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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 海

    　　　　　　　　　　　　　    【第十二章】

    　　原來，谷神通傳給陸漸的觀氣心法，正是「天子望氣術」的入門功夫。「天子望氣術」
    先內後外，須得看清自身之氣，再能看穿敵手之氣。谷縝聰明絕頂，亦曾練過東島內功，雖
    不精熟，但與谷神通一脈相承，後來服食「餐霞紫芝」，千年靈物，不但補人元氣，還有滋
    長靈智的奇效，諸般助力，致使谷縝不甚費力，便悟通這「內視」之法。

    　　經由「天子望氣術」瞧去，「六虛毒」並非鐵板一塊，而是分為八種顏色，赤、橙、黃
    、綠、青、藍、紫、黑。糾纏扭動，此消彼長，忽而赤光大盛，黑氣奄奄衰弱，忽而橙氣遽
    強，白氣消弱殆盡。八氣之中，總有一氣至強，一氣至弱，其他六氣也各有消長，只是不太
    明顯。

    　　看清「六虛毒」的氣機，谷縝忽發奇想：「天之道，損有餘補不足，我何不用這至強之
    氣，補這至弱之氣。」他武功上見識雖差，但精通商道，深諳通有無、沖盈虛的道理，眼看
    白氣變為最強，當即存神默想，鼓起絕大心智，引導那股白氣，不料這麼一試，那白氣竟然
    動了一動。谷縝引動白氣，喜不自勝，隱約猜到脫困關鍵，當下運起全副心神，引導白氣，
    徐徐注入衰至已極的那股青氣，青白雜糅，一時融合，隨即又分出青白兩色，不分強弱，繼
    而藍氣又強，黃氣又弱，谷縝又引藍氣，去補黃氣。

    　　如此以強補弱，以實盈虛，以有餘補不足，轉到第八轉時，體內痛苦已然減輕若干。這
    麼經歷了一周天工夫，谷縝依然隱隱約約明白其中道理。

    　　「六虛毒」本源正是「周流八勁」，也就是這八色真氣。修煉「週六六虛功」，練成八
    勁極為凶險，一旦練成，倘若不明其道，又是極難控制，以至於萬歸藏將這八勁當作擊敗對
    手的工具。要知道，三百年來，西城泱泱之眾，唯有萬歸藏深諳其道，餘者均難窺其涯際，
    八勁驟然入體，根本不知如何駕馭。八勁練全，本是極難，入體之後，倘若明瞭其道，深通
    駕馭之法，便可將「練勁」這一難關輕易度過。但「六虛毒」八勁糾纏，難分難辨，若非「
    天子望氣術」這等神通，決難窺破其分際，窺破之後，又不知如何去強補弱。

    　　如此一來，練勁已是極難，望氣也殊為不易，但最難的卻是最後「悟道」這關，世人大
    多自私自利，乃至於崇拜強權，欺凌弱者，故而「人之道損不足補有餘」，極少有人能明白
    「損有餘補不足」的天道，即便明白，又未必能夠通過前面的「練氣」、「望氣」兩大難關
    。

    　　因此緣故，三百年來「周流六虛功」無人練成。梁思禽寫出「諧」字，卻不願點破其中
    「損強補弱」的道理，也是為了讓後代自行領悟。因為「周流六虛功」威力太大，若被歹人
    誤打誤撞修煉成功，必然禍害極大，以梁思禽尋思，自行悟出這一道理的人，不是道德高深
    的隱士，就是懲強扶弱的大俠，練成神功，也不會危害世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梁思禽縱
    有蓋世才智，也料不到後世弟子中竟然出現了萬歸藏這等怪才，竟從世人不恥的商道中明白
    了沖盈虛、道有無、損強補弱、以實盈虛的道理，一舉練成「周流六虛功」，但因商道之中
    ，常又包含人欲，故而萬歸藏神通雖成，但卻留下後患，以致天劫來襲，幾乎送命。

    　　這些道理，古鎮當此生死關頭，也不能盡皆明白，只是一味遵循「損強補弱」的道理，
    緩解體內痛苦。初時他僅是取八勁中的至強之氣補至弱之氣，漸漸心有餘力，分辨其他六氣
    的強弱，取強補弱，取有餘而補不足。到後來，索性將這八道真氣當作八種貨物，買賣流通
    ，如此一來，不免將萬歸藏當年所傳「經商之道」融入心法，運轉真氣。萬歸藏練成「周流
    六虛功」本就得益於商道，練成之後，又將武功與商道彼此印證，二者均有進益，他傳授古
    鎮的法門，看似商道，用在此處，確實絲絲入扣，似為「周流六虛功」量身定做一般。什麼
    「貴極反賤，賤極反貴」，「取則與之，與則取之」，「財幣欲其行如流水」，「知斗則修
    備，時用則知物」。

    　　古鎮運轉八勁，漸漸痛苦煙消，倏忽間，自覺八勁運轉間，多出一股真氣，色彩駁雜，
    不似八種真氣中任何一種。古鎮不假思索，仍依「補弱」之道，將其納入八勁中最弱的一勁
    。自此之後，「損強補弱」每行一周，八勁之中便生出一股新勁，古鎮隨生隨補，盡數納入
    八勁，數周天後「八勁」越來越強，漸漸經脈鼓脹，精氣充益。

    　　古鎮念頭數轉，陡然明白，自己此番為求保命，誤打誤撞竟然窺破「周流六虛功」的奧
    秘。如此損強補弱，八劫互補，每行一個周天，便有精氣生成，如此生生不息，「周流八勁
    」自然越來越強，就好比賣貨生錢，生錢買貨，買貨補貨，然後再賣在賺，在賺在補，以錢
    生錢，長此以往，生意自然越做越大，本錢自然越賺越多，最終成為巨賈豪商。這道理放在
    「周流六虛功」上，以氣生氣以勁生勁，真氣內勁日積月累，年歲一久，自成一代高手。

    　　古鎮因禍得福，欣喜不勝，然而運功一久，又覺不妥。原來「周流八勁」伴隨人體氣血
    升降，此強彼弱，變化不休。「損強補弱」雖是妙法，能夠令真氣周流，不至於危害自身，
    但卻不能叫真氣暫停運轉，因此緣故，務必時刻存意凝神，稍有懈怠，八大真氣立時變成要
    人性命的毒氣，是故真氣毒氣，是生是死，當真只在一念之間。

    　　明白此理，古鎮暗暗叫苦：「倘若這樣，豈不走路、吃飯、睡覺都要運氣，走路吃飯還
    好，睡覺時卻很難辦，難道說練了這「周流六虛功」，就再也不能睡覺做夢？倘若這樣，不
    如死了的好。」

    　　他越想越是沮喪，可是仔細回想。當年跟隨萬歸藏經商之時，老頭子衣食住行一切如常
    ，並非從不睡眠，足見這「周流六虛功」還有奧妙未曾揭開。想到這兒，古鎮不覺暗暗歎息
    ，即為眼下處境煩惱，又讚歎當初創此神通的前輩智慧高妙。

    　　僵持一夜，東方發白，古鎮一動也不敢動，只覺腰背酸麻、心力交瘁，尋思：「動也是
    死，不動也是死，與其躺著渴死餓死，不如一拼。」想到這裡，嘗試起身，不料手腳一動，
    氣血變化，體內八勁輪轉，忽然生出一道真氣，鑽入「手太陰肺經」，此時古鎮雙手按地，
    那股真氣經由手心「勞宮」穴傳出，古鎮只嗅到一股焦味，手掌附近的敗葉枯枝籐地燃燒起
    來。

    　　古鎮大吃一驚，急忙抬手滾開，這一分神，體內氣機又變，一股真氣從尾椎「鳩尾穴」
    湧出，身子四周平地生出一陣旋風，火借風勢，呼的一聲，越發猛烈，熊熊火焰將古鎮包圍
    起來。

    　　古鎮連聲叫苦，心中明白，方才一時不慎，傳出內勁帶有「風」「火」二勁，引發大火
    ，若不躲閃，必被活活燒死。那火勢來得極快，須臾燒到古鎮身前，衣褲著火，古鎮慌忙就
    地一滾，靠著一顆大樹，心念電轉：「水能滅火，倘若逼出水勁，或許能夠將火撲滅。」想
    著強行催逼水勁，不料如此一來，大違「損強補弱」之道，八勁立時紊亂，在經脈中縱橫亂
    走。

    　　古鎮胸口窒悶，幾欲吐血，無奈斷了念頭，站起身來，搖搖晃晃，躲避火勢。不料他身
    子普動，一股真氣便從足底「湧泉穴」湧出，地皮霎時一動，古樹老根紛紛破土而出，纏得
    纏，拌的伴，古鎮猝不及防，踉蹌跌倒，方要伸手去扯籐蔓，陡然頭頂一熱，一股真氣湧出
    「百會穴」，想是真氣中帶有「周流天勁」，氣貫髮梢，滿頭長髮無不豎立，活了似的，簌
    簌簌纏住上方樹枝，古鎮下被樹根拌住雙腿，上被樹枝纏住頭髮，進退不能，眼望著那烈火
    燒將過來。

    　　「周流六虛功」法用萬物，本是蓋世的神通，以往修煉之人，如梁思禽、萬歸藏均是逐
    一修煉八勁，修煉時歷盡艱險，故而能夠深悉「周流八勁」的變化，和合分散，駕驅自如。
    古鎮卻是機緣巧合，一次得足八勁，雖然仗著聰明巧悟參透運轉玄機，不致「六虛毒」發作
    ，但對八種真氣瞭解甚微，更皇輪領悟其中變化。「周流八勁」性質奇特，有如洪水猛獸，
    寄生人體，若不為人所駕驅，勢必反制寄主。

    　　古鎮此時情形就是如此，不能駕驅八勁，反被八勁所控制，一舉一動，體內真氣噴湧，
    引發種種怪事，但覺身後熱浪滾滾，肌膚灼痛，心知火已燒至，不由心叫苦也，然而足底根
    須，頭上髮絲，均是他自身發出，就如多長了幾隻手腳，只不過這些手腳不聽使喚，反將主
    人曳住拌住，不使動彈。

    　　正值絕望，古鎮頭頂忽地傳來冰涼晶沁之感，抬眼望去，頭髮纏住的樹枝不知何時沁出
    點點水珠，順著髮絲源源流下，越流越多，越流越快，轉眼間，浠瀝瀝竟如雨落泉湧一般，
    那棵大樹卻是眼見枯萎，青綠褪盡，露出枯死之色。

    　　古鎮刻意運功，水勁不出，不曾動念，那水勁卻不請自來，自然激發，順著髮絲將樹中
    水分吸將出來，引得甘霖下降，流遍古鎮全身，烈火近身，盡皆濕滅。古鎮通體冰涼，心中
    卻是迷惑極了，但既然死裡逃生，立時按捺心神，存意收納八勁，真氣有了歸置，樹根分散
    ，頭髮垂落，古鎮一身濕漉漉的，使個懶驢打滾，滾出火海，回頭望去，只見烈焰騰騰，濃
    煙滾滾，須臾功夫，已有焚山燃林之勢，古鎮吃過苦頭，再也不敢亂動，眼睜睜瞧著青煙紅
    火，竟無半點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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