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卷六:驚魑魘驚魑夜
「我種下這些花兒,就是為了他們呀,他們每隔十年吃上一次,身體才不會腐壞。」蘇
夫人看著放懷飽餐的群屍,目光溫柔慈愛,轉而瞟向水影時,語聲驟然陰寒,「不過,我忘
了告訴你,他們雖然是來吃花兒的,不過殭屍的胃口很好,總是見到什麼就吃什麼,你呆呆
地站在那兒,他們不會看不見的……」
她還在說著話,一條灰白粗壯的手臂已挾著腥風,直向水影抓來。她腳步微錯,閃身避
開,而那殭屍呆滯的眼睛死盯著她,一抓不中,索性合身撲上。水影惟有撥劍,金光閃過,
攔腰而斬,腥臭的血雨漫天灑下,染上了晶瑩剔透的花兒。
血腥讓群屍興奮起來,呵呵的嘶吼聲中,它們一擁而上,搶食同伴的血肉。水影眼看著
它們吃著同類,驚怖難言。
兩截殘屍吃光後,更多的手臂伸向水影,水影只能揮劍,不停地揮劍。劍光和血光交織
成一張詭艷淒厲的網,密密地糾纏在她眼前。她想吐,想喊,想奪路而逃,但她不能停下,
稍一鬆懈都可能會被吞噬。
殭屍是所有魔物中最低級的,它們不懂得任何術法,但它們不知痛,不知死,只憑著一
股悍勇之氣橫衝直撞。也就是這股氣勢使它們極難對付,除非一劍斃命,否則即使是受到重
創,只要有口氣在,還是會不顧一切地衝上來。
這樣慘烈的廝殺不知持續了多久,水影握劍的手已開始顫抖,有幾次,刺出的劍鋒微偏
,而殭屍趁這空檔欺上,她使盡解數才堪堪閃開,饒是這樣,衣衫已被抓破好幾處,殭屍的
指爪是有毒的,只要被抓傷一點就在劫難逃了,可她已是筋疲力盡,而殭屍的數量卻有增無
減。照這樣下去,真的堅持不了多久了!
「大王,你看這齣戲怎麼樣?」蘇夫人舉起杯淺淺啜了一口,臉頰生暈,巧笑嫣然。
「精彩,真精彩。本王跟你打賭,那丫頭至多再撐一柱香的工夫,就是孩兒們的口中食
了。」
「哼,大王高估她了,一柱香?恐怕一柱香後她連骨頭都不剩了!」蘇夫人冷笑著放下
玉杯,輕輕的拍手。「啪,啪,啪」,清脆的三擊掌。
聽到掌聲,殭屍們一怔,然後迅速改變了戰術,不再是一個接一個前赴後繼地撲上來,
它們三個一組地散開,將水影層層包圍,然後一擁而上……流火猛地向空中挑起,金紅劍芒
似灼灼的陽光鋪灑下來,橫斜著斬向四面的殭屍。這是師傅秘授的絕技,因為威力太大,在
傳她時,師傅就反覆告誡,不到萬不得已時,絕不能用。水影謹尊師命,從未動用過這狠絕
的劍招,但此時若是再不用,恐怕就再沒有機會用了!
殭屍們哀號著倒下,趁下一批尚不及替補的瞬間,水影騰身撲出了花叢,撲向那兩個正
在飲酒說笑的看客。勝負的變化來得太快,這兩人似乎還沒有反應,殭屍王端一杯酒仰頭飲
下。而在他仰頭的一瞬,凌厲的劍鋒破空而來,直刺他的咽喉。
水影暗自狂喜,這個巧合的瞬間是天賜予她的,這一劍,是必殺的!
然而劍鋒在離目標僅僅一寸的地方停住,再也無法推進。因為,有兩根蒼白的手指挾住
了它。
水影就這樣僵住,無法進也不能退,眼睜睜看他的喉嚨微動,嚥下口中的酒,然後慢條
斯理的放下酒杯。身邊美艷的婦人連忙為她斟滿,她的笑容依然,似乎根本不在乎水影的猝
然發難。
「你的『天羅劍』只練到五成火候,若是再進兩成,我也不能如此輕易得手。」屍王悠
然說著,灰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不過以你的修為,又是女子之身,能練成這樣,也很
難得了。」
水影心中的驚恐翻江倒海,她以為必殺的一劍被他輕描淡寫的阻止,他隨口就能說出她
的劍法和所練的程度。她太高估了自己,卻低估了對手。她咬牙用力,劍鋒卻紋絲不動,像
是凝固在兩座鐵山之間。
「呵,你別白費力了,除非大王自己放手。」蘇夫人揮揮手,正要衝過來的屍群止步,
喏喏退下。「姑娘也累了,不如坐下來喝杯酒,敘敘舊。」
水影冷笑,「我們之間,有什麼舊好敘?」她說著話,左手突然駢指點出,疾如閃電,
直指屍王的眉心。
黑袍男人呵呵大笑,方才持杯的手,已擒住了水影的左腕,「這小丫頭倒是不拘泥,知
道手指也能當劍來用。聰明,可惜速度太慢!」
水影咬碎了牙也是無奈,任她怎麼掙扎,既抽不出劍,也掙不開手。屍王的眸子漆黑中
泛著血紅,像暗夜裡的火光。他笑吟吟看著水影因用力而漲紅的臉,「你這樣的女子還真是
少見呢,我喜歡,不如你就做了我的侍妾罷。」他轉向蘇夫人,「冰兒,你說可好,你不會
吃醋罷?」
「大王說哪裡話,妾身若能和水影姑娘同侍君側,歡喜還來不及,怎麼會吃醋!」她的
眼波瞟著水影,用翠色絲帕半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風情萬種。
水影狠狠地把嘴唇咬出了血,恨不得現在天上就劈下雷來,把這些殭屍魑魅全部打入十
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夜空晴朗,雲淡風輕,天似乎沒有幫她的意思。水影幾乎絕望,只能轉頭躲開他灼
灼的凝注,卻瞥見了桌上的一把小刀。這把刀是蘇夫人用來切香橙的,此刻,她正把剝出的
橙瓣送進屍王口中,兩人卿卿我我,渾沒把她放在眼裡。
她握著劍柄的手陡然鬆開,屍王剛覺掌中一輕,短刀就挾著撕裂的風,猛砍向他握著她
左腕的手,他猝不及防,只得放手,水影用力擲出短刀,刺向他的胸膛,同時回手奪劍。等
屍王打落將至胸口的刀鋒,水影已在丈餘之外。手中劍光連閃,斬落了幾個殭屍的頭,腳尖
猛地踢開一個擋路的傢伙,身形已藉著一蹬之力,飄得更遠。
「呵,這女子倒是有勇有謀,資質極佳,若是有機會再修行千年,恐怕我真的不是對手
!」屍王望著那個紙鳶般輕靈飄遠的身影,撫掌讚歎。
「哦,原來大王是怕了。我還真是佩服她,能讓您怕的女人,了不起呢!」蘇冰不屑地
垂下眼簾,冷冷地譏誚。
「怕?我為何怕?至少,現在的她,還不值得我怕。」
「那,您莫非是想放她走,讓她有機會修行到讓您怕的程度?您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憐香
惜玉,宅心仁厚?」
「冰兒,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刻薄?」屍王笑著撫她的臉,「她既已來了,我為何要放
她走!」
「既不怕她又不讓她走,那您還不快追,要是佳人真的逃之夭夭,豈非是暴殮天物!就
是您自己不在乎,妾身也要替您惋惜的。」蘇夫人說著半真半假的話,推著斜倚在靠椅中的
屍王。
「哈哈哈,你說的對,」屍王長身而起,抖開沉鬱如夜的黑色披風,「要是讓她逃了,
可真是一場空歡喜。」
蘇夫人看著他化作旋風追去,眼神在瞬間變得怨毒。「啵」的一聲,玉杯在她指間粉碎
,她拋去掌心的玉屑,恨恨的冷笑,「你就算追上了,只怕也是空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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