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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 海

    　　　　　　　　　　　　　    【第四章】

    第4章 天部劫奴

        兩人沿官道走了數里，忽見遠處來一對車馬，那車青布小篷，駑馬二駕，但隨從馬匹無
    不神駿非凡，銀絡金鐙，雕鞍嵌玉。為首的一名公子，目若朗星，眉若刀裁，雙頰白裡透紅
    ，十分俊美，他身周的四名僕役均是錦服皮靴，額纏珠玉，唯獨他一身素雅青衫，尤為醒目。

    　　那對車馬行到陸漸與丑奴兒近前，兩人讓至道旁，那青布小篷忽的掀開一線。傳出一個
    柔美的聲音道：「秀兒，先停一會，讓老人家先過。」那青衫公子笑道：『好啊。』一揮皮
    鞭，眾僕役讓到一旁，陸漸聽到那篷中女聲和藹動聽，心有所動，微微出神，被丑奴兒拉了
    一把，方纔還醒過頭來，低頭便走。

    　　忽又聽那柔美聲音道：「這位老公公似乎身子不妥，老人家年級大了，又有病在身，日
    子必然艱難，秀兒……」那青衫公子笑道：「媽，我知道了，孫貴，給這兩位老人家五十兩
    銀子。」說罷，一個錦服僕人跳馬下來，取了一封銀子交到陸漸手上。

    　　陸漸不由呆住了，捧著銀子，竟爾忘了說話，卻聽那篷內女子歎道：「好孩子，難得你
    這份心意。恤老愛幼，乃是自古相傳的美德，你定要好好記住，一善一功德，平日要多行善
    事，方能得到佛祖菩薩的庇佑。」

    　　那公子笑道：「媽，這話您都說好多次了，您說我又哪一次沒聽您的話？」那女子欣慰
    到：「好孩子，你心這麼好不僅媽喜歡，佛祖也會保佑你的。」那公子笑笑，又道兩位老人
    家快走吧，我媽還急著上妙化庵禮佛呢，再耽擱，可趕不上用齋飯了，」陸漸和丑奴兒諾諾
    連聲，加快步子。

    　　那女子埋怨道：「秀兒你催什麼？老人家別走快了，當心摔著。」那公子笑道：「是我
    錯了，我怕您餓著。」那女子嗯了一聲，再不多言。

    　　待陸漸二人走過，那隊車馬方才出發。陸漸走了一程，回頭望去，輕輕歎了口氣，丑奴
    兒問道：「你怎麼了，傷口又痛了？」陸漸搖頭道：「不是，我是羨慕這對母子，母親慈愛
    ，兒子孝順，而且都這麼好心腸，老天爺定會保佑他們的。」

    　　丑奴兒冷哼一聲，道：「你沒聽過嗎？『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自古以
    來，老天爺就不保佑善人，專幫惡人。」

    　　陸漸雖覺不服，但仔細一想，自己所見的大富大貴者，如姚江寒，織田信長多是不仁，
    真正的好人如魚和尚，戚繼光卻窮困潦倒，難得好報；更有陰九重，寧不空，天神宗之流為
    求一己私慾，無惡不作，更不用說那些虐民自稱的官軍了。惟有古縝能做到富貴而不據，可
    他雖然自稱怨望，但若無法洗脫罪名，也終不過是人皆可殺之徒。

    　　他邊走邊想，對這世道不禁深深絕望起來。走路約摸十里，忽聽身後馬蹄聲響，須臾間
    ，一匹高頭駿馬掠身而過，擋在道前，兩人一抬頭，正是那青衫公子的僕役孫貴。

    　　孫貴一揮馬鞭，獰笑道：「拿出來。」丑奴兒奇道：「什麼？」孫二瞧她一眼，露出嫌
    惡之色，喝道：「醜老婆子，滾開些。」馬鞭一指陸漸，冷笑道，「公子給你的銀子呢？拿
    給我來。」

    　　陸漸一怔，丑奴兒忍不住道：「這銀子是你家公子施捨的，你憑什麼要回去？」孫貴呸
    了一聲，道：「這不過十公子爺做作樣子，討老夫人歡心罷了。就算買棺材，這些銀子也可
    以買幾十副了，你們兩個老東西，消受得起嗎？再說一次，銀子拿來，若不然，我拆了你們
    的骨頭，扔到亂墳崗餵狗。」

    　　滄海十六－貴公子兩人沿官道走了數里，忽見遠處來一對車馬，那車青布小篷，駑馬二
    駕，但隨從馬匹無不神駿非凡，銀絡金鐙，雕鞍嵌玉。為首的一名公子，目若朗星，眉若刀
    裁，雙頰白裡透紅，十分俊美，他身周的四名僕役均是錦服皮靴，額纏珠玉，唯獨他一身素
    雅青衫，尤為醒目。

    　　那對車馬行到陸漸與丑奴兒近前，兩人讓至道旁，那青布小篷忽的掀開一線。傳出一個
    柔美的聲音道：「秀兒，先停一會，讓老人家先過。」那青衫公子笑道：「好啊。」一揮皮
    鞭，眾僕役讓到一旁，陸漸聽到那篷中女聲和藹動聽，心有所動，微微出神，被丑奴兒拉了
    一把，方纔還醒過頭來，低頭便走。

    　　忽又聽那柔美聲音道：「這位老公公似乎身子不妥，老人家年紀大了，又有病在身，日
    子必然艱難，秀兒……」那青衫公子笑道：「媽，我知道了，孫貴，給這兩位老人家五十兩
    銀子。」說罷，一個錦服僕人跳馬下來，取了一封銀子，交到陸漸手上。

    　　陸漸不由呆住了，捧著銀子，竟爾忘了說話，卻聽那篷內女子歎道：「好孩子，難得你
    這份心意。恤老愛幼，乃是自古相傳的美德，你定要好好記住，一善一功德，平日要多行善
    事，方能得到佛祖菩薩的庇佑。」

    　　那公子笑道：「媽，這話您都說好多次了，您說，我又哪一次沒聽您的話？」那女子欣
    慰到：「好孩子，你心這麼好，不僅媽媽喜歡，佛祖也會保佑你的。」那公子笑笑，又道：
    「兩位老人家快走吧，我媽還急著上『妙化庵』禮佛呢，再耽擱，可趕不上用齋飯了。」陸
    漸和丑奴兒諾諾連聲，加快步子。

    　　那女子埋怨道：「秀兒你催什麼？老人家別走快了，當心摔著。」那公子笑道：「是我
    錯了，我怕您餓著。」那女子嗯了一聲，再不多言。

    　　待陸漸二人走過，那隊車馬方才出發。陸漸走了一程，回頭望去，輕輕歎了口氣，丑奴
    兒問道：「你怎麼了，傷口又痛麼？」陸漸搖頭道：「不是，我是羨慕這對母子，母親慈愛
    ，兒子孝順，而且都這麼好心腸，老天爺定會保佑他們的。」

    　　丑奴兒冷哼一聲，道：「你沒聽過嗎？『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自古以
    來，老天爺就不保佑善人，專幫惡人。」

    　　陸漸雖覺不服，但仔細一想，自己所見的大富大貴者，如姚江寒、織田信長多是不仁，
    真正的好人如魚和尚、戚繼光卻窮困潦倒，難得好報；更有陰九重、寧不空、天神宗之流為
    求一己私慾，無惡不作，更不用說那些虐民自稱的官軍了。唯有古縝能做到富貴而不倨，可
    他雖然自稱怨望，但若無法洗脫罪名，也終不過是人皆可殺之徒。

    　　他邊走邊想，對這世道不禁深深絕望起來。走了約摸十里，忽聽身後馬蹄聲響，須臾間
    ，一匹高頭駿馬掠身而過，擋在道前，兩人一抬頭，正是那青衫公子的僕役孫貴。

    　　孫貴一揮馬鞭，獰笑道：「拿出來。」丑奴兒奇道：「什麼？」孫二瞧她一眼，露出嫌
    惡之色，喝道：「醜老婆子，滾開些。」馬鞭一指陸漸，冷笑道，「公子給你的銀子呢？拿
    來給我。」

    　　陸漸一怔，丑奴兒忍不住道：「這銀子是你家公子施捨的，你憑什麼要回去？」孫貴呸
    了一聲，道：「這不過是公子爺做做樣子，討夫人歡心罷了。就算買棺材，這些銀子也可以
    買幾十副了，你們兩個老廢物，消受得起嗎？再說一次，銀子拿來，若不然，我拆了你們兩
    把老骨頭，扔到亂葬崗餵狗。」

    　　陸漸聽得怒從心起，沉聲道：「你說清楚些，到底是你要銀子，還是你家公子要銀子？
    」孫貴笑道：「我要又如何，公子要又如何？你管得著麼？」說罷四顧無人，便跳下馬來，
    眼中殺機閃動。丑奴兒吃驚道：「你、你要做什麼？」

    　　孫貴哈哈大笑，搶前一步，右手奪過銀子，左掌揮出，向陸漸胸口拍下，丑奴兒一驚，
    方要阻攔，卻見陸漸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可妄動。

    　　陸漸但覺孫貴掌中胸口，一股寒氣直透心脈，當即運轉勁力，將之化解，卻又故作姿態
    ，「哎呀」一聲，跌倒在地。丑奴兒急道：「你怎麼了？」身手抓住陸漸，這時孫貴第二掌
    依然飄飄按向她後心，陸漸早已算準時機，握住丑奴兒之手，將劫力轉化為內力，護住她後
    背，孫貴掌力一至，便被化解。

    　　孫貴將兩人一上一下，匍匐不動，只當已被這兩掌擊斃，當下右足探出，在陸漸身下一
    挑，將兩人挑落在路邊草叢之中，呵呵一笑，上馬去了。

    　　兩人躺在草中，不敢動彈，陸漸但覺丑奴兒腰肢細軟，觸之光滑，渾不似臉上那般粗丑
    ，正覺驚疑，丑奴兒忽地推開他，啞聲道：「你幹嗎裝死？」陸漸道：「這惡奴委實可恨，
    我想跟著他瞧瞧，若是他自己的主意，我便告訴那位公子，狠狠懲戒他一番。」丑奴兒冷道
    ：「若是那公子的主意呢？」陸漸默然一陣，搖頭道：「應當不是。」

    　　丑奴兒冷哼一聲，見陸漸縱身起來，欲要奔跑，忙道：「你傷還沒好呢！」說罷趕上陸
    漸，伸手扶住他肘，發足飛奔。陸漸耳畔風風生，訝道：「丑奴兒，你……你好輕功！」

    　　兩人循著孫貴馬蹄痕跡，奔跑一程，遙遙已見孫貴騎馬身影，他想必是殺人取財後悠然
    自得，馬跑得並非極快，須臾來到一座庵寺前，他將馬繫在庵外，繞著寺牆來到後門，推門
    而入。

    　　陸漸和丑奴兒卻是翻牆而入，眼見孫貴穿過兩道小門，來到一座廂房前，房中隱約傳來
    淫聲浪語似有男女在內歡好。

    　　陸漸聽得雙頰發燒，心中驚異，想這等佛門淨地，怎會有如此之事，那孫貴卻似乎不敢
    打擾，傾耳聽著，面露艷羨之色，半晌聽得房中雲雨收歇，方才舔舔嘴唇，笑道：「我是孫
    貴，那……那事辦妥了，銀子也拿到了……」

    　　但聽房中嗯了一聲。不多時，房門大開，走出一人，陸漸一瞧，大驚失色。只見出門的
    正是那青衫公子，他臉上笑吟吟的，身後跟出一個眉眼秀麗的年輕女尼，僧袍凌亂，雙頰春
    潮未褪。孫貴見狀，不覺嚥了口唾沫，遞上銀封。

    　　那青衫公子接過，遞給那女尼，笑道：「法淨，這點兒銀子你且收著，平素買些點心。
    」那女尼幽幽瞧他一眼，嗔道：「我不要你的臭銀子，我只要你這個人。你答應過，今年讓
    我還俗、娶我過門的，怎麼老不見東經，這『妙化庵』就是一座墳，住在裡面，跟行屍走肉
    似的。」

    　　那青衫公子笑道：「我不是來瞧你了麼？還俗迎娶的事，我老頭聽了，不大歡喜，還須
    得我再下些水磨工夫，定要磨到他答應為止，這銀子你先收著，別淘氣。」那女尼這才接過
    銀封，道：「你可不要騙我，要麼我便告訴夫人。」那青衫公子笑道：「哪裡會？我疼你還
    來不及，哪兒會騙你？你先回去歇著，晚上我再來疼你。」那女尼白了他一眼，含笑去了。

    　　那青衫公子待他去遠，笑容倏逝，淡然道：「銀子拿到了，人呢？」孫貴笑道：「照老
    規矩，一掌一個，全都了帳。」

    　　青衫公子點頭道：「萬莫留下把柄，叫我媽知道了，可不太妥。咱們做兒女的，孝心最
    為要緊，事事總要順從她一些，只不過照她這麼樂善好施，見人就給銀子，就算金山銀海也
    填進去了，故而咱們做兒女的，也須得想發補救補救，總不能她做活菩薩，咱們做叫花子吧
    。」

    　　孫貴笑道：「公子高見。」那青衫公子又道：「法淨這妮子一心鬧著還俗，太也麻煩。
    本想給她些銀子，讓她自生自滅，誰知她竟有些癡氣，非我不嫁……」

    　　孫貴接口笑道：「誰叫公子有潘安之貌、謝安之才，天底下哪個女人不喜歡。」青衫公
    子笑道：「你這馬屁精，這馬屁越拍越順了。哈哈，潘安之貌，謝安之才，虧你說得出來，
    不過也算精當，但你說說，這法淨如此胡纏，該當如何對付……」

    　　孫貴欲言又止，嘿嘿直笑。那青衫公子瞧他一眼，笑道：「罷了，不用說，我明白你的
    意思了。」又道，「陳子單約我申時在燕子磯會面，你們須得準備準備。」

    　　這時間，忽有一個小婢急匆匆走來，說道：「夫人禮佛完了，讓你去用齋飯。」青衫公
    子笑道：「我知道了。」說罷整整衣發，儀態瀟灑，隨那小婢去了。

    　　陸漸在暗處瞧得目眥欲裂，幾欲衝出，卻被丑奴兒扯住。待得孫貴去遠，陸漸悶生道：
    「丑奴兒，你幹嗎攔著我，這公子哥兒真是衣冠禽獸。」

    　　丑奴兒冷冷道：「他武功很高，你又有傷，只怕對付不了。」陸漸道：「武功高就可以
    胡作非為麼？」丑奴兒道：「不錯，若你武功天下無敵，自然可以為所欲為。」

    　　陸漸聽得氣惱，起身便走，走了一程，忽又道：「丑奴兒，那公子哥兒待會兒與人在燕
    子磯見面，會不會做什麼可惡事，我們須得瞧瞧。」

    　　丑奴兒道：「燕子磯便在不遠，我識得路。」

    　　二人沿江而行，來到燕子磯附近，伏在遠處觀望。過不多久，便見孫貴領著三名錦衣奴
    前來，背負刀箭弓弩，瞧瞧四周，便各自散開，藏在木石之後。陸漸瞧得咬牙，心道：「這
    些人果然想做壞事，也不知是算計誰人，我可不能袖手旁觀。」

    　　不一陣，又見一個文士模樣的中年男子飄然而來，站在磯前，左右顧望，神色破是焦慮
    。忽聽有人笑道：「子單兄，久等了。」陸漸掉頭望去，只見那青衫公子手搖羽扇，牽一匹
    駿馬，笑吟吟走了過來。

    　　那陳子單見了他，鬆一口氣，笑道：「沈秀老弟，你果然守約。」沈秀笑道：「子單兄
    有約，小弟豈敢不來？不知子單兄有什麼事？」

    　　陳子單苦笑道：「老弟就會打趣，我來還不是為了徐海大人麼？不知胡總督意下如何，
    能否寬赦徐海大人的性命，容他將功補過？」陸漸聽得心中一震：「他們說的徐海，是否就
    是四大寇之一呢？」一想到與谷縝洗脫冤屈大有干係，便不由豎起耳朵，仔細凝聽。

    　　沈秀笑道：「你的話，我跟胡大人說了，你的銀子珍寶，我也給了箍大人。」

    　　陳子單笑道：「箍總督怎麼說？」

    　　沈秀抿了抿嘴，眼角厲芒一閃，嘻嘻笑道：「胡大人說，徐海縱橫半生，怎麼突然想起
    投靠朝廷？如今陳東、麻葉都被朝廷殺了，四大寇只剩其二，徐海若能將汪直和他的義子毛
    海峰獻給朝廷，或能將功補過，在朝廷中混一個出身。」陸漸聽得心頭突突直跳，心想這徐
    海果然是四大寇之一，這麼說這陳子單也是倭寇一流，而這沈秀是何身份，聽其言辭，與這
    陳子單似敵非敵，似友非友，渾叫人捉摸不透。

    　　陳子單沉默片刻，作難道：「老弟，實不相瞞，汪直對徐海大人有知遇之恩。再說，那
    老狐狸年老成精，手下能人無數，要想賺他，難如登天。至於徐海大人為何投靠朝廷，一則
    懾於胡總督的虎威、沈先生的智計，自知無法抵敵；另則，徐海大人有一個對頭，久在深獄
    ，如今逃出生天，他一出來，海上的生意就難做了，唯有借朝廷的威勢，方能與之抗衡。」

    　　沈秀笑道：「竟有如此人物？他叫什麼？」陳子單搖頭道：「這個只有徐海大人知道，
    我也不知。」

    　　沈秀面色一沉，寒聲道：「你既是徐海的謀主，怎會不知？」陳子單尷尬道：「老弟休
    怒，此事陳某委實不知，徐海大人的事，我也不是事事皆知的。」

    　　沈秀眼珠一轉，笑道：「那麼徐海如今在哪裡？」陳子單道：「大人就在乍浦。」

    　　沈秀笑道：「子單兄能道出令主上的駐地，果有誠意，但歸降之事細節繁瑣，待我稟告
    胡大人，再行定奪。」陳子單忙作揖道：「全賴沈秀老弟周旋。」沈秀笑道：「為避嫌疑，
    不能同行，子單兄請先走一步。」

    　　陳子單笑道：「那是應當。」一拱手，掉頭便走，未走丈許，沈秀忽一張手，掌心迸出
    一蓬白光，倏將陳子單渾身罩住，竟是一張蠶絲大網。陳子單大驚，欲要掙扎，那絲網遽然
    收縮，纖細蠶絲變得堅逾精鋼，一跟跟陷入他的肉裡。陳子單慘叫一聲，欲要舌頭，孫貴早
    已搶到，「吧嗒」一下，卸了他的下巴。沈秀歎道：「子單兄，對不住。沈某笑納了一八萬
    兩銀子，也只有等子單兄下輩子再還了，但依子單兄做的孽，下輩子多半只能做豬做狗，既
    然做豬狗，沈某這銀子自也不用還了。」說罷哈哈大笑。

    　　此時陳子單已被捆綁起來，兩眼望著沈秀，無比怨毒。沈秀伸出一跟食指，忽地前送，
    陳子單喉間發出艱澀聲音，左眼流下血來。

    　　沈秀掏出手絹，拭去指尖血漬，笑道：「我最不愛別人瞪我，留你一隻眼珠子，不是我
    捨不得，而是怕爹怨我下手太狠，只知威壓，不知懷柔。你也知道，老人家年紀越大，嘴巴
    越碎，心也變得慈悲了。」

    　　陸漸雖厭惡這沈秀笑裡藏刀、陰陽怪氣，但這陳子單假倭出身，生平作惡無算，受此折
    磨，也算罪有應得，當下懶得多管，任由那些錦衣僕抬起陳子單，塞入一輛馬車。

    　　沈秀將染血手絹丟入滾滾江水，翻身跨上馬匹，笑道：「孫貴，今晚我陪媽歇在庵中，
    你將人帶回城裡，交給我爹。」說罷，揮扇夾馬，悠閒如踏青遊客，向「妙化庵」而去。

    　　待磯上眾人散盡，陸漸歎了口氣，搖頭道：「真是惡人惡報，那陳子單是惡人，但遇上
    沈秀這等惡人，也算倒霉。」又問道，「丑奴兒，你知道乍浦是哪兒？」丑奴兒搖頭道：「
    不大清楚。」

    　　陸漸皺眉道：「谷縝也在到處找徐海，這個消息，須得叫他知道。」丑奴兒冷哼一聲，
    道：「你當陳子單說的話是真的？」陸漸吃驚道：「不是麼？」

    　　丑奴兒道：「自然不是，你當他白癡麼？這陳子單也是狡猾人物，只是不知為何鬼迷心
    竅，竟然相信了這個沈秀。這姓沈的別的本事也罷了，這騙人信任的本事可是厲害得很。」

    　　陸漸不是滋味，悻悻道：「厲害什麼？就知道騙他媽、騙尼姑。」丑奴兒道：「你別不
    服氣，這也是他的本事，你做得了麼？」陸漸怒道：「我做不了，也不會去做。」

    　　丑奴兒道：「做不了卻是真的。」陸漸瞪她一眼，道：「你這個丑奴兒，怎麼老將人想
    得這麼壞。」丑奴兒道：「你若去妓院裡呆大半年，你也一樣。這世上便沒幾個好人，就有
    幾個，也活不長的。」

    　　陸漸本就煩心此事，丑奴兒這話更如雪上加霜，令他一時沒了言語，低了頭，悶悶走路
    。進了城門，二人來到總督府附近監牢，果見牢前人多，有官有民，有提審犯人的，也有探
    望親人的，陸漸正想打聽一下，卻聽有人在身後嘻嘻一笑：「老爺子，要喝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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