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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翼劍

    【第七章】
    　　楊飛走進房裡，將蟬翼劍和劍痕一道取了出來，又走回院子。

    　　蘇花語接過楊飛遞來的劍痕，說道：「我們就試三招，三招就好。」

    　　「嗯，你要小心！」楊飛握緊劍柄，頓時連語氣都變得自信滿滿，哪裡還有一點疲軟無賴的德性？

    　　「看招！」

    　　蘇花語嬌喝一聲，手中劍痕以長劍原形，一式華山劍法中的白虹貫日，直取楊飛門面而來。

    　　「聰明！連華山劍法也學會了！」

    　　楊飛讚賞地瞄了蘇花語一眼，隨即一撩劍，一式白雲出岫施展開來，化解了蘇花語的攻擊。

    　　「第二招！」

    　　蘇花語順勢一個轉身，攻勢變得更加凌厲，一劍似劈實刺，點向楊飛腰際。

    　　楊飛不慌不忙，稍稍退了兩步，揮劍隔擋開來，蘇花語登時破綻盡顯，若是平時對敵，恐怕早已被對方所傷，但此時楊飛並未搶攻。

    　　蘇花語暗自震驚，想不到這一劍竟然被楊飛化解，而且還讓自己回防不及，不禁冒出一身冷汗來。

    　　不過，一心想要試出楊飛真功夫的蘇花語，當下不再遲疑，即刻縱身向後一躍，大喝一聲：「第三招！」

    　　頓時，蘇花語手中劍痕化成一條流星錘，「嗖」的一聲掃向楊飛，楊飛瞧也沒瞧一眼，任意一揮劍，便將流星錘劈了回去。

    　　蘇花語登時感到一股強勁的氣息，從劍痕的柄上傳來，她連忙運功抵禦，同時將流星錘收回，劍痕化為長刀，奮力往地上一揮，「啪」的一聲，那院中的磨石地板，隨即裂出一道又深又長的痕跡來。

    　　楊飛見狀，擔心蘇花語因此而受傷，連忙跑上前去，豈料蘇花語回神過後，見楊飛跑來，大吃一驚，以為楊飛還要搶攻，即刻翻轉手腕，以刀身護住胸前，連退三步，穩住身形。

    　　「別別別！我沒要打，你別緊張！」楊飛一見蘇花語這個姿態，立即停下腳步，收起蟬翼劍，舉起雙手說道。

    　　蘇花語鬆了口氣，問道：「你剛才用了幾成力？」

    　　楊飛回答道：「幾成力啊？我沒什麼感覺欸，只覺得這是試練，所以我盡量放輕鬆」

    　　「你知道我剛才這流星錘，幾乎是全力施為嗎？」蘇花語道。

    　　「嗯啊！全力施為？你想謀害親夫啊！」楊飛叫道。

    　　蘇花語翻了個白眼，嬌嗔道：「貧嘴！」

    　　楊飛「哼哼」地竊笑兩聲，輕輕捏了捏蘇花語的嬌俏臉蛋，而後又端起手中的蟬翼劍，仔細端詳起來。

    　　蘇花語也盯著蟬翼劍，說道：「你用樹枝跟我打時，有這麼厲害沒有？我想，這結果已經很明確了。」

    　　楊飛點了點頭：「嗯，這劍肯定有古怪！」

    　　「有空的話，你再想辦法探探這柄劍吧，現在時辰已近晌午了，我想梅家應該快要派人來叫我們了。」蘇花語說道。

    　　果然不一會兒，玉兒便前來，請楊飛和蘇花語一同用膳。

    　　還沒踏進飯廳，楊飛和蘇花語便見梅雲清和梅英兩人坐在裡面，正在談論些什麼。

    　　「莫非我們梅家真的難逃此劫？」梅雲清歎道。

    　　這句話，楊飛和蘇花語都聽得一清二楚，兩人不禁面面相覷，不清楚梅雲清說的那個「劫」到底是怎麼回事。

    　　玉兒上前，站在門邊喚道：「小姐，楊公子和蘇小姐已經來了」

    　　梅雲清這才察覺到門口有人，於是便讓玉兒請楊飛和蘇花語進來，安排他們入座。

    　　蘇花語一坐下來，便問道：「請恕花語無禮，雲清姑娘，剛才我們在外面，聽到你說自己難逃一劫，這是怎麼回事？」

    　　梅雲清回答道：「蘇姑娘和楊飛這次主動前來助我，雲清好生感動，實不相瞞，方纔我所說之劫，近期便即將發生。」

    　　「難道是梅蘭和長白派，最近就要殺上山來？」楊飛猜測道。

    　　「不錯，我派出去的眼線傳回了消息，說長白派在關外，號召了四四一十六個大小門派，集結在太原近郊，近日即將攻上山來。」

    　　楊飛哼了一聲，不屑道：「這有什麼了不起的，關外除長白派之外，其他的門派都叫什麼名號啊？老子連聽都沒聽過！

    　　「所以，他們肯定都是些烏合之眾，老婆你放心！他們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

    　　「誰是你老婆！」梅雲清道。

    　　「老公說的好！」蘇花語道。

    　　兩女子異口同聲，一時之間，眾人尷尬萬分。

    　　梅雲清當下覺得大為吃醋，沒想到蘇花語竟然直呼楊飛為老公，不過自己又還在故作矜持，拉不下臉來，很是矛盾。

    　　蘇花語則有些惱羞成怒。

    　　她反應太快，不自覺搭了楊飛的腔，卻沒注意楊飛剛才說的那「老婆」二字，指的其實是梅雲清，頓時顏面盡失，盯著楊飛，咬牙切齒。

    　　楊飛臉皮厚的和牆一樣，他當然不認為自己有說錯什麼，但當他發現兩女都很不自然地瞪著他時，才發現自己剛剛真的不小心，搬了塊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時，坐在一旁半天沒搭腔的梅英，乾咳了一聲，對梅雲清說道：「小姐，你就別擔心這麼多了，你的身體要緊」

    　　梅雲清回過神來，看了看梅英，又歎了一聲，說道：「其實，就算他們殺上來又何妨？大不了以死相拼，玉石俱焚」

    　　蘇花語這時也想趕緊擺脫尷尬，連忙附和道：「雲清姑娘，你放心，有英護法、花字堂等高手在，再加上楊飛和我，對付那些人，綽綽有餘了。」

    　　梅雲清黯然道：「只怕我等不到他們前來，自己就先沒命了！」

    　　「為什麼？」楊飛驚道。

    　　梅雲清低著頭，開始說起前些日子發生的一些事情。

    　　當日，梅雲清回到梅花山莊後，見莊內死傷慘重，心痛不已，她知道那時情況危急，沒有時間悲傷，於是強自鎮定，清點了一切家當與人丁，然後遣散了一批與梅家較無血脈關聯之人，包括了金算盤孫定平夫婦、劉姨、小蝶等人。

    　　這些人受梅家之恩，感念深刻，自然是不願離去，所以梅雲清只好百般勸說，和他們約定，來日必將重返梅花山莊，與他們相聚，這才讓他們不捨的離去。

    　　之後，梅雲清又組織了兩批人馬，一批由梅家右護法梅映華領軍，主要成員多為阮家寄居於梅花山莊之人，如阮憶梅、柳荷、紅兒等，前往襄陽阮家。

    　　當年，阮寶華因為楊同德逼婚一事，不得已之下，將家中產業陸續從太原外移到湖廣一帶，所以如今的阮家，便在襄陽立足。

    　　梅雲清的安排很簡單，就是讓阮憶梅回去靠她老子，不讓她再以逃避楊雲飛為借口，死賴在梅家不走。

    　　至於另外一批人馬，則是由梅雲清自己領軍，帶著梅、花二字堂成員，左護法梅英，還有當時已經是內奸的梅蓮，前往太原梅園一避。

    　　梅雲清一行人到達太原後，在梅園待了一個月有餘。

    　　之後的某一天，梅蓮從外面回來，說外面街道上，貼滿了通緝梅雲清、梅英兩人的畫像榜，說這兩人是江洋大盜。

    　　梅雲清始終搞不清楚這是為什麼，當時她還不知道梅蘭是幕後主使，只知道這一系列的遭遇，都是有人暗中指使的。

    　　後來，在長白派與官府兩面夾攻的情況下，背腹受敵的梅雲清，選擇了暫避，因為她發現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離魂症的症狀越來越嚴重，她意識到，如果自己倒了，那麼梅家可就真的完了。

    　　於是，一行人來到了梅家老宅，這個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易退居的地方。

    　　整個梅家，便依循著原本的體制運作起來，梅字堂護院主內，花字堂策應對外，梅英總管事務，梅雲清掌握大權。

    　　就在這個時候，南宮博帶著天絕大陣的殘兵敗將，來到了梅家老宅。

    　　聽到這裡，楊飛覺得奇怪，問道：「你們梅家老宅不是很少人知道嗎？南宮博知道地方嗎？他怎麼會跑來了？」

    　　梅雲清回答道：「這段日子，花字堂的人都在太原一帶活動，作為我的耳目，那天，是玉兒在太原近郊發現他們，跟他們搭上了線，才帶他們上來的。」

    　　蘇花語恍然道：「這麼說，楊飛和我來到太原，確實也是花字堂的人先得知的？」

    　　梅雲清點了點頭。

    　　楊飛一拍額頭，說道：「是了！所以南宮逸說的是真的，天絕大陣真的被破了？」

    　　「沒錯，天絕大陣十七人僅剩七人，加上南宮博，一共八人。也就是那時，我才知道這一切的幕後主使，竟是小蘭。」梅雲清搖了搖頭道。

    　　楊飛又問：「那南宮博人呢，怎麼都沒見到他在這裡，他們沒有留下來幫忙嗎？莫非他們南宮家也出事了，等著他回去主持？」

    　　「你是真的跟他們南宮家有仇是吧，還說他們家出事呢！」蘇花語白了他一眼道。

    　　梅雲清道：「南宮博本來是想要留下來的，儘管我很不願意連累他，不過後來，的確也發生了一些事，才使得他們離開。」

    　　南宮博一行人到了梅家老宅後的第四天，梅雲清的離魂症又復發了，陷入了嚴重的昏迷，一直沒有醒來。

    　　天絕大陣內精通醫術的萬其瑞，主動地為梅雲清診斷了半天，也僅能開出些食補的藥方，透過流質的餵食，來維繫梅雲清的體力，至於如何根治，他自然是無能為力。

    　　便在此時，花字堂的敏兒和倩兒，費盡千辛萬苦地找到了醫聖王弘義，把他請了上來。

    　　王弘義數年前曾經為梅雲清診斷過，當時他也無法對症下藥，這回他再度診視了梅雲清的病情，發現她的脈象薄弱不堪，所有的器官都在持續衰竭，若不是她自幼習武，內功尚且純良深厚，換作是尋常人，恐怕早已一命嗚呼。

    　　當然，如今的梅雲清，功力也已大不如前，幾乎要退步到一般人的程度了，昔日「北鳳」之威名，已不復再。

    　　更令人震驚的是，王弘義診斷出，梅雲清僅僅只剩下半年的壽命。

    　　王弘義開下一帖藥方，這藥方中，許多藥材都是珍禽稀品，他將藥方交給梅家的人，說若是能找齊了這藥材，按方子配好之後，給梅雲清服用四十日，便可再維持她六年的性命，否則便只好等著半年後為她辦喪事。

    　　還有一條路，便是找到鬼眼郎中許子吟，讓他用離魂珠使出離魂大法來治療，不過，想要找到許子吟，已經是相當困難，更遑論還要讓他心甘情願地出手相助了。

    　　王弘義所開之藥材雖說珍稀，卻也不是全然無法張羅，只是其產地分散大江南北，而且生產季節亦多非當令，著實讓梅家苦惱萬分。

    　　南宮博得知這個情況，便自告奮勇，動用了南宮家的人馬，到處去找尋藥材了，當然，他自己也是親自出馬，率領天絕大陣僅存之七人，離開了梅家老宅。

    　　「所以他就這樣離開了？去幫你找藥了？」楊飛問道。

    　　梅雲清回答道：「不錯。」

    　　「他不怕死啊？天絕大陣都只剩七個人了，他現在還把人馬都分散下去？」

    　　「南宮家勢力龐大，各地均有其分支據點，不說別的，光是京城，就有南宮遠志前輩的勢力，此外，槍王李慶也投在其門下，如此看來，縱使天絕大陣被破，也不至於撼動其家業根基，不像我們梅花山莊」

    　　「對，他們家還有個在當御醫的敗家子！」楊飛哼道。

    　　「對，他們家還有個嫁給你受苦受難的小燕子！」蘇花語再也受不了楊飛一直這樣酸溜溜的態度，於是出言諷刺道。

    　　「你」

    　　楊飛聽蘇花語這麼一說，先是一怒，不過馬上又了熄火，因為他猛然發現，蘇花語說得一點也沒錯。

    　　蘇花語見到楊飛一臉黯然，倒也後悔起來，低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說的」

    　　「不怪你，確實是我對不起小燕子。」

    　　楊飛總算懂得反省，沒有因此而惱怒蘇花語。

    　　「燕兒妹妹」

    　　梅雲清聽到楊飛他們說起南宮燕的事，也不禁有些難過。

    　　楊飛見諸女紛紛不自覺地憂鬱起來，不願讓大家都沉浸於悲傷的氣氛中，於是便強自振作了精神，轉移話題地問道：「那後來呢？雲清，南宮博找齊了藥材沒有？」

    　　梅雲清搖搖頭道：「沒有，至今尚未得到消息，其實，我也才剛從昏迷中醒來五、六天而已。」

    　　「啊！這麼說，你這次昏迷了很久啊！」楊飛擔心道。

    　　「是很久，約莫昏迷了一個多月，這段日子，我毫無知覺，簡直跟死了沒什麼分別」

    　　「呸呸呸！別胡說，亂不吉利的！」楊飛誇張地呼道，給他這麼一鬧，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不再像剛才那樣抑鬱難捱。

    　　蘇花語又問道：「不過，南宮家的人就這麼離去了，好像也有欠妥當，萬一剛好有強敵來襲，梅家老宅豈不空虛難防？」

    　　「蘇姑娘顧慮的是，南宮博自然是有料到這一點，所以他調派了一批人馬，暗中守在山下，也算是助我梅家護衛。」梅雲清答道。

    　　「不如這樣，我也捎書一封，調天香宮人馬前來助陣。」蘇花語說道。

    　　梅雲清微微一愣，她沒想蘇花語也對她如此講義氣，說道：「這怎麼好意思麻煩天香宮呢？」

    　　蘇花語淺笑道：「一點也不麻煩，太原城內的軟香閣，就是我天香宮的產業，那裡便有安排幾位高手常駐，調動過來自是舉手之勞。」

    　　梅雲清聽了，也不再客氣，舉起酒杯道：「蘇姑娘如此仗義，雲清好生慚愧，感激不盡，在此先謝過了，來，我敬你一杯！」

    　　「雲清姑娘客氣了。」

    　　蘇花語也很乾脆地端起酒杯，和梅雲清對飲一番。

    　　眾人從抑鬱的氣氛中緩了過來，這一頓飯也就此結束。

    　　回到房裡，蘇花語開始給軟香閣寫信，不太搭理楊飛，楊飛覺得無聊，又不想練功，於是就一個人在梅家老宅裡晃了起來。

    　　一晃之下，楊飛才發現，這梅家老宅還挺大的。

    　　從楊飛他們所處的東廂房側門出去，是一個小院子，院子外面，有一條碎石小道，旁邊是一片山坡林地。

    　　楊飛曲落拐彎地往山道上走了幾步，一座灰色的石拱門出現在他面前，鑽進拱門一看，裡面是一片石頭砌成的平台，足有半里見方那麼大，地勢平緩，不像外頭的坡道。

    　　平台的西、南兩邊圍著矮牆，各有一個拱門；北面有個小池塘，倚著連貫東北兩面的一座假山造景；平台的正中間，有一座小涼亭，涼亭上方一面匾額，上面寫著三個楊飛看不懂的草書字體──蔽日亭。

    　　有一個綠衣女子，坐在那蔽日亭裡，楊飛一看，那女子如花嬌靨，卻蒙上一層病容倦態，正是梅雲清。

    　　楊飛心想，從清晨見到梅雲清到現在，她始終對自己頗為冷淡，或許是因為蘇花語一直在旁邊的緣故，現在她獨自於此，並無旁人，正是兩人獨處的好機會，於是便痰嗽一聲，正了正衣襟。

    　　楊飛負著雙手，緩緩走進蔽日亭，輕輕地喚了一聲：「雲清」

    　　不知道梅雲清是早就察覺到有人靠近，還是因為怔愣許久而毫無知覺，總之，楊飛的輕聲呼喚，她充耳不聞，一點反應也沒有。

    　　楊飛也不在意，逕自走到梅雲清面前，坐了下來，見她雖然美貌依舊，但一臉抑鬱，愁眉不展，臉上尋不到一絲昔日風采，楊飛頓感心疼不已。

    　　「雲清，你別這樣，我想南宮博肯定有辦法，把那些藥材湊齊的。」

    　　梅雲清望著那池塘水面，看似心不在焉，幽幽地歎道：「我擔心的，不是我自己的命，這一切都是我的報應。」

    　　楊飛從來沒有見過梅雲清這般毫無生氣，聽她說的這話，幽幽淒淒，聲若游絲，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根本不像是在和楊飛對話。

    　　一時之間，楊飛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梅雲清歎道：「說起來，都是我對不起小蘭，要不是當初我讓她跟著你」

    　　楊飛一聽，即刻打斷梅雲清道：「別再提這件事了，都過去了，如今梅蘭已經變成歹毒之人，她行事陰狠毒辣，不可理喻，我們不能再同情她」

    　　梅雲清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楊飛一眼，說道：「你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如果不是因為你，小蘭不會出走，她不會跟了鍾敏而且，她也不會懷了你的骨肉，卻是死胎」

    　　「夠了！不要再說了！」

    　　楊飛一聽，頓時聯想起南宮燕和楊冶操這對母子慘死的景象，不禁悲憤交集，一時克制不住情緒，厲喝一聲。

    　　梅雲清被楊飛這麼一喝，反倒來了精神，有些不服氣地說道：「什麼夠了？楊飛，我沒想到你竟是這般薄情寡義之人，小蘭為你受了這麼多的苦，你卻說她是個歹毒女人？」

    　　「她本來就是個惡毒女人，從我認識她開始，我便知道她極富心機，成天只想著如何設計、陷害、暗算別人」

    　　「若你當初好好待她，不要拈花惹草，她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嗎？」

    　　「那是她自己想不開，況且，當初她是心甘情願跟我的嗎？若不是你要她來跟我，若不是你逃避我們之間的約定，事情也不會演變成今天這樣！」楊飛怒不可遏，一時沒有多想，把心裡話全倒出來了。

    　　梅雲清一聽，頓時冷靜了下來，不再大聲和楊飛爭執，而是軟化了態度，又回復了先前那憂鬱的樣子，沉吟半晌，說道：「對，你說的沒錯，小蘭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歸根究底，都是我害的。」

    　　楊飛撇過頭去，沒有搭腔。

    　　「其實我早就想好了，反正我已行將就木，到時候小蘭如果真的來了，我會用我的命來換取梅家所有人的續存」

    　　楊飛一聽這話，登時回過頭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說道：「你什麼意思？你這是幹什麼？」

    　　「一命抵一家，了卻因緣債，很值得。」梅雲清道。

    　　楊飛騰的一聲站了起來，說道：「你怎能如此任性？我知道你落難於此，便不遠千里地趕來助你，結果你卻在我面前說，你要拿命去還債？」

    　　梅雲清眼眶泛著淚，身體微微顫抖著，不發一語。

    　　「就算你嫌我嫌我疲懶、貪歡、不學無術、吊兒郎當怎樣都好，你怎麼不想想，南宮博還在外面幫你找藥材你怎麼不想想玉兒、敏兒、英護法她們」楊飛氣到急時，語無倫次起來。

    　　「對不起」

    　　梅雲清又惱又慍，這一句道歉，實為賭氣。

    　　楊飛大喝道：「對不起什麼？對不起有何用？事已至此啊！」說完，他便氣得奔出了亭子，往下坡處走去。

    　　梅雲清望著楊飛離去的背影，深深地歎了口氣，拭去眼角的淚水，喃喃自語道：「楊飛你可知道這亭子叫什麼？

    　　「這亭子叫『蔽日亭』，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我名雲清，雲不清時則蔽日這是宿命啊，我注定要命斷於此啊剛才我就說過了，這都是我的報應都是報應」

    　　且說楊飛氣呼呼地離開了那坡上平台，回到了東廂房，一進到房裡，便怒氣不息地坐到圓桌旁，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一旁的蘇花語愣了一下，側著腦袋盯著楊飛，問道：「你怎麼了，誰又惹你了？」

    　　「這麼小個梅家老宅，還有幾個人可以惹到我？」

    　　「到底是怎麼了？」

    　　楊飛惡歎一聲，把剛才在山坡上遇到梅雲清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我真的不懂，為什麼她要幫著梅蘭說話？梅蘭都已經把梅花山莊害成這樣了，她還說要拿自己的命去還債！

    　　「搞什麼東西？為什麼要幫著外人欺負自己人，做一些親痛仇快的事情？」楊飛越說越氣，連連搖頭。

    　　蘇花語聽完楊飛的抱怨，有些無奈地說道：「其實，雲清姑娘說的也沒錯」

    　　楊飛愣了一下，看向蘇花語道：「怎麼連你也這麼說？」

    　　「其實，我不但可以理解雲清姑娘的想法，我也能瞭解，為什麼梅蘭會生出這般報復的心態。」

    　　「為什麼？」楊飛問道。

    　　「因為如果是我的話，我也哎呀！你不會懂的，你又不是女人！」蘇花語一揮手道。

    　　楊飛只覺得蘇花語是在搪塞他，他最不信的，就是這種女人可以理解女人的論點，在他看來，每個女人都不一樣，有的蠻橫、有的驕縱、有的可愛、有的溫柔，雖然都很難懂，但絕不能混為一談。

    　　蘇花語看楊飛氣鼓鼓的樣子，也不想再跟他多說什麼，丟下了一句：「你就別在這裡生氣了，反正已經都來了，盡人事聽天命吧！」

    　　「不，我們還是走好了。」楊飛突然這樣說道。

    　　「啊？」蘇花語懷疑自己聽錯了。

    　　楊飛站起身來，左手叉腰，右手捏了捏脖子，說道：「不要管她了，她想死，我也攔不住她，我想幫她，她還不領情，那我們還留在這裡做什麼？不如歸去，不如歸去啊！」

    　　「歸哪去？你已經無家可歸了，頭號欽犯。」蘇花語挑著一邊眉頭道。

    　　「誰說我無家可歸？我在蘇州還有幢宅子呢！」

    　　「蘇州？你在蘇州有宅子？」

    　　「慕容家送給我的宅子啊！我們乾脆去蘇州隱居吧，不要再管這些江湖上的恩怨了！」

    　　蘇花語搖了搖頭道：「怎麼可能不用管？你不想管，別人可不依你啊，你覺得梅蘭會放過你嗎？

    　　「她想利用王可卿一案害你，結果沒成，你想她會善罷甘休嗎？還有啊，你手上還有柄蟬翼劍呢，你想江湖中人會放過你嗎？」

    　　楊飛皺起眉頭道：「行了行了，我都說是『隱居』了，你幹麼這麼跟我鑽牛角尖？」

    　　「哪有這麼容易？」蘇花語道。

    　　楊飛得不到蘇花語的支持，頓時也沒了脾氣，一屁股又坐了下來，趴在圓桌上，悶悶不樂起來。

    　　就這樣，楊飛和蘇花語在梅家老宅待了三四天，每天不是吃飯睡覺，就是練功打坐，日子過得倒也悠閒。

    　　只是自從楊飛和梅雲清吵了架之後，梅雲清便對楊飛避不見面了。

    　　梅雲清說自己身體不適，需要多休息，所以足不出戶，這話七分是真，三分是假，因為她還不至於虛弱到那種程度，之所以這麼說，還是因為不想見到楊飛。

    　　「罷了！老子無所謂，不想見拉倒！」

    　　楊飛嘴巴上硬，心裡當然仍舊很不是滋味。

    　　這幾天練功下來，蘇花語進展不少，楊飛倒是一點也沒變化。

    　　為此，楊飛也感到很灰心，他始終無法將週身氣息做有效的導引，成不成得了，多半還是碰運氣。

    　　至於那套能吸取別人內力的指法，楊飛一開始也沒怎麼練習，他總不能去吸蘇花語的內力吧！

    　　後來，蘇花語半開玩笑地，建議楊飛對著樹去練，楊飛傻呼呼的照著做了一陣子，的確有吸取到一些自然之氣。

    　　可是後來想想，這樣的練習，在對敵時是毫無意義的，誰會等著你去吸飽了氣力再過來打呢？那不如直接去吸取敵人的內力就好了。

    　　雖說練的有些索然無味，不過楊飛還是給這套指法取了個名字，叫做「歸元指法」。

    　　這天夜裡，楊飛吃過晚飯，悠閒地坐在廂房的門口，望著天上明月。

    　　「嗯，今天十五啊？月亮真是又大又圓啊！」楊飛摸著肚皮道。

    　　天上如此良辰美景，地上卻癱坐個老氣橫秋的楊飛，頗有煮鶴焚琴之勢。

    　　便在此時，楊飛眼角餘光，突然掃到右前方有一絲動靜。

    　　楊飛立刻定睛望去，一個明顯身著夜行衣的人影，從遠處的屋簷上往下掠去，隱沒在梅家老宅的重重牆院中。

    　　「有刺客！」

    　　這是楊飛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

    　　楊飛站了起來，運起輕功，往人影閃現的方向掠去。

    　　幾個起落之後，果真讓楊飛看到那個神秘人，在梅家老宅裡，偷偷摸摸地到處亂竄，彷彿在找尋什麼東西似的。

    　　「這小子若是個賊，卻也太外行了，哪有賊會選在滿月之夜下手的，這月光皎潔，豈不是行蹤盡顯嗎？真笨！」

    　　楊飛心中暗自取笑神秘人道。

    　　神秘人轉進一間屋裡，楊飛跟到外邊，躲在一棵樹下望著，又想：「看這人身手，又不像一般的樑上君子，恐怕他另有意圖」

    　　神秘人進去大半天都沒出來，楊飛越想越不對，猛然一個念頭浮現：「啊！該不會是梅蘭吧！嗯不可能啊，若是以梅蘭現在的修為，方纔我跟得那麼緊，應該早就被察覺了才對，可這人形跡頗為粗糙，應該不是」

    　　「什麼人！竟敢在此勾當！」

    　　一聲嬌喝，打破宅院沉默，也把楊飛嚇了一大跳。

    　　「轟」的一聲，只見那房門應聲而破，神秘人倒飛出來，顯然是受了攻擊，隨後，從房裡躍出一女子，手持寶劍，飄然落地，正是梅家左護法梅英。

    　　楊飛愣在當場，本以為剛才那聲嬌喝是衝著他來的，後來回過神來，才知道那是梅英對上了神秘人。

    　　神秘人有些慌張，並不戀戰游鬥，而是一個勁兒地向外飛掠而去。

    　　「哪裡走！」

    　　梅英連忙追上。

    　　「英護法！我來助你！」

    　　楊飛見狀，馬上跳了出來。

    　　「楊公子，麻煩你到主廂房護著小姐！以防敵人調虎離山！」梅英果斷道。

    　　楊飛慢下腳步，望著梅英飛躍而出的背影，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連忙一個轉身，準備要往主廂房去。

    　　可就在這時，楊飛又呆立當場，然後猛地一個轉身，向著梅英離去的方向，大叫一聲

    　　「英護法！主廂房在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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