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滄 海

    　　　　　　　　　　　　　    【第十六章】

    第13章 重逢 下

        谷縝查看施妙妙經脈，卻猜不透萬歸藏用了什麼法子將她內力封住，便傳了施妙妙口訣
    ，依照逼出六虛毒的法子逼了一回，但也無功，看來也非六虛毒，谷縝心想：「如非陸漸那
    等本事，尋常高手也不配老頭子下毒。我能中此毒，真是幸甚。」想著微微苦笑，施妙妙並
    不知谷縝新得神通，本不奢望他能破解萬歸藏的禁制，何況與谷縝重歸於好，是她夢寐以求
    的快事，既有檀郎在側，有沒有內勁，全都不在她的心上。

    　　到了黎明時分，海風漸起，浪濤漸急，小船起伏，大有顛覆之危。

    　　谷縝憂心忡忡，尋思：「這麼下去，真不知死在哪裡？」起身站立，眺望遠方，天高海
    闊，卻看不到一線陸地。谷縝不覺坐下來，蹙眉沉思。

    　　施妙妙與谷縝相識以來，多見他吊兒郎當，極少見他沉思默想，此時看他專注神情，只
    覺分外可愛。她父親施浩然為人端方正派，偉東島君子，施妙妙自幼？染乃父之風，從沒想
    到自己竟會鍾情於谷縝這等浪子，事已至此，固然無可奈何，心底裡卻隱隱盼望谷縝皈依正
    道，偶爾見他一本正經，便覺喜歡。

    　　谷縝想了一會兒，忽地笑道：「妙妙，我要下水嘗試一件事情，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事
    情，你都不要驚慌。」施妙妙莫測高深，只得點頭。

    　　谷縝脫了外衣，將脫下的鐵鏈一端扣住船舷，一端繫在腰間，長吸一口氣，跳入海中，
    許久也無動靜。施妙妙雖知他水性精熟，但計算時辰，已有三柱香工夫，不由微感驚慌，扯
    動鐵鏈，大聲叫道：「谷縝，谷縝？」

    　　這時間，忽見海面上出現一個小小的漩渦，起初小如蜂窩，慢慢地，似有什麼東西在水
    下攪動一般，那漩渦越來越大，漸漸大如簸箕，施妙妙透過漩渦看下去，赫然看到谷縝面孔
    ，正衝自己微笑。

    　　施妙妙大吃一驚，驚呼一聲，身子後縮，忽聽嘩啦一聲，谷縝破水而出，攀著鐵鏈，跳
    上甲板，他有心玩鬧，腳下故意用勁，施妙妙內力未復，站立不穩，頓時撞入他懷裡，谷縝
    就勢抱住，嘻嘻直笑。施妙妙嘴裡連罵壞東西，心裡卻不勝驚喜，又怕小舟晃蕩，緊緊抱住
    谷縝腰身，只覺以往有功夫時固然是好，但事事皆能自理，卻沒有了全心依賴情郎的樂趣，
    是以內心深處，竟隱隱盼著功夫永也不要恢復，永遠讓谷縝呵護疼愛。

    　　這念頭正讓施妙妙又羞又喜，忽聽谷縝笑道：「妙妙，你猜剛才我學會什麼？」施妙妙
    哼一聲，道：「誰知道你弄什麼鬼名堂，要嚇死人麼？」谷縝道：「我學會了馭水法，從今
    往後，這船兒要去哪裡就去哪裡，咱們不必渴死餓死了。」

    　　施妙妙聽得莫名其妙，谷縝見她迷惑，便詳細解釋。原來谷縝知道周流八勁必要宿主身
    有性命之危，才會激發，但往日出生入死，性命懸於毫髮，八勁縱然發出，卻不及揣摩其如
    何發出。此時身處困境，谷縝苦思之下，想到一個法子，危險既小，又能激發八勁。

    　　他跳入海水，屏住呼吸，同時施展「天子望氣術」的內視功夫，觀察八勁變化，過不多
    時，體內氣機耗盡，呼吸艱難，海水洶湧灌入口鼻，這滋味可說痛苦已極，但谷縝早有謀劃
    ，苦忍窒息之苦，始終不肯返回海面，反而謹守神，觀察八氣變化。果如所料，就在谷縝氣
    機將絕，神志即將潰散之時周流八勁驀然生出變化，水勁湧出，與海水融合，急速旋轉，竟
    將海水攪動，從下而上，自小而大，攪出一個漩渦，直通海面，露出谷縝口鼻。

    　　谷縝留了心，八勁的微妙變化可說一絲不漏被他洞悉，到他破水而出時，已然明白逼出
    水勁且可以駕馭的法門，亦是向施妙妙所說的「馭水法」。

    　　施妙妙聽說他身負「周流六虛功」，只驚得目瞪口呆，但瞧谷縝神情，又不像說謊，心
    中不由一陣狂喜，原本還為東島命運煩憂，此時不由升起莫大希望，問道：「谷縝，我們如
    今向哪裡去？」

    　　谷縝掐指一算，沉吟到：「九月九日快要到了，輪到滅神之時，就是我東島存亡之際。
    既然如此，須得早做防備，妙妙，我們還是回東島吧。」

    　　這話也正合施妙妙的心意，欣然答應。谷縝運轉八勁，將水勁逼出足底，想與海水融合
    ，催動小舟向前，不料駕馭水勁想來容易，運用起來卻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水勁姚明時有時
    無，要麼欲吐還縮，谷縝忙了半日，那船兀自原地打轉，難以前進。

    　　谷縝已在心上人面前誇下海口，此刻無功，面子上頗有些過不去，但欲速則不達，越是
    著急，越是不能奏效，只急得大汗淋漓面紅耳赤。

    　　施妙妙見他焦急神情，既覺可憐，又覺好笑，心想：「這個壞東西，若不是哄我開心，
    就是犯了糊塗，週六六虛功是何等的神通，豈是隨隨便便就能練成的，唉，也難怪了，如今
    萬歸葬出世，島王又去了，東島滅亡在即，他心裡一著急，便犯傻了。」一念及此，想到谷
    神通和贏萬城，心中一酸，眼淚便止不住落下來。

    　　落淚半晌，見谷縝兀自皺眉運功，便拭去眼淚，說道：「別忙啦，先吃一點兒東西。」
    當下去除艾伊絲所留食物，食物豐盛美味，還有兩壺葡萄酒，施妙妙心想：「那夷女卻是谷
    縝的知己，這些佳餚美酒，都是他頂喜歡的。」想著心裡微酸，但瞧見谷縝背影，又覺不勝
    欣慰。

    　　谷縝聞如未聞，始終皺眉苦思，施妙妙久喚不應，便起身將他拉著坐在身邊，親手餵他
    吃喝。

    　　酒肉入口，谷縝卻如嚼蠟，吃了兩口，忽道：「妙妙，我再去水裡一趟。」說罷跳入海
    中，沉浸良久，海面又出現那一眼漩渦，時東時西，飄忽來去，施妙妙暗暗稱奇，料想自己
    內功雖在，卻也沒有這等劈開海水的奇能，谷縝有這等本事，也算不錯，只可惜強敵當前，
    這本領用來游泳還成，破敵卻是無用。

    　　這是谷縝又跳上船，低頭沉吟。施妙妙見他渾身濕漉漉的，嘴裡唸唸有詞，隱約聽來竟
    是古文。仔細凝聽，卻是「變動不居，周流六虛，上下無常，剛柔相易」。

    　　東島承天機宮遺教，先天易數是東島弟子的入門課，施浩然本人即是易學大家，施妙妙
    十歲時便能背誦《周易》，谷縝念的這十六個字，正是《周易》系辭中的句子，施妙妙心覺
    奇怪，問道：「谷縝，你念《周易》做什麼？」

    　　谷縝唔了一聲，並不回答，只是一會兒托腮默想，一會兒又將頭浸入水裡，一會兒兩肘
    撐地，一會兒又抱著雙膝。施妙妙見狀，想起他少年時遇到極大疑難時也是如此，不料這麼
    多年過去，這習慣竟不曾變過。

    　　霎時間，施妙妙心中湧起溫暖之意，不知不覺露出一絲微笑，默默坐在一旁，看他胡鬧
    。過了一會兒，忽聽空中傳來鳥鳴聲，抬頭望去，一隻海鳥在頭頂翩然飛舞，施妙妙久在海
    島，聽到叫聲，心知這鳥兒必是餓了，暗生憐意，將船上食物托在手心，發出咕咕之聲。海
    鳥聽到召喚，斂翅落下，歇在施妙妙雪白手心，啄食一空，然後再展翅膀，高高飛去。施妙
    妙望著空中鳥影，笑罵道：「沒良心的小東西，吃飽了，就不理人啦？」

    　　話剛落地，忽聽谷縝叫道：「你說什麼？」施妙妙嚇了一跳，轉頭望去，只見谷縝瞪圓
    雙眼，盯著自己，神色十分激動，不由嗔怪道：「你叫什麼？嚇死人了。"谷縝撲上來，扣
    住她雙肩，急道：「妙妙，你方才說什麼？」施妙妙白他一眼，道：「說什麼？

    　　施妙妙仍覺不解，心想世上任何養氣功夫，都沒有這等說法，不由問道：「養氣與養鷹
    有什麼關係？」谷縝道：「養別的氣與養鷹無關，養這周流八勁，卻是大大有關。」

    　　原來周流八勁若要不出岔子，便須損強補弱，可一旦強弱勢均，八勁混沌自足，也就不
    假外求，就好比養鷹養犬，一旦飽足，便不會為人所用，聽人使喚，唯獨半饑不飽之時，最
    能受人支使，捕捉鳥雀。

    　　周流八勁與世間任何內功不同，自成一體，自在有靈，一旦自給自足，如非性命交關，
    決不再受宿主驅使，若要駕馭八勁，只可在八勁尚未均衡混沌之時。只是如此一來，八勁強
    弱不均，又勢必亂走全身，走火入魔。

    　　谷縝明白此理，默運真氣，發現要想駕馭八勁，除非是損強補弱將完未完之時，早一分
    ，八勁強弱不均，容易走火入魔，晚一分，八勁處於均衡，再也不聽使喚。故而這均與不均
    之間，時光至為短暫，幾如電光石火，不容把握。

    　　因此緣故，每使一次周流六虛功，修煉者均有極大風險，有如豪賭，不止要心細如髮，
    機警神速，能夠把握那一瞬之機，發出適當勁力；又要膽大如斗，看破生死，每次出手，均
    將生死置之度外。若不然傷敵不成，反會傷身，面對強敵時，無異於將自身性命交到對方手
    上。

    　　這道理可謂想著容易，做來極難。谷縝心中不勝感慨，忽然明白了為何當初梁思禽不肯
    將這神功傳於後世，只因這門神功委實不是常人能夠修煉的武功，不但要有過人的智力，還
    要有過人的見識，更需心志過人，看破生死。谷縝能將這門武功練到如此地步，固然有幾分
    機緣，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天資過人，穎悟非凡。若是換了陸漸，即便明白修煉的法門，也
    很難參透其中的易數變化，把握那一瞬之機，更缺少機警神速以及商場之中鍛煉而出的孤注
    一擲的勇氣。

    　　感慨半晌，谷縝默運神通，將八勁引到「將滿未滿，常若不足」的境地，水勁源源湧出
    ，與海水相融，初時尚顯生澀，漸漸明瞭水性，以氣馭水，引水馭舟，那小船搖晃數下，便
    即緩緩向前行去。

    　　施妙妙瞧得不勝驚奇，待谷縝休息之時，詳細詢問。谷縝說了修煉經過，施妙妙聽得發
    呆，半晌歎道：「你這練功的法子真是奇怪極了，思禽先生也沒料到吧。」

    　　谷縝點頭道：「他或許想不到我會用經商的法子練成神通。」施妙妙道：「那麼思禽先
    生當年又是用什麼法子呢？」谷縝想了想，歎道：「或許是治國之道，又或許是西崑崙的數
    術。這世間的道理到頂尖兒上，本就無甚分別。」

    　　谷縝運轉神通，漸漸精熟，但他內勁教弱，不能持久，船行數里，便覺疲憊。相比之下
    ，竟不如掄槳划船方便。谷縝大為洩氣，才知周流六虛功也如其他武功一般，有高下之分，
    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歇息之時，谷縝又探究施妙妙所中禁制。自從悟出周流八勁的用法，谷縝對這八種真氣
    的特性瞭解更深，此時但覺施妙妙肝經中異氣與周流天勁相似；肺經中的異氣與火勁相似，
    腎經中的異氣像土勁；心經中的異氣像水勁，脾經中的異氣則如電勁。

    　　谷縝沉吟半晌，忽而笑道：「原來如此。」施妙妙見他神色，不覺欣喜，問道：「你想
    到了什麼？」谷縝笑道：「妙妙，還記得咱們小時候跟你爹爹學過的五臟象五行嗎？」

    　　「怎麼不記得？」施妙妙說道，「這是世上內功的根基呢。所謂五臟象五行，肝木，肺
    金，腎水，心火，脾土。」

    　　谷縝道：「那麼八卦象五行呢？」施妙妙不知他為何如此發問，皺了皺眉，說道：「天
    、澤屬金，地，山屬土，雷、風屬木，至於水、火二卦，與水火二行天然契合。」

    　　谷縝點頭道：「如今你體內有五道異氣，分別是周流八勁中的天、火、土、水、電，依
    照五行生剋，金克木，火克金、土克水、水克火、木克土，這五種真氣分別克制你的肝、肺
    、腎、心、脾。你五臟被克，精氣受阻，自然用不得內功了。」

    　　施妙妙臉色微變，沉吟道：「這法子……可真毒。」谷縝道：「當年有位叫毒羅剎的前
    輩，配置過一種名叫五行散的毒藥，號稱天下第一奇毒，道理與你體內的禁制差不多，也是
    用反五行克制正五行。

    　　施妙妙聽得發愁，歎道：「這麼說，我今後再也用不得千鱗了？「她一身武功練成不易
    ，一想到就此失去，忽地有些心酸，眼圈慢慢紅了。谷縝笑笑，將她抱入懷裡，撫著那如水
    的青絲，歎道：「傻魚兒，難過什麼？這等了這禁制的道理，還怕沒有克制的法子麼？「施
    妙妙轉憂為喜，抬頭問道：「你有辦法了是不是？」谷縝在她額上親了一口，笑道：「萬歸
    藏用反五行克制正五行，那麼反過來，我就用正五行克制反五行，別忘了，他有周流八勁，
    我也有周流八勁。」

    　　施妙妙喜極，忍不住舉起粉拳，捶打穀縝肩頭。谷縝叫道：「妙妙，你打我做什麼？」
    施妙妙道：「誰叫你亂親人家。」谷縝道：「你是我媳婦兒，我不親你，誰敢親你？」施妙
    妙又好氣又好笑，伸出粉拳，又狠狠打他幾拳，谷縝趁勢握住她手，笑嘻嘻地道：「我才不
    想讓你回復武功呢，就這麼打人，一點也不痛。」

    　　施妙妙白他一眼，笑道：「才曉得啊？不趁如今多打幾下，將來，將來可就打不成啦。
    」谷縝怪道：「你去了禁制，武功只會更高，怎麼會打不成？」施妙妙俏臉微紅，低頭不語
    ，谷縝心念陡轉，笑道：「我知道啦，你怕武功回復之後出手太重，打痛了我？」施妙妙慢
    慢抬起頭來，熱淚盈眶，顫聲道：「谷縝，我以前冤枉你，打罵你。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打
    你了。」

    　　谷縝哈哈大笑，施妙妙氣道：「你笑什麼？我句句是真，可以對天發誓的。」谷縝歎道
    ：「傻魚兒，你若真不打我，我可皮癢了。但要輕輕地打，莫打痛了。」施妙妙失笑道：「
    你這個厚臉皮呀，唉，真打痛你了，我可捨不得。」這話脫口而出，方覺有些示弱，大發嬌
    嗔，捶打穀縝胸口不迭。

    　　又說笑幾句，谷縝開始為施妙妙解禁，兩人相對而坐，四掌相對，谷縝以火勁克制萬歸
    藏的天勁，以水勁克制火勁，以電勁克制土勁，以土勁克制水勁，以天勁克制電勁。施妙妙
    只覺體內忽暖忽涼，一忽兒工夫，經脈中滯澀盡去，真氣竟又流轉自如了。

    　　施妙妙回復神通，已是歡喜，又見谷縝如此本事，更是喜上添喜，滿臉微笑，谷縝見她
    歡喜，亦覺不勝喜樂。二人親暱談笑，真不知光陰之逝如日談了兩日一夜，水兩告罄，這日
    正捕海魚為食，忽見海天交際處駛來一艘帆船，帆白如雪，繡著一隻金龍。

    　　兩人認得是東島標記，無不驚喜。谷縝運轉水勁，催船上前，半晌兩船逼近。施妙妙眼
    利，認出船上之人，喜道：「谷縝，是飛燕島的楊島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