
     
      華天虹一見大喜,彎腰叫道:“雪兒!” 
     
      那雪狸一下竄到了華天虹身前,繞著他轉了一圈,忽然又向荒野之下跑去。 
     
      華天虹一見大急,剛要呼喊,那雪狸忽又停下身來,掉頭回顧,意似等著華天 
    虹過去。 
     
      秦白川眉頭一皺,道:“賢侄,聽說通天教的玉鼎夫人養著一條異獸,莫非就 
    是這東西麼?” 
     
      華天虹點頭道:“就是這條雪狸。”歉然一笑,道:“小侄趕來臨安,即是訪 
    那玉鼎夫人,你老人家落足在何處,小侄去一忽就來。” 
     
      秦白川雙眉一聳,道:“那玉鼎夫人是個沾惹不得的人物,你訪她則甚?” 
     
      華天虹道:“小侄要追查謀殺任鵬一案的真像,此中詳情華雲清楚,讓他講給 
    你老人家聽。” 
     
      但聽華雲道:“我隨小官人去,回頭再與秦大俠細講。” 
     
      秦白川接口道:“此間是通天教的心腹之地,老管家理該伴隨在賢侄身旁。” 
     
      華天虹道:“小侄事了之後,在何處尋找老伯?” 
     
      秦白川與那形態狠瑣之人相視一眼,默然半晌,仍是秦白川開口道:“我們原 
    無一定的落足之處,這樣吧!西南方有座小集鎮,你事了就來相會。” 
     
      華天虹點點頭,帶著華雲,隨同那雪狸奔去。 
     
      華天虹瞧那雪狸落荒奔跑,不知趕向何處,連忙追上幾步,叫道:“雪兒,你 
    主人呢?” 
     
      華雲微微一笑,道:“這東西還懂人言麼?” 
     
      那雪兒扭過頭來朝華雲望了一眼,嘶嘶叫了兩聲,重又朝前跑走。 
     
      奔了一程,那雪狸忽在一株老槐樹下停下身來,華天虹急忙追了上去,道:“ 
    雪兒,玉鼎夫人住在哪裡?” 
     
      忽聽樹後有人噗吭一笑,隨即轉出一個長裙曳地,環颯叮當的紫衣少女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文學殿堂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