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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翼劍

    【第六章】
    　　陳千戶早已在校場點齊兵馬，所領一千大軍盡皆騎兵，見得楊飛，眾軍齊聲大喝，他膽小如鼠，嚇得身子一顫，差點跌下馬來。

    　　陳千戶滿臉鄙夷之色，一聲大喝「起程」，便與楊飛率軍浩浩蕩蕩向北進發。

    　　一路上楊飛遵從姚昭武所囑，對陳千戶執禮甚恭，並不以統帥自居，總算讓陳千戶疑心大減，不再對他有何芥蒂。

    　　大軍沿著汾河逆流疾行，若放馬疾馳，只需一個時辰便可抵達祈州，可楊飛心有疑慮，請陳千戶放緩腳程，以便讓探子有消息傳來，免中敵人埋伏，陳千戶也未拒絕，一切聽從楊飛安排。

    　　距祈州僅三十里時，楊飛索性馭馬緩步而行，陳千戶也由得他發號施令，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探子終於回報，朱陽並未攻下祈州，而是過河向西逃竄，不知所蹤。

    　　陳楊二人不禁愕然，朱陽既不攻祈州，又不北上硬拚太原，往西去幹什麼，難道想退入呂梁山老巢養老，二人一時想不出任何良策，只能到祈州再想辦法。

    　　祈州城頗小，方圓數里，人口不過萬餘，稱之為城已極是勉強，只因位處汾河中段，又為太原南面門戶所在，地勢險要，故築城而防之。

    　　為免擾民，大軍並未入城，而是駐留祈州城外休整待命，以便得知朱陽行蹤後迅而殲之。

    　　伏於呂梁山賊軍中朝廷密探亦無消息傳來，許是真如楊飛所言，已為朱陽所覺，被其除去。

    　　楊飛望著面前那條奔流不息的汾河，突想若是乘船南來北往，行軍打仗必更迅捷，他卻不知汾河河道過窄，水流太急，戰船難以駛入，平日只有商船駛於其上。

    　　陳千戶在中軍帳思來想去，無計可施，心想總不能守株待兔，在這等著朱陽上門送死，最後只好去請教楊飛，或許他有何妙計？

    　　楊飛見得陳千戶，已知他來意，笑道：「陳大人可是想問雲飛如何去尋朱陽？」

    　　陳千戶點頭道：「梅公子有何良策？」他不好如姚昭武般直呼其名，便稱呼楊飛梅公子。

    　　楊飛忙道：「陳大人不必如此客氣，直呼雲飛名號即可，雲飛還不知陳大人大名？」

    　　陳千戶道：「本官名信義，梅公子既這般盛情，本官便叫你雲飛了。」

    　　楊飛微笑道：「姚大人雖說讓雲飛在陳大人身邊出出主意，實裡卻是讓雲飛跟隨陳大人多多學習，陳大人在姚大人麾下多年，南征北戰，親歷無數戰事，經驗豐富，雲飛便是學一輩子也學不完。」

    　　他這個馬屁拍得陳信義極為舒坦，陳信義坦然笑道：「我陳信義跟隨姚大人已有十年，初時也同你一般是個無名小卒，這十年靠著軍功累積方升為千戶。」

    　　楊飛道：「雲飛遠遠不及陳大人，再過二十年也未必如陳大人般當得上千戶。」

    　　陳信義道：「姚大人對你十分器重，我是個粗人，不似雲飛你這般聰明，聰明之人升起官來自然也比較快。」

    　　楊飛謙虛道：「陳大人這是說的哪裡話，雲飛不過是耍耍小聰明，見不得大場面。」

    　　陳信義笑道：「你前日在姚大人面前之言可是字字珠玉，連我們姚大人也沒想到，若是早想到了，便不會平白損失三千人馬。」他言及此處，不覺神色黯然。

    　　楊飛怎好數落姚昭武的不是，忙道：「即便諸葛孔明亦有過失（他聽說書先生說的，只是想不起諸葛亮是何過失），姚大人只是一時疏漏而已。」頓了一頓，轉入正題道：「朱陽向西逃竄，是因自討無力攻下祈州，不想讓我們知道他的行蹤。」

    　　陳信義點點頭，心想這誰不知道，還要你說。

    　　楊飛又道：「我們要等著探子尋到朱陽蹤跡，朱陽卻要等我們忍耐不住北上或南去霍州，我們並未糧草之虞，這個卻是他的致命傷，他同我們一般皆是騎兵，不帶輜重，在臨汾所搶之糧草或可支持兩三天，卻絕撐不過五天，五天之後，他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南去與毒娘子會回，另一條是再攻下一個小鎮或小城，搶掠一番，這樣便會暴露他的行蹤，所以眼下我們是在比耐心，誰的耐心好誰便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陳信義吁了口氣道：「雲飛老弟你此言極是，我老陳服你了，你說眼下我們應當如何行事？」

    　　楊飛笑道：「我們也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追著他西去，跟他進入呂梁山，第二條便是在此慢慢等消息，若姚大人一舉擊潰毒娘子，朱陽必會退入呂梁山接應，若姚大人對毒娘子久攻不下，朱陽必會前去救援，若姚大人萬一不幸敗於毒娘子，朱陽亦會前去霍州分這一杯羹，我們需依這三種情況作出不同選擇。」他說姚昭武敗於毒娘子時，不覺緊盯陳信義，生恐他一個著惱，反目成仇。

    　　還好陳信義神色自若，哈哈笑道：「你這麼一說，我也知道該如何辦了，就是在祈州呆個三五天再說。」

    　　楊飛道：「這三日可廣佈探子，若能查出朱陽行蹤，便可以最快的速度攻去。」

    　　陳信義點頭道：「那我這就下去佈署了。」言罷，一抱拳行了出去。

    　　這三日楊飛更是清閒，祈州城太小，不到半個時辰便已逛完，想想此地離太原不過二百餘里，快馬不用兩個時辰便可抵達，到時便可見到梅蘭，楊飛此念一起，頓覺萬分對不住姚昭武，若是因此害得他吃了敗仗，那可真是萬死難辭其疚。

    　　無事之餘，楊飛只能練練歸雲劍法和紫氣神功，他終有暇去看韓先生那晚交給他的那幾張紙究是何物，攤開桌上，細細一瞧，原來竟是歸雲劍法的劍譜及運功圖，許是韓先生知他記不住，便畫了這麼幾張劍譜讓他細細習練。

    　　這三日楊飛歸雲劍法愈加純熟，紫氣神功雖練不成第四層，內力亦增進不少，他只覺自己身輕氣爽，感覺同先前大不一樣，頗有些武林高手的味道，高興之餘，練起來也更加賣力。

    　　這日午時，楊飛正在自己軍帳中打坐，陳信義匆匆行入，頗為興奮道：「朱陽終於露面了，他正在城西百里處向祈州行來。」

    　　楊飛不禁愕然，朱陽為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覺又問道：「姚大人那邊可有何消息？」

    　　陳信義見楊飛殊無高興之色，微覺詫異道：「姚大人那邊仍未與毒娘子打過照面，不知那臭婆娘藏到哪去了？」

    　　楊飛心念急轉，心中一寒，氣急敗壞道：「大軍快退入祈州城，毒娘子必繞道來攻我們？」

    　　陳信義滿臉不信之色，正欲再言，楊飛已等不及傳令下去，全軍盡數退入祈州，那傳令兵知楊飛地位特殊，得令而去。

    　　楊飛不便多加解釋，向陳信義道：「陳大人若是信我便不要多言，眼下敵眾我寡，稍加遲疑必致全軍覆沒。」

    　　陳信義見他說得煞有其事，半信半疑的隨他退入祈州城內。

    　　還好陳信義早作好退入祈州準備，不到半個時辰便悉數退入城內，二人登上城樓，遠遠眺去，西面似有數百騎急速馳來，哪有毒娘子的影子，陳信義只怪楊飛杞人憂天，錯過殺敵的大好時機。

    　　朱陽逼近祈州，在數里外的汾河西岸停下，卻不渡河，顯是為防敵人偷襲。

    　　連楊飛亦對自己的信心動搖起來，毒娘子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繞過霍州，來攻祈州，他心中似有點眉目，卻總抓不住其中那點關鍵所在。

    　　「著火了！」城內縣衙火光沖天，民心浮動，那祈州知縣驚慌失措，趕緊來報，楊飛心知朱陽不過故計重施，便讓那知縣安撫民心，千萬不可讓朱陽奸計得逞。

    　　兩軍對峙半個時辰，朱陽仍夷然不動，陳信義哪還會信楊飛，大喝一聲：「我領五百騎兵前去攻他，雲飛你便在這慢慢等好了。」

    　　楊飛聞得他語中不屑之意，心中一惱，正欲讓他出去送死，忽然身畔一名百戶高呼道：「大人，南面來了幾條商船。」

    　　楊飛聞言立時省悟，想不到自己一時所想成真，毒娘子兵行險著，竟借商船運兵北上，姚昭武顯未思及此點，讓她輕易得逞。

    　　極盡目力，遠遠眺去，只見自汾河下游駛來十餘艘商船，盡皆插著商家旗幟，船身瘦長，每船勉強可乘四百人，十餘艘豈不是說有四五千人。

    　　楊飛倒吸一口涼氣，難道沿途毒娘子又召募不少山賊，真準備與朝廷大幹一場。

    　　陳信義仍是不解的道：「這裡正在打仗，那些商家怎麼還敢將船駛近？」

    　　楊飛苦笑道：「那不是商船，而是賊船，船上坐的便是那毒娘子。」自臨汾起，朝廷大軍正一步步墮入毒娘子算計之中，用的正是分而擊之之法，以目前形勢來看，毒娘子若真的打下祈州，殲滅楊飛此部，她的兵力已與姚昭武相若，以她的聰明才智那還不佔了七成贏面，不過毒娘子便是打下太原又能如何，朝廷聞得太原失守，必有數十倍大軍攻來，這伙山賊還不是立即潰敗，忽又思及姚昭武之言，太原失守，大同被斷去退路，士氣被奪，必難久守，那時韃靼長驅直入，再復前朝景象，難不成毒娘子求的便是此局。

    　　陳信義奇道：「那明明是商船。」他話未說完，最前那艘商船已然駛近，「轟」的一聲巨響，一炮向祈州城牆轟來。

    　　還好那炮射程不及，只能轟及城牆里許處，陳信義大罵道：「他奶奶的，欺負老子沒炮麼？」

    　　楊飛忽問道：「陳大人，軍中可備有箭矢？」

    　　陳信義此刻已對楊飛歎服，若非他早已料得先機，先行退入城中，現在只怕損失慘重，聞言點頭道：「祈州本是太原前哨，尚有一批准備運到太原的弓箭留在此處，只是此次帶來盡皆騎兵，會射箭的人卻不多。」他望著賊船上的那幾門大炮，面有憂色，忍不住又問道：「賊人怎麼會有大炮？」

    　　楊飛苦笑道：「陳大人，你忘了毒娘子曾在臨汾擊潰我軍，擄去了我軍的糧草輜重，只怕他們不光大炮，連攻城車，雲梯之類亦一應俱全。」他在軍中呆了幾日，已然學得不少，不過他心中倒有些奇怪，為何姚昭武去打山賊，要帶攻城之具。

    　　陳信義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我這就下去準備弓箭。」言罷，匆匆奔下城摟。

    　　那商船越駛越近，又轟了幾炮，終究距離太遠，祈州城有驚無險。

    　　楊飛心想自己這邊若有這麼一兩尊大炮，居高臨下，定可轟去一兩艘賊船，可這一時半刻，到哪去弄大炮，難不成到敵陣去搶。

    　　會射箭的只有祈州原來的數百守兵，陳信義帶來的一些騎兵亦可暫且充數，就算如此，弓兵合起來不過八百餘人，防守祈州略嫌不足。

    　　楊飛從未學習射箭，亦取了弓箭學陳信義般彎弓搭箭指著遠處，倒也似模似樣，一時並未露餡。

    　　那些商船終於停下，用小船在汾河架起一座浮橋，朱陽那群久峙的山賊終於開始渡河，而船上山賊盡數上岸，將大炮亦拖上岸來，顯是意欲用大炮強轟。

    　　楊飛數了數那些大炮，共有八尊，心道大罵毒娘子你個臭婆娘，你也真她媽的歹毒，想把老子轟成肉醬做人肉包子吃麼，擒住你必定賣到軟香居去做婊子，再親率十萬大軍到那裡日以繼夜的嫖，不過不知道那姜依萍長得漂不漂亮，若是漂亮自己第一個上，要要是不漂亮自己還是敬謝不敏了。

    　　陳信義見楊飛臉色忽喜忽怒，哪知這傢伙在想這等齷齪之事，還道他正苦思抗敵大計，虛心求教道：「賊軍約有四千之數，數倍於我，雲飛你說我們該當如何應敵，難道就這麼讓賊軍攻城？」

    　　楊飛略一思索道：「雲飛尚是初臨戰場，一切不過紙上談兵，不過若真讓敵人這麼硬攻，以祈州此刻虛守之力必定支撐不了多久，為今之計莫過於向霍州求援。」

    　　陳信義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他正欲吩咐信使趁敵人尚未合圍之時自北門突出時，楊飛忽又道：「此事萬萬不可，若我們前去求援，正中那毒娘子下懷，姚大人疲軍遠征，毒娘子設下埋伏，以逸待勞，我軍敗得更慘。」

    　　陳信義心道求援是你說的，不去求援也是你說的，你到底想怎樣？

    　　楊飛見陳信義臉色，已知他所想，忽含笑道：「陳大人，你可願聽從雲飛號令。」

    　　陳信義愕然道：「姚大人讓你跟來便是這個意思，我老陳是個粗人，只懂硬打硬拚，可不懂這些陰謀詭計，雲飛你有何計策便只管道來，我照做便是。」

    　　楊飛點點頭道：「如此便請陳大人親率五百騎兵自北門馳出，直奔太原。」

    　　陳信義大驚失色道：「祈州兵力本就不夠，我再這麼一走，豈非更岌岌可危。」

    　　楊飛笑道：「雲飛又非蠢人，怎會笨得想去自殺，毒娘子見得大人出了祈州城，必會以為大人是去太原求援，她雖知太原兵力不多，卻不知朝廷會否另派大軍增援，這麼一來她便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分出一半兵力去追大人，大人全是騎兵，敵人儘是山賊，良萎不齊，必追之不上，如此一來祈州便少了一半壓力，亦可拖延幾日，第二條路便是索性放過大人不管，對祈州全力猛攻，但她要防大人突然回馬偷襲，不得不留下幾分兵力，算來算去，大人離去都對祈州有利，毒娘子若走第一條路，大人便索性引敵人至太原，會合太原守軍全殲之，若她走第二條路，大人便匿藏形跡，繞道敵軍身後，來一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不時偷襲，讓敵人不能全力攻城。」他一口氣說了一大篇，句句在理，連自己都不覺佩服起自己來。

    　　陳信義見楊飛說得有板有眼，將眼下形勢分析得一清二楚，不得不信，思索半晌又道：「不如雲飛你突圍，我來守城。」

    　　楊飛道：「雲飛只是一無名小卒，若代大人出城，眾將士不服，其中必出岔子，再說若是見了太原守軍，他們也不認識雲飛，徒生誤會，還是大人去的好。」

    　　陳信義見推之不過，方點頭道：「既是如此，雲飛你多加保重，勝敗乃兵家常事，千萬不可因一時之氣逞匹夫之勇，當退則退。」

    　　楊飛心道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才對，我一向怕死，怎會不知此理，但見得陳信義說得極有誠意，心中感動，輕聲道：「多謝大人教誨。」

    　　陳信義又喚來五名留守城中的百戶道：「本官今日前去求援，你們一切盡須遵從梅公子號令，知道麼？」那五名百戶這些日已和楊飛熟識，知他深得姚昭武器重，哪敢不聽，齊聲轟然應諾。

    　　陳信義拍拍楊飛肩頭，欲言又止，歎了口氣，終行下城樓領兵自北門馳出。

    　　那些賊兵已全數上岸，拖著大炮緩緩逼近城門，陳信義突圍之時，賊兵起了一陣騷動，分出千餘人同剛剛過河的朱陽等人全力追去。

    　　那些剛從船上上岸的人馬顯然一時尚未適應陸上情形，落得越來越遠，只有朱陽那數百騎緊追不捨，不過即便追上，兩軍對擂，勝敗亦在五五之數，楊飛見得此景，心中稍安。

    　　「轟」數炮齊鳴，天搖地動，祈州城牆僅高十餘丈，有一炮轟上城樓，立時石屑紛飛，楊飛閃避不及，被一小石塊砸到腦殼，陣陣生痛，心中大叫倒霉。

    　　僅此數炮，祈州城牆已有殘缺，賊軍顯是因不願進入箭矢射程而有所損傷，是以並未逼近，如此一來，城牆上所備滾木擂石亦無用武之地，只能乾巴巴的瞧著賊人用大炮大轟特轟。

    　　楊飛見再轟幾炮，南面城牆鐵定完蛋，心中一動，忽對在身畔督戰的百戶方中翔道：「方大人，你率一百騎兵自南門衝入敵人陣中，稍進即退，若能毀去一兩尊大炮更好，否則便引一些敵人來讓城樓上的將士們開開葷，射他媽的挫挫敵人銳氣也好。」

    　　方中翔只有二十多歲，總覺楊飛不過仗著姚昭武狐假虎威，心中老大瞧不起他，此刻見楊飛說得粗魯，頓生知己之感，高聲領命而去。

    　　半晌方中翔便已開門衝出，殺入敵陣，他頗為驍勇善戰，那些賊軍顯是未想竟有官軍敢衝出應戰，一時不備，被他直衝到賊軍大炮之旁，一口氣毀去三口大炮，方才退回，那些山賊忍耐不住，衝殺上來，又被城牆上官軍射殺了百餘人方才退走，而官軍只傷亡二十餘人，山賊畢竟是山賊，到底沒有官軍這麼訓練有素。

    　　楊飛亦射了幾箭，卻是又歪又斜，差點射中自己人，幸好身畔之人盡皆全力應戰，無人看到他此刻窘景。

    　　官軍齊聲歡呼，方中翔頗為得意的回到城樓，向楊飛道：「公子，你看如何？」

    　　楊飛未想有此戰果，不由讚道：「方大人真是驍勇無敵，待雲飛見過姚大人，必為大人加官晉爵。」

    　　方中翔一時也未思及楊飛之言十分倒有九分靠不住，大喜道：「多謝公子。」

    　　楊飛望著城下仍較之官軍多上兩倍的山賊，正暗自著惱，不知如何是好之時，忽然自正中分出一條道來，後面奔出一名騎馬女將，想必便是那毒娘子薑依萍，她嬌軀雖裹在盔甲之中，仍可辨出那極為柔美的身形。

    　　那頭盔遮住女將半邊臉廓，楊飛相距太遠，看不大清楚，但光瞧身形，已知她絕對是一個大美人，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喃喃出聲道：「一定要去嫖的。」

    　　他身畔方中翔聞了，心中暗奇：這傢伙是不是有毛病，生死關頭還想著嫖妓。

    　　那女將忽高聲道：「城內誰是主帥？」她距城頭足有兩里，聽來仍清晰可聞，內功顯然不錯。

    　　楊飛聞得她語聲嬌甜，悅耳動聽，更是色與魂受，忙應道：「便是在下。」他此語聲音太小，不知那女子可否聽到，自覺不妥，又高聲道：「便是在下楊，梅雲飛。」他楊飛說得慣了，差點脫口而出。

    　　那女將見楊飛衣著不過一名區區小兵，卻敢自稱主帥，身畔竟無人反對，不禁愕然，嬌笑道：「難道大明朝廷已無人了麼？派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娃當統帥。」

    　　楊飛亦哈哈笑道：「難道朱陽亦這般不濟事，竟要個女子前來發話。」

    　　那女將冷哼一聲，雖然看不清，玉容想必難看之極，只聞得她沉聲道：「本姑娘便是毒娘子薑依萍。」

    　　楊飛奇道：「原來姑娘仍是雲英未嫁之身，不知可否訂得夫婿。」天下誰人不知姜依萍是朱陽姘頭，楊飛此言已然犯了大忌，還好朱陽不在此地，否則那還不跳上城樓將楊飛一刀兩斷。

    　　姜依萍不怒反笑道：「這倒沒有，難道公子相中小女子？」

    　　楊飛笑道：「不錯。」他邊說邊對身畔方中翔低語，讓他自北門再度出陣，殺賊軍一個措手不及。

    　　姜依萍媚笑道：「梅公子若是降於小女子，小女子嫁給公子也未嘗不可。」

    　　楊飛大聲道：「那你先做我老婆，本公子若是中意了再降不遲。」他說得極是褻猥，城樓官軍盡皆哄笑起來。

    　　姜依萍幽幽道：「如此說來，公子是毫無誠意了。」

    　　楊飛道：「話可不能這麼說，做買賣也要看看貨色，我貨都沒看，錢已經付出去了，若你反悔我怎麼辦？」

    　　楊飛極盡侮辱之言，姜依萍聽了卻未發火，反歎道：「公子這麼不會憐香惜玉麼？」

    　　楊飛哈哈笑道：「本公子一向最會疼女人，不信小萍兒可去長安城的軟香居打聽打聽。」他當著數千人之面將姜依萍比作軟香居的婊子，心中不覺大叫痛快。

    　　姜依萍聞得楊飛竟喚她小萍兒，芳心又氣又怒，嗔道：「小無賴！」

    　　兩軍數千人正自劍拔弩張，明知二人全是虛言假色，但見他們竟然這麼當著眾人之面調起情來，亦不覺莞爾。

    　　楊飛又道：「小萍兒考慮得如何，是否應允在下所請？」

    　　姜依萍默然不語，半晌方道：「我們既然談不攏，今生無緣，只有來生再見了。」

    　　楊飛笑道：「小萍兒此言極是。」

    　　這時喊殺聲自北門傳來，楊飛只道方中翔突襲成功，正自高興，過得片刻，方中翔渾身浴血，疾奔而還，嘶聲道：「公子，賊軍欲趁我軍兵力集於南門之際突襲北門，幸好公子命我前去增援，方不至城破。」

    　　那姜依萍與楊飛不謀而合，都拿北門作文章，楊飛誤打誤撞，正好渡過此劫，他點頭道：「方大人，你此戰辛苦了，先去把傷口包紮包紮，休息一下再上陣殺敵。」

    　　方中翔見楊飛料事如神，不由心服口報，恭恭敬敬的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姜依萍此刻顯已聞得戰報，冷哼一聲，楊飛雖瞧不清她臉上神情，卻猜也知道她極不好看，他不覺哈哈大笑道：「小萍兒，你還有什麼招儘管使出來吧，為夫接著呢。」

    　　姜依萍未想他臉皮如此之厚，竟當著數千人的面自稱起為夫來了，玉容陡寒，玉手一揮，剩下的那五尊大炮推上前來，炮口直指楊飛所在城樓。

    　　楊飛見那幾尊大炮距得頗近，心中甚懼，問身畔一名親兵道：「他們可至弓箭射程之內。」

    　　那親兵恭聲答道：「沒有，公子。」

    　　楊飛歎了口氣，這種只能挨打不能還手的窘景可真不好受，如何才能將這伙山賊引至城牆之下，再以弓箭射之，說說簡單之極，可做起來並非那般容易。

    　　「轟」炮聲不絕於耳，那五尊大炮轟得數十炮，城牆一處已被轟出一個大缺口來，雖然守兵只用了盞茶功夫便即堵住，但已有數百賊軍自缺進入城內。

    　　楊飛拔出長劍，對身畔親兵道：「你傳令四位百戶大人，著他們千萬守緊城池，切不可再讓敵入進城，我去對付這伙賊人。」言罷，領著五十人隊衝殺下去。

    　　若是單打獨鬥楊飛說不得會心中膽怯，可此刻身畔跟著五十人，又在自己的地盤，難道還怕區區幾百個山賊。

    　　那些山賊入城後並不衝向城門與己軍裡應外合，一舉破城，反而竄入民居大肆搶掠起來，正是賊性不改。楊飛一馬當先，騎著黃驃馬急速衝去，見到一名山賊摟著一年輕少女大肆輕薄，冷哼一聲，不假思索，刷的一劍「白雲出岫」便即向那山賊刺去。

    　　那山賊見楊飛似官軍首領，早已發出訊號讓四周同伴前來增援，楊飛一劍攻來，他嘿嘿一陣冷笑，大刀直直劈下，自那剛剛掙脫的少女胸口穿過，再反手揮去，迎向楊飛。

    　　劍光斂去，只見楊飛長劍差之毫釐間錯過那山賊大刀，筆直刺入他心口，他這三日苦練卻非無功，僅此一手已上得了檯面。

    　　那山賊慘叫一聲，大刀脫手飛出，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楊飛生平第一次殺人，見自己劍尖透入那山賊心口，鮮血立時飛濺他的衣襟之上，轟然倒地，雙目圓睜，當真死不瞑目，他心中害怕之極，呆立當場，差點便欲馭馬而逃，可此刻祈州城外儘是賊軍，城內百姓身家姓命皆操於他手，自己逃又能逃到哪去，心神恍忽間，只聞一聲慘叫，原來一名小旗寡不敵眾，被三名山賊亂刀砍死。

    　　楊飛回過神來，稍加遲疑，凝定心神，依這三日所習，將體內紫氣神功真氣盡數注入手中長劍，那長劍劍身便若韓先生使劍時一般，泛起一層淡淡的紫氣，詭異非常。

    　　楊飛一聲大吼，馭馬自那三名山賊身畔飛身掠過，只見劍光一閃，那三名山賊招架不及，連慘叫之聲亦未發出，便被他一劍削去項上人頭。

    　　楊飛又連殺三人，心中已無懼意，大喝一聲，又衝殺過去。

    　　那些山賊見得楊飛這一劍之威，早已駭得心膽俱喪，見楊飛馳至，便紛紛閃開，以避其鋒，饒是如此，仍被楊飛又殺數人。

    　　忽然一名頭目模樣的山賊高呼道：「風緊，扯呼！」他此言方畢，那些本散入各處的山賊盡皆聚來，合在一起向南門衝去。

    　　城內山賊經過一番廝殺，剩下不足二百多人，楊飛身畔五十餘人亦所剩無幾，祈州縣衙的那些衙役亦傷亡泰半，城外攻勢愈急，早已抽不出人前來援手，若讓這伙山賊衝到南門，只怕祈州城破便在那時，他正自絕望間，忽聞得南面一人高呼道：「公子，我來助你。」

    　　楊飛聞聲望去，見是方中翔，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百人隊，不知是從哪抽來，但此刻已顧不得許多，精神一振，高聲道：「方大人，你盡力守住南門，切不可讓賊人衝出。」

    　　方中翔高聲應道：「梅公子寬心，末將人在門在。」言罷，便率所屬之部斷去那伙山賊去路，廝殺起來。

    　　一時喊殺之聲震天而起，祈州城內已是血流成河，屍橫遍地，楊飛揮劍在賊軍中來回衝殺，他身畔官兵越來越少，到得後來，只剩他單人匹馬屹立敵陣之中。

    　　楊飛早已力乏，愈感不支，那黃驃馬雖極神駿，亦累得直喘白沫，他忽覺身邊一輕，原來已衝至方中翔身畔，身子一軟，差點墜下馬來。

    　　方中翔一刀斬去一名山賊首級，扶住搖搖欲墜的楊飛，滿臉關切道：「公子，你無甚大礙吧？」

    　　楊飛身上多是皮肉之傷，並無大礙，他急運體內所剩不多的真氣，精神一振，望著面前被官軍圍住的那伙山賊，已然只剩不足百人，心中稍安道：「我只是有些乏力，休息一下便可，方大人帶兵速速將餘賊剿滅。」他此言未畢，只聞得遠遠有人高呼道：「城破了，城破了，祈州城破了！」

    　　楊飛不知是真是假，見身畔之人聞得此言，軍心浮動，士氣已落，面露絕望之色，如此下去，官軍將不戰自潰，他又氣又惱，大聲喝道：「何人散佈謠言，擾亂軍心？」

    　　一名親兵飛馬馳至，恭聲道：「公子，朱陽親自率眾主攻北門，北門已破。」

    　　方中翔聞言滿臉悔恨之色道：「北門由我把守，只是我見公子情勢危急，便率部來援，卻未想把城門丟了。」

    　　楊飛沉聲道：「方大人，你並無錯處，不必自責。」他暗暗歎息，那朱陽見追陳信義不上，便索性殺了一個回馬槍，自己還盼可在祈州堅守三五日，等到援軍到來，未想只守了半日城門便即告破，心念急轉，思起陳信義臨別之言，大聲喝道：「傳令下去，棄城東去！」

    　　被官兵圍在場中的那百名山賊聞得援軍已至，奮起餘勇，衝殺起來，楊飛為免陡增傷亡，也不再阻撓，讓他們直出南門。

    　　祈州南門賊軍雲集，西門正對汾河，北門已被朱陽攻破，只餘東門賊軍兵力薄弱，尚可突圍而出，楊飛率部東逃，一路逃逃打打，直奔去百餘里，賊軍方不再追擊，查點兵馬，連同祈州守軍，已然傷亡大半，剩下不到四百人，五名百戶亦陣亡三人，戰況當真慘烈之極。

    　　楊飛心想自己方才真是英勇過頭，差點連小命都送了，心中不覺苦笑，自己為何要淌這趟渾水，老老實實去太原尋梅蘭豈非更好，他望著身畔將士，個個臉露絕望之色，只得抑住這個誘人念頭，高聲道：「大伙不必氣餒，祈州之敗非戰之罪，而是賊人兵力數倍於我，待得朝廷大軍一至，定可報得得此仇。」

    　　方中翔忽覆耳低語道：「公子，依大明律，棄城而逃是滅門九族之罪。」

    　　楊飛駭得差點掉落馬下，心想自己為何這麼倒霉，剛剛洗脫滿門問斬之罪，又來個滅門九族，再混個兩天，那還不連十八族都滅了，早知如此，方才不如歸降那毒娘子算了，說不定還可以揩揩油水，再覓機逃之夭夭。

    　　方中翔見楊飛滿臉驚慌之色，心想你現在既為一軍統帥，怎可自亂陣腳，令將士膽寒，心中更是老大瞧不起楊飛。

    　　楊飛此念一閃而過，為自己開脫道：「咱們是暫時撒退，可非棄城而逃，咱們一定會奪回祈州。」

    　　眾人聽了，精神一振，高聲呼道：「奪回祈州，奪回祈州。」

    　　方中翔滿腹疑慮道：「公子，我們如何奪回祈州？」

    　　楊飛望望天色，日已西斜，便道：「待到夜晚再說。」他心中已有定數，那毒娘子攻下祈州，必不會在祈州久留，否則便從敵明我暗變成敵暗我明，變成官軍的靶子，而且她手下山賊到底是一群烏合之眾，一時搶搶打打還可，讓其守城與官軍明刀明槍的鬥下去，只怕不大可能，今日那伙山賊必會在城中燒殺搶擄，弄得天怒人怨，喪盡民心，毒娘子如此聰明之人不會想不到此點，故奪下祈州只會搶擄一番，就會棄城退去，再覓機去破姚昭武大軍，自己只需看準時機，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奪回祈州。

    　　方中翔見楊飛自信滿滿的模樣，又不好問他如何以區區四百人去攻賊軍四千人把守的祈州城，懷著疑惑之色覓了一背山面水之處安營紮寨，稍加休息，到晚上再看這傢伙有何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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