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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翼劍

    【第四章】
    　　大堂內仍是客滿為患，楊飛知道此處是蘇花語的老巢，心中發虛，哪還不夾著尾巴偷偷離去，可天不遂人願，他曾問路的那妓女眼尖得很，瞧得楊飛，高聲道：「公子，要走了嗎？」

    　　她在此呆了兩個時辰，也無人問津，當真是生意慘淡，見了楊飛這個大財主，哪還不趁機湊了上來。

    　　楊飛心中叫苦，換上笑臉道：「是啊，大姐，時候不早，我也該回去了！」此女說不得是蘇花語的探子，招惹不得，還是小心應付為妙。

    　　那妓女湊到他耳邊，吃吃笑道：「公子何時再來啊？」

    　　「還來，不想要小命了？」楊飛雖有此念，卻不敢道出，強笑道：「小弟巴不得天天來此看望大姐。」

    　　那妓女半邊酥胸壓在楊飛身上，嬌媚的橫了他一眼，低聲道：「姐姐可天天盼著呢！別說話不算數！」

    　　「當然不會！」楊飛連聲應諾，心想你不是盼我來，而是盼我的銀子來吧，不過這妓女如此說法，看來不是蘇花語的探子。

    　　忽然一人大喝道：「姓楊的！」楊飛聞言大驚，駭得慌忙將那妓女推開，心想自己不會如此背運，老在妓院碰到那敗家子吧？

    　　天逆人願，楊飛眼前一花，南宮逸一身酒氣的出現在他面前，隨之而來的還有與他形影不離的把弟吳雲鶴。

    　　南宮逸衣冠不整，雙目滿是血絲，哪還有一絲「不死神龍」的英偉模樣。

    　　楊飛大奇：梅雲清正在惱他，這敗家子不在她身畔大獻慇勤，為何反在這裡失意的大喝花酒？難道這敗家子並不知梅雲清與他鬧僵，而且也未離開太原？

    　　南宮逸殺氣騰騰的步步行近，楊飛心中雖寒，卻是不懼，這敗家子再囂張也不至於在這麼多人面前殺人滅口吧，何況這裡是蘇花語的地頭，事情鬧大了她自會出面。

    　　反是吳雲鶴在旁勸道：「大哥，你犯不著跟這種人生氣！」

    　　南宮逸卻不作答，狠狠盯著楊飛，一刻不離，那副表情，似欲將他生吞活剝。

    　　吳雲鶴生恐南宮逸一個錯手殺了楊飛，對梅蘭不好交待，便大喝道：「姓楊的，還不快滾，找死嗎？」

    　　若是他說「還不快走」，楊飛必會忍氣離去，可聞得這個「滾」字，心中立時怒氣大起，暗道憑什麼要老子滾，就憑你們兩個情場敗將嗎？楊飛一言不發，亦盯著南宮逸，一步不讓，二人大眼瞪小眼，當真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

    　　平時那些嫖客在妓院爭風吃醋以至打鬥之事亦是不少，此處之人早已司空見慣，見得此景，知道又有一場好戲可看，不但不避，反遠遠圍成一個大圈，看起熱鬧來。

    　　只有那鴇母怕二人打將起來秧及池魚，上前勸道：「二位公子，都消消火，莫要逞一時之氣。」

    　　南宮逸袖子一揮，冷冷道：「滾開！」那鴇母只覺一股無形勁力湧至，滿是贅肉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飛將開去，摔得七葷八素，久久不起。

    　　楊飛冷嘲熱諷道：「南宮公子真是好功夫！」

    　　「你」南宮逸含憤而發，也未注意力道，待見那鴇母慘狀，亦覺歉然，聞得此言，無名火起，雙掌一推，直襲楊飛，他雖以醫術馳名江湖，武功也不是吃素的，對付楊飛這小角色還不是綽綽有餘。

    　　楊飛見南宮逸這一掌來勢洶洶，他自知不是這敗家子的對手，急急側身避開，不忘調侃道：「君子動口不動手，何況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當猴耍，南宮兄想打，恕小弟不再奉陪了！」

    　　南宮逸氣極而笑道：「你也算是君子嗎？」言罷，一聲怒喝，使出家傳天陽掌，幻起漫天掌影，疾攻而來。

    　　楊飛欲反唇相譏，話未出口，南宮逸掌勢已至，他避之不及，只得揮掌格出，「啪啪啪」一陣爆響，眨眼之間，二人已連對十掌，竟是半斤八兩，不分上下。

    　　兩人乍合即分，相對屹立，南宮逸未佔到絲毫便宜，立時酒醒八分，醉眼掠過一絲異色：這小子何時武功變得如此之高？

    　　楊飛見南宮逸奈何不了他，心中極是得意，似笑非笑的瞧著南宮逸，意思是說你想教訓老子，只怕還嫌嫩了些。

    　　南宮逸見他一臉不屑之色，怒氣更盛，厲喝一聲，身形一晃，雙掌推出，其勢如山，掌影未至，罡風已刮得楊飛衣襟呼呼作響。

    　　楊飛底氣大足，不避不讓，學他一般，雙掌推出，「篷」的一聲，四掌相交，兩人竟然用起最笨的打鬥方法，比起內力來。

    　　吳雲鶴見楊飛並非不堪一擊，心中雖是驚異，倒放下心來。

    　　過得半晌，場中形勢已變，南宮逸俊臉一陣蒼白，汗如雨下，而楊飛恰恰相反，面色紅潤，週身罩著一陣紫霧，明眼人一瞧便知楊飛內力較南宮逸高上一籌，在比試中佔了上風。

    　　吳雲鶴驚疑不定，幾日不見，這小子令人刮目相看，武功竟較大哥還高（他哪知道楊飛只是撿了狗屎運，幾次奇遇才內力深厚，其它武功大多一知半解，真打起來未必是南宮逸的對手），待見南宮逸漸處下風，又替他擔起心來。

    　　吳雲鶴心知只需上前助上一臂之力，便可幫南宮逸擊敗楊飛，可他心中猶豫，到底是幫還是不幫。

    　　若助南宮逸擊敗楊飛，實是趁人之危，壞了江湖規矩，傳揚出去，不但他無顏立足江湖，華山派聲譽亦會大大受損，若是不助，這等內力相搏最是凶險，一個不慎，便有性命之虞，南宮逸與他情同手足，他怎可見死不救，唯一可行的第三條路便是將二人強行分開，可他知道自己的老底，沒有那個能耐。

    　　吳雲鶴正猶豫間，場中二人已然分出勝負，楊飛一聲大喝，南宮逸悶哼一聲，被他生生震飛開去，在空中翻滾之時，已然接連噴出幾口血霧，直直撞到一方木柱方才跌落。

    　　吳雲鶴急急上前將他扶起，關切的問道：「大哥，你的傷勢如何？」

    　　南宮逸搖了搖頭，取出兩粒雪烏丸服下，暗暗調息起來，他那張俊臉毫無血色，顯是受了極重的內傷，此舉雖是不想吳雲鶴擔心而已。

    　　楊飛亦是翻湧氣血，半天說不話來，待氣內息平靜，哪還不哈哈大笑道：「你還是敗在我手上了，南宮兄！」他這次正大光明的擊敗情敵南宮逸，心頭自是狂喜。

    　　南宮逸聞言此言，眨眼之間，似乎蒼老了十年，緩緩行向門外，漸漸消失在夜幕之中。

    　　吳雲鶴呆了一呆，叫了一聲「大哥，等等我！」，便急急追了上去。

    　　那鴇母湊了上來，苦著臉對楊飛道：「公子，你看這裡」二人打鬥雖未拆屋動梁，毀壞東西卻也不少，讓她極是肉痛。

    　　楊飛心情好極，也不多說，摸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遞給她，哈哈大笑聲中，出門而去。

    　　********************************

    　　來到梅園，楊飛見大門緊閉，心中一動，也不敲門，逕自翻牆而入，梅園守衛並不嚴密，楊飛依著記憶，沒費多少功夫，便摸到那座阮憶梅所居閣樓旁，仰首望去，卻見樓上人影閃動，燈火通明，雖已深夜，那阮憶梅竟還未眠。

    　　楊飛本欲敲門，又想那阮憶梅既瞧不起他，自己何不嚇她一嚇，報報仇也是好的，他心有此念，遂決定攀窗而入，可那閣樓頗高，又無攀緣之處，楊飛瞧得大傷腦筋。

    　　楊飛思起韓先生所說輕功之法，將內力運至雙足，瞥得透光窗格，雙掌在壁上一拍，奮力躍起，意欲跳到那窗格之上，不過他這次有了教訓，只用了三分力。

    　　饒是如此，楊飛這一躍也有七八丈之高，已然越過這閣樓屋頂，他一試成功，心中大喜，氣息一濁，急急墜下。

    　　這下可真是樂極生悲，如此摔將下去，雖死不了人，傷筋動骨卻是少不了的，楊飛大急之下，雙手奮力攀住窗台旁邊的木椽，方未墜下。

    　　只是他腦袋狠狠的撞在窗台之上，發出「咚」的一聲大聲，撞得他頭昏眼花，滿眼金星，暗叫倒霉。

    　　房中阮憶梅聞得此聲，奇道：「紅兒，這是什麼聲音？」

    　　紅兒是她的侍婢，答道：「小姐，我去瞧瞧！」

    　　楊飛大驚，要是被這麼逮住，還不被人當成採花淫賊，稀里糊塗被人打個半死？送了小命也說不定，他忍住劇痛，找了個窗口瞧不見的死角趕緊藏好。

    　　阮憶梅「嗯」了一聲，那紅兒推開窗戶，外面並無月光，漆黑一片，哪瞧得清什麼東西，她望了半晌，瞧不出異狀，只好關上窗戶道：「小姐，外面無甚異動？許是風刮的！」

    　　「哦！」阮憶梅不知為何歎了口氣道：「時候不早了，你去睡吧！」

    　　那紅兒恭聲應道：「是，小姐！」

    　　楊飛鬆了口氣，他雙手漸感無力，自知再過片刻，只怕會掉下去，心中極盼這小丫頭快走，免得他出糗。

    　　那小紅又說了幾句話，聲音甚小，楊飛恍忽之間，也未聽清。

    　　忽然，窗戶又開，一盆熱水沒頭沒腦的倒了下來，將楊飛淋得似個落湯雞一般。

    　　楊飛大歎命苦，自己為何如此倒霉，還好只是一盆熱水，而不是一盆熱尿，沒弄得一聲騷，怪都怪他自作聰明，好好的正門不走走偏門，不過若走正門，這深更半夜的，人家會見他嗎？

    　　腳步聲漸漸遠去，楊飛知道那個紅兒終於走了，他這才鬆了口氣。

    　　阮憶梅卻不上床睡覺，反打開窗戶，托著香腮，望著滿頭的星斗，癡癡的想著心事。

    　　楊飛再撐半晌，實在支撐不住，心想反正是來找阮憶梅的，被她瞧見也甚關係，便跳將起來，從窗口掠入，將遂不及防的阮憶梅推個正著，壓在身下。

    　　阮憶梅怎知會有此變，還道是採花淫賊，直嚇得花容失色，拚命掙扎，欲待尖叫，卻被楊飛摀住櫻桃小嘴，哪發得出聲來。

    　　楊飛這才手忙腳忙的從她身上爬起，鬆開雙手，小聲道：「阮小姐，是我，楊飛！」

    　　阮憶梅見得是他，心中稍安，楊飛既是她表姐的未婚夫，便不敢對她如何。她爬將起來，待見楊飛這副模樣，不覺想笑，不過她家教甚嚴，倒未笑出聲來，一時卻忘了責怪楊飛輕薄之罪。

    　　楊飛見此情形，自是知道她心中所思，當然尷尬之極，還好他臉皮甚厚，打個了哈哈，自顧自的找了張檀木椅坐下，他吊了老半天，早已精疲力盡。

    　　阮憶梅正襟坐好，問道：「楊公子，你為何這副模樣？」

    　　楊飛苦笑道：「還不是你們方纔的那盆熱水淋的！」

    　　「熱水？」阮憶梅一臉驚愕，旋即思起那是何物？再也按捺不住，嬌笑起來，直笑得花枝亂顫，滿室皆春。

    　　楊飛奇道：「你笑什麼？」他見得阮憶梅如此神情，心中一蕩，面前之人若是梅雲清，他早忍不住親熱一番了。

    　　阮憶梅卻是不答，俏皮的望了他一眼，半晌方道：「不告訴你！」

    　　楊飛滿臉狐疑的在房中瞧了一遍，忽爾瞥見窗旁的那個木盆，而阮憶梅赤著一雙蓮足，輕輕擱在一張方凳之上。

    　　楊飛心中恍然，失聲道：「那是你的洗腳水？」

    　　阮憶梅輕笑一聲，一雙美目瞟著他，一副你喝了本小姐的洗腳水，感覺味道如何的嬌俏模樣！

    　　楊飛自嘲道：「還好是小姐的洗腳水，要是個大男人的洗腳水，豈不臭死在下了？」

    　　他語中頗有些調戲的味道，阮憶梅不是笨蛋，怎會聽不出來，芳心著惱，微怒道：「你說什麼？」

    　　楊飛亦覺語氣太過唐突，要是傳到梅雲清耳中，那可大大不妙，連忙道：「沒，沒說什麼？」他垂下頭去，不覺盯著她那雙三寸金蓮發呆。

    　　他以前所見南宮燕諸女都是江湖中人，皆是天足，並未如阮憶梅這般裹足，此時瞧來，方覺頗有韻味。

    　　阮憶梅被他看得俏臉微紅，玉足不覺縮了一下，心中惱他輕薄，嗔道：「你看什麼？」

    　　楊飛收回色目，歎道：「雲清可不像你！」

    　　「是嗎？」阮憶梅反問道：「清姐姐跟我哪兒不像？」

    　　楊飛微微一笑，卻是不答，忽道：「阮小姐，深更半夜的在下這麼登堂入室，你不怕我偷香竊玉嗎？」

    　　阮憶梅「嗤」的一笑道：「怕什麼？清姐姐說，你雖然不是好人，倒也不是個壞人。」

    　　楊飛呆了一呆，苦笑道：「她這麼說我？」

    　　阮憶梅微頷螓首，反問道：「楊公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楊飛道：「跟你的心上人有關。」

    　　阮憶梅到底是個大家閨秀，哪好在一個男子面前承認自己已有心上人，頓時俏臉通紅，啐道：「你別瞎說，人家哪來的心上人！」

    　　「有就是有，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楊飛反問道：「那個楊雲飛不是你的心上人嗎？」

    　　「不跟你說了，清姐姐說得沒錯，你果真不是好人！」阮憶梅站了起來，語氣微寒道：「我有些困了，楊公子你還是走吧，要是被人瞧見你在這裡可不大好！」

    　　楊飛見她又下起逐客令，心中火起，本欲一走了之，走了兩步，又想自己何苦為這等小事生氣，自己一番好心，不求好心有好報，只要被梅雲清知道了，興許她會對自己多些喜歡。

    　　阮憶梅見他不走，小姐脾氣發作，冷哼道：「你再不走，我喊非禮了！」這倒是事實，楊飛剛才將她壓在地上，不就是非禮嗎？

    　　「你」楊飛差點想破口大罵：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算了，好男不跟女鬥，何必跟她計較，他凝定心神，語氣不大恭敬道：「阮小姐，楊雲飛這兩天要裝作採花賊來采你這朵鮮花！」

    　　「你說什麼？」阮憶梅又羞又氣道：「你打不過他也不至於如此誹謗他。」

    　　楊飛心想你還有話沒說完吧：他真的要來采本小姐高興還來及呢！他話既已出口，便續道：「那楊雲飛跟還有一個叫姚立志的傢伙在軟香閣喝花酒，碰巧被我見到，你大概也知道那姓姚的喜歡你，而那個楊雲飛喜歡他妹妹，故而楊雲飛要姚立志幫他成其好事，作為交換條件，他便幫姚立志說服你，後來他還出了個點子，這兩天他會扮成採花大盜光臨此處，將你用春藥迷倒，然後姚立志再英雄救美，趁你春藥發作佔有你，生米煮成熟飯後再向你提親，這樣你不會不許。」他一口氣把話說完，這才瞧著阮快梅，看她如何反應。

    　　阮憶梅尖聲道：「你騙人，楊大哥不是那種人！」

    　　「怎麼不是？」楊飛早知她會有此反應，心中一寒，冷冷道：「在下雖跟你的什麼楊大哥不和，倒也不至於無中生有，惡意誹謗，再說我誣陷你心上人對我有什麼好處？」

    　　阮憶梅嬌靨陰晴不定，默然不答，似在細思楊飛之言。

    　　楊飛見她不語，只好又道：「事情就是這樣，我言盡於此，信不信由你，反正到時吃虧的是你。」

    　　「你」阮憶梅頹然坐下，她口中雖說不信楊飛，心中早信了大半，姚立志為人她知之甚詳，若非楊飛聽得二人秘談，也不能憑空捏造，還知道那個姚立志之事，再想起平日楊雲飛對自己冷冷淡淡，大有可能拿自己同姚立志交易，她愈想愈是傷心，忍不住珠淚漱漱而下，伏在榻旁低低抽咽起來，天下有哪個女子知道自己心上人待己如此而不傷心流淚。

    　　楊飛歎了口氣，緩緩道：「阮小姐，那楊雲飛武功不弱，這幾日你須得小心提防，否則被那兩個禽獸得逞所願，後果便不堪設想。」

    　　「嗯！」阮憶梅止住哭泣，仰起俏臉，輕聲道：「你為何要告訴我？」

    　　楊飛淡然笑道：「因為你跟雲清是姐妹，我不想你遇人不淑，殆誤一生幸福。」

    　　阮憶梅芳心頗為感動，沉吟半晌，忽道：「謝謝你，楊公子！」接著又補充了一句：「若此事是真的話！」

    　　楊飛聞她還是不大相信自己，心中苦笑：難道自己名聲如此之差嗎？他也不想在此久呆，便揖手道：「阮小姐，你自己小心，在下告辭了！」他這次不敢再故意賣弄，老老實實的推門而出，方行幾步，心中警念忽生，又退回房中，對阮憶梅輕聲道：「阮小姐，有人來了。」言罷，不由分說，吹熄油燈，他雖在房中，倒留得幾分心思探察週遭情形，以他現在的功力，倒不是什麼難事。

    　　阮憶梅半信半疑道：「你怎麼知道？」眼見楊飛神神秘秘，裝神弄鬼，此刻她不信楊飛之念又多了兩分，芳心多了幾分警念：梅雲清莫要看錯了他，楊飛賊喊捉賊，自己才是真正的採花賊？

    　　楊飛反問道：「你不會武功嗎？」他話一出口，便知白問，光看阮憶梅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弱不經風的模樣哪似會什麼武功。

    　　阮憶梅嘟著嘴道：「我表姐又沒教我。」頓了一頓，反問道：「到底是什麼人？」

    　　楊飛道：「絕對不是貴府中人，否則不至於如此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咦，是兩個人，難道楊雲飛和姚立志這麼快就來了？」他聚起耳力，用心聽去，只聞得百丈之外遠遠有人細語道：「賢弟，這藥真的行嗎？」果然是姚立志的聲音。

    　　又聞楊雲飛的聲音道：「此藥名曰迷情，只要一滴，即便是三貞九烈女子，亦會變成淫娃蕩婦，非經男子交合，淫慾不退，區區這麼一瓶價值千金，百試百靈。」

    　　姚立志淫笑道：「賢弟試過？」

    　　楊雲飛道：「這個當然，今日阮憶梅這個大美人便宜大哥了，大哥可別忘了小弟之事！」阮憶梅美艷非常，雖然纏得他心煩，他卻不是不曾心動，若非為了姚柳青，兼之阮家在太原勢力頗大，惹上後患無窮，他早已先上為快，哪有姚立志的份。

    　　姚立志道：「賢弟後悔了？」

    　　楊雲飛道：「大哥說的哪裡話，小弟決不反悔，事成之後別忘了請小弟喝杯喜酒。」

    　　「一定，一定。」姚立志心念一轉，嘿嘿笑道：「你為何不對青青試試？」

    　　楊飛聞得此言，心中大罵：天下竟有這等人渣，讓別人迷姦自己妹妹，不過這楊雲飛也是物以類聚，不是什麼好東西。

    　　阮憶梅忍不住輕輕拉了他衣襟一下，悄聲問道：「楊公子，到底是什麼人？」

    　　楊飛細語道：「就是那兩個禽獸，正在商量要拿春藥來迷你。」

    　　阮憶梅「啊」了一聲，卻是不語，心想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個人在自說自畫，呆會他們若是不來，你的謊言不攻自破，別怪本姑娘對你不客氣。

    　　楊飛又聞那楊雲飛歎道：「青青性情剛烈，若真如此，事後必會自盡，到時竹籃打水一場空，再說小弟也不願以這等方法得到她。」

    　　姚立志心中微感不悅，暗道你這麼說不就是說我行為卑鄙，別忘了，此事還是你想出來的。他自然不會明說，打了個哈哈道：「閣樓燈光已熄了片刻，看來憶梅已然就寢，賢弟，看你的了。」

    　　楊雲飛點點頭，輕聲道：「呆會大哥看我訊號，只需高呼有賊，衝入閣樓，再跟我過上兩招，便可做成好事了。」他不說「高呼有淫賊」，實在是罵到自己頭上不大好聽。

    　　姚立志拍拍他肩頭道：「賢弟小心。」

    　　楊雲飛應了一聲，再無動靜，顯是收斂氣息，逼到近處，以楊飛那半吊子功力，自然聽之不出。

    　　其實他們被楊飛察覺，亦是太過托大之故，二人平素在太原城肆無忌憚，向無敵手，區區一個梅園自是不放在眼中，更沒想到楊飛這傢伙還摻合進來。

    　　楊飛心中一動，湊到阮憶梅耳邊以些微可聞的聲音道：「阮小姐，你躲到床上，摒住呼吸，靜觀其變，不要出聲，一切由我來應付。」

    　　阮憶梅柔順的點點頭，欲待轉過螓首，未想俏臉迎個正著，被楊飛吻了一下，她忘了楊飛所囑，嬌呼出聲：「楊」

    　　楊飛暗叫糟糕，哪管什麼男女之嫌，急急摀住阮憶梅櫻唇，抱著她和衣滾入被中。

    　　外面傳來楊雲飛輕喚聲道：「憶梅，憶梅！」

    　　阮憶梅掙動了幾下，不再動彈，一來楊飛抱得他頗緊，二來她生平首次與男子這麼親密，嗅得楊飛深沉的男子氣息，不由嬌軀發軟。

    　　楊雲飛喚了兩聲，確信阮憶梅已然睡熟，便不再喚喊。

    　　楊飛見阮憶梅不再掙扎，方才將她鬆開，還大有深意的望了她一眼，意思是說你現在該信我了吧。

    　　阮憶梅聞得果是心上人的聲音，芳心一陣難過，不由伏在楊飛懷中默默落淚，半晌方抬起頭來，檀口張合幾下，卻未發出聲音，楊飛離得既近，瞧得當然清楚，她說的是：「你是好人！」

    　　楊飛心中苦笑：你現在才知道！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在他懷中吹氣如蘭，任是柳下惠在世亦會動心，偏偏那個該死的楊雲飛久久不入，楊飛心癢難耐，不覺垂首吻去。

    　　阮憶梅美目一亮，四唇接實，她掙扎一下，反熱切的回應起來。

    　　楊飛一邊大佔便宜，一邊功運全身，提掌運氣，過了半晌，仍不見動靜，心中大奇：為何那楊雲飛還不進來下藥？好讓自己偷襲。

    　　阮憶梅吻得久了，一陣氣悶，急急推開楊飛，大力吸了兩口，在他耳邊輕聲道：「你這個壞蛋！」

    　　楊飛亦學樣咬著她珠圓玉滑的耳墜輕聲道：「你剛剛不是還說我是好人嗎？那我壞給你瞧瞧！」說著，一雙壞手探入她衣襟之中輕輕撫摸，她與梅雲清容貌相似，楊飛恍然間將她當作了梅雲清。

    　　阮憶梅嬌軀滾燙，忍不住呻吟出聲，在楊飛懷中扭動起來。

    　　楊飛大奇，阮憶梅堂堂一個大家閨秀，生性矜持，雖是未經人事，也不至於如此不濟，這麼挑逗一下便浪成這樣吧？難道他轉過念頭，大叫不好，這才思及楊雲飛手中迷情並不需進來下藥，都怪自己見少識淺，上了大當，不過自己亦應吸入春藥，為何絲毫無事。

    　　待聞楊雲飛發出一聲厲嘯，楊飛不假思索，舍下情慾大發的阮憶梅，穿窗而出，大喊「快來抓淫賊啊」，向正欲調頭而去的楊雲飛揮掌攻去，他現在自信滿滿，連南宮逸都搞得定，區區一個楊雲飛自然不在話下。

    　　楊雲飛一身黑衣，頭蒙黑巾，一副標準的淫賊模樣，見得是他，不由呆了一呆，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立時忘了依言逃走，揮掌相迎。

    　　眨眼之間，二人已對了數十掌，卻是半斤八兩，不相上下，楊雲飛心中大奇，這小子一日不見，功力怎麼便高了一大截了。

    　　楊飛心中得意，哈哈笑道：「楊兄，採花淫賊不那麼好干吧？」

    　　楊雲飛大吃一驚：楊飛如何知道是他？為免事情敗露，他更是下定決心，盡快取了楊飛小命再說，他冷哼一聲，斜斜劈出一掌。

    　　楊飛飛身閃過，以指代劍，招變「行雲流水」，一劍刺去，他這一招以快打快，劍氣縱橫間，迫得楊雲飛手忙腳亂。

    　　楊飛得了便宜還賣乖，不忘冷嘲熱諷道：「堂堂布政使的公子竟是採花大盜，傳揚出去，楊大人臉面何存，下官真為他老人家傷心。」

    　　楊雲飛被他識破身份，索性除下黑巾，冷冷道：「少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

    　　楊飛調侃道：「在下是貓，楊兄當然是耗子了，咱們今日便來玩玩貓抓耗子的遊戲！」他一口氣將歸雲劍法從頭到尾使了一遍，心裡當真說不出的痛快。

    　　遠處的姚立志眼見情形不妙，上前搶攻，二人平時聯手慣了，招式頗為純熟，威力大增，楊飛三板斧使完，漸漸不敵，一陣手忙腳亂，過得片刻，便被楊雲飛擊中一掌。

    　　四周喊聲大作，楊飛悶哼一聲，生生退了三步，他心中卻是不懼，笑道：「我的幫手就要來了，你們這兩隻耗子還不鑽洞嗎？」他自知拖得二人一刻，梅園中人趕來，他們想走便非那般容易，故而才以言語相激。

    　　「你找死！」楊雲飛目露殺機，欲一掌擊來，卻被姚立志攔住道：「形勢有變，咱們還是快走，免得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楊飛暗運內息，呵呵笑道：「還是我大舅子會見機行事，小弟和青青成親之日，大舅子你別忘了回來喝杯喜酒。」

    　　這回輪到姚立志氣得七竅生煙，他呆了一呆，倒還沉住氣道：「只怕你活不到那一天。」

    　　楊飛佯驚道：「哎喲，大舅子好狠啊，這麼不留情面，想讓青青守寡！」

    　　姚立志怒火中燒，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可見他言語間目光飄忽，心中立時省悟，對楊雲飛道：「這小子在拖延時間，咱們還是快走吧！」

    　　「可是」楊雲飛欲言又止，望望火光愈近，狠了狠心道：「姓梅的，今日算你命大，今天先暫將你的項上人頭寄著。」說著，二人齊齊蒙上黑巾，飛身掠去。

    　　楊飛高聲道：「二位，不送了！」他有了教訓，哪敢追去送死。

    　　楊飛只覺胸口發疼，咳了兩聲，卻咳出兩口血絲，原來他是受了內傷，心中不由暗暗叫苦，沒事充什麼高手，來英雄救美，差點送了小命。他想起那敗家子的雪烏丸治內傷頗具靈效，還好帶在身邊，便取了一粒報下，立時感覺好了許多。

    　　「咦！」楊飛暗自運功，腳下踩到一件東西，俯身拾起，夜色太濃，哪看得清是何物？

    　　「抓淫賊啊！」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手持火把狂奔而來，楊飛未及分辯，他們便舞起手中兵刃，亂刀劈至，分明是把楊飛當成採花淫賊。

    　　楊飛東躲西閃，哇哇大叫道：「你們弄錯人了！」他又不能下重手，傷了人更不好解釋，直弄得狼狽不堪，還好這些家丁之中並無好手，方不至再添新痕。

    　　「住手！」柳荷扭腰擺臀，款款行來，嬌聲問道：「楊公子，怎會是你？」她在阮府中顯是頗有地位，那些家丁聞言立時停下，不再圍攻。

    　　楊飛見到熟人，大喜道：「柳姑娘，你來了正好，他們誤會我是採花賊，我是來報訊的，真正的採花賊早就逃了！」

    　　柳荷笑而不語，嬌躲一晃，楊飛手中一輕，那件東西已然到了她手中，她面色陡寒，反問道：「這是什麼東西？」原來她亦是習武之人。

    　　楊飛苦笑道：「我在地上撿的，還沒來得及察看，如何知道，許是那個淫賊留下的。」

    　　「這些是你的作案之具嗎？」柳荷冷哼一聲，楊飛大叫糟糕，這小丫頭擺明不信他，為今之計，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他心有此念，便賠笑道：「不信我可同你去問你家小姐。」

    　　柳荷道：「小姐閨居，豈容你這個臭男人闖入，還」她話未說完，楊飛見情形不妙，轉身就跑，這次為了小命，自然是用足內力，一躍之下，已是二十丈之外。

    　　楊飛落下之時，已逃出包圍圈，心想輕功原來如此容易，他還未來得及高興，柳荷便陰魂不散攔在他面前。

    　　楊飛揖手道：「柳姑娘，得罪了！」說著，揮掌攻去，只需柳荷讓得一讓，他便可憑著那半吊子輕功逃之夭夭。

    　　柳荷冷喝道：「想逃，沒這麼容易！」她不避不讓，食中二指一豎，竟似一道利刃，楊飛掌風雖勁，卻自中間生生分開，連她衣襟亦未沾到一絲半點。

    　　楊飛孤陋寡聞，哪曉得天下竟有這等神奇武功，能將別人掌力引到一邊，他臨敵經驗不足，一掌劈去，怎料如此，立時沒了下文。

    　　柳荷趁楊飛掌勢盡消之際，嬌喝一聲，如蔥玉指點在他右掌勞宮之上，向其手臂滑去。

    　　楊飛如遭電擊，只覺一道陰柔勁力自經脈透入，下意識間左手疾劈而至。

    　　柳荷知他功力深厚，不敢硬接，嬌軀滴溜溜一轉，在楊飛背後拍出一掌。

    　　楊飛避之不及，只得功聚後背，生生受了，一時傷上加傷，心口一甜，血霧狂噴，最難受的是體內那股勁力橫衝直撞，難受之極。

    　　僅耽擱了這麼一下，那些家丁又圍了上來，這回他們學了乖，站得遠遠了，免得被楊飛重施故技，逃出圈外。

    　　這時一名婢女匆匆奔至，急急道：「荷小姐，小姐好像中了毒，看樣子不行了。」

    　　柳荷美目大寒，楊飛自知不妙，心中一橫，索性展開輕功，掠上閣樓，一回生，二回熟，他這回毫無偏差，破窗而入，當然姿式難看之極。

    　　柳荷哪料得他狗急跳牆，往閣樓鑽，氣得一頓玉足，追了進去，那些家丁知道此乃阮憶梅的閨房，倒不敢擅闖，只是遠遠圍著。

    　　「哎喲！」楊飛倒飛而入，立足不穩，直跌了個狗吃屎，嚇得房中的一名婢女一聲尖叫，待瞧清楊飛模樣，心中偷笑不已。

    　　楊飛急急爬起，揖手告罪道：「失禮，失禮，紅兒姑娘，你家小姐情形如何？」

    　　那婢女正是紅兒，她神情訝異的望著楊飛答道：「小姐全身滾燙，好像很難受！」她哪知道楊飛便是那個「淫賊」。

    　　「我來瞧瞧！」楊飛坐在床頭，學起南宮逸模樣，搖頭晃腦的持起阮憶梅玉腕，把起脈來。

    　　「淫賊！看你還往哪逃！」柳荷手中多了柄軟劍，掠入閣摟，見得此景，怒氣更盛，嬌聲道：「快放開我家小姐！」

    　　阮憶梅春情大發，迷迷糊糊間瞧得楊飛，纏上身來，口中仍呻吟不已。

    　　楊飛哪會在兩女面前同她親熱，只好苦笑道：「柳姑娘，你瞧，不是我不放過你家小姐，而是你家小姐不放過我。」

    　　柳荷俏臉一紅，冷冷道：「你這淫賊，要不是對我家小姐使了迷情，她會如此嗎？」言罷，揚了揚手中物事，原來是一白玉小瓶，正是楊飛先前所拾。

    　　「原來柳姑娘也知道迷情之毒，不過下毒的不是在下，而是另有其人！」楊飛似笑非笑道：「那你該知道怎麼解吧？」

    　　柳荷冷哼道：「不用你操心，讓開！」她憤憤的將那瓶迷情狠狠的擲了過來。

    　　楊飛伸手接過，納入懷中，笑道：「聽人說這東西價值千金，又是物證，別弄丟了！」

    　　柳荷右手探入被中，她習的武功性屬陰寒，便貼著阮憶梅背心緩緩輸過一股內力，藉以壓制她體內高熾情慾。

    　　阮憶梅稍稍清醒，瞧得自己情形，早羞得俏臉通紅，妙目偷望著楊飛，似在說：「都是你害的！」

    　　楊飛心中叫苦，他哪敢惹禍上身，只好佯作不見。

    　　柳荷見阮憶梅美目又迷茫起來，心知自己輸入內力如飲鴆止渴，不但無用，還可能加驟她的慾火，她狠狠瞪了楊飛一眼，又輸過一股內力，柔聲問道：「小姐，對你使迷藥的是這傢伙嗎？」

    　　「是，是」阮憶梅櫻桃小嘴急驟的喘了起來，那情形極是誘人，看得楊飛食腸大動，她喘了幾口氣，方才迷迷糊糊道：「是楊，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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