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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 海

    　　　　　　　　　　　　　    【第十二章】

    　　東海逐謀之卷《滄海34》————潛龍勿用之卷（預告）

    　　東海逐謀之卷潛龍勿用（1）

    　　用過午飯，二人重又行功，谷縝怕有意外，請虞照在艙外護法。此番行功，古鎮修為精
    進，八勁威力更強，陸漸所受痛苦自也更勝，但他耐力絕強，又曾飽受黑天劫之苦，無論如
    何難受，均不動心，只是竭力借取劫力，化為真氣，抵禦週六八勁反覆衝擊。但谷縝真氣越
    積越厚，不過數個時辰，體內真氣倍增，八勁鼓蕩，流轉神速，進出陸漸體內也越來越頻，
    叫陸漸吃力不堪，他五臟百脈也從未充滿如此渾厚地真氣，酸脹難受，靜脈震顫不絕，引發
    諸多雜念，坐不多時，谷縝便覺心中煩亂，頭腦中嗡嗡亂響，躍躍欲起，直欲大叫狂呼。

    　　陸漸隱隱察覺谷縝心神不寧，真氣紊亂，當機立斷，截住真氣，將大金剛神力反送入谷
    縝體內，以絕頂神通將混亂真氣勉強壓住。谷縝真氣一定，還醒過來，說明緣由，歎道：〞
    這大概是心魔作祟，修煉內功者在所難免，修煉太快，尤其如此。欲速則不達，今日就此作
    罷。"

    　　陸漸皺了皺眉，道：〞可是時間緊迫，或許明天便到低頭。你變強一分，我們的勝算也
    多一分。"谷縝搖頭道：〞若是強練，勢必走火入魔，那時可就得不償失了。"陸漸略一沉思
    ，說道:"當時我助萬歸藏脫節，他曾傳我分魔之法，十分玄妙，我將這法子教給你，你有心
    魔，轉給我便是。"谷縝一驚，搖頭道：〞決然不可。倘若連累你走火入魔，這神通不練也
    罷。"說罷便要起身。

    　　陸漸按住他肩，神色凝重，道：〞谷縝，不要任性。敵強我弱，不行險無以取勝。何況
    當日萬歸藏的心魔何等厲害，也未奈何得了我，你這點兒心魔，又算什麼？〞谷縝緩緩坐下
    ，頂著陸漸，眼神變化數次，忽而歎一口氣，低頭道：〞大哥，我聽你的。"

    　　分魔之法是萬歸藏隱居十載、苦心創出的法門。自古修煉內功，最可畏的莫過於心魔，
    而所謂心魔，也即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慾望雜念，雜念一起，自會分散精神；然而修煉內功，
    卻要的是凝聚精神，聚百為十，聚十為一。所以雜念是靜中求動，修煉內功卻非得動中求靜
    不可，捂著往往修為越高，心魔越強，精氣神越發不易凝聚，這就好比帶兵打仗，十個人打
    仗可以要想呼應，齊心協力；一百個人打仗，呼應不到，必然各懷異心。;至於人滿一萬，
    遍野漫山，統率更是無比艱難。是故真氣越強，越是易散難聚，雜念紛出，強練神通，勢必
    走火入魔。精氣一潰，便應了〞兵敗如山倒〞的俗話，在想凝聚就很難了。是以自古一來，
    走火入魔者要麼瘋癲，要麼癱瘓，歸根結底還是精氣受挫，難以凝聚之故。

    　　萬歸藏的分魔大法卻是一反常理，能將轉嫁他人。雖說損人利己，但若對方精神牢不可
    破，便可助修煉者克服心魔。陸漸歷經百劫，心神牢固絕倫，谷縝雜念縱湧如潮，陸漸心神
    卻如礁石，海浪雖猛，退去時礁石屹立如故。谷縝去了心魔擾亂，專心凝聚真氣，真有突飛
    猛進一日千里之感。

    　　功夫大進雖是好，但谷縝卻有所不知。天道此消彼長，絕不無故惠人。陸漸既要承受六
    虛毒之苦，又要抵禦心魔，茲如四面受敵，痛苦不堪。抑且谷縝真氣強一分，心魔亦強一分
    ，奇想怪念層出不窮，縱是當日為萬歸藏分魔也不過如此。何況當日雖受難，卻如斧鉞斬劈
    ，痛苦之餘倒也痛快。此時卻如鈍刀割鋸，求生不得，求死亦難，當斷不斷，真是萬分折磨
    人。

    　　越是難受，陸漸心中念頭越是清晰，心想谷縝若能神通大成，自己生死大可置之度外。
    甚至想：〞阿晴若有三長兩短，我也勢不能活；谷縝才智勝我百倍，對付萬歸藏可以少我陸
    漸，卻不能少了谷縝。我縱是油盡燈枯也要助他成功的。"一念至斯，咬牙苦忍不提。

    　　修練中姚晴醒來幾次，仙碧也曾來探望，二人見這情形不知緣故，均猜是修煉武功，但
    是何種武功卻又設想不出。欲問二人，但谷縝渾然忘我，陸漸受困心魔，均是騰不出功夫理
    會眾人。

    　　時光流逝，船行海中又過八九日光景，姚晴身子一日壞過一日，初時夢中還有囈語，漸
    漸動靜也無。但凡陸漸收功，姚晴均在昏睡之中。陸漸見她如此模樣，心中絕望之意越來越
    濃，不知不覺將希望盡寄托在谷縝身上。

    　　到了第九日上，寅時左右，陸漸忽覺谷縝丹田處急劇一跳，周流八勁遽然轉強，洶湧灌
    來，所到之處大金剛神力無故披靡。

    　　修練中姚晴醒來幾次，仙碧也曾來探望，二人見這情形不知緣故，均猜是修煉武功，但
    是何種武功卻又設想不出。欲問二人，但谷縝渾然忘我，陸漸受困心魔，均是騰不出功夫理
    會眾人。

    　　時光流失，船行海中，又過了八九日光景，姚晴身子一日壞過一日，初時夢中還有囈語
    ，漸漸動靜也無，但凡陸漸收功，姚晴便在昏睡之中，陸漸見她如此模樣，心中絕望之意越
    來越濃，不知不覺，將希望盡都寄托在谷縝身上。

    　　到了第九日上，寅時左右，陸漸污覺谷縝丹田處急劇一跳，周流八勁驟然轉強，洶湧灌
    來，所到之處，大金剛神力無不披靡，陸漸大驚，竭力凝聚真氣抵禦，無奈來勁太強，陸漸
    連日飽受煎熬，漸漸招架不住，張眼望去，谷縝低眉垂目，神色沉靜，面容瑩潤有光，有如
    佛陀寶相。

    　　陸漸心頭微動，恍然明白，谷縝行功已到百尺竿頭，再進一步，必有突破，當務之急，
    便是竭力助他成功。可是多日來大金剛神力反覆受挫，疲弱不堪，周流八勁較之此前又強了
    何止十倍，此消彼長，陸漸借力不及，週身筋脈一酥，勁力陡洩，周流六虛功如狂風巨浪，
    蕩滌全身，陸漸心中驚駭欲絕：〞糟了，我竟死在他手裡麼？〞

    　　念頭方動，大金剛神力已被掃蕩一空，周流八勁失了對手，洪流也似急衝亂突，但可怪
    的失，陸漸分明感覺那團真氣生機洋洋，無所不至，卻又不覺絲毫痛楚，只覺身子裡極空極
    大，漫無邊際，入體的周流八勁轉一周天，便弱幾成，再轉一周，又弱幾成初時浩大雄渾，
    數轉之後，竟無蹤影。這情形前所未有，陸漸本有必死之心，此時卻是大為迷惑，彷彿身子
    裡藏了一眼無底深潭。將來勁吸得乾乾淨淨。這一連串變化出乎意料，陸漸起初還覺驚訝，
    轉念默察，忽有所悟。感情周流八勁不知為何，盡都化為劫力，陸漸體內雖無一絲真氣，神
    識卻是不減反增，劫力散開，對谷縝體內情形當真洞若觀火。

    　　原來，經過多日苦修，谷縝體內增長已至大滿大足。而世間萬物，滿盈之後勢必虧損，
    就如一個水囊，裝水太多，勢必溢出囊口，要麼會將皮囊撐破。谷縝身子未經錘煉，真氣滿
    盈，勢必宣洩，不知不覺間，多餘的真氣如洪峰破堤，倒灌而回，攻了陸漸一個措手不及，
    還了他人，勢必送命，偏偏陸漸練了，隱顯二脈一氣貫通，顯脈被破，隱脈尚存，氣機變化
    ，迥異世間任何高手。劫力本就介於神識，能化天底下任何真氣，故而陸漸一向借來劫力，
    化為真氣，但卻不知道，逆而轉之，天底下任何真氣，也可化為劫力。但是變換至法，匪夷
    所思，必要劫力真氣均無，隱脈顯脈盡空，此時真氣入體，先化劫力，再轉真氣，直至隱顯
    二脈再度充盈。

    　　可是一般而言，顯脈中真氣容易消耗，隱脈劫力若要耗盡，卻是極難。此次陸漸助谷縝
    修煉，為了抵擋周流六虛功，化盡大金剛神力，為了分魔，又將劫力消磨殆盡，如此一來，
    隱顯二脈一時俱空，周流八勁入體化為劫力，劫力又化為大金剛神力，大金剛神力復又化為
    周流八勁，陸漸只覺渾身發輕，眼前白光一片，彷彿推開某扇大門，豁然洞開，見到全新境
    界，然而是何境界，卻又說不清，道不明，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正覺妙不可言，忽聽門外虞照厲聲叫道：〞萬歸藏，你來做甚？〞喝聲方落，便聽萬歸
    藏朗然道：〞我怎麼不能來？〞兩句話入耳，陸漸大驚失色，萬歸藏早不來，晚不來，偏挑
    這個時候前來搗蛋。谷縝正當緊要關頭，物我兩忘，決計不能擾亂，萬歸藏一旦闖入，即便
    自身免劫，谷縝也有走火入魔的大難，霎時間，陸漸心懸喉間，竭力收斂神意，以防萬一。

    　　只聽虞照冷哼一聲。道：〞這兒是病人艙室，閒人免進。"萬歸藏笑道：〞你這麼急著
    攔我，大有鬼祟，不成，管他什麼艙室，我偏要瞧瞧。"虞照大急，叫道：〞你要進去，除
    非踩著我過去。"萬歸藏道：〞是麼？〞話音未落，虞照慘哼一聲，已然吃虧。萬歸藏笑道
    ：〞你的雷音電龍雖有幾分火候，但想擋我，豈非以卵擊石……〞說罷輕笑兩聲，又道，〞
    你當我不知道裡面作甚？那倆小子天真的很，以為僅憑幾日苦練，就能勝我？癡心妄想，莫
    過於此。也罷，看在你捨命相護的份兒上，我不進也罷，嘿，若有閒暇，你告訴著他們，那
    地方怕是到了。"虞照道:"什麼地方？〞萬歸藏冷笑道：〞你們來做什麼？吃飯？睡覺？還
    是拉屎拉尿？〞

    　　陸漸聞聲知意，又驚又喜，這時間，忽覺谷縝什麼微微一震，體內多餘真氣宣洩殆盡，
    氣機漸穩。陸漸心中又是一喜，當下緩緩收斂劫力，以助谷縝收功，耳中卻聽虞照揚聲叫道
    ：〞萬歸藏，你何時變得好心了？〞

    　　〞好心？〞萬歸藏哈哈一笑，〞我的好心明白得很！就是要你們打心底服我，省得來日
    輸了，多尋借口。"虞照哼了一聲，萬歸藏卻嘿然一笑，揚長去了。

    　　這時陸漸劫力收盡，谷縝雙目陡張，眸子裡英華煥然，較之往日大為不同。兄弟二人心
    領神會，對視一笑，互撤雙手。陸漸將萬歸藏的話說了，谷縝大喜，跳起來奔出門外，陸漸
    也抱起姚晴，會合眾人，來到甲板之上。

    　　其時天色尚未大亮，海上升起濃霧，漫如重紗，陣陣湧來，萬歸藏負手立在船頭，凝視
    遠方。三人順他目光看去，只見濃霧一團，景物莫辨，方覺迷惑，忽聽嘎的一聲，海鳥哀鳴
    。霎時間，霧氣中一個巨大的影子揮了一下，極長極粗，柔軟靈活，落下時，水聲激盪，聲
    如炸雷。眾人心中均是一跳，有水手失聲叫道：〞天啊，又來了，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霍金斯臉色發白，叫道：〞快收錨，把帆升起來。"說話間，那怪影又是一揮，這一下
    近了一些，霍金斯變了臉色，叫道：〞快，快……〞叫聲方落，船身似乎被什麼物事撞上，
    咚的一聲，船隻急劇搖晃起來。霍金斯以下，眾水手無不面如土色，紛紛抱住桅桿扯住繩索
    ，盯著前方，拚命嚥著唾沫，唯有德雷克手把舵輪，尚自鎮定。

    　　陸漸想起一事，叫道：〞薛耳呢？還在桶裡嗎？〞話音方落，便聽一個聲音道：〞小奴
    上來多時了。"陸漸回頭望去。薛耳與青娥並肩行來，薛耳哆嗦道：〞鯨停下來啦，不游啦
    〞陸漸一呆，回頭望去，霧氣中水光閃動，星星點點，忽然間，一陣怪異聲響隨風湧至，淒
    厲哀怨，若哭若嘯，有如千百嬰兒尖聲啼哭一般，水聲激盪，有如湯水沸騰。船隻猛然間失
    了控制，急劇搖晃起來，德雷克使出吃奶的氣力，也休想穩住。

    　　嗚的一聲，巨響驚心，那巨大怪影倏爾逼近，帶起一陣颶風，破開濃霧，從甲板上方一
    掠而過，卡嚓一聲，將主桅桅頂抽斷，這一下，船上眾人看得分明，那怪影乃是一段觸手，
    百尺長短，密密麻麻佈滿巨大吸盤。

    　　〞天啦。"甲板上略一沉寂，響起一聲尖叫，一個年老水手叫道：〞克拉崗，那是克拉
    崗〞霍金斯一個激靈，掉頭嘶叫道：〞快掉頭，德雷克，你這個GOUNIANG養的雜種，快掉頭
    ，雜種〞又是嗚的一聲，那條觸手猛然收回，從萬歸藏頭頂數尺一掃而過，轟隆一聲落入海
    裡，一排如山巨浪洶湧而起，砸向船頭。

    　　眨眼間，浪頭已到萬歸藏頭頂，就在這時，奇變突生，那排巨浪似被無形巨刃生生劈開
    ，一分為二，玉碎瓊飛般拍在萬歸藏左右身側，萬歸藏挺立如幫，一襲青衫在風中颯颯抖動
    ，凜然如旗。

    　　德雷克遠遠瞧得呆了，竟爾忘了轉舵，霍金斯見他不動，發起怒來，厲聲道：〞德雷克
    ，你是聾子嗎？〞剛要痛罵，便聽萬歸藏笑道：〞霍金斯，什麼是克拉崗？〞霍金斯聞聲回
    頭，突地兩眼睜圓，渾身僵硬，敢情那條巨大觸手並未去遠，只在萬歸藏身前載沉載浮，盤
    曲弄影，萬歸藏面對那樣巨物，不但殊無懼色，抑且饒有興致，含笑打量。

    　　這一眾水手多是惡棍罪犯，亡命已極，此時卻被萬歸藏的神氣鎮住了，個個盯著這青衣
    老者，身僵舌硬，霍金斯結結巴巴地道：〞那，那是挪威的水怪，千臂千手的吃人怪物〞

    　　〞千臂千手？吃人怪物？〞萬歸藏笑笑，〞所以你就想逃了？〞霍金斯見他如此模樣，
    恐懼稍減，定一定神，說道：〞若不逃走，就不能活。"

    　　萬歸藏微微一笑，將手一揮，霍金斯只覺勁風襲來，割面生痛，身後傳來卡嚓一聲，霍
    金斯回頭望去，前桅不知怎地，攔腰折斷，帶起一般狂飆，向他頭頂猛然壓來，霍金斯措手
    不及，忘了躲閃，谷縝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向後拖出，霍金斯只聽轟隆巨響，木
    屑濺在肌膚之上，陣陣刺痛，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抬眼望去，萬歸藏衝他一笑，說道：〞
    霍金斯，你問問自己的脖子，有沒有這桅桿硬啊？〞霍金斯茫然搖頭，萬歸藏道：〞那你還
    逃不逃？〞霍金斯將手連擺：〞不逃了，不逃了，被克拉崗吃了，我也不逃啦。"

    　　〞很好、〞萬歸藏點了點頭。此時海中怪叫聲越來越急，濃霧淡去，晨光漸湧，前方景
    象分明起來。眾人一眼望去，茫茫大海寒波洶湧，巨浪騰空，海面上密密麻麻浮滿大鯨，大
    者巍如島嶼，小者也可比海船。蒼灰色的鯨背在浪濤中時隱時現，捲起滔天白浪。鯨群中圍
    著一個龐然怪物，那東西綿綿軟軟，閃動牛乳光澤，海水沸騰，無法見其首腦，唯見許多巨
    手蜿蜒伸出，在水中攪動蜷曲，有如一窩大的出奇的蟒蛇，遇見任何物事，立時牢牢纏住，
    死也不放。

    　　幾隻大鯨亦被那怪物巨手所纏，張嘴擺尾，極盡痛苦，背上噴出丈餘水柱，水色由白而
    紅，漸成血色，剩餘大鯨紛紛露出森森白牙，大口噬咬，怪物肉爛血湧，血色靛藍，融入海
    水之中，難分難辨。

    　　怪物體格雖雄，仍抵不住大鯨群起而攻，藍血噴湧，漸難支持，驀然間，那物發出一陣
    響亮的吮吸聲，有如長長的歎息，一會兒工夫，便拖著被纏鯨魚，徐徐下沉，它體格龐大，
    下沉時攪起偌大漩渦。鯨群也紛紛噴出雪白水柱，一簇簇有如玉樹瓊花，一陣工夫，俱已消
    失水中，大團大團的藍血從水下湧將起來，將一片海水染的越發深沉。

    　　〞開船吧。"萬歸藏語聲冰冷，驚醒眾人。霍金斯喃喃道：〞開哪兒去？〞萬歸藏一指
    前方，陸漸順其所指，極目望去，雲煙縹緲中，綽約可見岬角輪廓，頓時心頭一跳，低聲道
    ：〞谷縝，你瞧！〞

    　　谷縝定眼望去，眉頭深鎖，虞照卻啐了一口，說道：〞我瞧是萬老鬼故弄玄虛，他怎麼
    知道就是那兒？〞谷縝道：〞一路上我們跟蹤鯨群，並未見到任何島嶼，此時見到，必有蹊
    蹺。"虞照道：〞跟蹤大鯨這件事，我一向懷疑的很，試想一想，這些鯨魚在水裡都是胡游
    亂竄，天知道竄到哪兒去？又怎麼帶我們去找潛龍呢？〞

    　　谷縝搖頭道：〞虞兄不曾生活海邊，不知這鯨魚性情。鯨魚航游，看似漫無目的，其實
    大有依循，走的都是熟門熟路呢。"虞照叫道：〞谷老弟，你又來哄我了！〞

    　　谷縝笑道：〞虞兄別急，且聽我說一件趣事。那還是元代仁宗年間，東島群雄義不朝元
    ，遠離中土,牛馬不至。為取肉食果腹，多有弟子出海捕鯨。有位前輩，姓名記不得了，極擅
    捕鯨，有一次，他在獵殺大鯨之時，用魚叉刺中了一隻鯨魚的背峰，不料那頭大鯨十分頑強
    ，負傷帶著魚叉潛入深海，逃之夭夭。當時這位前輩悵惘之餘，也未十分上心。數年之後，
    他再度出海捕鯨，在相同地方，又殺死了一頭大鯨。割肉取油之時，發現鯨背上嵌著一柄魚
    叉，木柄已經爛掉，鐵叉則與大鯨血肉相連，長成一處。那位前輩拔出鐵叉一瞧，大吃一驚
    ：敢情叉身之上竟然鐫有自家名字。原來啊，這柄魚叉正是他當年遺失之物，這頭大鯨也正
    是當年叉底逃生之鯨，只因為時乖運蹇，多年後仍在同一處所，死在那位前輩手裡。那前輩
    見狀十分驚慌，潛心鑽研，發現鯨群行遊之時，確然依循某條慣道，依此慣道，他阻擊鯨群
    ，殺死不少鯨魚，可歎殺戮太過，惹動天怒，晚年時不慎失手，葬身鯨腹。好在他人是死了
    ，這道理卻流傳下來。"

    　　虞照將信將疑，說道：〞著鯨蹤是思禽祖師所定，他也知道這個道理？谷縝笑道：〞虞
    兄真糊塗了，你忘了鯨息功麼？〞虞照一愣，點頭道：〞不錯，西崑崙的鯨息功得自大鯨，
    這位祖師與鯨魚的確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干係。"

    　　〞何止說不清，道不明！〞谷縝歎了口氣，〞只怕從古至今，再無一人比他更懂得這些
    吞舟之魚，是以此地鯨群聚會，或許和他有關〞說話聲中，天已大亮，霧氣散盡，前方景象
    越發清晰，鯨群沉浮不定，怪鳴起伏萬端，巨鯨陣中，不時冒出那等軟體怪物，大小不一，
    色澤各異，觸手亂舞，氣勢驚人，眾人瞧得久了，漸漸發覺，那怪物不只觸手眾多長大，還
    有一個如山大頭，頭上巨眼，在風波中明滅閃爍，皎然如鏡。

    　　女王浩搖搖晃晃，穿行在這洪荒沙殺場，四周腥血橫流，慘烈出奇，面對這些龐然還海
    怪，船頭眾人真如螻蟻一般。海平線上島礁輪廓越發清晰，在滔天濁浪中時隱時現，陸漸瞧
    在眼裡，心中無端激動起來。

    　　灰影忽閃，船舷邊一隻大鯨如山移過，光溜溜的巨背上掛著紫黑海藻。

    　　船鯨交錯，紅波湧起，船隻散架也似搖慌起來。眾人紛紛拽住身邊纜繩，站立未穩，一
    隻巨大觸手從大鯨身下破水而出，砰的一聲掛住甲板。驚呼聲霎時響成一片，水手們抱頭躲
    閃，會武者紛紛蓄勢，不料那觸手僅是搭在船頭，一動不動，眾人驚魂未定，好事者探頭望
    去，敢情那只觸手已被大鯨齊根咬斷，變成一截死物，斷口處汁液淋漓，好不淒涼。

    　　谷縝吐了一口氣，忽道：〞陸漸，你可瞧出這怪物來歷？〞陸漸心中餘悸未消，臉色蒼
    白，連連搖頭。

    　　谷縝笑到：〞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可想見過如此巨大的烏賊麼？〞眾人一驚，陸漸
    失聲道：〞這是烏賊？〞

    　　谷縝點了點頭。陸漸定眼望去，那怪物體型雖巨，卻是大頭巨眼，長鬚數十，活脫脫一
    副烏賊模樣。

    　　谷縝又道：〞陸漸，你可知道這些鯨魚為何會來此地？〞陸漸仍是搖頭，谷縝歎道：〞
    你沒瞧出來麼？此地是他們的狩獵場，這大烏賊就是他們口中的美食。"話音未落，怪聲驟
    響，遠處一頭大烏賊被十餘頭大鯨活活肢解，腥血四濺，殘肢敗體兀自扭曲不絕，船上女子
    瞧得面無人色，紛紛嘔吐起來。

    　　〞奇怪〞，谷縝眉頭大皺，〞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烏賊？話音未落，萬歸藏的聲音冷冷
    傳來：〞因為此去不遠便是大海丹田。"

    　　〞大海丹田？〞谷縝失笑道：〞大海又不是人，哪會來丹田？〞萬歸藏冷冷一笑，〞問
    得好，那我問你，潛龍是什麼東西？〞谷縝一愣，說道：〞故老想傳，潛龍是一件滅世神器
    ，威力極大。

    　　萬歸藏道，何以如此威力？谷縝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我卻知道。"萬歸藏淡然道，〞當年我大破東島，在你祖父谷元陽的房裡找到一本書
    ，那本書中，專道潛龍。"谷縝微微動容，〞願聞其祥。"萬歸藏微微一笑，說道：〞書中開
    宗明義：潛龍者，大海之丹田，陰陽之關聯，集陰陽二流，馭微茫七海。"

    　　眾人聽得似懂非懂，谷縝道：〞丹田我能明白，這陰陽二流又是如何解釋？〞

    　　萬歸藏指著海面：〞這海中水流並非如常人所想般冷暖如一。而是有冷或熱。冷者為陰
    ，暖者為陽，有如人體陰陽二氣，行徑十四經脈，扭轉奇經八脈，無論如何變化，總有一定
    規律，陰陽二流也是如此，在這海中流轉之際，必會依循某一定律，或是從西而東，或是由
    南而北。西崑崙按照這一道理，將這汪洋大海假想為一名內家高手。修煉內功的人都知道，
    修煉內功之要，第一便是意守丹田，從彙集體內陰陽之氣，聚百為十，合十為一，大能匯聚
    ，故能摧堅破敵，所向無前，這便是一切內功的原理了。可是這茫茫大海不同於人類，混沌
    無知，任意所之，內中雖有陰陽二流，卻不會意守於一點，故而若要駕馭陰陽二流，首要之
    事，就是為這混沌大海中造出一個丹田。"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徐徐道，〞這個丹田，
    就是潛龍。"說的這裡。萬歸藏抬起頭來，目注遠方礁型峽影，流露神往之色。

    　　眾人聽到這話，均感匪夷所思，潛龍之道，竟是人類修煉內功之法，放乎這一片滄海。
    可是這裡想來容易，究竟做來，卻不知如何麻煩。當年西崑崙與東島前輩如何做到的，著實
    叫人無法想像。

    　　萬歸藏沉默時許，又道：〞書中還道：〞潛龍初成，天有異征，有大怪物現於風波，周
    圍數里，型如算袋，手足千萬，覆沒舟楫無算，是怪與群鯨戰於海中，血流百里。狀極殘酷
    ……〞

    　　眾人聽到這話，均是大悟，無怪萬歸藏拿定潛龍將至，原來東島典籍早有記載，潛龍造
    成之後，也曾吸引偌大烏賊，覆沒船隻，大烏賊又引來鯨群，血戰一場。

    　　萬歸藏又道：〞人說〞潛龍〞呼風喚雨，崩天裂地，只怕都是訛傳，倘若沒有江海湖泊
    ，這潛龍就是一具廢物。天下江湖，俱與大海相通，天下都市，大多傍水而居，這潛龍一旦
    發動，能叫海水逆流入陸，致使江湖上漲，人為魚鱉，億萬良田，化為烏有，那時候天下大
    亂，便是英雄用武之時。

    　　眾人聽得發楞，陸漸忍不住道：〞萬歸藏，你尋找潛龍，就是要讓天下大亂？〞萬歸藏
    淡然道：〞若有必要，也無不可，自古亂世多而治世少，大亂而臻大治，千古常理也。"說?
    麭o裡，他下巴一揚，目中透出灼灼精光，此時間，眼前景色陡然一變，一片海水勢如奇峰
    突起，高過四周海面足有數丈，乍眼望去，茫茫然如懸瀑天落，白浪滾滾而至，餘波直抵船
    頭，女王號逆行十丈，便如受到莫大阻攔，團團亂轉。

    　　〞過去不拉。"德雷克高聲大叫，手中舵柄如旋風般忽左忽右，幾乎將他手腕扭斷。

    　　萬歸藏長眉陡挑，抓起一隻救生舢板擲入水中，飛身一縱，落在舟心，那舢板無槳而動
    ，有如鯉魚跳浪，逆流向前，並非直衝猛進，而是以〞之〞字繞行，忽左忽右，忽前忽後，
    後退一丈，前進兩丈，一晃眼地功夫，已到那洪峰高處，連人帶船破空一躍，消失無蹤。英
    人水手何曾見過如此神通，有的人心中駭服，不自禁屈下一膝，伸手在胸前連畫十字。

    　　陸漸忍不住道：〞怎麼辦？〞谷縝唯一皺眉，朗聲道：〞還有幾隻舢板？〞左飛卿檢視
    一遍，說道：〞還有兩隻。"谷縝道：〞時機緊迫，我和陸、姚一船。剩下一船，你們瞧著
    辦吧。"也抓起一隻舢板，擲入水中，縱身跳上，船上眾人綿綿相對，陸漸咬了咬牙，叫道
    ：〞各位保重。"然後背起姚晴，跳上舢板。

    　　谷縝雙腳不丁不八立在舟心，雙手合十，全力施展〞馭水法〞，模仿萬歸藏的法子，馭
    使舢板之字迴繞，衝上洪峰，到得浪尖，二人舉目一瞧，不覺吃了一驚，感情前方東一簇，
    西一簇，儘是礁石，或明或暗，隱沒無端，如魔鬼群礁略有近似，但又大為不同，此地礁石
    相隔稀疏，其間水勢極亂，章法也無，漩渦大小環套，有如千口萬眼，其間不時巨浪排空，
    奔騰迭起，萬歸藏那只舢板蹤影全無，也不知去了哪裡。谷縝未及思量，舢板已然沉入一個
    波谷，身後碧城百里，身前雪嶺千疊，兩峰並起，雙城對峙，轟隆聲中，浪頭已到頭頂，一
    旦拍下，勢將舢板打翻，谷縝情急間將水部神通發揮至極，順著浪勢，將舢板一忽而推向浪
    尖，不料將至未至，波濤湧回，將舢板向後大力推回，那海水潛力無窮，週六水勁入水，頃
    刻化為烏有。

    　　正覺焦急，陸漸一聲驟喝，挺身而起，呼呼兩掌拍後身後，大金剛神力凝如實質，海水
    微陷，舢板借這些微之力，勉強前衝。谷縝趁勢馭使舢板越過浪尖，兩人定眼一瞧，不禁駭
    絕，前方不知何時，從波濤中湧出一塊礁石，森然筆立，舢板若是向前，畢被撞得粉碎。

    　　情急間，露肩縱身躍出，雙腳牢牢勾住船頭，魚躍出掌。砰的一聲擊中礁石，石屑飛濺
    ，陸漸雙掌也是切骨生痛，但經此一阻，舢板斜刺裡衝出，堪堪繞過礁石，滴溜溜陷入一眼
    漩渦，那大海中似有無窮吸力，將舢板拖向水眼深處，一眨眼功夫，三人四周儘是滾滾流波
    ，絢麗湛藍，有如巨井圍城一般，上方天日漸小，卻不知高有幾許，下方深淵不測，細細幽
    幽，也不知伊于胡底。陸谷二人縱有蓋世神通，當此滄海之怒，也自覺渺如一粟，微不足道
    ，空自身陷漩渦，卻無絲毫解脫之數。

    　　就在此時，水眼忽收，一股大力從下湧起，呼的一下，又將舢辦托出水面。這般感覺，
    好比騰雲駕霧，二人未及欣喜，眼前便是一黑，耳邊卡嚓大響，舢辦直愣愣撞上一塊礁石，
    頃刻之間，舢板化為一堆破爛木片，陸，谷二人反應奇快，舢板一碎，齊齊縱起，攀住眼前
    礁石，只一縱，便道頂上。喘息未定，谷縝忽指前方，叫道：〞陸漸，你看。"

    　　陸漸順勢望去，便看到萬歸藏哪一葉舢板在波峰浪谷間時隱時現，萬歸藏渾身濕透，全
    沒了瀟灑風度，只是縱及所能，連連出手衝開巨浪，他掌力之雄，震爍古今，縱是驚濤巨浪
    ，也是一擊而分。陸，谷二人見此神威，均是咋舌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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