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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 者 之 劍

                   【八 孤星血淚】
    
      皇甫星搖首歎息,道:“巧取豪奪,真是人心不古。”想了一想,問道:“老 
    前輩金劍已失,白嘯天不找姓任的索劍,反而囚著老前輩,這又是何道理?” 
     
      寒潭叟夷然不屑道:“你的頭腦也甚簡單,你想一想,老夫若說金劍已被任老 
    兒奪去,任老兒又不認帳,白老兒是信他還是信我?” 
     
      皇甫星道:“姓任的是一會之首,自己做的事豈有不承認之理?” 
     
      寒潭叟道:“你知道什麼!北溟會上,老夫當著天下英雄向任老兒索劍,任老 
    兒死也不肯認帳,想那金劍盛名在外,老夫的武功也不弱於任老匹夫,要說被他奪 
    去,旁人也是不願相信,還道老夫故布疑陣,以亂天下人的耳目。” 
     
      皇甫星濃眉一蹙,道:“如此講來,即使老前輩願意交出金劍,也是無物可交 
    ,困在此地,再無出頭之日了!” 
     
      寒潭叟冷冷道:“出頭幹嘛?老夫就是要讓白嘯天枉費一場心機。哈哈!也不 
    知任老匹夫可曾參透金劍的秘密,如今武功練得怎樣了?” 
     
      轉念之下,他不禁仰起頭來東張西望,但見四壁漆黑,一無所見,當空雖有一 
    片星光,亦難照亮半分。 
     
      寂然半晌,忽聽寒潭叟道:“小子,老夫將掌法傳給你了,你若逃得性命,須 
    為老夫做一件事。” 
     
      皇甫星惑然問道:“老前輩有何差遣?” 
     
      寒潭叟冷冰冰說道:“你設法盜回金劍,再潛回此處,有了那把小劍,老夫就 
    可斬斷臂上的‘龍涎索’,逃生並非無望。” 
     
      皇甫星道:“晚輩量力而行,不敢一口答應。” 
     
      寒潭叟道:“那是當然,神旗幫是龍潭,風雲會是虎穴,也不是好進好出的。 
    ”他沉吟俄頃,道:“任老匹夫有個兒子,你若將那小子斃掉,咱們恩怨兩抵,誰 
    也不欠誰的人情。” 
     
      皇甫星暗忖:“此人委實可怕!”他目光一抬,朝他縛在壁上的右手一望,道 
    :“這龍涎索定要那柄金劍才能斬斷麼?” 
     
      寒潭叟點頭道:“白老兒心腸歹毒,龍涎一干,寶刀寶劍無法斬斷,但那金色 
    小劍的鋒銳遠在寶刀寶劍之上,老夫若想脫困,勢必要用那柄金劍,這是白老兒的 
    毒計。” 
     
      皇甫星暗暗感歎,忽然心頭一動,道:“老前輩,你說那金劍的事,是從古到 
    今最大的一個騙局,此話怎講!” 
     
      寒潭叟雙眼一翻,向潭上瞥了一眼,道:“老夫幾時講過這話?哼!那金劍在 
    老夫手內也有一月時間,老夫就未曾找出武功的秘密,不是騙局又是什麼?”他說 
    罷雙目一閉,打坐練功,再不言語。 
     
      皇甫星練了一日,也感到異常疲憊,當下退至一旁自行習功,拂曉之際,沉沉 
    睡去。 
     
      斗轉星移,不覺又是一夜,忽聽寒潭叟哈哈狂笑,叫道:“皇甫星,你的出頭 
    日子到了。” 
     
      皇甫星睜眼一望,晨光之下,潭上正有一根粗繩垂下,不禁熱血一騰,匆匆躍 
    了起來。 
     
      寒潭叟手指繩索,道:“如今看你的了。” 
     
      皇甫星與他相處已久,察顏辨色,聽出他言中含有傷感之意,不禁苦笑一聲, 
    走上前去,躬身一禮,道:“晚輩就此別過——”以下的話,卻也無從講起。 
     
      寒潭叟面含譏哂,撇嘴道:“你也無須多禮,咱們彼此利用。”他左手一伸, 
    陡地拔去了皇甫星的鐵劍,隨手一按,插入地面,深沒至柄。 
     
      皇甫星愕然道:“老前輩這是幹什麼?” 
     
      寒潭叟哈哈大笑,道:“睹物思人,老夫留個紀念。” 
     
      皇甫星蹙眉道:“這是晚輩的防身利器。” 
     
      寒潭叟將手一擺,道:“用不著,老夫一招掌法,比你這鐵劍強得多了。” 
     
      皇甫星心頭大急,道:“這鐵劍是晚輩的先父所賜,當時曾經告誡晚輩,劍在 
    人在,劍亡人亡……” 
     
      寒潭叟敞聲狂笑,良久之後,始才抑住笑聲,悄聲說道:“那就再好不過,你 
    設法盜回老夫的金劍,老夫還你的兵器,另外尚有好處給你。” 
     
      皇甫星勃然大怒,道:“原來你昨夜講的都是真話……” 
     
      寒潭叟截口道:“真的多,假的少,老夫也拿不準白老兒是否來過,你去碰運 
    氣,果然要死,帶著這把鐵劍也沒有用。” 
     
      皇甫星恚怒異常,但知多說無益,無可奈何,猛一頓足,縱身躍起,抓住繩索 
    向上攀去。 
     
      他困在潭底將近一月,每日勤練武功,內傷早已痊癒,這時攀繩上升,捷逾猿 
    猴,一會工夫便出了這龐大的深潭。 
     
      轉眼一望,四外冷冷清清,一個身形修長的紫袍老者,手執繩端,一人站在潭 
    邊。 
     
      這紫袍老者頦下三綹青須,面色晶瑩,恍若美玉,臉上的神情既非冷漠,卻又 
    毫無暖意,令人一見頓起無法接近之感。 
     
      皇甫星一瞧這人,立即想到白嘯天身上,口齒一張,欲待動問,但見他臉上的 
    神情,顯然不會答理自己,話到唇邊,不禁縮了回去。 
     
      那紫袍老者朝皇甫星略略一望,旋即收挽繩索,繩索挽好,立即轉身走去,皇 
    甫星微微一怔,舉步跟隨在後。 
     
      兩人默默行走,出了黃旗界限,轉入一條幽篁小徑,忽見白君儀立在一旁,另 
    有一個相貌清秀、雙目銳利如箭的中年文士,那小靈和一個青衣童子立在兩人身旁 
    。 
     
      這幾人肅然靜立,等待紫袍老者與皇甫星走過,始才跟隨在後,皇甫星已確知 
    這紫袍老者,即是當今天下赫赫不可一世的神旗幫主,不覺精神一振、昂首挺胸、 
    豪情萬丈,為生平所未有。 
     
      須臾,進入一座蒼松環繞、流泉淙淙、極為雅致的精捨。 
     
      入了小廳,紫袍老者往居中一把古籐交椅坐定,那中年文士及白君儀坐在兩側 
    ,皇甫星昂然立在廳中,心頭暗暗忖道:“三個邪魔外道高居上座,我倒像是待宰 
    之囚,哼!若非娘一再叮囑,不許我逞血氣之勇,我真想痛罵一頓,捨命一拼!” 
     
      忽聽那紫袍老者道:“皇甫星,你想死還是想活?” 
     
      皇甫星微微一怔,暗道:“此人講話,令人聽不出真意。” 
     
      他心中在想,口中卻靜靜地道:“在下若是想死,早已死在令嬡的手上。” 
     
      紫袍老者兩道神光隱隱的眼神向皇甫星上下一掃,倏地目光一冷,緩緩言道: 
    “我實對你講,我的女兒和那谷世表,他們都沒將你放在眼中。”他語音微頓,重 
    又打量皇甫星一眼,接道:“他們自身庸碌,缺少知人之明,也是難怪的事。” 
     
      皇甫星目光一轉,見白君儀玉面飛紅,狀甚窘困,暗暗想道:“這白嘯天講話 
    不留情面,為人行事,想必也是刻薄無情,十分偏激。”轉念下,他將手一拱,淡 
    然道:“多謝老幫主抬愛,眾生碌碌,在下也不例外。” 
     
      紫袍老者淡淡一笑,這一笑飄忽之極,眨眼就隱沒不見,只聽他緩緩說道:“ 
    唯孝子始能作忠臣,世上真孝子不多,真忠臣更少,我聽說你是一個孝子,生死之 
    際,尚能體諒父母的心意,因而有意對你推心置腹,加以重用,你講一句真話,是 
    否真願投在我的麾下,為我盡忠效力?” 
     
      皇甫星道:“在下早已投入神旗幫了。” 
     
      紫袍老者略一搖頭,道:“我女兒意氣用事,那個不能當真。”他語音一頓, 
    重又凝目朝皇甫星臉上注視,道:“我也不騙你,你若不竭誠相投,為免後患,我 
    絕不容你活著。” 
     
      皇甫星道:“怎樣才算竭誠相投?怎生才能博得老幫主的信任?” 
     
      紫袍老者道:“也容易,你講出身世來歷,取來秦白川的首級,我就相信你了 
    !” 
     
      皇甫星聞言,臉色頓時一黯,道:“在下懂得,老幫主是不能容留在下了。” 
    他拱手齊額,肅然道:“請老幫主賜予一掌,省得拖泥帶水,在下也好向先人交待 
    。” 
     
      忽聽白君儀怒聲道:“皇甫星,你的父母究竟有什麼了不起,你講出來歷,也 
    許能逃一死。” 
     
      皇甫星目光一轉,抱拳道:“姑娘勿須多問,在下並非匹夫之勇,死在神旗幫 
    內,也算償還了姑娘贈藥療傷之恩。” 
     
      白君儀勃然大怒,道:“你費了我的兩粒靈丹,惹得我受飽了閒氣,任你輕易 
    死去,未免……” 
     
      紫袍老者倏地將手一擺,截口道:“多說無益。”他轉面向皇甫星道:“視死 
    如歸,老夫非瞧不起,你明明怕死,但卻不願苟活,老夫甚為敬佩,你自行了斷, 
    省得老夫動手。” 
     
      皇甫星毅然搖頭,從容道:“性命來自父母,父母未教我死,我不敢自戕。” 
     
      白君儀怒不可抑,拂袖而起,道:“無知小輩,我父親是什麼人,取你一命, 
    尚須他親自動手?” 
     
      皇甫星見她出頭,正合心意,當下淡淡地道:“在下由寒潭叟那裡借了一招掌 
    法,姑娘如若有興,不妨代替令尊出手。” 
     
      但聽紫袍老者道:“儀兒坐下,我這‘聽雪軒’內不宜你們動手。”他面龐一 
    轉,朝一旁的中年文士道:“有勞軍師,一掌將皇甫星斃了。” 
     
      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起身離座,緩步朝皇甫星走去,舉止從容,行若無事, 
    似乎一掌將皇甫星擊斃,僅是舉手之勞。 
     
      皇甫星見那中年文士走近,立即力貫左掌,蓄勢待敵,忽聽白君儀忿然道:“ 
    爹爹!儀兒帶回的人,非得自己殺死不可!” 
     
      白嘯天聞言,雙眉頓時一皺,那被稱為軍師的中年文士,忽然轉過身來,含笑 
    說道:“黃河以南,半壁天下,全在幫主神威籠蓋之下,君儀練成一身武功,苦無 
    一展身手的機會,少年人好強,幫主何妨從其所請,讓她了結一樁心事。” 
     
      白嘯天微一沉吟,起身朝外走去,白君儀容色一整,向那中年文士低聲道:“ 
    諸葛叔叔幫忙,侄女感激不盡。”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舉步向門外走去,皇甫星自知必死,心頭甚為平靜,當下 
    跟在眾人身後,默默走了出去,那小靈走在皇甫星身前,突然回過頭來使個眼色, 
    似是勸皇甫星不要枉送性命,皇甫星淒然一笑,將頭搖了一搖。 
     
      出了精捨,白嘯天與那中年文士一旁立定,白君儀站立場中,朝皇甫星冷冷說 
    道:“你傾力一戰,勝得白君儀一招半式,咱們算你命大,留你一條生路。” 
     
      皇甫星抱拳當胸,肅容道:“在下幼承庭訓,凡事盡力而為,姑娘也當心一點 
    。” 
     
      白君儀雙眉之間煞氣陡湧,怒哼一聲,挺身上步,一掌擊去! 
     
      只見皇甫星左足微退半步,左掌一豎,當胸劃了半個圓圈,健腕一掄,欻然一 
    掌反擊過去。 
     
      白氏父女早知他學了這招掌法,但見他掌力強猛,威勢懾人,卻也暗暗動容。 
     
      皇甫星那手掌一劃,已將敵人的掌勢封死,白君儀黛眉一聳,低沉沉一陣冷笑 
    ,招式倏變,一掌擊向他的腰際,左手指微挺,暗暗襲他的背脊。 
     
      這掌指齊施,快捷無倫,皇甫星心神一凜,仍是一招“困獸之斗”,反擊白君 
    儀的肩胛,又疾又猛,宛若迅雷疾電,迫得白君儀撤招收勢,猛向一側閃開。 
     
      忽聽白嘯天峻聲喝道:“儀兒沉住氣打!” 
     
      白君儀應聲道:“知道!”她一掠而上,揮掌急攻。 
     
      皇甫星龍行虎步,就在三尺方圓內徐徐轉動,左掌橫揮豎劈,變化雖多,終是 
    一招“困獸之斗”,將白君儀拒在門戶之外。 
     
      十餘招後,忽見皇甫星兩道濃眉一軒,呼的一掌,又將白君儀迫開了一步。 
     
      皇甫星不甘束手就戮,但知縱然獲勝,也難以生離此地,因之打得不慌不忙, 
    鎮定之極,無意中達到了內家拳術的上乘心境,掌上的威力,無形中憑添了三分。 
     
      白君儀雖然二度為皇甫星迫退,心中愈為沉靜,雙肩一晃,揉身欺上,蹈隙而 
    攻,凌厲無倫。 
     
      她的武功是乃父白嘯天親自傳授的,白嘯天與寒潭叟相鬥十年,後五年間,不 
    斷地鑽研武功。為破解那一招“困獸之斗”,白君儀隨老父習藝,對這一招奇異的 
    掌法,雖然不懂訣竅,但卻深知其招術玄奧,變化繁雜,威力超乎常理。 
     
      片刻間,二人惡鬥已五十餘招! 
     
      掌風獵獵,衣袂飄拂,四周的蒼松勁柏搖動不息,但無半點人語之聲。 
     
      白嘯天與那中年文士俱是臉色沉凝,目不旁瞬,緊盯住搏鬥中的二人,這精捨 
    四外原就寂靜,此時籠上一層肅殺氣氛,更顯得異樣的陰沉。 
     
      驀地,白君儀眼迸殺機,口噙冷笑,掌勢倏變疾驟,環繞皇甫星迭連急攻,毫 
    無間歇。 
     
      這一輪疾攻,彷彿一陣狂風暴雨,白君儀身形之快,僅見一抹淡影,那漫天掌 
    影卻似一堵圍牆,將皇甫星圍困在中央。 
     
      轉眼間,皇甫星沉重的喘息聲音,滲入了獵獵掌風之內,豆大的汗珠簌簌下落 
    ! 
     
      寒潭叟只有左臂能動,因之皇甫星也練左掌,寒潭叟身處絕地,將掌法取名“ 
    困獸之斗”,皇甫星臨死掙扎,此時的狀況,正似一頭喪命在即的負隅之獸。 
     
      高手對搏,迅疾異常,這一陣急攻過去,二人鏖戰已近百招,皇甫星力持鎮定 
    ,將戰況逐漸向寒潭叟所設計的路線上引導。 
     
      白嘯天何等眼光,雖見皇甫星落敗在即,但卻瞧出形勢奇緊。皇甫星似是心有 
    所恃,尚有一招殺手間留住未發,於是峻聲說道:“儀兒小心,穩扎穩打!” 
     
      那中年文士也看出殺機隱伏,一觸即發,後果難以逆料,當下邁前兩步,凝目 
    而待,以便萬一白君儀遇險,及時出手搶救。 
     
      這是一場極為慘烈的搏鬥,白君儀性情偏激,定欲將皇甫星擊斃掌下,始才甘 
    心,皇甫星掙扎圖生,鬥志旺盛,兩人相恃難下,愈打愈為狠辣! 
     
      惡鬥中,皇甫星暗暗想道:“娘含辛茹苦,獨力教養我十年,只望我繼承爹爹 
    的遺志,做一番拯救武林蒼生的事業,我一事未成,驟爾短命,實在死得太容易了 
    ,也不該死在一個年輕的女子手上,但是,我若僥倖反敗為勝,勢須將白君儀傷斃 
    掌下,那時更是難逃一死,對娘與我也無益處……” 
     
      他想得雖多,手上卻絲毫未慢,霍地,他胸頭熱血一漲,忿聲喝道:“白姑娘 
    !在下雖可一死,卻不願死在你的掌下!” 
     
      白君儀雙掌電掣,趁勢疾攻,口中冷然道:“死在誰的掌下,由不得你來作主 
    !” 
     
      皇甫星悲憤填膺,怒喝一聲,施展最後習的一招變化,猛然一掌擊去。 
     
      狂猛的掌飆應手而起,挾著一陣刺耳的銳嘯之聲,怒卷過去! 
     
      白君儀勝券在握,豈願與他硬拚,一瞧掌勢猛惡,立即雙足一挫,飄身閃避! 
     
      誰料,這一招“困獸之斗”神奇處全在後半,皇甫星掌到半途,勢道霍地一改 
    ,白君儀方覺有異,敵掌已快臨身,倉卒之際,只得一掌擋了過去。 
     
      皇甫星一掌快若閃電,啪的一掌,陡然擊在白君儀的玉掌之上! 
     
      白君儀花容失色,疾退丈許,玉面帶煞,瞋目不語。 
     
      但聽白嘯天冷冷說道:“儀兒沉住氣,慢慢打!” 
     
      白君儀目挾霜刃,靜立少頃,一聲不響,閃身撲了上去,剎那間,兩人重又惡 
    鬥起來。 
     
      白嘯天乃是當世幾個絕頂高手之一,雙方手掌一接,他已看出女兒未傷,這時 
    目不轉睛,凝神望住皇甫星的掌勢,等他那最後一式變化出手。 
     
      皇甫星招術進境神速,內功增進緩慢,鬥到此際,漸感後力難繼,但憑一股剛 
    強無比的意志,依舊神威凜凜,力戰不屈! 
     
      相鬥未久,皇甫星重陷危境,險像環生之下,又使最後一招變化,一掌將白君 
    儀迫退,只是白君儀有備在先,皇甫星再難與她硬拚。 
     
      白君儀疾退疾進,冷然嗤道:“皇甫星,你該黔驢技窮了。” 
     
      皇甫星鋼牙一咬,暗道:“事不可為,同歸於盡也罷!” 
     
      他心念一決,頓時大喝一聲,奮起餘力,猛攻不已。 
     
      霎時,攻守易勢,皇甫星接連攻了一十三掌,果然引得白君儀左胸露出破綻。 
     
      這乃是寒潭叟精心設下的戰術,實非白氏父女所能逆料,皇甫星演練已熟,時 
    機到來,想也未想,猛地一掌按去。 
     
      這一掌飄忽之極,詭異萬分,簡直毫無來由,白君儀若不熟悉這“困獸之斗” 
    的來龍去脈,也許臨時還能解救,但她先有成見,意念未動,身子業已展動,待得 
    警覺有變,閃避已是不及。 
     
      這乃是瞬息間的事,但聽白嘯天與那中年文士齊聲暴喝,兩人雙雙飛撲上去! 
     
      孰料,情勢忽變!但見白君儀皓腕一沉,“砰!”的一響,一掌擊在皇甫星的 
    心口,打得皇甫星慘哼一聲,登登登連退三步,雙腿一軟,一跤跌坐地上,滿口鮮 
    血順著嘴角流下,抿也無法抿住。 
     
      場中沉寂如死,白氏父女和那中年文士立在場中,各人臉上皆是一片古怪之色 
    。 
     
      原來皇甫星一掌按去,眼看可以斃敵掌下,哪知目光落處,發覺自己手掌所襲 
    的部位,正是白君儀的胸脯,他幼承母教,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一旦驚覺到招式 
    下流,頓時如避蛇蠍,縮手不迭,白君儀就勢一掌,正好反擊在他的胸上。 
     
      寂然片刻,白嘯天忽然目光一轉,朝那中年文士一使眼色,那中年文士會意, 
    邁步向前,抬手一掌,疾向皇甫星當頂擊下。 
     
      但聽白君儀厲聲叫道:“姚叔叔!” 
     
      這促聲一叫,充滿了驚恐之意,那中年文士心神一凜,猛一縮手,扭頭向她望 
    去。 
     
      皇甫星心脈幾被震碎,坐在地上,默然待斃,忽聽白君儀喝叫一聲,不禁為之 
    一怔,目光一轉,亦向她的臉上投去。 
     
      只見白君儀那美艷如仙的面龐上,突然蓋上了一層萬載玄冰,冷冷說道:“爹 
    爹,殺了此人原不打緊,女兒在江湖上走,卻感到臉上無光,您若顧念女兒的顏面 
    ,今日必得高抬貴手,放這皇甫星一條生路。” 
     
      她講得斬釘截鐵,冷峻異常,簡直不像女兒對父親講話,白嘯天聞言一怔,臉 
    上青一陣,白一陣,一片郁怒之色! 
     
      那中年文士,見他父女就要翻臉,心中暗暗忖道:“小丫頭記仇心重,反臉無 
    情,今日之事,我若不開口講話,勢必遭她銜恨,她那暗箭難防,我還是留神一點 
    的好。” 
     
      這中年文士姓姚名策,綽號“毒諸葛”,北溟會上始才嶄露頭角,白嘯天將他 
    羅致旗下,依為股肱,對他言聽計從,神旗幫得有今日,其功勞確不可沒。 
     
      此人心機似海,手段毒辣,識者無不搖頭,因而在“諸葛”之上,為他加了一 
    個“毒” 
     
      字。他為自身打算,眼珠微轉,頓時計上心來,以練氣成絲,傳音入密之法, 
    朝白嘯天道:“老怪物將看家絕藝傳給少年,定是在他身上存著希望,依姚策料斷 
    ,十九是想他助其脫困,此事與‘金劍’有關,就此將他殺掉,只恐失之交臂,錯 
    過一條線索。” 
     
      白嘯天微微點頭,亦以練氣成絲,傳音入密之法道:“軍師所論不差,只是‘ 
    金劍’果在任玄手中,以皇甫星的武功,也是無法取到,謀之與他,何如咱們自己 
    設法?” 
     
      “毒諸葛”姚策道:“一幫一會一教是江湖三大,衝突起來後果堪虞,咱們未 
    曾準備就緒,不宜遽爾啟釁,這皇甫星若打頭陣,對咱們不無好處。” 
     
      白嘯天將頭一點,臉上露出迄未曾有的笑容,道:“軍師講的甚是有理,不過 
    我總覺得,這皇甫星年紀雖小,卻有氣吞河岳之勢,倘遇機緣,必成江湖大害,既 
    不能收為己用,還以早早誅滅為是。” 
     
      “毒諸葛”姚策莞爾一笑,道:“此人雖是名家之後,但那幾個大對頭已死, 
    殘存的屈指可數,武功也較遜一格,這皇甫星或許能成氣候,但也不是三年兩載之 
    功,幫主在他身上釘上幾根‘鎖魂神針’,何愁他飛上天去?若能將那幾個漏網的 
    對頭勾引出來,一鼓殲滅,也是一勞永逸的事。” 
     
      白嘯天哈哈一笑,拊掌說道:“軍師高見,三年兩載之內,神旗幫中武功強過 
    他的,至少尚有二十餘人,咱們何忌他一個小人!” 
     
      他二人先是密談,白嘯天突然拊掌言笑,皇甫星與白君儀都不解其中之意,兩 
    人面上同是一片迷惘之色。 
     
      白嘯天說罷之後,由懷中拿出一個錦盒,由盒中取出三根長約兩寸,藍光閃閃 
    的毒針,道:“皇甫星,這是三根‘鎖魂神針’,我將它釘在你的身上,這針毒一 
    年之後才發,發必致命,獨門解藥在我身上,你謹記住,到了時期,來神旗幫見我 
    。”他舉步走了過去。皇甫星心頭震怒,但知多講無益,坐在地上咬牙不語。 
     
      白嘯天走到他的身後,手掌一撒,三根藍汪汪的毒針,霎時釘入他的脊椎骨內 
    ,皇甫星機伶伶打了一個寒噤,身軀顫抖一陣,隨即平靜下來。 
     
      白君儀立在一旁,口齒啟動,欲言又止,旋即轉過臉龐望向別處。 
     
      皇甫星暗暗一歎,掙紮起身,虎目一睜,環顧眾人一眼,道:“諸位若無留難 
    ,在下就此告辭了。”他將手一拱,轉身行去。 
     
      剎那間,白嘯天臉色一片鐵青,“毒諸葛”姚策和白君儀亦都神色一變,三人 
    皆知皇甫星逃不出神旗幫的羅網,但卻同感受了折辱,都覺得打了一次敗仗! 
     
      寂靜片刻,“毒諸葛”姚策倏地朗聲一笑,道:“小靈去替他領路,傳令各寨 
    放行。” 
     
      小靈聞言,急忙向皇甫星身後追去,白嘯天怔了一瞬,忽然自言自語道:“英 
    雄豪傑,不迷於美色財寶易,不迷於威名權勢難,不知這小兒是否例外……” 
     
      且說皇甫星緩步前行,只感頭暈目眩,雙腿發軟,心口劇痛難當。 
     
      他甫出江湖,兩度重傷,心內實有無法言宣的難過,但他並無怨尤,亦不感到 
    沮喪,僅只憂思隱隱而已。 
     
      他暗暗忖道:“一切都可不計了,只有那‘丹火毒蓮’,那是娘所要的東西, 
    無論如何,我得將它找到。” 
     
      忽見小靈趕了上來,道:“皇甫星,我替你領路。” 
     
      皇甫星聞言,打量四外一眼,原來自己在竹徑中迷了方向,急忙道聲有勞,隨 
    她行去。 
     
      兩人走出後寨,忽聽蹄聲震耳,敖三駕著白君儀的座車,由寨內疾馳出來。 
     
      馬車一停,敖三飄身落地,遞過一粒藥丸,道:“在下奉命,恭送皇甫星公子 
    出神旗幫的地界,公子要到何處,只管吩咐在下。” 
     
      皇甫星抬眼一望,見車轅上插了一根捲著的黃旗,那是前此所無的,想了一想 
    ,道:“我北上燕雲。” 
     
      敖三點頭稱是,跨上一步,伸手拉開車門,皇甫星見他態度忽改,以下人自居 
    ,心頭雖有所疑,但亦懶得多想,朝小靈點了點頭,舉步登入車內。 
     
      鞭絲帽影,車聲轔轔,皇甫星轉而北上。 
     
      這一段日子,他著實顯赫,車上插著神旗幫的“風雷令”,這面黃旗雖小,權 
    威卻是大極,馬車過處,黑白兩道的人物無不退避三捨,住村宿店,無處不是最豐 
    盛的供奉,皇甫星人在何處,何處就是一片肅靜,行不數日,車內竟是堆滿了金銀 
    ! 
     
      皇甫星服過一粒藥丸,長日練功療傷,靜坐養息,不到十天光景,傷勢已大見 
    好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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