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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仙 水 影

                     【第二十七章】 
    
      卷五:迷劍谷五、出劍
    
        「他這是怎麼了?」水影滿心疑惑。卻沒有注意到,在流火身邊的雪地上,那把無人理
    睬的劍忽然加速了鳴動。 
     
      一直蹲坐在旁的烈風急忙跑過去,伏在流火腳下,舔著他的手,用頭磨擦著他的肩,喉 
    嚨裡發出焦急低沉的輕吼,非常焦急地想要安撫主人的痛苦。 
     
      「滾開!」流火霍然抬頭,怒聲咆哮,烈風的安慰反而激怒了他,他抬手一掌,狠狠地 
    打向烈風。「砰」的一聲悶響,烈風竟被打得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滑出了很遠,平 
    滑如鏡的雪地上留下了兩條又深又長的滑道。烈風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動彈不得。它哀哀地 
    低吼著,勉強轉過頭來看著主人,綠瑩瑩的眼裡滿是委屈和不解,卻沒有怨恨。 
     
      流火竟毫無愧意,他回頭,看到火堆中水影驚詫不解的眼神,吃吃地笑起來,「你很驚 
    訝是麼?那隻畜生不過是我的玩物罷了,難道我打不得它,就算我現在要殺人,你又有什麼 
    辦法?已是自身難保,你管得了我麼!」說著,他的手中又出現了一棵血艷的草,他挑釁地 
    笑看著水影,揚手將它拋出。 
     
      「不!」水影眼睜睜看著空中劃過一抹淒麗的紅,然後落在了遠處一幢木屋的屋頂上。 
    而那間轟地燃起的房子,就是那好心的老婦人的家。 
     
      流火饒有興味地欣賞著自己的惡作劇,卻見一個碩大的火團正向著那個方向急掠而去。 
    他震驚地幾乎合不攏嘴,那是水影,那真的是水影,她渾身纏裹著熊熊的火,竟仍迎著狂風 
    急掠飛奔。「她,是瘋了麼?」他怔忡地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地翕動著。 
     
      過了好一會兒,水影才帶著昏迷不醒的老人回來,她們的身上都沒有火,但纖塵不染的 
    白衣劍仙已是狼狽不堪,遍體鱗傷。她找了塊積雪稍薄的空地,讓老人平躺下去,幫她理好 
    被風翻捲起來的衣衫。她很認真地做著這些,忘記了自己的傷,也忘記了旁邊那雙緊盯著她 
    的灼灼的目光。 
     
      「她是你什麼人?」流火呆立了許久也不被理睬,實在忍不住,只好主動問出來。 
     
      「她不是我什麼人,只是,她於我有恩,一飯之恩。」水影口中答著話,卻不抬頭看他 
    。老人的家已完全燒燬了,白樺木籬笆,紅泥小火爐……什麼都沒有了。水影仍能想得起那 
    火爐呼呼吐出的溫暖,和那碗薄粥帶給她的感動,這些美好,現在已都不在了。 
     
      「呵,不過是碗菜糊糊而已,也值得你這樣!」流火斜睨的眼神裡儘是不屑,「若不是 
    我收回了術法,你還沒有跑到那裡,就已經燒成灰了,逞什麼英雄,裝什麼好人……」「啪 
    。」一聲脆響凝固了他下面的話,水影站在他面前,打過他耳光的手正慢慢放下,她的臉上 
    沒有憤怒,只有極度的痛楚和絕望。 
     
      「你不是流火,流火才不會說出這樣冷血、無恥的話。」她的語聲是疲憊至極後的冷靜 
    ,含著隱隱的悲傷,「我曾認識過的流火是個倔強頑強的戰士,他的血是熱的,他為了自由 
    而戰,而死。我敬重他,才甘願放棄一切,用他的魂魄來煉我的劍。而你,只是一個冷血、 
    嗜殺的惡魔,如果你要殺我,請便,但不要再說你是流火。」 
     
      他抬起手,撫過臉上紅腫起來的指痕,眸子劃過瞬間的寂滅,隨即卻是更加凶悍瘋狂的 
    燃燒,「我不是流火,哈哈哈,原來我不是流火……」空曠的天地間迴盪著他近似崩潰的狂 
    笑,一聲一聲,和獵獵的寒風捲在一起,傳向遠方。 
     
      「就算我不是罷!」他逼向水影,嘶聲咆哮著,「我不是你心目中的那個流火,這樣說 
    你滿意了麼?我就是冷血、嗜殺的惡魔,這樣說我是不是就可以理所當然地殺了你,再殺了 
    這個老太婆,再殺掉所有的人!」他身上淒厲的怨念層層擴散開來,犀利如刀鋒,水影感到 
    全身都是不可名狀的痛,彷彿身體就要被一雙無形的手撕扯得四分五裂,但她竭力支撐著, 
    寸步不退,凜然地與他對視。 
     
      如死的寂靜,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正是凌晨時分,嚴冬的凌晨,應該是最冷的時候 
    ,這片曠野中卻越來越熱,地上的積雪已開始融化,空中翻捲的雪花,尚未落下,就已化成 
    了水,冬雪變成了冬雨,淋淋漓漓地灑下。 
     
      流火的憤怒悲怨已到了頂峰,幾乎點燃了無形的空氣。丟在一邊的劍似是感應到了他的 
    怒氣,劇烈地錚鳴著,幾乎是在地上跳了起來。流火的瞳孔猛地收縮,如電的目光瑟縮顫慄 
    ,似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忽然猛地回身,指向劇震不已的劍,大喊道:「流火!」 
     
      「咯」,輕輕的一聲響,在他們聽來卻比霹靂更加震耳。那是——劍鞘暗簧彈開的聲音 
    。然後,彷彿是在回應他的呼喊,誰也無奈何的長劍竟自行越鞘而出,飛騰在半空,然後停 
    住,似是凝固在了天幕下。 
     
      那是怎樣的一把劍啊!那樣明亮的金紅色光芒,璀璨得足以讓陽光失色。它凝在空中, 
    將剛剛破曉的天際映亮,明麗得讓人心悸,不敢多看一眼,又移不開目光,那樣的美竟似是 
    入了魔道的,無人能有抗拒的力量。強大的靈力化成一道道金光,在劍鋒上交纏遊走,幻彩 
    流光,遠遠望去,竟似金蛇狂舞,妖異魑魅。這樣的一柄劍,該是舉世無雙的吧? 
     
      「你看!看到了麼,他應了,他應我了!他終是與我一體的靈魂,現在,你還說我不是 
    流火麼?」瀰散著沉重厲氣的男子指著空中的劍大喊,臉上的笑容狂烈而僵硬,眼眸中閃爍 
    著極限的喜悅和痛苦。 
     
      水影沒有回答,她已說不出話來,她看到了,真的看到了,原來,真正的流火是這樣的 
    。她迷失了心神,癡癡地仰望著,伸出手,茫茫地向它走去,不管不顧,就像亙古時,追逐 
    太陽的誇父。 
     
      「哼!」流火抱臂而觀,看著她的失神,冷冷的哂笑,口中緩緩地吐出幾個字:「流火 
    ,殺了她!」這句話她是聽到了的,可是她仍然向著它走過去,熱烈的眼神仰視著。凝在空 
    中的劍被流火的殺氣催動,慢慢地向她逼近,她的臉上卻是一派安祥,期盼地伸直手臂,像 
    一個虔誠的殉道者。渴望以死亡的方式接近她心中的神祇。這一刻,什麼都不在她心上,生 
    、死、前面的路程、歸去的地方,還有執著等待她的人,統統都忘記了。現在她只要它,甚 
    至是只要碰觸到它,哪怕要用生命作交換,也在所不惜。 
     
      祭在半空的劍是無暇的完美,巨大的靈力光環籠罩著它,金紅色的劍芒流光溢彩,那道 
    用琉璃補起的裂痕幾乎不見,劍靈已完全被喚醒,娃娃的力量已微不足道,可是它並沒有疾 
    速地刺向水影,它緩慢的移動著,錚鳴震顫,似乎仍在作著艱苦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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