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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翼劍

    【第六章】
    　　楊飛雖已猜到一二，仍佯作大驚道：「東宮太子？」

    　　梁芳點頭道：「不錯，是東宮太子。」

    　　楊飛大聲反對道：「不行，刺殺太子乃誅連九族的大罪，此事萬萬不可。」

    　　梁芳嘿嘿冷笑道：「梅雲飛，你以為此事還由得你麼？本公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你是殺害宋德順的兇手，光這一條入宮殺人的大罪，已可將你就地處斬，要是本公再加兩條罪名，你不但罪責難逃，還會誅連你的家人，難道你就不想見見你的妻子？」

    　　楊飛愕然道：「我妻子？」

    　　梁芳回首道：「將人帶上來。」

    　　楊飛只見一名女子在兩名侍衛的挾持下走上前來，雙目緊閉，顯是昏迷不醒。

    　　「青青？」楊飛萬萬想不到姚柳青真會死而復生，而且會在此情形下相見。

    　　楊飛出手如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姚柳青奪下。

    　　梁芳道：「你搶人也沒用，本公在她身上下了劇毒，如果明日午時之前沒有解藥，她便會毒發身亡。」

    　　楊飛掌心撫在姚柳青背心，源源不絕的輸入內力，可她仍無絲毫反應。

    　　梁芳道：「如你功成身退，本公自會給你解藥，而且還會讓你一家三口團聚，你去是不去，悉隨尊意。」

    　　楊飛瞧著姚柳青，咬牙切齒道：「去！」

    　　「好！」梁芳面色轉和，道：「在你妻子身上有張地圖，上面標著一條秘道，直通東宮內殿，你看完之後，將其燒了，免得落人把柄。」

    　　楊飛點了點頭道：「公公可否在此立下毒誓？」

    　　梁芳不假思索道：「若你事成之後，若我違諾，教我腸穿肚爛，不得好死。」

    　　楊飛道：「有公公此誓，在下也就心安了。」

    　　梁芳道：「那本公恭候佳音。」言罷，拂袖而去。

    　　楊飛轉身回屋，緩緩將姚柳青放入椅內，頭也不回的對悄然行至身畔的梅雲清道：「你帶青青去找南宮逸，看他可有法子解毒，再偷偷出宮，我事成之後，便去找你。」

    　　梅雲清訝然道：「你真要去刺殺太子？」

    　　楊飛道：「事已至此，別無他法，我已令青青死過一次，焉能不救？」

    　　梅雲清道：「可是梁芳未必會信守諾言。」

    　　楊飛眼中凶光一閃，殺氣大盛道：「果真如此，他恐怕得小心他那條狗命。」

    　　梅雲清望著殺氣騰騰的楊飛，心生感慨：誰會想到當初膽小怕事的楊飛會變成這副模樣？她未再勸說，柔聲道：「那你小心一些。」

    　　楊飛道：「你也要小心！」

    　　二人分頭行事，楊飛換了夜行衣，將太監服打成包裹負在背上，而蟬翼劍依舊被他蕆在袖中，以備不時之需。

    　　他將輕功展至極致，避開一隊隊巡查的侍衛，來到梁芳交託的那張地圖上書的地道入口。這地道本是宮內的下水道，僅可曲身俯行，道內還有數寸深的積水，臭氣熏天，而且昏暗無比，幸好以楊飛現在的修為，閉氣一段時間已不成問題，否則熏也熏死了。

    　　在地道行了盞茶功夫，總算到了地圖上所標出口，楊飛輕輕托開石蓋，跳了出來。

    　　四下漆黑，毫無動靜，楊飛取出地圖看了一眼，上面將太子寢殿位置畫得十分詳細，當下躍上屋簷，幾下起落，已至其頂，揭了幾片琉璃瓦，偷眼望去。

    　　子時將過，殿內仍有燈光透出，一名身著明黃服飾的青年男子正伏案讀書，看來正是太子。

    　　殺是不殺？楊飛心中閃過姚柳青蒼白的面容，牙關一咬，蟬翼劍滑出袖口，轟的一聲，破開屋頂，連人帶劍，向那太子刺去。

    　　那太子似曾習武，聞得動靜，不假思索，抓起硯台，朝楊飛擲來。

    　　硯台揚起大片墨汁，直取飛楊飛雙目，楊飛無奈之下，稍稍一側，避開墨汁，蟬翼劍自太子臂上劃過，帶起大串血珠。

    　　那太子趁機遠遠避開，手撫傷臂，仍是鎮定自若，喝道：「爾乃何人？為何刺殺本太子？」他年歲甚輕，此聲厲喝，竟較朱見深更顯威嚴。

    　　楊飛心生怯意，罷手不攻，瞧向太子，見其面容，頓時大驚，原來這太子正是兩日前與朱宸濠一起逛街的朱堂，怪不得朱宸濠那晚對這表弟如此恭敬。

    　　「楊兄，怎會是你？」太子本名朱佑樘，朱堂只是化名，他記性極佳，最擅辯眼識人，只是迎上楊飛的目光，便將之認出。

    　　楊飛自知不妙，低聲道：「有人逼我來殺你。」

    　　朱佑樘道：「那你現在殺是不殺？」

    　　楊飛苦笑道：「我本就不想殺你，見到朱兄你，那更殺不成了。」

    　　朱佑樘道：「既是如此，還不快走？」

    　　「小弟告辭！」楊飛話猶未畢，殿外侍衛破門而入，將朱佑樘圍在正中。

    　　錦衣衛千戶兼東宮侍衛統領仇鸞喝道：「保護太子殿下！」一馬當先，搶步攻來。

    　　楊飛右掌一拂，仇鸞及一干侍衛只覺大力傳來，擁著朱佑樘不由自主向後退步。

    　　「得罪了！」楊飛身形淡了一淡，忽然平空消失。

    　　仇鸞職責所在，雖知不是楊飛對手，仍硬著頭皮意欲提氣追去。

    　　朱佑樘忽道：「不用追了，由他去吧！」揮退一干侍衛，只留仇鸞在殿。

    　　太子妃匆匆趕來，見他受傷，連忙將他攙住，焦聲道：「殿下，你受傷了！」

    　　朱佑樘淡然道：「僅傷皮肉，並無大礙，呆會你們再放出消息，說本太子遭遇刺客，性命垂危，命不久矣。」

    　　仇鸞驚道：「太子殿下，這個」

    　　朱佑樘微笑道：「宮中有人想除去本太子，咱們何不演出戲給他們瞧瞧？」

    　　仇鸞恍然大悟道：「太子是等那些幕後主使自己跳出來。」

    　　朱佑樘不置可否，對太子妃道：「張妃，接下來便要看你的了。」

    　　*********************************

    　　東廠之內，梁芳徹夜未眠，焦燥不安的走來走去。

    　　以楊飛的武功，如果按他安排去做，刺殺太子並非難事，就怕這傢伙不肯賣命，不過這小子妻子性命捏在自己手上，也由不得他。

    　　一陣陰風吹過，梁芳打了個哆嗦，正欲關窗，忽覺房中多出一人。

    　　「梅雲飛？」梁芳先是一驚，隨即換上笑臉道：「事情辦成了嗎？」

    　　楊飛將血跡斑斑的蟬翼劍拍在桌上，冷冷道：「事已辦成，解藥拿來。」他決定先誑到解藥，再逃之夭夭，姚昭武之事，再圖後計。

    　　梁芳道：「為何東宮沒有動靜？」

    　　楊飛道：「公公何不派人去東宮查探？」

    　　梁芳道：「再等片刻，若太子遇刺，本公的人便會來報。」

    　　「好，我在這候著！」楊飛坐在那裡，似在閉目養神，其實心中緊張得要命。

    　　過了片刻，一名廠衛匆匆來報：「稟廠公，東宮太子遇刺。」

    　　梁芳回首看看椅中，楊飛已然消失不見，佯驚道：「竟有此事？抓到刺客沒有？太子可有貴恙？」

    　　那廠衛道：「據東宮侍衛講，太子殿下身負重傷，性命堪虞，刺客亦未抓到。」

    　　梁芳沉吟一下，道：「你們調齊人手，速速捉拿刺客，本公去見皇上。」

    　　那廠衛領命而去。

    　　藏在簾後的楊飛聽得莫名其妙：自己明明只是劃傷朱佑樘右臂，怎麼落成重傷了？難道自己如此厲害，已可傷人於無形？他垂首看看蟬翼劍，那些血跡竟然不褪，似乎緩緩往劍身滲去。

    　　梁芳大聲道：「梅雲飛，此乃解藥，你用本宮給你的腰牌帶你妻子出宮，當可通行無阻，出宮之後本公自會放了你岳父，以後你們遠走天涯，莫要露面。」

    　　楊飛顧不得再看蟬翼劍，現身接過解藥，面露疑色道：「這真是解藥嗎？」

    　　梁芳道：「本公怎會騙你？你妻子吃了若不管用，你可再來。」

    　　楊飛哼了一聲，悄然離去。

    　　許是聞到刺客的消息，皇宮守衛已然森嚴許多，楊飛索性換上太監服，謊稱為萬貴妃抓藥，大搖大擺的前往御藥房。

    　　他不知梅雲清二女是否已出宮，只好來找夜宿御藥房的南宮逸。

    　　南宮逸已然入睡，問明來意，愕道：「雲清並未來找我。」

    　　楊飛沉思道：「那她們會去何處？哎喲，不好！」臉色大變，人已無影無蹤。

    　　「到底如何回事？」南宮逸苦笑不已。

    　　他剛剛關上房門，意欲尋個脫身的法子。一名太監又來敲門：「太子遇刺，皇上下令所有御醫進東宮診治。」

    　　這下南宮逸便是想溜也溜不掉了。

    　　楊飛回到住處，梅雲清果然還在。

    　　楊飛先將解藥和水讓姚柳青服下，這才問道：「雲清，你為何還在此處？」

    　　梅雲清苦笑道：「此處被宮內高手重重包圍，若是帶上姚小姐，恐怕插翅難飛，難道你進來一點都沒察覺嗎？只怕等咱們一出來，便被人用箭射成馬蜂窩。」

    　　楊飛進得匆忙，何曾察覺此節，自窗縫望去，只見四周屋簷陰暗處果真伏有不少黑影，立時大驚道：「那該如何是好？他們可曾發現你？」

    　　梅雲清搖了搖頭，反問道：「我聽到外面鬧哄哄的，太子真的被你殺了嗎？」

    　　楊飛神色凝重，將事情經過略略說了一遍，連梅雲清亦聽得糊塗起來，瞧著色澤鮮紅的蟬翼劍，奇道：「怎會這樣？」

    　　楊飛瞧著姚柳青，輕歎道：「希望梁芳並未騙我，雲清，累你至此，我」

    　　「不要說了！」梅雲清嫣然一笑，伸出玉手，將他嘴唇輕輕按住。

    　　房外劍拔弩張，一觸即發，房內反而柔情蜜意，溫磬無比。

    　　突然一個公鴨嗓子喝道：「廠公有令，刺客在此，格殺無論。」

    　　一陣箭矢破空聲傳來，梅雲清低聲道：「小心。」

    　　楊飛暗罵梁芳不守信義，匆匆抱起姚柳青，在地上打了個滾，險之又險的避過利箭，將木桌踢倒，藏到後面。

    　　幸好這皇宮的房屋多是土石所築，箭矢難透，只能自窗格射入，而且那些侍衛又不敢用火箭，否則足夠楊飛三人喝一壺的。

    　　饒是如此，並不寬敞的房內已被射成刺蝟一般，楊飛抱著姚柳青左右閃躲冷箭，狼狽不堪。

    　　箭雨稍疏，梅雲清低聲道：「不如我先出去，引開他們。」

    　　楊飛斷然否決道：「不行，要引也須我去引，你帶青青伺機突出。」

    　　梅雲清猶豫道：「可是」她對楊飛那時高時低的武功實在不放心得很。

    　　楊飛微笑道：「你不是希望你未來的老公乃天下第一人嗎？若連這區區陣仗都應付不了，哪有資格讓你嫁給我？」

    　　梅雲清芳心輕顫，哽咽道：「你」

    　　楊飛柔聲道：「你放心，我一定活著見你。」

    　　這時一直昏迷不醒的姚柳青忽然有了動靜，顯是解藥有效。

    　　姚柳青在楊飛懷中咳了幾下，幽幽醒轉，見自己伏在楊飛懷中，又羞又喜道：「梅大哥，怎會是你？我們現在何處？」

    　　楊飛道：「此時不是說話之機，你毒勢未清，先休息一會。」

    　　姚柳青應了一聲，乖乖閉上美目。

    　　梅雲清把了把她的脈門，喜道：「看來解藥是真的。」

    　　楊飛一臉欣慰道：「我現在就去引開敵人。」

    　　「梅大哥，你說什麼？」姚柳青美目瞪圓，滿臉急色。

    　　此時箭雨已然停下，楊飛並未作答，微微一笑，他匆匆脫去太監服，蒙上黑巾，將榻上的棉被捆作一團，縛在背上，然後一聲大喝，破門而出。

    　　這時恰好有兩名大內高手小心翼翼的聯袂衝入，與楊飛迎個正著，甫一照面，便被他用強大的氣勁震飛開去。

    　　楊飛緩了口氣，陡地加速，眨眼已至包圍圈外。

    　　「放箭！」一篷箭雨銜屋射去，楊飛身形稍稍一緩，隨即消失不見。

    　　負責指揮一干廠衛的太監韋興是梁芳的心腹，他來捉刺客，原本以為手到擒來，誰知到嘴的鴨子給飛了，哪還不氣急敗壞，大聲喊道：「刺客帶著同夥逃了，大伙快追。」

    　　眨眼之間，偌大的陣仗撤得一乾二淨，只留幾名廠衛負責清理場地。

    　　區區幾人當然難不倒梅雲清，逃出險地，取了宮女服，變作兩名姿色平庸的宮女，悄悄向宮門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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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纔那篷箭雨足有上百枝，一齊射向楊飛，聲勢何等驚人，楊飛左閃右避，仍有十多枝射中目標，其中多數也被他隔著棉被震落，唯余兩枝透過厚厚的「龜蓋」，狠狠釘在他的後背之上，還好後勁不足，僅僅入肉半分。

    　　楊飛意欲引開追兵，也顧不得拔箭，一路飛掠，專撿人多之處來走，碰到那些侍衛多傷而不殺，震飛了事，如此逃了半晌，忽然身形一滯，真氣竟然不能凝聚。

    　　楊飛大驚失色，又覺背部傷處又癢又麻，毫無痛感，哪還不知箭上淬有劇毒。

    　　他剛剛喘了口氣，追兵又至，前面也有侍衛圍堵，心知若再不找個地方藏起來驅毒，今晚這條小命恐怕就真的要見閻王了。

    　　楊飛強凝真氣，窺準遠方一座比較矮小的宮殿，故意反其道而形之，待人追來，悄然隱去身形，輕而易舉的甩脫追兵，潛了近去。

    　　這座宮殿頗為偏僻，不過門口仍站有幾名侍衛，楊飛自然不會放在眼中，找了個入口溜了進去，在殿內的主樑上做起了樑上君子。

    　　楊飛輕輕解下棉被，那兩枝毒箭恰好在他雙手難及之處，一時無計可施，摸著箭簇欲待取下，箭頭倒鉤拽著大片皮肉，痛徹心肺，不禁呻吟出聲。

    　　梁下一名年輕少女聲音喝道：「是什麼人？」

    　　楊飛覺得這聲音頗為耳熟，可劇痛之下，哪想得起來，捂緊嘴巴，不敢再出聲響。

    　　殿內火光忽現，一名宮裝少女持著油燈行近，問道：「公主，發生何事？」

    　　先前那名少女亦即公主稍稍猶豫，道：「沒事，許是我聽忿了。」

    　　宮裝少女道：「現在宮裡在鬧刺客，會不會刺客溜進來了？」

    　　楊飛聞得此言，暗暗叫苦，若是二女叫人進來搜查一番，以他現在的情形，恐怕插翅難逃。

    　　那公主喝道：「玲兒，不許瞎說，快去睡吧。」

    　　宮裝少女玲兒嘻嘻笑道：「都快天亮了，還睡什麼？公主要是睡不著，玲兒就陪公主說說話。」

    　　楊飛大歎倒霉，他還想換個地方，看來泡湯了。

    　　那公主忽問：「瓏兒呢？」

    　　玲兒道：「她還在睡呢，估計一時半會起不來。」

    　　「她真是好福氣，這麼吵都睡得著。」公主歎道：「這刺客不知要抓到什麼時候？鬧得人不得安生。」

    　　玲兒？瓏兒？楊飛心想這兩個名字好似在哪聽過，好奇之下，探首望去，驚得啊的一聲，自樑上跌落，不偏不夷，悄好落到榻上。

    　　原來那個公主正是朱宸濠的妹妹朱玲芷。

    　　二女正在說話，忽然有個黑衣蒙面，背插利箭，賊眉鼠眼的男子從天而降，立時齊聲尖叫，抱作一團。

    　　楊飛暗歎吾命休矣，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忍住劇痛，扯下黑巾，強顏笑道：「玲芷姑娘，是在下。」此時此刻，也只有期盼朱玲芷念及自己救命之恩，手下留情了。

    　　朱玲芷早對楊飛暗生情愫，幽居深宮，雖說談不上朝思夜想，倒也是偶爾念及，陡然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按下抓刺客的念頭，細辨楊飛老臉，又驚又喜道：「楊大哥，怎會是你？」

    　　玲兒攔在朱玲芷身前，驚叫道：「公主，你認識他嗎？」心想難道公主在宮外認得什麼情郎？還冒著生命危險，追到宮裡來了？自己日夜相伴，怎麼不知道？

    　　朱玲芷低聲道：「就是在石家莊遇到的那位楊飛公子。」

    　　玲兒道：「可看他的樣子，好像是刺客，咱們不是該叫侍衛將他抓起來。」

    　　楊飛見朱玲芷沒有叫喊，心神本松，聞得此言，咬牙忍痛，急急道：「你們放心，在下決計不會傷害你們的。」

    　　朱玲芷叱道：「玲兒，楊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咱們豈可恩將仇報，快去弄些金創藥來，我幫楊公子將背上的箭矢取下。」

    　　玲兒苦著臉道：「咱們不叫侍衛抓他已是仁至義盡，為何還要幫他治傷？這深更半夜的，哪裡去尋金創藥？」

    　　朱玲芷道：「那你先去打盆熱水，再準備一些包紮傷口的軟布。」

    　　玲兒領命而去。

    　　楊飛終於暗暗歎了口氣，朱玲芷並非暗藏心機之人，若要找人抓他，犯不著如此大費周章。

    　　朱玲芷攙住楊飛，柔聲道：「楊大哥，你俯身躺好，玲芷好為你取箭。」

    　　「多謝玲芷姑娘！」楊飛左臂被朱玲芷摟住，只覺口乾舌燥，慾火大盛，好不容易俯身而臥，側首望向朱玲芷，頓時目瞪口呆。

    　　原來朱玲芷僅著褻衣，四肢全裸，酥胸半露，緞子般的肌膚在燈光下透著淡淡的光華，要有多誘人就有多誘人。

    　　朱玲芷這時方知不妥，低頭一看，啊的一聲，霞燒雙頰，雙臂抱胸，羞聲道：「楊大哥，你閉上雙目。」

    　　楊飛老臉一紅，連忙閉上色眼。

    　　一陣晰晰索索的聲音傳來，只聞朱玲芷道：「楊大哥，可以了。」

    　　楊飛睜眼瞧去，朱玲芷果已穿好外衣，心中稍感遺憾，訕訕道：「玲芷姑娘，方才冒犯之處，還望海涵。」

    　　朱玲芷紅著臉道：「不關楊大哥的事，是玲芷自己不小心。」

    　　楊飛取出蟬翼劍，遞給朱玲芷道：「玲芷姑娘，勞煩你先用此劍將我背上的箭簇斬斷。」那兩根長箭迎風招展，不住晃動，勾起一陣陣的痛楚，幾乎讓他昏厥過去。

    　　朱玲芷猶豫一下，接過蟬翼劍，有些膽怯的握住箭簇，不覺顫動了一下。

    　　楊飛悶哼一聲，額頭直冒冷汗。

    　　楊飛等了半天，見朱玲芷仍無動靜，不覺低吼道：「快斬。」再被她搖了兩下，自己這條小命多半給搖沒了。

    　　「對不起！」朱玲芷珠淚泉湧，緊閉美目，揮下蟬翼劍。

    　　這一劍倒是奇準無比，兩根利箭齊根而斷，只餘兩寸箭頭，楊飛全身大汗淋漓，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老半天，楊飛望向朱玲芷，只見她哭得好似淚人一般，心中大奇，暗道痛的是我，你哭什麼？

    　　「公主，誰惹你生氣啦？」這時剛剛睡醒，雙目尚未睜開的瓏兒走到近處，忽然瞧見朱玲芷手中的蟬翼劍，頓時大驚道：「公主，你可不能想不開啊。」

    　　朱玲芷破啼為笑道：「誰想不開了？」

    　　瓏兒道：「那你拿劍幹什麼？」劈手搶下蟬翼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下。

    　　「啊」楊飛一聲慘叫，聲傳千里。

    　　原來瓏兒那一屁股恰好坐在他背上，雙箭入肉再進半分。

    　　瓏兒摸著被扎痛的香臀跳起，尖叫道：「什麼東西？」蟬翼劍一陣亂揮，在楊飛屁股上劃出兩道傷口。

    　　楊飛再也忍悛不住，痛昏過去。

    　　「瓏兒，你在幹什麼？」朱玲芷搶下蟬翼劍，厲聲道：「床上是楊飛公子，不得驚動外面的侍衛。」

    　　楊公子？瓏兒摀住小嘴，偷偷瞧了楊飛一眼，頓時認了出來，她當初對楊飛可是印象深刻。

    　　瓏兒低聲道：「公主，他是刺客嗎？」

    　　「咚咚咚」房外響起敲門聲，只聞有人道：「公主殿下，卑職聽到房內有男子慘叫之聲，不知發生何事？」

    　　朱玲芷使了個眼色，瓏兒喝叱道：「大膽，曾敢說公主房中藏著男人，該當何罪？」

    　　那人道：「卑職不敢，只是今日宮中鬧刺客，卑職唯恐有刺客闖入公主寢宮，傷了公主金枝玉葉之體，姑娘可否讓卑職派名太監進殿查看一下。」

    　　瓏兒道：「方纔是我看到一隻臭蟲，一時失態，並無刺客，公主尚在安睡，你是不是想驚了公主鸞駕？。」

    　　那人仍道：「卑職職責所在，請姑娘不要讓卑職為難。」

    　　此時朱玲芷已然上榻，蓋上錦被，將楊飛藏在被中。

    　　瓏兒收好斷箭和蟬翼劍，放下簾帳，看看沒有破綻，開了殿門，叉著柳腰道：「要看快看，別驚動了公主。」

    　　那人只是錦衣衛一名千戶，官輕職微，連連賠笑，讓身後太監進房察看。

    　　那太監不敢驚擾朱玲芷「安睡」，只在房內略略一瞧，回稟道：「房內並無刺客，只是不知為何有一股血腥之氣。」

    　　「血腥之氣？」那千戶臉色一變，便欲撞入。

    　　「幹什麼？」瓏兒攔在門口，喝道：「公主閨居，豈是你們這些大男人所能擅闖？」

    　　那千戶道：「梁公公有令，不可放過半點蛛絲馬跡，以免讓刺客有機可乘，房中既有血腥之氣，說不得是刺客藏在房中，姑娘請速速讓開。」心想為了陞官發財，也只好冒險一搜了。

    　　瓏兒氣呼呼道：「要是找不出刺客，到時梁公公也保不住你的腦袋。」

    　　那千戶再三猶豫，仍決定入房搜拿刺客。不過他再怎麼搜，也不敢跑到公主床上來搜，結果自然一無所獲。

    　　他隔簾望著榻上的朱玲芷，仍不死心，猶豫不去。

    　　「瓏兒，怎麼回事？為何有侍衛跑到本公主的房裡來了？」朱玲芷適時醒來，詫聲驚問。

    　　瓏兒嬌哼道：「公主，這個狗侍衛，不把咱們寧王府放在眼裡，非說房裡有刺客，要進來搜查。」

    　　朱玲芷道：「小小一個侍衛，有這麼大膽？」

    　　瓏兒道：「那倒不是？聽說他是奉了梁公公之令。」

    　　朱玲芷怒道：「梁公公？什麼梁公公？竟敢欺負到本公主頭上，今日本公主定要稟告皇上，治治那個梁公公。」

    　　二女一唱一和，那千戶大駭，跪下連連磕頭道：「公主恕罪，公主恕罪。」朱玲芷不過寧王府的一名郡主，承蒙當今皇帝收為義女，封為寧平公主，實對朝廷有重大干係，連梁芳也開罪不起，若真追查下來，梁芳多半會拿他當替死鬼。再說朱玲芷堂堂大明公主，焉會同刺客扯上干係？

    　　朱玲芷喝道：「還不快滾，別讓本公主再看到你。」

    　　「多謝公主殿下！」那千戶捏了冷汗，匆匆離殿。

    　　時已黎明，瓏兒見那些侍衛走得一乾二淨，方才關緊門窗，低聲道：「公主，人都走了。」

    　　朱玲芷揭開錦被，全身已是香汗淋漓，紗衣濕透，頗為狼狽。

    　　不過楊飛更慘，老臉蒼白，黑血不斷自傷口滲出，將錦榻大半染成黑褐之色。

    　　「楊大哥，楊大哥！」朱玲芷焦聲疾呼。

    　　叫了半天，楊飛幽幽醒來，氣若游絲道：「玲芷姑娘大恩大德，在下，在下」白眼一翻，死活難料。

    　　朱玲芷淚水再次落下，抓住瓏兒，喝道：「站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去請御醫？」

    　　瓏兒頗為委屈道：「公主，他是刺客，哪能讓御醫診治？」

    　　朱玲芷六神無主道：「那怎麼辦？」

    　　瓏兒道：「為今之計，也只好自己治了，這箭上有毒，只要剜出箭頭，解去箭毒，以楊公子的武功，自會沒事了。」

    　　朱玲芷道：「這剜箭頭還好辦？可是這解藥該哪裡去尋？瓏兒，你去試試能不能找那些侍衛弄到解藥？」

    　　瓏兒道：「那些侍衛正在懷疑咱們，冒然前去，不是更增嫌疑？」

    　　朱玲芷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對了，不如我用這毒箭刺傷自己，再請御醫前來醫治，到時多配幾副藥方即可。」

    　　瓏兒大驚道：「公主千金之軀，豈可為了一個男子冒此風險，萬萬不可。」

    　　朱玲芷毅然道：「我意已決，眼下也只有這個法子救楊大哥了。」

    　　瓏兒再勸道：「可是公主找何藉口說自己受了箭傷？」

    　　朱玲芷道：「你去拾幾枝流矢，就說本公主在宮中散步，不小心跌了一跤，被箭頭劃傷肌膚，那些侍衛定然不會起疑。」

    　　瓏兒望著楊飛，歎道：「他何德何能，能讓公主如此垂青？不過公主」

    　　朱玲芷揮揮手道：「你勿須多言，先去看看玲兒那小妮子為何還未準備好熱水。」

    　　門外玲兒嚷道：「公主，玲兒剛剛去御藥房拿了些金創藥，被那些侍衛盤問半天，現在才脫身。」

    　　萬事皆備，只欠東風。

    　　尚有餘息的楊飛上身全裸，那兩截箭頭瞧上去觸目驚心。

    　　朱玲芷拿著鋒利的小刀，向玲瓏雙姝道：「你們誰來？」

    　　二姝異口同聲道：「奴婢不能。」心中皆想萬一將楊飛給剜死了，自己恐怕罪責難逃。

    　　朱玲芷再三催促，見二女仍互相推委，一咬貝齒道：「本公主自己來。」

    　　「啊」昏迷中的楊飛活活痛醒，想要大叫，口中卻塞滿佈條，連四肢亦被人緊緊縛住，哪能動彈？

    　　他心想自己定是咯屁著涼，在地府被銬住享受十八般酷刑，現在只是牛刀小試，更厲害的刑法還在後面呢！

    　　朱玲芷剜了半天，總算將那兩截箭頭剜出，她緊張之極，完事之後全身虛脫，再無餘力。

    　　楊飛前後痛醒三次，實乃生平第一活罪。

    　　背上傷口由玲兒敷藥包紮，屁股上面的是瓏兒所為，便由她處置，她生平第一次脫男人褲子，自是俏臉緋紅，忙活了老天，方才搞定，最後合力將楊飛移到側室榻上。

    　　換去榻單錦被，開窗散去房中濃郁的血腥之氣，已是日上三竿，二女試試楊飛還有氣息，總算鬆了口氣。

    　　箭傷既祛，以楊飛的武功，運功驅毒亦非難事，不過他陷入昏迷，體無真氣，毒素根本無法自行驅除，這恐怕亦是他新練神功弊端之一。

    　　到了下午，恢復過來的朱玲芷正欲實行她那自殘身體，捨己救人的壯舉，事情忽見轉機。

    　　瓏兒到御藥房去弄解藥，無意聽到此處新來御醫乃南宮世家的二公子，她思起朱玲芷說過楊飛有位夫人娘家亦姓南宮，連忙回去向朱玲芷稟告，看看二人是否親戚。

    　　無巧不成書，朱玲芷聽到楊飛的舅兄在此，自是大喜，謊稱身染小恙，將南宮逸請來。

    　　南宮逸昨晚趁亂將梅雲清二女送離皇宮，一直心憂楊飛，此刻見到這傢伙大難不死，大喜過望，區區毒傷，對他來說不過小菜一碟。

    　　南宮逸本想將楊飛送出宮去，轉念一想太子遇刺，宮內宮外亂成一團，京城必要大肆搜捕，楊飛重傷之下，反在皇宮最為安全，因為任誰也想不到他會藏身在一名公主房中。

    　　梅雲清亦與姚柳青覓得藏身之處，得知楊飛無恙，芳心大慰，連對這傢伙棲身公主寢宮的艷遇也未放在心上。

    　　梁芳那晚命韋興在楊飛住處伏下重兵，自以為可一舉擊斃楊飛，沒想到被這小子逃脫，他現在倒巴不得楊飛逃得愈遠愈好，免得洩露自己的陰謀。

    　　故而在宮中搜了一日一夜，便轉到宮外，對那名千戶報稱寧平公主宮中之疑點亦未在意。

    　　梁芳第二日前去探望太子，見朱佑樘只剩半口氣，離死不遠，心中又喜又憂：喜的是太子一死，萬貴妃便可名正言順的勸皇帝立興王朱佑杭為太子，憂的是萬一太子活過來，自己奸謀敗露，那可吃不了兜著走。

    　　楊飛居於深宮，不但有玲瓏二姝貼身服侍，還有朱玲芷深情相對，當真如墜溫柔鄉，心中矛盾之極：既想早已脫困，又盼多留時日。

    　　朱玲芷知他乃行刺朱佑樘的刺客時，還傷心了幾日，她在這深宮之內，唯有朱佑樘待她如同親妹，可楊飛竟是兇手，讓她情何以堪。

    　　楊飛再三解釋自己只是傷了朱佑樘皮毛，朱玲芷後來見朱佑樘精神愈好，方才稍稍相信，待問楊飛是何人指使，楊飛不欲拖她下水，故而一直支支吾吾，不肯明說。

    　　楊飛在宮內住了七八日，傷勢已然大半痊癒，閒來無事，便在宮內無人之處耍耍劍法，舒展舒展筋骨。

    　　那柄蟬翼劍自從沾上朱佑樘的血跡，劍身那如蛛網的脈絡皆成鮮紅，看去怪異之極。

    　　楊飛真氣凝聚，內息流轉，所至之處，餘毒盡消，劍勢愈發凌厲，每出一劍，氣勁必在身前爆開，若非不敢毀壞這宮中器物，此處早已面目全非。

    　　久而久之，蟬翼劍似有靈性一般，生出一股無名之力，牽引楊飛練劍不休，那一招招劍法連他自己也不知是如何施出。

    　　此刻已不是人馭劍，而是劍馭人。

    　　驀地，蟬翼劍光華大作，隨著劍身的舞動，在室內幻出一副血紅色的地圖，一眼看去，便知那是一座海中小島，島上標了不少箭頭，指向正中一個紅圈，上面書著五個血紅大字：天下第一劍。

    　　難道這就是蟬翼劍的秘密？楊飛剛剛生出這個念頭，那副地圖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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