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卜夢·離魂的內容簡介……
.白.晶瑩——一個占卜師,一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女孩。她能把乾坤天地攥
在手心裡,能讓萬事萬物隨著心意運轉。然而,蒼白、孱弱、孤寂卻是
她整個生命中的主題,愛與被愛的抉擇始終在煎熬著她那純潔的心靈。
《卜夢.離魂》中,晶瑩擁有強大的力量,她甚至能操控天下勢態的發展
,但這卻是用自己的光明與成長為代價的。「可我連自己都救贖不了…」
但晶瑩道出自己這深深的無奈時,我們便可以感覺得到作者那莫大的諷刺
:擁有這樣無上的力量,卻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這諷刺不僅寓意於文章
之中,更寓意於文章之外——這是作者對人生的一種無奈!
「大師兄,其實你哪裡都比他好,可我就是喜歡他……原來,喜歡一個人,
是沒有辦法的事呀…」這種無奈沒有怨天尤人,也沒有憤世嫉俗,只是單
純的無奈而已,雖然蒼白,但卻純潔。然而文中絕不止這一點,在這無奈
的背後,我們應該看到的卻是一種不屈不饒的意志。誠然,晶瑩極愛冪延
,為了他不惜出賣自己的力量,忍受良心的煎熬
海之翼的話:
即使知道僅僅是被利用而已。但在最後,她終於親手
解除了自己的禁制,殺死了冪延。她並沒有捨棄對冪
延的愛,她的殉情也是對無奈的一種最為激烈的抗爭
——她不僅是要與冪延同死,而是要與他共生。晶瑩的
文字,晶瑩的情愫,《卜夢.離魂》——晶瑩潔白的人生!
——明石2005年平安夜於湖北工業大學草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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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
「鐺,鐺,鐺!」梵葉殿的沉日鍾已過了三響,雄魂低沉的鐘聲疊蕩擴散,迴盪在皇城
的每個角落,半晌方消。三更已過,夜愈深了,黑暗中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簷上,辟啪作
響,卻擋不住遠處的清華宮中飄出的菲靡樂音,輕輕裊裊地傳來,像一條纖細的蛇,從幽暗
的虛空緩緩游來,從耳入心,一點點的啃嚙。
她木然地聽著,沒有表情,沒有聲音,一雙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手靜靜地放在膝前的沙
盤上。紫檀木心製成的沙盤,長四尺,寬兩尺,散發著淡淡的迷迭的香。沙盤中鋪滿細緻的
銀色沙粒,一顆顆晶瑩剔透,光暈朦朦,就像暗沉的蒼穹散佈閃爍的星辰。深紫的盤身上雕
琢著精緻細密的紋路,交纏成一張張女子的臉。每一幅面容都是驚人的酷似,同樣蒼白的膚
色,空洞的表情,緊閉的眼簾,唯一的鮮艷是兩片微張的唇,似乎有話想說,又像是一個已
經凝固的咒,妖異而神秘。
淒風冷雨伴著迷離樂音從大開的窗子撲進來,滿室瑟瑟徹骨的陰寒,兩旁侍立的宮女們
悄悄地裹緊了衣服,勉力抵制牙關的咯咯作響,連琉璃燈罩下的燭火也畏寒般地顫動不已。
她就坐在窗下,單薄瘦小的身體凝滯成一座塑像,毫無反應的承受風雨侵襲,衣服已完
全濕透,席地的長髮也被風吹得凌亂不堪。跳動的燈光映上她幼小的面容,明暗不停變幻,
蒼白的肌膚越發沒了血色,陰仄懾人,彷彿是來自地底的遊魂。
一個宮女實在耐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過來,手指剛搭上窗沿,就被尖利冰冷的童音喝住
:「我不冷,為什麼要關窗?」
宮女像是被針刺到,忙不迭縮回手,顫慄著應了聲「是」,低頭退到原位。
女童從沉寂的冥想中醒來,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低聲叱道:「誰讓你們點燈的!我不需
要,為什麼要點燈!」小小的人兒,口中吐出的話卻比風雨還要寒意森然,「你們若是怕冷
怕黑,為什麼不出去!反正你們根本就不曾把我放在眼裡,又何必站在那裡裝模作樣!」
她的臉埋在暗沉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只隱約可見她臉上有微微的悸動。一眾女子噤
若寒蟬,面面相覷。宮女長硬著頭皮上前,正要吹滅那盞昏黃的燈,卻已晚了,女童的手微
動,一條閃著磷光的墨色緞帶從手中拋出,輕如流雲,破風之聲卻尖銳刺耳,宮女長未及躲
閃,緞帶已從她臉旁一掃而過,她的身體重重地撞在牆上,被緞帶掃中的左頰高高腫起,殷
紅如血,火炙般地劇烈疼痛。
那女子匍匐在地,蜷縮成一團,緊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絲的呻吟。其餘的宮女也早已
嚇得面無人色,卻沒有人哀告求饒,因為她們知道,在她暴怒的時候,她們一切的言行舉動
,都會被當作是對她的不恭和反抗,從而招至更殘酷的懲罰。
燈已經熄滅了,漆黑的大殿裡沉寂如死,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只有風雨更加肆虐地
橫掃進來,讓殿內的陰寒更重。一道雪亮的閃電突然凌空擊下,剎那間的眩目光芒照亮了這
黑暗的房間,照亮了女童僵冷詭異的幼小面容,和角落裡那群惶恐顫慄的可憐女子。
「我說的話你們沒有聽到麼?還不出去!」女童喝叱的口氣仍然嚴厲,卻隱含著些許的
不忍和歉意。宮女們如遇大赦,急忙扶起地上的宮女長,踉蹌著奔逃出天平殿。
她們跑上悠長的迴廊,剛到第一個轉角處,就聽到一陣歇斯底里的尖聲狂笑從殿中傳來
,充滿著無以言表的怨怒和痛楚,伴著咆哮的風雨聲和遠遠傳來的輕綿樂音,格外的刺耳驚
悚。
笑聲漸漸低沉,終於寂然。一個小宮女驚魂甫定地看著身邊的同伴,輕聲道:「她又在
哭了。唉,她也實在很可憐。」
「哼,你可憐她,她什麼時候可憐過你,可憐過我們?」一個女子憤憤地接口,「每次
都是這樣,清華宮一有歡歌飲宴,她就要拿我們出氣。打罵折磨一番,把我們趕走,然後她
一個人先是笑後是哭的,我看她根本就是個瘋子!」
「我真是想不通,淵朝是這麼大的國家,難道就找不到能人?皇上為什麼要拜這樣一個
古怪的小孩子為國師?」她旁邊的女子低聲嘀咕。
「她哪裡是小孩子啊?你見過那麼可怕的小孩子麼?我看她就是個妖怪,據說……」
「好了,都住口!」宮女長撫著仍然火熱疼痛的臉頰低喝道:「禍從口出,大家都小心
點。不管她是瘋子還是妖怪,她總是大淵的國師,而且皇上對她寵信得很,言聽計從的,這
些話要是傳到皇上那裡,大家都得沒命。還是忍忍吧,誰讓我們生來就是受氣的命呢……」
她真的在哭。她的笑大聲而尖銳,淚水卻總在沉默中洶湧。她伏倒在黑暗中,伏倒在自
己綴滿銀白星芒的墨色長袍上,蜷縮著,抱緊自己的身體。那樣纖細弱小的身體,是除了沙
盤之外,她唯一的擁有。
她聽不到宮女們的竊竊低語,但很清楚她們是怎樣的痛恨和厭惡她,她並不在乎,反正
這世上從沒有人喜歡她,包括那個人在內。他寵信她,容忍她,不過是因為她還有用,若是
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她的力量了,會怎樣對待她,她一直不敢想。
她撫摸著自己的雙手,輕輕的,又狠狠的。就是這雙手,他需要的,僅僅就是她的手。
這雙手,具有操縱天地萬物的力量;這雙手,是她災難和痛苦的源頭。
她瘋狂地笑著,把手指放入口中,只要咬下去,就毀掉了她的一切,她天賜的力量,她
的愛恨怨痛,還有她和他唯一的牽連。她多少次下定了決心,多少次狠不了心,她不怕痛,
只怕他從此就不再要她了。
還是就這樣下去吧,否則又能如何?她縮回手,繼續抱緊自己,無聲地哭泣。清亮明澈
的淚水從綿長的睫毛下流下,落在玄色長袍上,並不滲入,而是蜿蜒流淌著,彷彿夜空中閃
亮的銀河。
「晶瑩,怎麼又哭了?」是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樣的熟悉,一字字的疼惜愛憐,柔
情綣綣,溫暖地包圍著她。她無動於衷,那只是埋藏在心底的聲音而已,沒有誰在她身邊,
沒有誰會再叫她晶瑩,她甚至已經忘記了這兩個字曾經是自己的名字。
曙色微熹,天平殿緊閉的大門外響起內務總管尖細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慢條斯理,「吉
時就要到了,請示國師準備好了沒有?」
「知道了,叫她們進來為我更衣梳洗。」女童嗯了一聲,隨意地吩咐。就在門外的人答
應著準備轉身離去之時,她的聲音又從殿裡傳出,冷冷地加上一句:「莫忘了去叫醒皇上,
今天可是祭天大典的鄭重日子,吉時可不能錯過!」
總管滿是贅肉的臉上泛起一絲嘲諷的笑,聲音卻仍是恭順,拖著悠長的尾音:「是!」
門外的人走開了,她的世界又重歸寂靜,悲傷和淚水已經收斂,至少沒有人能從她的臉
上看出那些潛藏的傷口。她是浩浩大淵的國師,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她的話出口便絕無
更改,無人敢怠慢違抗,不管那些執行者心中是如何的不屑和嘲笑。
她靜靜地坐著,聽到大門吱吱呀呀地打開,許多的腳步輕緩地魚貫而入。昨夜的一場大
雨洗盡了春日乾燥的浮塵,滋潤了窗外繁茂的花樹,清亮的水珠沾在枝葉上,慢慢凝成豐盈
明澈的珍珠,滴落在門前白玉石鋪就的甬道上,綻放成透明的蓮瓣,鳥兒在枝頭歡跳著,無
憂的鳴唱,一聲聲的明媚喜悅撩人心弦。
門開著,雨後純淨而微微清甜的空氣漫在和煦的晨光裡肆無忌憚地湧進來,灰塵被陽光
映照得無處躲藏,濛濛地懸在半空,形成一個拱形的光暈,女童端坐在這光暈下,雙手交纏
著放在沙盤上,微揚著臉,露出眉間那道星芒狀的印記,蒼白的臉色籠上一層迷濛的淡紅,
像一隻沐浴在晨光中揚頸欲歌的黑色天鵝,優雅高貴,還有一種俯視眾生的尊榮和威嚴。
宮女們捧著各種精緻華麗的梳洗用具,垂首屏息,迤邐著來到她的面前,俯身半跪,放
下手中的物品。宮女長的面容顯然還有些紅腫,其他侍女平靜熟練的動作下,也都帶著些微
怯意的瑟瑟。
宮女長打開一個玲瓏的小瓶,倒出一些晶瑩的細粉,拌在清稠的花蜜裡調勻,細細地塗
滿她纖小的手,另一個侍女燃起一支五寸長的「迷蝶香」,夢一般的迷幻香煙裊裊升起,擴
散在大殿的每個角落,深吸一口,有說不出的輕鬆飄忽在身體裡蔓延,暢快甜美。
一柱香燃盡,立刻有人捧過一隻盛著溫熱牛乳的金盆,女童把雙手放進盆裡,在旁的侍
女用和牛乳一樣潔白細滑的絲緞慢慢洗去她手上塗抹的花蜜,輕柔的按摩著,又過了一柱香
時間,才為她擦乾了雙手。這套每日必行卻又莊嚴神聖的儀式才算告一段落。
然後,她們倒去金盆裡的牛乳,換了剛從井中打來的清冷的水,為她淨面、梳妝,金柄
的牛角骨梳醮著沁涼的水在海藻般濃密柔長的髮絲間穿行,然後在頭頂挽成別緻精巧的髮髻
。她拒絕任何金雕玉琢的華麗首飾,只用一根樣式普通,顏色陳舊的烏木簪。
除了洗手,其餘的過程都是迅速而平常的。侍女們一直不明白,這位喜怒無常、淡漠一
切的國師大人,為何如此重視自己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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