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劍仙水影

                     【第四十二章】 
    
      卷七:殤魂湖四、鏡·境
     
        「水影,水影……」酣甜的沉睡著,竟又聽到了明王的聲音,一聲聲地急喚著她。水影在
    恍惚中睜開眼,看看身處的所在,竟是亂雲渡。雪雲石椅酷寒依然,錮鎖著黑衣的男子。她
    茫然地看他,且驚且喜,還有些許不知何故的惶惶。她囁嚅著,艱難開口,「明,明王?」 
     
      他微笑,是冬日陽光的淡淡溫暖,對她的注視居高臨下。是的,無論怎樣,他總是擁有 
    俯視一切的驕傲,這一切裡,自然也包括她。他們之間的距離因此而變得微妙,看似近在咫 
    尺,實際天地之隔。 
     
      「明王,你已經醒了麼?」水影問著,眼簾下意識地低垂,迴避他的凝視。慌亂的一瞥 
    間,竟看到了明王右手上鄭重平托的閃著銀光的圓盤,瑩瑩亮亮,似是正泛起粼粼的曼妙水 
    波,疊蕩在她眼裡卻是悚然的寒意,她不由自主地退卻一步,掩口低呼道:「情淚鏡!」 
     
      「水影,你可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麼?」明王對她的恐慌視而不見,也不答她的話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魔鏡。平滑鏡面上映出的,是誰的身影,讓他這樣凝神地注視? 
     
      「你說過的話?是什麼……」水影斂眉冥想,那段記憶裡,他對她說過很多的話,她都 
    記得。可他現在問起的,是哪一句呢?她不解,抬眼望向明王,眼神卻是蜻蜓點水的輕忽, 
    一掠而過。她不敢與他對視,那雙比夜深,比墨濃的眸子是她永遠看不透的,她自覺是欠了 
    他的,卻又不知該怎麼還,也許是再也還不了的。 
     
      她的目光不安地流離著,最後還是落在他的手上。他掌中托著的鏡子讓她心驚,那淚滴 
    凝成的鏡面只要略有晃動,鏡裡映出的人就會死去,現在,鏡裡有人麼?是誰?她想看,可 
    是她離明王太遠了,遙遙的距離一切都是模糊,想走近些,竟挪不動腳步。 
     
      「呵,已經忘記了麼?」明王喟歎,微鎖的眉宇間有些失望,「水影,什麼是幻境,什 
    麼是真實?」 
     
      「幻境,真實?」水影像是正被嚴厲師長考教的學生,抬手拭去額上沁出的冷汗,低聲 
    的呢喃似是自語,「幻境。就是我已經歷過,已看透了的事;而真實,就是……」 
     
      「真實,就是正在困鎖你的幻境。」明王打斷她的艱澀解釋,接口道:「水影,你看我 
    手上的鏡子。它在我手中托著,是情淚鏡;但是我若改變它的樣子,將它變大,變深,變得 
    浩淼廣闊,你看到的,又是什麼呢?」 
     
      「我看到的……仍是情淚鏡。」水影思忖著說出這個答案,卻不敢再看那面鏡子。 
     
      深邃無垠的墨瞳裡閃過一絲微笑著的欣然,「水影,記住心的本真,就不會被眼前的表 
    象迷惑;表象可以千變萬化,本真卻是永恆的唯一。就像這情淚鏡,不管變成什麼,終歸也 
    只是情淚鏡。」他頓了一下,慢慢地放下托著鏡子的手,輕聲道:「你不想再看一眼麼?」 
     
      莫名的惶恐突如其來,水影不能自抑的顫慄著,吃力地抬起低垂在地的視線,投向明王 
    伸來的手,手上閃著美麗波光的圓鏡。 
     
      她真的只看了一眼,就被驚恐死死地扼住喉嚨,無法呼吸,不能言語,眼前也只剩空白 
    。鏡中的影像,正是她最怕會見到的。那是坤靈,他映在鏡中,鬱鬱的神情,遠眺的目光。 
    這是水影第二次在這鏡裡看到他,可是為什麼,她的驚恐竟比上次更加強烈,儘管她知道, 
    明王不會做出那可怕的事。 
     
      「明王,你,這是什麼意思?」水影的身體僵硬了,像是斷了引線的木偶,轉頭都要很 
    用力才行。她看著高高在上的黑衣男子,她永遠猜不透他的心意,曾經如此,現在亦然。 
     
      「我的意思麼?只是想,讓你看得清楚一點。」明王的臉上是一派寂靜,沒有絲毫的惡 
    意浮現,但他的左手已舉起,在水影空茫的眼裡猛然落下,脆弱的水鏡頃刻間分崩離析,鏡 
    裡的人碎裂開來,化作一粒粒晶亮的光塵,星星點點,如閃爍的熒火,湮散在她周圍。 
     
      「不……」水影窒息的喉嚨裡終於發出嘶喊,她向前撲去,想抓住那些飄飛在身邊的閃 
    光塵埃……夢,就這樣被掙醒了。水影睜開眼,惶惶地瞪著上方的穹頂,許久,才反應出這 
    不過只是場夢,而枕頭早已被滿臉的淚水和冷汗浸濕了。雖然知道只是場醒來就好的夢,心 
    裡卻還是翻湧著無法平息的驚濤駭浪,腦海中一幕幕閃過鏡面破裂時,那碎成齏粉的身影。 
     
      「坤靈!」她喊著,無人答應,這裡只有她一個人,坤靈不在身邊。她再也無法保持冷 
    靜,一把拉開門,踉蹌著衝了出去,飛奔向天一閣。她一定要親眼看到他,才能相信這只是 
    個夢而已。 
     
      在她狂奔而去的身後,太陽已完全沉下西華山,又是一個夜晚,來臨了。 
     
      「水影!」正從天一閣裡走來的坤靈驚異地站住,看著水影不顧一切的奔來,散亂的發 
    ,滿面的淚,似是一隻被追趕得無路可逃的小獸,倉皇而絕望。怔忡間,她已近在咫尺,他 
    下意識地去扶她,但不知為何,他伸出的手竟軟弱地沒有擋住她衝來的速度,水影就這樣猛 
    地撞在了他的懷裡。坤靈似是猝不及防,猛地後退一步,搖晃著,幾乎是扶著懷裡的人才堪 
    堪穩住身體,蒼白的臉上慘然得不見一絲血色,這一下,竟似撞得不輕。 
     
      水影彷彿這時才魂魄歸體,恍惚地眨了眨眼,看清了面前的人。她只看見他在,他沒有 
    死;卻沒見到他臉色的異樣和虛弱。 
     
      「坤靈,坤靈……」水影抓緊他,埋頭在他懷裡,嗚咽著,反覆念著他的名字,這是她 
    此時唯一能說出的話。她曾和他一起度過了滄海桑田的漫長光陰,這卻是第一次表現出,她 
    對他的依戀。 
     
      坤靈感到了懷抱的女子劇烈顫抖著,像在秋風裡離開了樹的葉子,冰冷而驚恐。她的手 
    指痙攣著,用最大的力量抓緊他,似是一放手,就一無所有。 
     
      「水影,你冷靜點,你這是怎麼了?」坤靈驚問,卻並沒有給她溫言和撫慰,他忙不迭 
    地把她從懷裡推開,一面掙開她緊握著的手,像是害怕與她這樣無間的親密接觸。 
     
      水影被完全推開,她止住啜泣,抬頭看他,詫異而不信。坤靈扭頭,低斂著眼簾,擋住 
    太多不能讓她看到的無奈和痛楚。漸漸深濃的夜幕下,他矗立的樣子靜如孤峭挺拔的山峰, 
    黯然無語,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兩彎淡淡的青黛,映在慘白的臉上,竟有種說不出的異樣 
    古怪。 
     
      「坤靈?」水影看著這個幾乎陌生的人,擦去滿臉的淚,試探著小聲喚他。幾乎浸透在 
    這暗夜裡的背影微微的顫抖,卻仍是低著頭,嘴角向上彎起,凝起一絲勉強的笑意,「你方 
    才是做了惡夢,才這麼慌張地跑來了?」坤靈淡淡說著,仰頭看天,「其實什麼事也沒有, 
    你又何必擔心呢!我們與其站在這裡發愣,不如趁著今夜天色晴朗,上天絕峰頂賞月,你說 
    好麼?」 
     
      「嗯。」水影點頭。不管怎樣,只要看著他,她就說不出拒絕的話。她默然斟酌著,實 
    在很想問他,怎麼知道她是做了惡夢?但脫口而出的,竟是個奇怪的問題,「今晚,還會有 
    流星麼?」 
     
      「有。」坤靈終於回過頭來,深深的凝視讓她心慌,「以後每天晚上都會有流星墜落, 
    每一顆,都是同樣悲傷的宿命,無可挽回,除非……」 
     
      他說著,語聲漸低,最後只見他的唇在微微翕動,而沒有聲音。 
     
      上峰的路只有一條,是僅容一人獨行的狹窄小徑,盤繞蜿蜒,通向天絕峰頂。月光朦朦 
    地籠著小徑,照著兩個前後綴行的渺渺身影。 
     
      水影默默地走著,眼睛卻緊盯著在她前面的背影。坤靈為什麼會變得如此陌生而古怪? 
    到底是什麼籠罩在他身上,讓她感覺如此遙不可及。她看著他,臉上忽然發熱,想起了方才 
    撲進他懷裡的情形。當時的情不自禁,現在想起來卻是羞忮地抬不起頭。 
     
      「可是,不對啊!」一個疑團閃電般劃過心底,擊碎了水影甜蜜的羞澀,她激靈靈地打 
    了個寒顫,有些顫抖的手緩緩摸向腰間的劍。自從回到昆山,流火一直都不平靜,不管她是 
    醒著還是入夢,都能感到它在鞘裡低低的長吟。莫非,是因為……水影再次看著坤靈的背影 
    ,眼神裡卻沒有了溫柔,取而代之的是劍鋒的寒銳。他的背影看去飄忽游離,似乎隨時都會 
    隨風而散。方纔,儘管依在他懷裡,儘管緊緊地抓著他,可是,她的感覺是空的,像在毫無 
    把握的空。然後,他就慌張地推開了她,為什麼,他為什麼不敢和她靠近? 
     
      她的目光緩緩滑下,落在他的腰間,不見了金墨為鞘的長劍。她忽然開口道:「坤靈, 
    你的劍呢?」 
     
      「劍?」他沒有回頭,有些傷感地笑了笑,「我已經很久不佩劍了,整日在天一閣修書 
    ,佩著劍也是無用。」 
     
      「哦。」水影低聲應著,繼續走在他的身後。在一個轉彎處,她驀然止步,冷冷地低喚 
    一聲,「坤靈!」 
     
      坤靈回頭,「怎麼……」話未說完,也來不及說完,劍芒擦出的冷凜氣流已逼住了他的 
    語聲,而隱在劍鋒後的眼睛是同樣的寒冷銳利。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