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銀色的月光下】
「小千世居」的後園是一片純樸的豆棚花架。
在豆棚花架背後,李燃聽到一陣劈柴的聲音,那劈柴的聲音要靜夜裡聽起來單調又
寂寞。
李燃和新娘走近時,卻見一位面粉紅,白眉長髯的老人,老人拿著鋤頭在雪光下一
鏟一鏟的鋤著。
老人正在把一個人活生生埋進坑裡。
那具「活屍」似乎被點了穴道,他的眼睛驚恐的凸了出來,他張大口卻發不出聲音
。
老人埋「活屍」的時候像劍手練劍,畫師畫畫一樣忘我。他把泥土從「活屍」的腳
一路鋪上「活屍」的頭。埋葬完一具「活屍」,他又仔細的再鏟開另一個坑,準備把另
一個被點了啞穴的「活屍」埋進坑裡。老人身處的地方是一大片曠地,曠地背後仍是一
望無際的豆花棚架。
老人右邊是一位赤著上身的壯漢,壯漢正在劈柴。
老人左邊是一位馬伕,也是赤著上身,他在替紙紮新郎白天騎的那匹白馬刷身。
在寒冬的晚上,這兩位馬伕和柴夫身上都流著汗。
李燃和新娘遵照「小千世居」的規矩往後園闖,卻在後園見到老人、柴夫、馬伕和
最後兩具正在被埋葬的「活屍」。
新娘子被眼前這幕景象嚇住了,她忽然停了下來,不敢往前走。
李燃也停下來,他鼓舞的看了新娘一眼,新娘看了他的眼色,又乖乖的跟上去。
老人、柴夫和馬伕正形成一個奇妙的陣勢,這個陣勢使李燃想起失傳了十幾年的「
三星正響陣」。
一見這個「三星正響陣」,李燃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在十幾年前銷聲匿跡的人。這
個人就是當年以獨創的暗器名揚天下的唐香扇。
唐香扇為什麼會在薛南山的「小千世居」裡,而且還在「小千世居」的後園殺人?
唐香扇當日是唐門鋒芒最盛的暗器高手。他以他的名字唐香扇創了一種暗器叫「香
扇墜」。「香扇墜」是武林中最奪目的暗器,這暗器一發時,金光燦爛,如日午的麗陽
。
那燦爛的金光令對手的眼睛在一瞬間無法迫視,而對手多半在來不及定睛看清楚時
,就已經死在暗器之下。
唐香扇後來因嗜酒太深,身體不好,發暗器時手不穩定,使他對敵兩次失手,因而
聲譽大降。唐香扇欲圖振作,再創了一套「三星正響陣」,這套陣勢替他挽回了不少聲
譽。不過,唐香扇卻在他重振聲威時忽然銷聲匿跡。
李燃在「小千世居」的後園見到「三星正響陣」,他想,眼前的人莫非就是當年的
暗器高手唐香扇?
李燃這時才發現那些「活屍」原來是日間的鼓吹手和抬花轎的人。只見地上有幾十
個坑剛掩上新土。
日間那一列長長的迎親隊,少說也有三、四十人,這些人都被老人點了穴道活生生
埋葬了。
李燃這才明瞭,適才他進「小千世居」所聽到的笙簫之音,原來是「笙簫二絕」正
和唐香扇等人對招。
李燃以前沒見過「笙簫二絕」。他只聽說過「笙簫二絕」的鼓吹手和轎夫無一不是
身經百戰的人。簫遙吹的笙,簫遠吹的簫,在對敵時,他們要敵人哭,敵人就得哭;要
敵人求饒,敵人就得求饒;要敵人死,敵人更是無法活下去。
江湖上也有傳言,說「笙簫二絕」與他的鼓吹手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情。
但這些人卻在一夜間全死在「小千世居」的「功虧一簣」裡。
忽聽刷馬的漢子道:「你們來得正好,我們第一批埋葬了『笙簫二絕』和他的人手
,你們現在來正好輪上第二批。」
「為什麼殺『笙簫二絕』和他們的人手?」李燃問。
劈柴的漢子道:「滅口!進來『小千世居』的人,永遠不能把『功虧一簣』的秘密
洩露出去。『功虧一簣』就是『小千世居』裡埋活屍的地方。」說到這兒,頓了頓,又
道,「不然,這後園的豆和花怎麼會長得這麼肥。」
「所以你們逃到『小千世居』最後一關『功虧一簣』時,你們也注定要『功虧一簣
』,逃不出去了。」刷馬的漢子接道。
馬伕和柴夫雖然一唱一和,那老人卻始終頭也不抬,仍在鏟地。
李燃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招。
雪意深深的晚上,月亮是銀色的。
老人走到豆棚花架旁,只見他的手動了一動。
正在這時,一陣花晃葉搖,一道鞭影帶著排山倒海的風聲,倏地向新娘子捲過來。
同一時刻,漫天暗器隨著老人的手一動之下,如一群螢火蟲,它完全不似傳說中那
樣燦亮不可逼視;它晶瑩流利得像一場目馳神迷的夢境,劈頭蓋臉向李燃罩過來。
李燃拔出他的劍。
在銀色的月光下,李燃的劍泛起一泓如水的艷光。
李燃的劍光掠起時,那新娘子已經被馬伕的鞭子一卷而「擄」了過去。
馬伕和柴夫赤著上身,李燃聽到兩人的淫笑聲。
新娘子胸前的衣襟被撕破了,新娘子哭叫著掙扎。
李燃顧著要搶救新娘子,他的心中似燒了一盆憤怒的火。他劍上的艷光也像火一樣
在電光石火間刺出去。
他因為一心惦著新娘子的安危,反而沒有被老人那美如夢境的暗器所迷眩。
那一群螢火般的暗器被他紅艷似火的劍光迫得四散飛揚,有一隻螢火蟲掉在曠地邊
緣的花架下,花架下的泥土轟炸了開來。
螢火還沒散完,李燃已連人帶劍穿竄過螢火,掠向新娘子。
他如此奮不顧身,其中一枚暗器的尖角如刀鋒般險些擦過他的眉心。
柴夫雙手正在很下流的褪掉新娘子的裙子,忽然,他臉頰上吩咐頰上映了一眩紅艷
如火的劍光。
柴夫的淫笑驀地中斷了,他的臉被李燃一劍由中間劈開成兩片。
壓在新娘子身上的馬伕此刻忽見一片葉子疾如流星,以銳不可擋之勢劃向他的鼻頭
,馬伕見到他自己的鼻子忽然掉落下來,然後,他的臉爆裂成碎片。
柴夫一張臉被刀劈成兩片臉,馬伕一張臉被葉子擊碎成沒有臉,新娘被眼前的景象
嚇得停止了哭泣。
出手的是那低頭鏟地的老人。
忽聽老人揚聲大笑,笑得白髮紛飛。只聽他道:「我如今飛花擷葉皆可傷人,還要
這『三星正響陣』來作何用?」
他一旦練成飛花擷葉暗器,就立刻殺掉「三星正響陣」的夥伴。
他對李燃道:「今晚是我最後一次使用『香扇墜』。『香扇墜』從陽剛轉練成陰柔
,從燦爛轉向平淡,今晚你是最後一個在死前見到『香扇墜』的人。」
他走到豆棚花架前摘花。
「我現在要用你試一試飛花擷葉的功力。」
以飛花擷葉傷人是武功中最高的境界,李燃沒有一絲把握可以破解老人的招式。
李燃瞧了新娘子一眼,新娘子雲發凌亂,她胸前的衣襟被馬伕和柴夫撕破了。
李燃不懂何以在這生死一發的關頭,他竟然想到,新娘子衣衫不整會著涼。
他想,他一定要闖過「功虧一簣」。唯有闖過「功虧一簣」,新娘子才能離開「小
千世居」。
李燃全神貫注,緊握刀柄。
老人眼神如狼,緊盯李燃。
新娘卻在這時候悄悄起身,往小樓的方向奔馳而去。
老人的花瓣打向李燃時,花瓣的力道帶起漫天風雪。
一剎那,天地間彷彿風雲色變,老人附近的豆棚花架,被老人的花瓣震得發出崩裂
的聲音。
李燃的劍化作千百朵火焰,熊熊的火焰如一道道劍網,把李燃困在網中心。
風雪中只要有一瓣花飛得進劍網的空隙間,李燃整個人就會被老人的花打成碎片。
老人的一片葉子曾經把柴夫打成一個沒有臉孔的人。
李燃知道,只要這一瓣花飛進他的劍網中,他整個人也會像柴夫一樣變成一具沒有
臉的屍體。
老人的花瓣帶起更大的風雪。
大風大雪,李燃劍上的火焰在大風雪侵襲下逐漸微弱,眼看老人的花瓣就要飛進李
燃的劍網中。
驀然,一條纖巧的人影抱著一個紙紮新郎向老人的花瓣衝過去。
老人似乎很忌諱會傷到紙紮新郎,他一見紙紮新郎就立即收招。
一瞬間,風消雪散,那一片花瓣無聲無息的不見了。
寂靜中,李燃聽到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響了起來,這死裡死氣的聲音像從另一個世
界傳來。只聽這聲音道:「放他們走吧。」
李燃猜那說話的人可能是薛南山。
老人要李燃和新娘答應不把「功虧一簣」的秘密洩露出去。
老人從新娘手中拿回紙紮新郎,對李燃和新娘揮揮手,道:「你們走吧!」
李燃和新娘走出「功虧一簣」,那千頃的豆棚花架間,偶爾望到一兩間小屋有燈光
透出來。
李燃見識過老人的「飛花擷葉」,才知道自己離最高的武功境界相差很遠。
「飛花擷葉」已經成為他武功要追求的一個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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