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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翼劍

    【第二章】
    　　慕容廷雙掌連揮，那八盞油燈應聲而滅，在場三人已然吸入不少毒氣，楊飛功力最差，發作也是最早。

    　　那些死者毒發身亡慘狀仍歷歷在目，楊飛心中駭然，俯下身子，哇哇作嘔，似乎想將所中之毒悉數吐出。

    　　慕容廷亦覺中毒，無暇多想，強行運氣將毒素逼到舌尖，用力一咬，吐了口黑血，

    　　毒雖解了，丹田內力卻耗得所剩無幾。

    　　慕容廷拭盡嘴角血漬，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速速離開！」

    　　其實那毒氣釋放這麼久，已然淡了許多，否則楊飛早毒發身亡，他吐了半天，差點連膽汗連嘔出來了，心頭難受之感稍減，聞得此言，反問道：「這些鐵門看起來皆是一般無二，哪扇才是逃出去的路？」

    　　慕容廷道：「也只好碰碰運氣了！」用力一拉楊飛方才拉過的門環。

    　　糟了！楊飛尚未來得及喝阻，那鐵門竟然開了，心中不禁暗暗稱奇。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也不用慕容廷吩咐，楊飛乖乖負起慕容平，老老實實跟在

    　　他身後。

    　　途中又碰到不少青衣人的屍首，都是受傷之後，僥倖逃出，有的還是剛剛斷氣。

    　　一路再無機關，走出里許，前方突然出現一個十字岔道。

    　　慕容廷毫不猶豫，朝直通的那條地道前行。

    　　地勢漸漸下沉，道內十分潮濕，有的地方竟然出現青苔，走起路來滑不溜丟。

    　　如此過了三個岔道，慕容廷碰到第四個，終生猶豫，向楊飛問道：「該往哪個方向。」

    　　楊飛才知他是瞎逛，正欲搖頭，忽聞慕容平低低的聲音道：「向左。」他遲疑了一下，答道：「大總管，不如向左如何？」

    　　慕容廷道：「那你先行。」

    　　楊飛心中大罵，無奈之下，小心翼翼的轉向左道。

    　　這條秘道看來並非人工開鑿，行得不遠，只見道內坑坑窪窪，時而狹窄，時而寬廣，還左彎右繞，不知通往何方？

    　　楊飛暗道慕容平莫非想將他與慕容廷引入岐途，掉下另一個陷阱，心中頓時打起退堂鼓，小聲道：「大總管，屬下以為這條不似出去的路，不如退回去，改尋它途吧。」

    　　慕容廷道：「此路不似人為，反而安全，若退回去，恐怕追兵已至。」

    　　楊飛無奈，也只好硬著頭皮引路前行，心中打定主意：以後再碰密道，打死他也不入內。

    　　秘道途中也有不少岔道，不過多是死路，有的繞了一個大圈，繞回原處，耗了二人不少氣力。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負著慕容平的楊飛手軟腳麻，肩頭愈發沉重，心想你這小子明明醒過來了，還賴了你小舅子身上幹什麼？

    　　眼見前方終於出現一道石門，楊飛再也支撐不住，將慕容平放到地上，一屁股坐倒。

    　　慕容廷執著夜明珠，在石門周圍仔細察看了一遍，確定沒有機關，這才運足內力，用力一推。

    　　他這一推少說也有數百斤，那石門極為沉重，只露出一條小小的縫隙。

    　　光華倏現，照著二人睜不開眼來。

    　　「這是出口？」楊飛大喜之下，顧不得身心俱疲，前去幫忙。

    　　石門開了一道勉能容人進入的門縫，慕容廷命令道：「你先進去。」

    　　又拿老子當替死鬼？楊飛心中大罵，也懶得去管慕容平，從門縫鑽了進去。

    　　眼前豁然開朗，裡面別有洞天，美輪美奐的場景將他驚得呆了。

    　　原來門後並非出口，而是一條寬廣的石道，通往一座金碧輝煌的地下宮殿，殿內四壁鑲著無數巨大的銅鏡，巧妙的將一縷不知從何引來的光線來回折射，照得鑲金嵌玉的宮殿有如白晝。

    　　最醒目的是殿北穹頂之下，一張金玉雕成的寶座，居高臨下，好似一個帝王在那俯瞰群臣，顯得莊嚴肅穆，令人無法仰視。

    　　這裡是什麼地方？楊飛目瞪口呆，差點忘了招呼門外的慕容廷進來。

    　　「小立！」慕容廷等了半天，不聞動靜，忍不住挾著慕容平進入門內，見得此景，先是一呆，隨即得意的狂笑起來。

    　　楊飛夢迴神轉，低聲問道：「大總管，此乃何處？」若被外人知道慕容山莊地底竟有這麼一處所在，那還得了。

    　　慕容廷神采飛揚，原本的晦氣一掃而空，志滿意得道：「這是慕容世家藏寶之地，你大概不知，慕容氏遠祖曾是帝王之家，後世子孫雖然風光不在，但在地底建造一座緬懷先祖的宮殿也不足為奇。」

    　　楊飛咋舌道：「這個手筆也太大了吧。」姑且不論建造一所宮殿之資，光是在地底鑿出如此老大一塊空間，就是一項何等宏偉浩大的工程。

    　　慕容廷將慕容平遞給楊飛，望著那張玉座，緩緩步去。

    　　「哈哈哈哈」慕容廷高踞寶座，狂笑聲在殿內迴盪，一道光柱直射在他身上，令他頗有些天賜神授的感覺。只是他滿身血污，那件華衣也破了不少地方，顯得不倫不類。

    　　楊飛小聲問慕容平：「咱們現在該怎麼辦？」慕容廷距他足有百丈之遙，哪能聽到他如此輕言細語？

    　　這小子到底站在哪邊？慕容平面露訝色，低聲應道：「此殿除了那扇石門，再無出口，只要將他關在這裡，他便插翅難飛了。」

    　　楊飛道：「難道你的穴道還未解開？」別說如何出殿，就是關了那扇石門已是大傷腦筋。

    　　慕容平稍感猶豫：萬一楊飛是暗中試他，自己道出實情，豈非自露馬腳？便虛虛實實道：「即使我武功恢復如常，也未必打得過他，更何況剛剛我也中了毒，那種毒著實厲害，武功越高，中毒也越深。」

    　　楊飛大感鬱悶，暗忖你意思是不是說我中毒不深，只因我武功太差？

    　　「王立，將慕容平帶上來，給本總管，不，給本宗主帶上來。」慕容廷聲音遠遠傳來，他一個人君臨天下似乎還不過癮，還要讓慕容平卑躬曲膝，過過做皇帝的美夢。

    　　「怎麼辦？」楊飛心中焦急，萬一慕容廷發現慕容平已醒過來，該如何是好？

    　　慕容平道：「就依了他。」

    　　楊飛步上前去，在階下放下慕容平，仰首而望，一臉謅媚道：「宗主英明神武，萬民景仰，跟這寶座真是般配。」

    　　「王立，說得好，大總管的位置本宗主便賞給你了。」慕容廷哈哈大笑。

    　　楊飛佯作大喜，伏首道：「多謝宗主。」暗忖你孤家寡人，還自封宗主，以為老子稀罕你這狗屁大總管嗎？

    　　「慕容平！」慕容廷語氣突變，寒聲道：「本宗主知你已經醒過來了。」曲指一彈，幾縷指風劃過高高的台階，直中慕容平身上。

    　　他們相距足有十丈，僅是這一手，楊飛已是望塵莫及。

    　　「是又如何？」慕容平緩緩站起，滿臉怒容道：「亂臣賊子，還敢枉稱宗主。」

    　　慕容廷道：「成王敗寇，咱們叔侄倆來一場公平決鬥，敗者便承認勝者是宗主，你意下如何？」

    　　「公平？」慕容平嗤之以鼻道：「你先是下毒，繼而封我穴道，還說公平？」

    　　慕容廷道：「既然如此，我這做叔叔的便等你半個時辰。」

    　　慕容平道：「也好。」

    　　慕容廷道：「王立佐證，咱們發下毒誓，若有反悔，天地不容。」

    　　慕容平滿口應承，當下盤膝而坐，閉目養神，動氣調息，驅毒通竅。

    　　慕容廷亦支肘假寐，補充虛耗的內息。

    　　※※※

    　　二人互立毒誓，在階前相對峙立，偌大的殿內氣氛凝重，楊飛遠遠避到石門之後，萬一情況不妙也好逃之夭夭。

    　　慕容廷大吼一聲，一拳轟出，頓時狂風大作，沙石有如雨下，殿內的光線也變得昏暗起來。

    　　對手來勢洶洶，慕容平卻只劈出輕飄飄的一掌。

    　　若說慕容廷這一拳如秋風驟雨，慕容平這一掌便似定海神針，風雖大，雨雖急，難

    　　動他一分一毫。

    　　拳掌相接，整座宮殿似乎震顫了一下，那一扇扇銅鏡嘩嘩作響。

    　　慕容廷深深吸了口氣，數十載精修內力悉數送出，慕容平臉色驟變，收勢回掌，向地上劈了一掌。

    　　「轟隆」一聲，那以玉石鋪就，堅硬無比的地面登時出現一個數丈方圓的大坑。

    　　慕容平俊臉慘白，哇的吐出一口淤血。

    　　慕容廷哈哈笑道：「薑還是老的辣，賢侄，你還嫩了點。」語猶未畢，大步踏前，縮地成尺，拳影已至慕容平面門。

    　　慕容平也不含糊，雙掌紛飛，掌勢飄逸，煞是好看，將慕容廷拳影一一封住。

    　　不過他每接一拳，臉色便白上一分，實因他穴道初解，又中了劇毒，雖然一觸即分，仍招架不住慕客廷數十年功力。

    　　楊飛暗罵慕容平是個笨蛋：明知不敵，還逞什麼英雄。

    　　「你的流雲掌已有七分火候，可惜仍不是我的對手。」慕容廷佔盡上風，仍不忘逞口舌之快。

    　　慕容平默然不語，咬緊牙關，奮力抵抗。

    　　「這一招『大江東去』，你功力若再高兩分，恐怕落敗的便是我。」慕容廷一拳將慕容平轟得連退三步，當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二人再鬥數十招，慕容平邊打邊退，已然退到石壁之前。

    　　慕容廷拳勢再臨，慕容平避無可避，身形一晃，肩頭賣了個破綻，聚足功力，劈向慕容廷胸口。

    　　二人同時中招，齊聲退跌，慕容廷當胸中了一掌，看起來雖受內傷，但較之搖搖欲墜的慕容平恐怕要好得多了。

    　　高下立分，勝負已判。

    　　慕容廷得意的問道：「賢侄，你可知我這做叔叔為何要造你的反？」

    　　慕容平嘶聲道：「你狼子野心，欲竊居宗主之位，還要什麼道理？」

    　　慕容廷道：「因為你根本不是老宗主的骨血，慕容世家怎可讓一個外人執掌宗主之位？」

    　　慕容平大聲道：「絕無此事。」

    　　慕容廷道：「老宗主夫人當年因難產而死，據我多方查證，臨終所誕卻是女嬰，老宗主懷念亡妻，再未續絃，他也不好女色，斷無私生子的道理，緣何蹦出你這麼一個兒子？」

    　　慕容平臉色劇變，反駁道：「你胡說。」

    　　他神色如此驚慌，這下連楊飛都懷疑慕容平是冒牌貨，難道慕容天沒有子嗣，便瞎找了個兒子當繼承人，這種好事為何輪不到自己？

    　　慕容平哈哈笑道：「我是不是胡說你心知肚明，真正該做宗主的是我才對，哪裡輪到你這不知從何而來的野種。」

    　　慕容平聞言大怒，一掌劈出，奈何已是強駑之末，勉強劈及慕容廷，便被他一拳轟得高高飛起，跌到地上，連噴幾口血霧。

    　　「你這小雜種，老宗主在時我還不敢對你如何，現在嘛，哼哼！」慕容平怒火忽起，冷哼兩聲，又是兩拳轟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慕容平。

    　　這兩拳氣勢洶洶，蘊足肉勁，若是轟實，慕容平還不變成肉泥？

    　　楊飛本以為慕容廷會留慕容平一命，好讓他實踐諾言，眼見情勢危及，不再猶豫，長劍出鞘，一式白雲出岫，疾奔十餘丈，向慕容廷背心刺去。

    　　不論慕容平是否冒牌貨，既已與白玉霜拜堂成親，便是他的姐夫，為了白玉霜，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慕容平喪命於此。

    　　這一招楊飛練得滾瓜亂熟，雖然毫無內力，倒也似模似樣。

    　　「王立，我早知你會叛我。」慕容廷頭也不回，右手一揮，楊飛一聲慘哼，連人帶劍，跌出老遠。

    　　慕容廷獰笑道：「好一個忠心耿耿的狗奴才，今日便讓我一併結果了你和你主子。」

    　　楊飛強忍劇痛，爬了起來，劍勢再變「紫天無極」。

    　　這一招極為精妙，楊飛身無內力，施展開來，雖僅半成威力，仍讓慕容廷驚異不已。

    　　「錚」劍尖顫動，生出萬般變化，這一劍刺得倒准，直指慕容廷心口，不過被他食中二指夾個正著。

    　　慕容廷驚疑不定道：「王立，你身為世家子弟，為何招招皆是華山派的劍法？」

    　　「老匹夫，這個問題你去問閻王爺吧！」楊飛老臉現出一絲詭密的笑容，宛若無物的蟬翼劍彈將出來，向前斜刺。

    　　事出突然，直到刃鋒臨身，慕容廷方始驚覺，左手側擋，卻是一涼，被鋒利無匹的

    　　蟬翼劍斷去左腕，直透心口。

    　　慕容廷一時卻還未死，發出連聲慘呼，右掌連揮，殿內那一根根石柱立時遭了秧，石屑紛飛間，地下宮殿山搖地動。

    　　楊飛一陣力乏，跌坐在地，連喘大氣。

    　　慕容廷足足逞了半天威，終於倒地不起。

    　　「姐夫！」楊飛爬到慕容平身畔，問道：「你沒事吧，那老傢伙大概已經死了。」

    　　「飛揚，想不到是你！」慕容平苦笑道：「你看我這個樣子，會沒事嗎？」他咳了兩口淤血，強撐而起，走到慕容廷身畔。

    　　慕容廷尚未斷氣，奄奄一息道：「慕容平，我死了，你也別想活命。」

    　　「廷叔，你這是何苦來哉！」慕容平臉現惋惜之色。

    　　慕容廷強提真氣，低聲喝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慕容平俯身在他耳邊輕語數句。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慕容廷臉現悔恨之色，低語道：「你為何不早說，我也犯不著反你…」聲音漸小，再無動靜。

    　　楊飛來到他身畔，好奇的道：「姐夫，你剛剛跟這老傢伙說了些什麼？」

    　　慕容平道：「你不必知道。」

    　　「不說就算了。」楊飛咕噥了兩句，哼哼哈哈的爬了起來，哭喪著臉道：「姐夫，

    　　小弟為了你，差點連命都沒了，你該怎麼如何報答我？」

    　　慕容平為之氣絕，沒好氣道：「那你要我如何報答？」

    　　楊飛死皮賴臉道：「姐夫，你答應送我一座宅子，可別忘了。」

    　　慕容平道：「我身為宗主，答應過的事，什麼時候反悔過？」

    　　楊飛道；「小弟救你一命，你送我一所宅子，咱們一來一往，互不相欠。」

    　　「你這麼說，豈非拿我當外人？」慕容平神色黯然道：「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命送你宅子？」

    　　楊飛驚道：「姐夫，你怎麼了？」

    　　慕容平道：「慕容廷在我和你玉霜姐的交杯酒內下了天下無雙的斷魂奪命散，此毒以鶴頂紅、孔雀膽、龍蛇涎、斷腸草等天下至毒的毒物配成，端的厲害無比，本來毒性被我壓制，可在石室又中奇毒，又經方才劇鬥，毒性復發，毒上加毒，恐怕無藥可救。」

    　　楊飛急急道：「我那小舅子就在外面，他醫術高明，定有法子解毒，咱們快快出去。」

    　　慕容平道：「可我現在連行動也甚是艱難。」

    　　楊飛脫口而出道：「那我背你。」

    　　慕容平俊臉一紅，道：「我一個大男人，要你背什麼？」

    　　「這個時候，還顧忌什麼？再說也不是沒背過。」楊飛拾起蟬翼劍，還入劍鞘，不由分說，將慕容平負在背上，匆匆奔向石門。

    　　又是一陣地動山搖，那高高在上的玉座轟然倒塌，慕容平驚道：「快走，這地方要塌了。」

    　　原來慕容廷方才擊壞了幾根支撐殿頂的石柱，這宮殿建在地底，本來就不牢靠，怎能不塌？

    　　楊飛奔了幾步，忽見石門右側珠光大放，殿內光線昏暗，看來甚是醒目，正是慕客廷先前所持的夜明珠，想來是他死前自懷中滾落。

    　　※※※

    　　楊飛見財眼開，負著慕容平，吃力的俯身去拾夜明珠。

    　　慕容平哭笑不得，暗暗罵了聲貪財鬼，哼道：「這個時候還撿，要錢不要命了嗎？」

    　　楊飛費了半天勁，總算將夜明珠拾起，笑嘻嘻道：「這可不光是要錢的問題，外面漆黑一片，沒有此物，如何出去。」心想你出身豪富，自然不知當窮人的滋味，這夜明珠如此之大，少說也值幾千兩，拿去典當，足夠他與南宮燕成親之用。

    　　「既已拾到，還不快走！」慕容平暗暗運氣，將些許內力輸給楊飛。

    　　這些內力雖然不多，對楊飛卻是及時雨，如灌老鉛的雙腿重煥活力，在石屑紛落的石道內迅速穿行。

    　　二人奔得數十丈，身後轟隆聲不絕於耳，地底宮殿顯已榻陷，使得這條石道也難倖免。

    　　慕容平見頭頂石壁搖搖欲墜，塌倒在即，便道：「飛揚，你不用管我，一個人先逃出去吧，反正我身中劇毒，也是將死之身…」

    　　「姐夫！」楊飛喝道：「小弟就是拼上老命，也不會讓玉霜姐守寡的。」

    　　慕容平甚是感動道：「飛揚，你的大恩大德，為兄定不敢忘！」

    　　前方又現岔道，一左一右，看起來相差無幾，楊飛記不起來路，只好停下問：「姐夫，你還記得哪條是我們來時走過的路？」

    　　慕容平道：「那時我閉著眼睛，哪會知道？」

    　　楊飛反問道：「你是宗主，怎會連自家秘道的走法都不知道？」

    　　慕容平道：「下面的這些秘道有如迷宮，我也只知大概，何況我們現在走的這條我也只是第一次進來。」

    　　那你還讓我引慕容廷往這裡？楊飛見左方石道比較寬廣，下定決心，奔入左道。

    　　他們堪堪離開十丈，那岔口轟然倒塌，將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慕容平見楊飛義無反顧，忍不住問：「你怎知這條是回去的路？」

    　　楊飛滿懷豪氣道：「事情緊急，既然不知去路，不如搏上一搏！」

    　　慕容平目射異彩道：「看不出你還會如此？」

    　　楊飛哈哈笑道：「命由天定，是生是死，就看咱們的運道了，小弟最近的運氣可是一直不錯。」

    　　慕容平苦笑道：「希望為兄也能沾些你的運道。」

    　　不過楊飛的好運似已到頭，密道盡頭是條死路，頂上還滲出一顆顆水珠，不時落下，如此經年累月，將下方石壁滴出一個深坑。

    　　楊飛仍不死心，放下慕容平，手持夜明珠，沿著石壁四處檢視，看看可有什麼暗門機關。

    　　結果當然一無所獲，他不禁破口大罵慕容廷，死到臨頭還不幹好事，要拉人陪葬，罵完慕容廷仍不解氣，狂操帶慕容廷的十八代祖宗，當真聲情並茂，讓一旁的慕容平長了不少見識。

    　　慕容平見楊飛越罵越難聽，越罵越激動，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最後終於聽不下去，忍不住咳了兩聲，畢竟慕容廷是他堂叔，罵慕容廷十八代祖宗還不是在罵他？

    　　楊飛這才想起慕容廷是他親威，兩人同祖同宗，指著人家鼻子罵人家祖宗，也難得慕容平如此好的脾氣，老老實實聽了半天。

    　　「姐夫，小弟再回去看看可有出路。」楊飛尷尬一笑，紅著老臉，急急奔去。

    　　慕容平勉強笑了幾聲，強撐殘軀，盤膝坐好，運功驅毒。

    　　楊飛回轉之時，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天無絕人之路，不要灰心。」慕容平緩緩睜開雙目，連噴幾口淤血，蒼白的俊臉透出些許紅暈。

    　　楊飛定了定神，關切的問：「姐夫，你的傷勢如何了？」

    　　慕容平搖頭道：「我受傷本重，加上毒發，恐怕活不過十二個時辰。」

    　　楊飛驚道：「如此嚴重？」

    　　慕容平苦笑不答，反問道：「可曾找到出路？」

    　　楊飛面色陰沈道：「這下咱們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他以前發誓，總是喜歡說如何如何，否則死無葬身之地，想不到現在真應了誓言。

    　　慕容平道：「為兄命不久矣，死不足惜，可你尚有嬌妻愛子，豈可就這麼死了。」

    　　「小燕子！」楊飛頹然倒地，挨著慕容平坐下，此時此刻，他想到不光是南宮燕和他那剛出生的兒子，還有梅雲清，蘇花語，甚至李夢柔。

    　　慕容平忽道：「我或許有出去的法子。」

    　　楊飛精神大振，連忙問道：「什麼法子？」

    　　慕容平指了指頭頂道：「你可知咱們上面是何處？」

    　　「上面？」楊飛望著坑內的積水，腦中靈光一閃，道：「太湖。」

    　　慕容平點頭道：「正是太湖，你看前方滴水之處，定是太湖之水滲下，落於此間，咱們只需打通一個缺口，湖水湧入，便可脫身。」

    　　楊飛聞言，反而愁眉苦臉道：「可小弟功夫全失，要想打通缺口，而又不弄塌此間，實非易事。」

    　　慕容平道：「你把蟬翼劍給我。」

    　　楊飛猶豫一下，將劍承上，奇道：「姐夫，你怎知此乃蟬翼劍？」

    　　慕容平微笑道：「是霜兒告訴我的。」

    　　楊飛驚道：「那你為何…」後面據為己有顯得太過唐突，便未道出。

    　　慕容平道：「我只想振興世家，要此劍何用，陡遭殺生之禍？」

    　　楊飛還是首次得見對蟬翼劍不感興趣之人，對慕容平也愈發佩服。

    　　慕容平旋動劍柄，抽出蟬翼劍，藉著微弱的珠光，細看劍身，歎道：「果然是巧奪開工，難道江湖人趨之若物。」深深吸了口氣，扶著石壁站起道：「飛揚，你扶我到前面滴水之處。」

    　　楊飛道：「姐夫，難道你想運功，不可，萬萬不可，如此你更加活不成了。」慕容平身中劇毒，全靠內力壓制，一旦運功，恐怕立刻毒發身亡。

    　　慕容平深深望著他，一字一句道：「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臨死之前，也該為你做些什麼。」見楊飛仍在猶豫，又道：「我也是學你搏上一搏，若是成功，你便能脫險，若是失敗，你便得陪我一起葬身此間了。」

    　　楊飛再三猶豫，終於點頭道：「姐夫，你量力而為，不可勉強。」

    　　慕容平面露笑容道：「飛揚，你且寬心，不到最後一刻，我是不會放棄的。」

    　　冰冷的湖水滴在臉上，慕容平輕輕舔了舔，默默運功，那柄輕若無物的蟬翼劍華光大放，在黑暗中顯得無比燦爛。

    　　楊飛遠避十丈，大聲道：「姐夫，小弟準備好了，你開始吧。」

    　　慕容平忽然低聲道：「飛揚，你若是脫困的話，一定要代我好好照顧霜兒和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楊飛呆了一呆，正欲詢問，慕容平驀聲大喝，蟬翼劍化作一道厲芒，沒入頭頂，內勁透出，發出一陣沉悶的隆響。

    　　污濁的湖水順著劍身流下，慕容平不顧眼中模糊，毒氣攻心，再度運功。

    　　「不好！」楊飛心中閃過此念，飛身撲前，取下蟬翼劍，抱起暈厥過去的慕容平向回疾奔。

    　　慕容平所料不差，這裡果是太湖湖底，而且正在一處裂痕之中，他那一劍也刺穿湖底。

    　　湖水順著缺口狂灌而入，頭頂大片大片的石壁不斷脫落，隨即開始坍塌，幸好楊飛見機得快，慕容平方才未被活埋。

    　　他帶著慕容平逃出老遠，聞後方再無動靜，持著夜明珠回首探去，頓生絕望之感，

    　　原來片刻之間，那缺口已被榻陷的石塊封上，慕容平冒死相拼的唯一成果是地上積了數寸深的水漬。

    　　這時慕容平卻有了反應，在楊飛懷中縮成一團，發出數聲呻吟。

    　　「姐夫，你怎麼了？」楊飛將慕容平放到一塊較為平坦，未被湖水淹沒的岩石上，只見他身體輕顫，手足冰冷，臉泛烏黑之氣。

    　　他眼見如此，哪還不知慕容平為盡那一劍之功，耗盡內力，以致毒發。

    　　那套濕淋淋的新衣緊緊貼在慕容平身上，如此下去，就算慕容平沒有中毒，染上風寒，傷上加病，小命多半完蛋。

    　　為女人寬衣楊飛已是輕車熟路，給男人脫衣服卻是頭一遭。楊飛猶豫半晌，見慕容平顫抖得愈發厲害，顧不上許多，一件件除去慕容平身上的衣物，腦中嗡的一聲，立時驚得呆了。

    　　平坦的小腹，透過褻褲，可以看到柔滑的下體，胸部雖然平坦，仍能看出那不是男人所有，這確確實實是一具女人的身體，慕容平竟是一個女人？

    　　他想起慕容廷臨死前的責難，所有疑問頓時有了答案，慕容平女扮男裝，瞞過慕容世家所有人，出任宗主，不過他為何要娶白玉霜，難道只是為了證明自己是一個男人，可那孩子是怎麼回事？

    　　「好冷！」慕容平不覺倦縮成一團，呻吟出聲。

    　　楊飛老臉微紅，急急除下外袍，覆在慕容平身上。

    　　慕容平突然甦醒，好似迴光返照般，剎那間，變得紅光滿面，死灰之氣一掃而空，他看著楊飛，極為失望道：「你沒有逃出去嗎？」

    　　楊飛吶吶道：「姐夫，我，我…」他此刻尷尬得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

    　　「飛揚，你怎麼了？」慕容平瀕死之際，神智反而出奇的清醒，見得楊飛異樣的目光，宗主的自尊使他強撐著坐起，突然感到胸口冰涼，不禁低頭看去。

    　　「啊」慕容平一聲尖叫，此刻聽來，當真似足女子聲音。

    　　「姐夫，我不是故意的…」楊飛慌忙解釋，可慕容平雙眼翻白，奄奄一息，哪聽得進去？

    　　「姐夫！」楊飛匆匆抱起慕容平。「姐夫」二字現在雖然顯得不倫不類，事至如此，也只好這般繼續稱呼了。

    　　慕容平倦縮在他懷中，感受著那份溫暖，他緩過一口氣，斷斷續續道：「想不到我臨死之前，還是被你撞破這個秘密，天意弄人，我從未想過會如此躺在一個男子懷中。」她此刻的聲音嬌柔悲淒，大異平常。

    　　「不會的，你不會死的。」楊飛對慕容平談不上男女之情，卻有兄弟之誼，何況他與付俊形同陌路之後，這份情誼顯得更加珍貴。

    　　「我這輩子投錯了胎，希望下輩子能做一個真正的男人。」慕容平聲音愈發微弱，漸不可聞。

    　　楊飛一臉堅毅道：「我不會讓你死的。」抱緊慕容平，湊到他耳邊，輕輕道：「小弟教你一些武功口訣，說一句，你就照著練一句，如果不明白的話，就搖搖頭。」

    　　慕容平也不知聽沒聽清，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楊飛念誦著天香密訣，唯恐慕容平難以聽清，故而說得極為緩慢，同時自己也以依訣修練。

    　　以前楊飛修練內功，總是以紫氣神功為主，天香密訣為輔，此次倒轉過來，沉寂數月的丹田竟然有了反應。

    　　他俯下身，吻著慕容平的雙唇，慕容平身軀劇震，似乎想將他推開，可在重傷之下，雙手毫無氣力。

    　　楊飛舌尖探入，大公無私的將那一絲若有若無，剛剛練來的天香真氣渡給慕容平。

    　　那一縷真氣就如一盞指路明燈，將慕容平體內凌亂渙散的內力逐漸理順，引入丹田，然後護住心脈，驅逐那氣勢洶洶的劇毒。

    　　天香密訣果然奪天地之造化，不同凡響，慕容平一隻腳跨過鬼門關，又被楊飛生生拽了回來。

    　　「姐夫，小弟接著念第二段口訣。」楊飛的聲音在心頭響起，慕容平不禁又驚又奇，

    　　間中還帶了些許羞澀。

    　　慕容平本身武功既高，又是女子之身，練起來天香密訣當然事半功倍，遠較楊飛這個半吊子容易，不到半個時辰，便練完第二層，試著將自己的念頭傳去：「此乃何種神功？」

    　　「天香密訣！」楊飛對天香密訣只是一知半解，此刻心有旁鷺，內氣轉濁，連接二人的心橋頓時中斷。

    　　還是慕容平見多識廣，及時回輸些許真氣，方未功虧一潰。

    　　二人合力，總算將那攻心劇毒逼出心脈，暫時緩解慕容平的性命之虞。

    　　楊飛再也按捺不住，鬆開慕容平，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修練天香密訣，本以女子為主導，此番倒轉過來，讓他憋了這麼老長時間，著實讓他吃了不少苦頭。

    　　慕容平俯身咳出幾口淤血，臉上佈滿紅潮。

    　　楊飛這才有暇去望他，忽然老臉一紅。

    　　慕容平仍然半身全裸，奇妙的是原本似足九分的男子身體起了變化，胸脯高聳，峰巒正盛，軀體也變得曼妙玲瓏，連那原本稜角分明的臉廓也變得柔和起來，雖然未施粉黛，也足以迷倒眾生。

    　　「你，你，你…」楊飛目瞪口呆，萬分驚奇，他以前還道慕容平長得比較像男人，哪知是經過偽裝。

    　　慕容平匆匆拉過楊飛的那件外袍，臉色微紅，解釋道：「此乃易容之術，只是練起來非常艱難，我自小修習，仍只得四五分火候。」

    　　楊飛脫口而出道：「這四五分也是頂厲害的。」

    　　「過獎了！」慕容平微微一笑，問道：「飛揚，天香密訣仍天香宮的不傳之密，你私傳於我，不怕那位蘇少宮主責怪嗎？」

    　　雖然慕容平語氣仍如往常，可楊飛怎麼也不能將眼前嬌麗美艷，春光外洩的美人與那個發號施令，無比威嚴的慕容世家宗主聯想起來，呆了老半天，才回答道：「不會的，她知道我是為了救人，決計不會責怪我，何況咱們現在身陷於此，還不知逃不逃得出去。」

    　　慕容平歎了口氣，他剛剛死裡逃生，卻發現仍未從死亡困境中脫身，那種無奈的心情可想而知。

    　　楊飛忽道：「姐夫，你從何時起開始女扮男裝？」

    　　慕容平望著前方漆黑的石壁，回憶道：「家父只有我一個女兒，為了讓我繼承家業，自小時起，他便將我當男兒撫養，而我是十二歲那年才知道自己是個女子。」他言及此處，臉上微紅，因為十二歲正是他首次出現月潮的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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