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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罕 世 梟 雄

                     【第二十七回 直搗抱虎莊】 
    
        幾乎沒有一丁點徵兆,雷一金猝然閃動,他的左掌倏翻,虛空劈向半空,右掌卻鷹
    爪般折向眼前的怒鷹韓普,左右同時出手,同時攻擊,勢於快狠無匹,有如自虛無中撲
    來的魔豹。 
     
      驚吼半聲,韓普拚命後退,而雷一金劈向空中的掌力,竟驀然自另一個方向折回, 
    不可思議地從兩個根本毫無可能的位置撞向萬昆山與全玉,這兩股勁力是來得如此狠辣 
    悍厲,尖銳兇猛,又來得如此神鬼難覺,以至萬昆山與全玉兩人雖然傾力躲閃了,卻仍 
    舊被力道的邊緣掃帶了一下,各自踉蹌好幾步去! 
     
      「鬼索魂!」 
     
      站在一邊地毒一笑范禹,不由脫口叫出這招名字。 
     
      是的,這是雷一金「血刃掌」中的第五招「鬼索魂」! 
     
      一迷眼,雷一金道:「嗯,你們還真是不行!」 
     
      「行」字猶在他的舌尖上打轉,「霍」的寒光暴射,一柄短刀直飛他的腦門,而不 
    分先後,另一溜金燦燦的索芒也怪蛇似的驟掠腳下! 
     
      瘦削的身形像一隻怒鷹激飄半空,快得就宛如雷一金原本就在半空中一樣! 
     
      於是,全玉與萬昆山的短刀及九龍索便突然斬了個空! 
     
      斜刺裡,韓普飛沖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手中已握著一條「蛇尾鞭」,在連串 
    急促的「啪」「啪」震響中千流萬道的纏捲過來,勢子之快之急,簡直就像千百個使鞭 
    的高手同時展開了攻擊一樣! 
     
      於是,就在不及人們眨眼的十分之一的時間裡,在那陣密集的鞭影中,雷一金身軀 
    倏閃猝橫,就像滾桶般凌空翻出,韓普的蛇尾鞭竟連根毛也沒有沾上。 
     
      彩鷹萬昆山歷叱一聲,和飛索全玉又分左右,閃電般夾擊上來,兩件兵刃的光芒燦 
    亮炫目,帶著刺耳的破空銳風猛攻雷一金! 
     
      驚鴻般又自刀稜索影中穿出,一個空心觔斗穩立於地,雷一金表情閒散地冷冷叱道 
    :「相好的,拿點真實的把式出來!」 
     
      短刀有如瀑布散射並濺,幻成流光銀電伸縮飛舞,那麼悍厲的再次罩上,彩鷹萬昆 
    山激昂地叫道:「無恥的狂妄,你,雷一金!」 
     
      雷一金驀然全身撲向地面,貼著地面有寸許高度猝而掠進,鋒利的刀刃就在這一剎 
    間幾十次擦過了他的背脊,那幾十次短刀飛掠的時間只是瞬息,他是來得那麼快,那麼 
    奇,那麼出人意外,以至當萬昆山發覺自己再次落空之下,雷一金差不多到了他前面三 
    尺之處! 
     
      金索飛揚,全玉靈蛇似的「九龍索」兜空暴射出手,便是十七索,索頭精工雕縷的 
    龍頭映著月光,反射出一片片抖動炫燦的的光芒,以至那雕刻的龍圖越發栩栩如生,須 
    爪如真了——雷一金的身子是貼著地面的,而萬昆山的短刀又在此刻山上面斜著砍倒, 
    在任何人意志的中,他必然會拔高或者橫竄,當然,全玉與萬昆山也有著這樣的想法。 
     
      但是,他們卻想錯了,每個人全想錯——一聲尖銳的嘯聲宛如鬼泣般出自雷一金的 
    口中,就是這種間不容髮的危殆中情勢裡,他的雙臂竟環身揮帚抖振,動作之快,簡直 
    已看不清他每一個揮展過程了,只一眨眼,一陣狂猛而盤旋的勁風猝然繚著他的身軀捲 
    起! 
     
      如同一陣突起的龍捲風,這般呼嘯的勁氣來得如此急速,如此奇異,又如此剛烈, 
    以至全玉揮來的十七索全在一下子裡被反震倒了一旁! 
     
      韓普正駭然躍避,一溜溜,一朵朵,一波波的掌影已有如惡魔的嘲笑般驀地並飛四 
    散! 
     
      方纔,雷一金「血刃掌」中精絕招式以連續「鬼索魂」、「鬼出棺」、「鬼拜月」 
    的招術造成了護體的無形罡氣! 
     
      現在,他這三招已並成一招,同時推出了! 
     
      「彩鷹」萬昆山「吭」了一聲慘嚎,結實的身子連翻帶滾地摔了出去,手上套的短 
    刀也滴溜溜地拋飛了一邊了,一溜劃過空際的寒光襯映著他一口接一口的鮮血,那情景 
    好不淒慘! 
     
      廝鬥的來臨是快捷而突然的,而廝鬥的結果亦然,這結果是如此令人感到不及承受 
    ,以致當奔救不及的「怒鷹」韓普正驚得一窒之際,雷一金已猛地大翻身撲向了韓普! 
     
      這時分,韓普的手膀還仍在發麻,他腦袋裡的念頭尚未及轉過彎子來,雷一金已帶 
    著一片大雄渾暴烈的掌山壓到頭頂了。 
     
      韓普怪叫一聲,斜竄三尺,「蛇尾鞭」反手倒旋,雷一金卻一下子黏到他的身上, 
    身形隨著他的鞭身起浮擺動,彷彿雷一金已然失去了重量,失卻形質完全和空氣融為一 
    體了! 
     
      心驚俱裂的全玉拚命衝了上來,一邊狂叫:「拋鞭,韓普,拋鞭!」 
     
      韓普臉孔全扭曲了,他顎下的短髯根根倒豎,雙目中光輝帶亦厲吼著,他的左掌血 
    刃似的猝而劈去,右手的「蛇尾鞭」也立即拋棄,力向上猛拋? 
     
      「呼」的一聲,雷一金身軀彈起數尺,他閃電般略斜旋右手已立拍向前面的空間, 
    但是,就在他的掌劈拍向虛無的空氣時,一股強如鐵的沉重的勁力已及時猛撞過來! 
     
      這發掌的人是「毒一笑」范禹,及時挽救了韓普,把韓普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當韓普鞭掌失算,正拋抽身,一看窒人的輕風卻宛似錘一面網驟然地罩下,「通」 
    的悶響傳出,韓普好像被人自身後猛錘了一錘似的撲跌向前,他撲撞的勢子十分強烈, 
    剛好又把衝上來的全玉逼得狼狽閃開! 
     
      而韓普半身還沒有貼實的時候,雷一金已飛起十一腳又將他似個大繡球踢得在空葉 
    ,連連滾動,紅漓漓的熱血狂噴自這位怒鷹的口中! 
     
      雷一金在他第十一次往下墜落的當兒,猝然地伸手往地下輕輕一削。 
     
      於是,「嗤」的一下刺耳裂層之聲響起,韓普偌大的身軀被重重橫摔出三丈之外, 
    雷一金的手中,有一把連皮帶肉,血糊糊的短髭,正在雪光下發出令人作嘔的光彩來, 
    那光彩是赤紅的,黏著肉,似乎還在雷一金手上抖顫! 
     
      現在,毒一笑范禹及他身後的四名護衛全傻了,全愣了,他們驚恐地看著雷一金血 
    淋淋的右手,震駭地注視著雷一金臉孔上那抹平淡的笑意! 
     
      而雷一金慢慢地鬆開手指,那塊皮和肉相連的東西便落向雪白地上,一片殷紅! 
     
      目光似利刃一樣,望著因過度的恐怖而愣在他前面的韓普。 
     
      雷一金慢吞吞地道:「方纔,抵掉那雙彩鷹的那一招,叫『鬼索魂』,老韓,你該 
    知道,鬼要索魂,除了張天師沒有人攔得住的!」 
     
      韓普的面容越發黃得像一塊老薑了,他的心中似燃著一團火,嘴裡又乾又澀又苦, 
    喉結在上下不停地顫動著,渾身裡外宛如才從水裡撈上來,濕得透透的,連手上握著的 
    那條軟鋼「蛇尾鞭」,也真和一條死蛇般癱瘓在地下了。 
     
      毒一笑范禹環掃了他那四名護衛一眼,冷冷哼了一聲:「上!」 
     
      四柄砍山刀齊舉,從四個不同的方位分別震向雷一金,毒一笑也手握軟劍挺身而上 
    。 
     
      於是,飛索全玉的「九龍索」再度呼嘯而起,索端的銳利龍齒在夜空中映射出生冷 
    的光輝,沉重的大錐霍然溜刺,掩蓋於一片青色光華與無數掌影之中。 
     
      雷一金雙目倏睜欲裂,他嘴唇緊閉,強自沉著,身形做著極為幻妙的閃躲,掌腿齊 
    出,在積雪粉濺中,絕招迭出不停! 
     
      主要原因,雷一金因為破「再世牢」使用了過多的真力,尤其是那種「廣寒蹈虛」 
    功夫,最為損耗真元,而破牢後,又是一番強烈的打鬥,所遇的對手,無一不是強者! 
     
      此刻,他雖然絕招層出不窮,但是,對方攻擊已達極為凌厲之境,在一連串的緊密 
    暴響中,他已被震退三步之多! 
     
      空中那條黑色鞭影倏忽一閃,竟亡命似的適時射到,這人便是怒鷹韓普,他已豁出 
    去了,招招都是敵我皆亡的進攻招式! 
     
      而這時,雷一金正是被對方聊手之力震退之際,他的腳步尚未及站穩,那魔鬼也似 
    的「九龍索」已悄無聲息地來到! 
     
      出手之人正是「飛索」全玉,雷一金瞳孔驟然暴睜,精芒暴射中,他大吼一聲,左 
    掌一翻倏地抓向那震來的索影! 
     
      一聲輕微的,割裂肌肉的刺耳聲響起處,「九龍索」突然暴漲,雷一金左掌卻已在 
    瞬息間皮肉翻捲,鮮血淋漓:原來,「九龍索」暗藏卡簧,那索身的龍舞在卡簧推翻之 
    下,儘是一些刃鋒銳利的尖錐! 
     
      「怒鷹」韓普大喝聲中,身形閃掠游動,「蛇尾鞭」跡迎瘋狂似地攻向敵人。 
     
      毒一笑的四衛,四柄砍山刀更是合力施為,空氣在急劇的流蕩,勁力在強烈火速地 
    旋回,而雪花仍在不停地飛揚,無論是天上飄落的,抑是地下存積的。 
     
      此時,「神龍教」的第二批高手已群來增援! 
     
      「百步彎月」齊小泉,一道藍汪汪的光芒,已似閃電般倏而射出,有些瘋狂般筆直 
    的飛向戰圈! 
     
      「百步彎月」齊小泉,乃是關外的有名大豪,名聲極為響亮,他與「九龍索」全玉 
    交稱莫逆,此次進至贛省,只是順道探望好友,想不到卻趕上了這場熱鬧! 
     
      所謂「打鼓還要親兄弟」齊小泉故而一上來就加入了攻擊雷一金的戰圈,其他的人 
    亦分別支援別三處。 
     
      齊小泉雖然年過七旬,外貌沉默,但是卻是一個倔強好勝的老人,因此,他一上來 
    ,招式的狠絕卻是凌厲至極的,甚至帶著拚命的意味。 
     
      隨著他「彎月刀」上藍色眩目的光彩,怒鷹韓普與飛索全玉;已同時挾擊,紅星四 
    衛四柄砍山刀則在前後左右相互地連環遞出,毒一笑范禹攻勢更是凌厲! 
     
      「九龍索」的索影宛如在剎那問幻成千百條,與連點青芒,連串刀光掌影倏震,八 
    大高手圍著雷一金一人廝殺,勁風與積雪又在瞬息問混成一片!於是,雷一金的兩隻眼 
    睛,已因憤怒而睜裂,滴滴的鮮血,與他瞳仁中的血絲相映對,彷彿是在噴著焰! 
     
      刀光、索影、輪芒、掌勢,幾乎全在呼吸的瞬息間交織著擊到,沒有絲毫空隙躲閃 
    ,那是一面死亡的網! 
     
      而這時,「金雷手」熊光炳、「君子劍」公孫無咎、「紅面韋陀」蕭千羽他們也好 
    不到哪裡去,呼嘯的掌風與沉重的壓力,與他這邊差不多少! 
     
      尤其蕭千羽,因為穴道長時間受過制,雖經解開,但總嫌不夠靈活,功力也大打折 
    扣,此時已捉襟見肘了,身上也有幾處輕微的刀傷。 
     
      雷一金心痛如絞,目眥皆裂,他天搖地動的厲嘯一聲,滿頭黑髮聳然欲豎,在嘯聲 
    出口的同時,身形如水中游魚,微妙之極的轉出三步,「龍圖刀」出手了,他已在剎那 
    問連展「龍擺尾」、「龍繞柱」「龍在天」,這神奇詭異的蓋世絕學,首式三招,已被 
    他一口氣之間同時施出! 
     
      於是,成弧、成點、成片、成網的刀光,似在天崩地裂的厲嘯聲中,彷彿彌蒙的雲 
    霧,帶著驚人的巨大壓力,猝然地充斥於週遭每一寸的空間。 
     
      「毒一笑」范禹不愧是「神龍教」魁首,驀覺空氣中起了一陣劇烈的波動,而雷一 
    金毫不遲滯地使出奇異的招式,不由將目光一掃,脫口驚呼道:「小心,這是『龍圖刀 
    』的『天龍九式』!」 
     
      他的話聲尚未及收尾,空氣中已猝然響起子無數緊密的暴響,驚吼厲叱,亦隨之而 
    起。 
     
      這是一個十分奇異而罕見的場面,空中飄落的雪花,宛似遇著一面龐大的巨傘般, 
    被撐散至十丈之外,地上的積雪卻向空中飛起,適才猛撲而出的「百步彎月」齊小泉倒 
    飛三丈沉重落地! 
     
      「飛索」全玉、「怒鷹」韓普與「神龍四衛」正在踉蹌後退,而雷一金卻在這時橫 
    移一丈以外,將圍斗「紅面韋陀」蕭千羽的敵人斬殺了其中之一! 
     
      沒有人看清「龍圖刀」是如何掠過這死者胸膛,快得就彷彿事實未來就是如此—— 
    在銀光閃翻騰中,那位仁兄轉出一半的身子正想攻擊蕭千羽,自己的身子卻猛然橫飛彈 
    出,「嗤」的一聲,血箭竟濺起了三丈高! 
     
      雷一金格殺這位仁兄的原因十分簡單,那就是一個「快」字,「飛索」全玉那張面 
    孔,這時已扭曲得變了形,他厲吼一聲,手中「九龍索」倏抖急射,索端龍頭;猛罩雷 
    一金! 
     
      悲厲的「毒一笑」范禹大叫道:「不論後果,殺死他,殺死他!」 
     
      「怒鷹」韓普,神龍四衛等五人,亦是同時大喝一聲,齊齊猛攻而上。 
     
      雷一金絕不稍遲,隨著他雙臂的落下,「呼」「呼」「呼」在空中連連做了旋風似 
    的速觔斗,而在這一串的觔斗中,韓普的「蛇尾鞭」與神龍四衛的砍山刀便都落了空! 
     
      突然,雷一金猝而直射悲憤莫名的「飛索」全玉,全玉的「九龍索」抖起猛砸,雷 
    一金的「龍圖刀」在反擋裡驟然沉下,全玉狂吼著出掌劈來,幾乎不分上下先後,雷一 
    金「天龍九式」第五招「龍歸位」已緊接著使出! 
     
      於是兩人的兵刃相格於外,兩人的掌勢同出,但是,「飛索」全玉和這位剛死的仁 
    兄犯了同一毛病,慢了……令人毛髮悚然的一聲尖哞,全玉去掉了手中的「九龍索」捂 
    著咽喉倒在地下狂翻亂滾,他的面孔扭曲得已失了原樣,鮮血從他捂著咽喉的指縫中流 
    出,顯然,雷一金的一刀已切斷了他的頸骨了! 
     
      同時,他左臂幻魔般的快速遞出,一共七七四十九掌已在同一時間不分先後地劈出 
    。 
     
      這四十九掌宛如空中片片飄舞的雪花,是如此散漫,如此密集,卻又如此狠辣與厲 
    烈,像是四十九個懾人魂魄的妖魔! 
     
      於是,在一聲悶叱聲中,神龍四衛的其中之一已滿口鮮血地倒翻而出,其他三人也 
    連連在地上翻了幾個觔斗。 
     
      這龍圖刀的第五招,威力之恢宏是難以比擬的,甚至連毒一笑范禹也在正待掠身救 
    援之前,被那忽飄而厲辣的掌影,驚得廢然而退。 
     
      這時,怒鷹韓普嘴角抽搐不停,他嘶啞地大吼一聲,「蛇尾鞭」已倏施而出! 
     
      強烈的風聲,有如一陣大龍捲風,空氣呼嘯,形成一個漩渦,有如魔龍突出,翻雲 
    覆雨! 
     
      毒一笑范禹亦厲叱半聲,抖手之間,便是那刀足以移山拔鼎的「摧山三式」! 
     
      僅存的神龍四衛中的三位,卻在其夥伴倒地之時,氣急敗壞地掠至探視,正在手忙 
    腳亂地為他這位同生死、共患難的夥伴檢視傷勢! 
     
      於是,只有「怒鷹」韓普與「毒一笑」范禹兩人,在對雷一金做直接的戰鬥了。 
     
      二人這形似拚命的攻擊,雷一金心情卻是輕鬆的,因為他面前的壓力減輕了許多。 
     
      熊光炳與「君子劍」公孫無咎不愧是江湖一鼎,雖然在眾敵環攻之下,打得仍然有 
    攻守,有進退,他四周卻躺下不少赤衫大漢! 
     
      唯一較弱的一環,便是「紅面韋陀」蕭千羽,這位年近八旬的老人,依然地在作殊 
    死拚命的搏鬥,雖然有時迭遭險招,但仍以豐富的打鬥經驗避過。 
     
      唯一使雷一金擔憂的是拜兄南宮鐵孤至今尚末露面,而神龍教的首要僅只毒一笑一 
    人露面而已。 
     
      其次,是「青松山莊」的人是否在行動上能配合呢?而「青松山莊」又有內奸,他 
    們的行動是否曾洩漏而遭到對方半途攔截呢? 
     
      這些問題雖然困擾著他,雖明知任何一方都不能有所閃失,雖然內心無限的憂慮, 
    臉上卻毫無表露,他大馬金刀地穩立在原處,狂笑道:「范禹,假如就是這點陣仗想圍 
    住『龍圖刀』的傳人,那你是太小看『龍圖刀』了!」 
     
      狂笑聲中,左掌詭異而猛烈地急使而出,風號力湧間,卻是「血刃掌」中的第五招 
    「哭跳牆」! 
     
      「僻拍」的「蛇尾鞭」尖銳的連串飛捲著,而雷一金的「龍圖刀」翻飛更快,幾乎 
    已快得無法用人的瞳仁去追攝了,紅星四衛僅存的三人卻在此際倏然而至,三柄砍山刀 
    也一次又一次在他身邊穿舞劈刺,映起閃閃寒光,瞬息間,五個回合倏忽過上! 
     
      雷一金的龍圖刀則連續地揮彈了七十九次攻襲韓普,在韓普的駭然退避裡,當前的 
    七十九次光彩尚未消失,後七十九次攻擊,在同一口氣中分七十九個回異不同的角度反 
    震紅星四衛! 
     
      於是,在風嘯光閃裡,在氣流旋蕩下,滿天的刀影飛掠交織尖呼、橫射,「當,卡 
    嚓」「當,卡嚓」的金鐵折斷聲與利器的撞擊聲便混成了一片,難分難辨了。 
     
      像長虹射日,雷一金的身體騰空飄起,在空中一個盤旋,又冉冉飄落! 
     
      他飄落在范禹的身前不及五尺,間不容髮地左掌幻起一片掌影直逼毒一笑范禹! 
     
      而在另一邊——韓普全身像大字形橫擺在一側,五官擠成了一團,小小的眼睛,又 
    不甘,又恐懼,又駭怖的大張著,眼珠於突出了目眶,似一對毫無生氣的死魚眸,那麼 
    芒然迷憫地默默瞪視著夜空,夜空有些什麼呢?星星,下弦月,虛渺,淒涼罷了! 
     
      隔著韓普的屍體五步遠近,「紅星四衛」其中二人也在同時摔坐於地,兩個人的小 
    腹上,各有三個兒拳頭大的窟隆,在急湧著鮮血裡,黏黏蠕蠕的肝臟一起往外淌,兩人 
    一邊痛苦地嚎哞,一面瘋狂又笨拙的捂擋小腹上的傷口! 
     
      但是,他們只有兩雙手,傷洞卻有三個,捂了這個洞口那個照流,捂了這個那個照 
    淌! 
     
      另外一位,也好不到哪裡,他的一柄砍山刀全斷成一寸一寸的廢鐵散落於四周,折 
    斷的刀片在向著他混身斑斑斕爛殷紅的鮮血直眨冷眼,這位彪形大漢頭巾飛飄,長髮披 
    散,而發上也沾著血跡,他身上有七處傷痕,從側面看過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創傷 
    的皮肉翻捲,血漿淋漓的慘狀,但是,他並沒有死,至少仍在喘息,仍在發抖顫! 
     
      毒一笑范禹能領導起「神龍教」,自非泛泛之輩可比,此際含忿出手,聲勢之浩大 
    ,更是無可言喻,令人色變魂飛,宛如天地之大,皆在這四道罡風中搖晃震盪。 
     
      在剎那裡,四片出自兩人之手,來自兩個截然不同的勁力,已有如兩團有形的風暴 
    轟然接觸。 
     
      尺許厚的積雪霍然被掃刮一空,混合著黑濕濕的泥土揚向四周,勁力與空氣磨擦, 
    發出異乎尋常的炙熱,而尖銳的呼嘯則鑽人每個人的耳中。 
     
      兩條高矮不一的人影,已如醉漢般踉蹌,每退一步,地下留下一雙深深的腳印,顯 
    然,二人是在盡力穩定著身形! 
     
      這兩個踉蹌退後的人影,正是雷一金與「毒一笑」范禹。 
     
      范禹已不似先前那樣蕭灑了,面孔已變得慘白而豪無血色,喘息如牛,頭頂大汗如 
    注,霧氣騰騰,但是,雙目卻怒瞪不瞬,充滿怨毒的凝視著他的敵人! 
     
      在「血刃掌」的恢宏神威下,雖然已將天下的掌法中同為一絕的「血魔掌」震退, 
    但是,雷一金本人卻也挪出了三步,方才拿樁站穩。 
     
      這時,雷一金與范禹二人,俱皆緊閉嘴唇,在急促的片刻中,二人均急速地調運著 
    體內波蕩甚劇的真氣,隨時都在作另一次拚鬥的準備。 
     
      雷一金寒森森地一笑,目光凝注范禹道:「范禹,你使的可是「血魔掌」? 
     
      此刻,范禹也睜開了雙目,低冷冷地道:「不錯,娃兒,你可是怕了。」 
     
      雷一金寒森森地一笑,道:「在下行道江湖迄今,尚不知道『怕』字是何物,因適 
    才見你使用『血魔掌』,想必與『邪劍』必有源?故才一問!」 
     
      問字甫落,只聽得一陣極為寒冰的語聲道:「老夫皇甫仁,人稱『邪劍』,范禹就 
    是我不成材的徒弟,多蒙『龍圖修羅』的傳人教誨,老夫感激不盡,不少得要稱量一下 
    你這南刀的傳人究意有多少斤兩?」 
     
      話聲甫落,人已來到鬥場,雷一金看他行走身法,不由暗讚道:「好一個『縮天地 
    為一指』!」 
     
      此刻,皇甫仁已低冷地道:「禹兒,拿我的劍來。」 
     
      范禹得意地一笑,默默地走了。 
     
      皇甫仁語聲雖低,但雷一金卻聽得十分清楚,他急速地忖道:「看來皇甫仁那老煞 
    星要親自出手了,他的武功不知是否較當年更有精進?唉!看樣子,將是一場慘烈的殺 
    伐了……」 
     
      一股使人顫悚的淒怖感覺,在冥冥中如幽靈般無形地侵人每個人的心房,這種感覺 
    ,其深刻寒瑟是無與倫比的。 
     
      當著面前每一張殘酷而沒有表情的面孔,隱約中,彷彿有一個低沉而蒼老的語聲在 
    雷一金耳邊響起:「金兒,行道江湖,不可濫殺無度,但是十惡不赦者又當別論,若對 
    方要取你的性命時,那麼,不必遲疑,你可以用最狠毒的方法,先取去他的生命!」 
     
      雷一金全身機伶伶地一顫,他內心低叫:「恩師,弟子永遠不忘你的教誨……」 
     
      此刻,范禹已取來了邪劍,那是一柄形式古怪的「血齒劍」! 
     
      雷一金已在這片刻之間做了一個決定,於是,他緩緩踏前一步,鎮定而深沉地道: 
    「前輩,今晚之戰,是否由我兩作一次決定性的勝負,其餘的可否讓他們就此罷手?」 
     
      他這句話,問得奇突,邪劍皇甫仁聞言之下不由微微一怔,但隨著又殘忍地尖聲道 
    :「小輩,『抱虎莊』豈是如此容易受人欺凌,『神龍教』又豈能如此受人侮辱,今夜 
    ,何止你一命,凡進入本莊的人都要躺下。」 
     
      雷一金平靜地、不怒不氣地道:「沒有回轉的餘地?」 
     
      「邪劍」皇甫仁輕輕撫了一下他穿著的黑衫,冷酷地道:「廢話!」 
     
      雷一金古怪地一笑,面對邪劍皇甫仁道:「這是你在逼我,我要你『神龍教』付出 
    最高的代價!」 
     
      邪劍正想訓斥雷一金,而就在這時,幾乎是一道閃電,寒芒暴閃中,四條人影已摔 
    出三丈外!直到那四條人影落地之時,慘叫聲才如狼哞般響起,那溜銀色的光華,已毫 
    未停留地將飛入場上的四位赤衫人逼於刀下,人不動了,看來他們是永遠也不能動了。 
     
      原來,雷一金已下定決心:「以血還血,以殺止殺」,他們得到邪刀皇甫仁的答覆 
    以後,猝然旋出的正是他「龍圖刀九式」的絕招! 
     
      在他疾如電光石火的驀然出手中,「毒一笑」范禹登時鬥了個手忙腳亂,首尾難顧 
    。 
     
      「邪劍」皇甫仁冷森的瞳孔,現出兩股前所未見的煞氣,他是真的氣極了,邪劍跟 
    龍圖修羅是同一時期的人物,江湖有人稱之為「南刀、北劍」,想不到南刀的傳人竟沒 
    有把他放在眼裡.還當著他的面殺了四名屬下,他迅速地緊緊衣衫,腳步正待邁出—— 
    一聲震天裂地的怒吼已然響起:「龍從雲!」 
     
      若浩翰的洋面起了個巨大的漩渦,若天神的巨杵攪動著大海,而大海翻騰激盪,狂 
    嘯頓起,空氣幾乎在剎那間排除一空,厲烈的勁氣四益橫掃! 
     
      天蒼蒼,地茫茫,一片淒風號叫,這是「龍圖修羅」成名的「龍圖刀」法啊! 
     
      銀芒如天空電閃,閃縮縱橫,又似九天之上的神箭,如飛落,四下所能見到的,全 
    是一片如虹的寒芒! 
     
      哀號聲倏而響起,熱血濺於四周,兩條人影,幾乎成了片片的碎肉,血肉糊糊的摔 
    落在雪地之上。 
     
      邪劍像是被人打了一棒似的呆在當地,雷一金突然施展的龍圖刀法,這驚鬼泣神的 
    威力,已將這位顯赫幾近一甲子的煞星震住了,在他腦海之中,無論如何也想不起這是 
    那一派的絕學?更想不到雷一金能旋展出他所估量不到的奇技,而且,出手之快、之狠 
    ,竟是他場中任何人都措手不及的。 
     
      銀芒倏斂,毒一笑范禹面色慘白,狼狽不堪地掠出圈外,一身儒衫破裂三處,全身 
    更在不可抑止的輕顫。 
     
      范禹到底不愧為邪劍的傳人,在敵人狠絕天下的「龍圖刀」法絕招之下,他能有驚 
    無險,已是太不容易,與他並肩的兩位「右角郎」,此刻則早已屍碎如糜,被雷一金的 
    「龍圖刀」絞得粉碎! 
     
      這時,「金雷手」熊光炳和「君子劍」公孫無咎已解決了纏鬥的敵人,一群小角色 
    目賭眼前情形,俱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怔在當地。 
     
      寂靜,一片如死的寂靜罩在場中,沒有人說話,也沒有動作。 
     
      雷一金驀然仰天狂笑道:「朋友們,上啊,看看是誰不得全屍?」 
     
      邪劍皇甫仁上下打量了一陣,語聲裡透著無比的冷漠! 
     
      道:「年輕人,我承認你可堪與我一搏,但是,若想賣狂,還得衝過老夫這一關, 
    別以為你剛才僥倖得手!」 
     
      雷一金明亮的雙目一寒,道:「能否闖得過,試一試才知道。」 
     
      邪劍這時反而沒有火氣,不疾不徐淡淡地道:「二十年了,沒有遇到一個能使我滿 
    意的對手,年輕人,希望你別使我失望?」 
     
      唇角微撇,雷一金道:「我會使你滿意。」 
     
      說著,他轉臉朝「毒一笑」范禹道:「范禹,我們的賬,留待下步再算!」 
     
      范禹的一臉肌肉抽動了幾下,道:「只要你能在家師手下留得命在『神龍教』隨時 
    奉陪……」 
     
      移出一步,雷一金對毒一笑范禹似乎特別地痛恨,點點頭,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道: 
    「你記著了,好朋友!」 
     
      雷一金將那個「好」字說得特別沉重,以至范禹聽在耳中似乎不是味道。 
     
      情況的發展到這種地步,是誰也預料不到,「金雷手」熊光炳與「君子劍」公孫無 
    咎卻為拜弟捏一把冷汗,他們雖然知道雷一金把式硬,但究竟到什麼程度他們並沒有親 
    眼目賭,何況面對敵人是享譽一甲子的邪劍呢! 
     
      蕭千羽就不必說了,他不瞭解其中的因果,總覺得這年輕人為自己丟了性命實在… 
    …。 
     
      正待上前,「邪劍」皇甫仁冷漠地道:「年輕人,你還有什麼可等的嗎?」 
     
      邪劍皇甫仁的語聲雖然並不凌厲,但卻含著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逼迫與壓窒感,好 
    像他一直就是高高地在上,一直就可以隨心所欲地驅使別人一樣,倨傲極了,橫霸極了 
    ! 
     
      將頭巾扯緊了一點,雷一金平靜地道:「我想,我是沒有什麼可以等待的了……」 
     
      忽然,在這時——場中出現三人,一個生了張嬰兒臉,留了一撮鬍子的矮老頭子踏 
    近了些,他個兒小,聲音卻如宏鍾大叫:「皇甫兄,這小子就交給我拾吧!」 
     
      眉宇微一轉,皇甫仁緩緩地道:「吳兄,你可有把握?」 
     
      哈哈一笑,矮老兒大刺刺地道:「我『嬰叟』吳強比你老哥哥雖是差了—把火,但 
    照應這小兒娃大約自信還不致太洩氣……」 
     
      那邊,公孫無咎嘲弄地道:「我還道是哪裡跑來的土行孫呢?原來是中南淮河一帶 
    的獨行怪盜「嬰叟」吳強,只可惜你姓吳的狂是狂,如今恐怕狂錯了地方,你的風水不 
    巧哪!」 
     
      「嬰叟」吳強吃吃一笑,手指頭點著公孫無咎的頭道:「公孫小兒,等一下,只要 
    等一下,你的護身符挺了屍之後,下一個就會輪到你,用不著猴急!」 
     
      「邪劍」皇甫仁冷冷地道:「吳兄,你真要來擋這一陣嗎?」 
     
      「嬰叟」吳強笑嘻嘻地道:「假如你運氣好,老兄,這一陣之後就萬事解決,你也 
    無須煩心了。」 
     
      公孫無咎向雷一金低促道:「五弟,讓我們擋這老小子一陣! 
     
      搖搖頭,雷一金平淡得就像是局外之人在說話一樣,道:「不用,大哥,一個人要 
    倒霉的時候,注定是跑不掉的,這老小子就正像這樣,你看著吧!」 
     
      公孫無咎忙道:「還有個皇甫仁!」 
     
      雷一金輕輕地道:「沒關係,大哥,你掠陣!」 
     
      於是,公孫無咎立刻讓到一邊,劍護胸前,而對面另外兩人,公孫無咎認識,一個 
    足「三手金叉」裘凡逸與「黃衫一奇」徐家祥也分立兩旁採取了戒備之勢,獨有「邪劍 
    」皇甫仁只略微退了兩步,神情中,看不出有絲毫緊張或是忐忑,他穩如山嶽峙立著, 
    深遂之極,含蓄之極。 
     
      龍圖刀已回歸袖內,雷一金左手護胸,右手下垂離開前腹約有兩寸,他的眼,一動 
    不動地盯視著「嬰叟」吳強的眼睛上! 
     
      一掀短衫,吳強自腰際拔出一柄晶瑩瑩的匕首來,這柄匕首前端叉開有如蛇信,光 
    芒隱隱伸縮,他露齒微笑,道:「娃兒,你先出手吧!」 
     
      他們雙方是站在一條陡斜的青石板小道上,四目交相互凝視著,氣氛沉重而煩悶, 
    這種情勢異常可怖,因為,大凡高手作生死之鬥時,只要在斗前彼此僵立,那就是只表 
    示一個意義,雙方都要在首次出招之下分出勝負,斗前的對手,只是在尋找適當的機會 
    與部位。 
     
      此刻,「嬰叟」吳強的面容,開始沉重了,他的笑容已經消失,緊握著怪異匕首輕 
    輕地上卜移動著……大凡是一場搏命之爭,都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和韻意侵襲著雙 
    方,這是一種無形的,奇妙的一種心靈反應,它看不見,摸不到,而別人更休會不出來 
    ,只有僵持的雙方才能覺得,往往,在尚未接刀前,此種感受便能使決戰的人體預先測 
    知了勝敗。 
     
      吳強用力在唇角擠出一絲笑容,他這抹笑容剛剛出現,粗短的身子已有如脫弦怒矢 
    般激射敵人! 
     
      匕首的寒光帶起了一溜流星曳尾般的光芒,無比快速地戮向雷一金的胸膛,但是, 
    卻就在這股寒光甫快的時候,雷一金的龍圖刀卻更快一步地猝然掠出,鋒利的刃口割裂 
    空氣,顫抖出團團光雨銀弧,而在這些突起的眩目.晶線弧芒幻閃中,雷一金的刀驀然 
    變成了千百支,卻全都指向一個焦點——吳強的身體刺來! 
     
      在不及人們眨眼的千分之一時間裡,甚至當有些人的意念尚未及轉過來,「叮叮噹 
    噹……」清脆的金屬撞擊便連成了一片,「括」的一彈之下,龍圖刀又重新籠入了袖內 
    ,而「嬰叟」吳強卻已踉踉蹌蹌地往後退,再也挺不住一屁股坐向地上! 
     
      吳強的身上已共有五處傷口鮮血狂湧,他手中的匕首也早已創痕斑斑,犬牙交錯的 
    使人看起來不像一柄匕首,倒似一柄短鋸。 
     
      坐在地上的吳強,身體正急速抽搐著,一邊的「三手金叉」裘凡逸慌忙躍到他的身 
    側,伸手就待掏取金創替他裹傷,「邪劍」皇甫仁目光在吳強身上轉一會,淡淡地道: 
    「裘當家,不用白費事了。」 
     
      裘凡逸正感到一怔,吳強那嬰兒也似的紅潤的面孔已變成了鐵青,唇嘴也浮紫,他 
    喉嚨裡咕嚕著,唇角,帶著氣泡的血沫子已緩緩溢流出來……在生死界上,皇甫仁經得 
    太多,也看得太多,只要幾眼,他便明白吳強的創傷已經嚴重到了無可救活的地步,他 
    身上中創的部位非但傷口整齊,連大小寬窄都一樣,這證明出擊者,是一個高強得可怕 
    的使刀能手,一個不折不扣的刀中之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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