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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翼劍

    【第五章】
    　　梅蓮臉色一變道：「此乃本莊強敵入襲，示警之兆，楊公子，你留在此處，切勿離開，以免遇險。」言罷，也不待楊飛應允，飛掠而去。

    　　「喂，帶我去瞧瞧不好嗎？」楊飛遠遠大喊，梅蓮早已無影無蹤。

    　　楊飛心中尋思：既是強敵入襲，自己何不前去相助，混水摸魚，殺幾個敵人，漲漲威風，讓雲清瞧瞧。他計意已決，入房取了飛花劍，耍了兩招，劍雖斷了半截，一時也只能將就將就。

    　　自昨日起，那鐵門一直未關，楊飛進了內莊，只見梅花山莊眾女各持利劍，忙成一片。

    　　他斷劍在手，拉住一名少女問：「敵人呢，在哪？」

    　　眾女皆知他是莊主的未婚夫，那少女不敢怠慢，恭聲答道：「尚在外莊，聽說梅字堂的姐妹抵擋不住，莊主又遣了花字堂的姐妹出莊禦敵去了。」

    　　「花字堂？」楊飛心想不就是玉兒所在的堂嗎？揖手道了聲「多謝！」直奔竹林，去尋梅雲清，卻在途中遇到玉兒諸女。

    　　楊飛見眾女個個一身勁裝，手持利刃，詢問之後，果然是要出莊禦敵，便自告奮勇，尾隨而去。

    　　他與玉兒最熟，自然跟她湊在一起，低聲道：「此番來襲乃何方強敵？人多不多？」若然太過厲害，還是避之為妙，免得出糗，反讓梅雲清看輕。

    　　玉兒道：「剛剛聽說梅字堂的幾位姐姐連敵人的影子亦未瞧見，便受了重傷。」

    　　楊飛暗暗乍舌，問道：「既然如此厲害，那你們去有什麼用？不是徒增損傷嗎？」

    　　玉兒道：「我們花字堂的姐妹新練一套劍陣，頗具威力，正好試試。」

    　　楊飛半信半疑道：「真有這麼厲害？」

    　　「當然是真的，我們上次演練之時，在莊主手下撐過百招方才落敗！」玉兒忽然臉上一紅，低聲問：「公子，玉兒昨晚喝醉之後，有沒說過什麼胡話？」

    　　楊飛連連擺手道：「沒有，沒有，半句沒有。」

    　　玉兒鬆了口氣道：「那就好。」

    　　穿過梅林，莊前的那大片雪地血跡斑斑，觸目驚心，尚有幾名莊中高手持劍四周巡視，顯是還未發現敵人所在。

    　　領先的劉姨道：「英護法，敵人找到了嗎？」

    　　那英護法其實名叫梅英，三旬上下，尚未嫁人，只因莊中女子多數姓梅，為免混淆，便以名代姓，相互稱呼。她搖頭道：「蓮姑娘領人四處查探去了。」望向楊飛，揖手道：「敢問這位可是楊飛楊公子。」

    　　楊飛還禮道：「正是。」

    　　英護法道：「此地甚是危險，公子還是速速回莊，有屬下等在此，定然不讓敵人入莊半步。」

    　　楊飛聞她自稱屬下，顯已將自己看作梅雲清夫婿，大喜之下，豪氣大發道：「在下雖然不才，但身為梅莊中人，自當盡心竭力，死而後已，怎可做縮頭烏龜，躲入莊內。」

    　　在場女子多聞楊飛膽小無賴之名，見他如此豪義，心想難道傳言有誤，楊飛實則是個行俠仗義，豪氣干雲，不畏強敵的正人君子？

    　　楊飛見眾女驚奇的望著自己，不覺摸摸臉頰，暗道莫非是早上沒有洗臉，以致面有污物？抑或又有巴掌印？

    　　劉姨突然大喝道：「結陣！」花字堂一十六名妙齡少女利劍出鞘，齊聲嬌喝，形成一個梅花形狀，每兩名少女為一組，形成六片花瓣，還有三名少女結成三才陣，連同正中的玉兒，正是花蕊。

    　　伴著尖銳的破空之聲，劍氣洶湧襲來，來敵有若幽靈，行蹤飄忽，不知其有幾人。

    　　「變陣！」玉兒抵劍前刺，六片花瓣伸展開來，一十六隻利劍有若一十六條銀線，不停變幻，將那人包圍其中。

    　　「鐺」一聲脆響，十六名少女齊聲驚呼，原來她們竟不分先後，與敵人寶劍相格，手中兵刃一齊折斷。

    　　楊飛旁觀者清，敵人雖是厲害，僅有一人，卻將梅花山莊眾女鬧得人仰馬翻，頓時對她們這個陣法老大瞧不起來，心想本大俠獨劍禦敵，也未必這般一招落敗，狼狽收場。

    　　那人一擊得手，並不貪功，旋即遠循，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劉姨和那英護法領餘人銜尾追去。

    　　楊飛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臉色蒼白一片的玉兒，問道：「玉兒，你受傷了嗎？」

    　　玉兒搖頭道：「只是內力虛耗過度所致，稍稍調息便無大礙，多謝公子！」在楊飛源源不絕的真氣持助下，俏臉漸轉紅潤，好了許多。

    　　楊飛回手收功，笑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玉兒瞧著手中的半截佩劍，呆呆道：「不過那人武功極高，恐怕連莊主也不是對手？」此陣以她為主，來敵倒有三分精力針對於她，她兩相測度，得此結果。

    　　諸女七嘴八舌道：「莊主武功蓋世，怎會不是那人對手？」「玉兒你不要亂說！」「休要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楊飛倒信上幾分，不由憂心忡忡：照此情形，眼下眾女多半抵擋不住，梅雲清到時出莊禦敵，若依玉兒之言，豈非危險之極？他想了半晌，提議道：「不如咱們退入莊內，來人武功雖高，也未必能闖進梅林，時間一長，定會知趣退走。」

    　　諸女原來以為他改了性子，聞得此言，觀感大降，正欲出聲叱責，忽聞衣袂飄動之聲，眼前一花，正是風姿綽約的梅花山莊莊主梅雲清。

    　　「屬下見過莊主！」諸女躬身施禮，玉兒道：「莊主，屬下等武功低微，未能抵禦強敵，請莊主責罰。」

    　　梅雲清道：「此陣創立未久，難免運轉不熟，驟遇強敵，一招落敗，不足為奇，你們以後勤加練習便是。」

    　　諸女齊聲應是。

    　　楊飛道：「雲清，既然來敵武功如此厲害，咱們還是退入莊內，慢慢與敵人周旋，免得陡增損傷。」

    　　梅雲清哼道：「如此一來，梅花山莊在江湖人眼中都成了縮頭烏龜，以後還如何立足武林？」

    　　楊飛大是不服，小聲嘀咕道：「莊前擺上這麼一座萬難闖入的梅林，不就是準備做縮頭烏龜的嗎？」

    　　「你說什麼？」梅雲清悖然大怒，叱道：「昨晚之事我還未與你計較，你反來教訓我了？」

    　　楊飛見她為此區區小事發火，心中亦惱，冷冷道：「我這可是逆耳忠言。」

    　　「你給我滾出莊去！」梅雲清氣得嬌軀發顫。

    　　楊飛也在氣頭上，冷顏以對，揖手道：「不勞相送，告辭！」言罷，果真傲步離去。

    　　諸女怎料二人一語不合，便怒目相對，鬧得一發不可收拾？不過她們身份低微，都不敢勸解，只有玉兒猶豫了半晌，支吾道：「莊主，楊公子的話雖然有些不中聽，但也是一番好意，實是為了莊主著想，莊主…」

    　　梅雲清芳心紛亂，打斷道：「不要再說了。」

    　　玉兒見她似有悔意，忙道：「莊主，那屬下去將楊公子追回來。」

    　　梅雲清道：「由他去吧，眼下強敵當前，不必顧慮這等小事。」

    　　玉兒正欲再言，梅雲清道：「你們先行回莊休息。」

    　　玉兒望著遠方，楊飛的背影已消失不見，無奈隨諸女施禮告退。

    　　※※※

    　　楊飛負氣而走，本打算只要梅雲清出聲挽留，便即掉頭認錯，哪知走了里許，只聞玉兒為他求情之語，梅雲清卻是不允，令他心中一陣發寒，暗道我處處為你著想，你反來責怪於我，明明早上分別之時還是柔情蜜意，為何眨眼便翻臉無情？難道你便是這麼一個喜怒無常，不可理喻之人？

    　　他越行越遠，心中早有悔意，卻不好厚著臉皮回去，直待消失眾人視線之外，方才偷偷掉頭，繞道來到梅林邊上，心想萬一梅雲清不敵，自己就算拼上老命，也要前去相救。

    　　那梅林前地勢開闊，兩側群山起伏，雖然攀爬不便，倒是易於藏匿，楊飛在山腰找了堆亂石藏好，凝神遠眺，只見梅雲清在林前站了半晌，那個向來與他不合的梅蓮前來稟告敵情，只因相距太遠，所言自難聽清。

    　　梅雲清說了數句，梅蓮突然與她爭論起來，爭論片刻，方才屈服，向外掠去。

    　　過得半晌，梅蓮、劉姨和那英護法領著莊內高手回到林前，最後退回莊內，獨留梅雲清持劍俏立。

    　　難道她想獨自禦敵？楊飛大驚，幾欲按捺不住，掠去相勸。

    　　天色陰寒，大雪再揚，北風勁吹，刮得梅雲清衣襟呼呼作響，她望著楊飛遠去的方向，忽然幽幽歎了口氣，心知方才自己也有不是，可楊飛為何不一如既往，遷就於自己，此番一去不回，待氣消了，不知會不會回來？

    　　梅雲清心神稍分，異變陡生，一道劍氣自後無聲無息的勁射而來，在大風大雪之中，若非她武功已近天人之境，恐難察覺。

    　　「你是何人？」梅雲清嬌叱一聲，手中寶劍奪鞘而出，一連數劍，擋下敵人洶洶來勢。

    　　一時之間，金鐵交鳴之時不絕於耳，場中兩道淡淡的身影此起彼落，難分敵我。

    　　「姐姐總算肯露面了！」來襲之敵體態嬌嬈，容顏俏麗，竟是李夢柔，在此嚴冬，她仍穿了那身薄衫綠裙，顯得突兀之極。

    　　梅雲清瞧著李夢柔手中那原本屬她的飛雲劍，美目大寒道：「你這劍是從哪來的？」

    　　李夢柔嬌笑道：「姐姐好大的忘性，這劍姐姐不是送給楊飛了嗎？他又轉送給了我，說是什麼定情之物來著，說起來，還真得謝謝姐姐轉贈。」

    　　梅雲清本惱楊飛，聞得此言，芳心又氣又怒，冷冷道：「廢話少說，看劍。」她手中古劍乃梅花山莊鎮莊之寶，名曰「不義」，據傳乃戰國時期鑄劍名家歐冶子臨死所鑄，意為斬盡天下不義之人，端的鋒利無比，只因此劍殺氣太盛，出必見血，歷代莊主少有懸戴。

    　　不義劍尖輕鳴，氣溫愈發寒冷，片片飛雪飄及劍身近丈之處，化作顆顆嚴冰，裹著縱橫劍光，遠遠瞧去，便若一團冰柱，直奔李夢柔。

    　　李夢柔嬌笑道：「姐姐好利的寶劍，好俊的功夫！」她在楊飛包袱見到天香宮的無上神功天香密訣，如獲至寶，隨師回到南海，便揉合自身奼女神功，閉關苦修，前日神功大成出關，連衣衫也未更換，在三日三夜間，遠馳萬里，來尋梅雲清比試。

    　　飛雲劍斜揮而出，「篷」的一聲，那團冰柱頓時爆散，形成一大團雪霧，兩劍不偏不夷，劍身緊貼一起。

    　　梅雲清深深吸了口氣，內力一吐，順著劍身狂襲而去。

    　　李夢柔亦不回劍，有樣學樣，竟與對手比起內力來。

    　　北風呼嘯，飛雪愈疾，落到了二人週遭三丈方圓，難以寸入，只在外圍愈積愈厚，形成一堵高高的雪牆。

    　　過了盞茶功夫，梅雲清顯得有些冷艷的玉頰驀地轉紅，旋即變白，慘哼一聲，吐出一口淤血，這場比試，顯是她輸了。

    　　李夢柔奮起餘力，嬌喝一聲，將不義劍挑飛開去，梅雲清隨之遠跌，嬌軀空中翻滾，連噴數口血霧，落在積雪之上，顯得觸目驚心。

    　　李夢柔內力雖也耗得所剩無幾，但此次一雪前恥，心中自是得意之極，連聲嬌笑，持劍緊逼。

    　　梅雲清意欲再戰，奈何丹田真氣潰散，難以提起，爬了一下，又跌倒在地，她俏臉慘白，美目緊閉，面對強敵，引頸就戮。

    　　李夢柔雖不想殺梅雲清，與梅花山莊再結深仇，可瞧著梅雲清那如花似玉的面容，嫉意忽起，飛雲劍劃過一道劍風，向那張令她嫉妒不已的俏臉斜斜刺去。

    　　楊飛遠遠見到李夢柔，又驚又喜，驚的是李夢柔武功好似更加精進，怕梅雲清不是對手，喜的是自己被她搶去的東西終能取回，不用萬里迢迢趕往燥熱濕悶的南海。

    　　他知道梅雲清數勝李夢柔，李夢柔武功就算精進，區區數月，也是有限，梅雲清打之不過，自保還是綽綽有餘，故而倒不似先前那般擔心。

    　　哪知二女別的不比，竟用最笨的法子，比起內力來，須知武林中人比拚內力，最是凶險，不是一方敗亡，便是兩敗俱傷，楊飛遠瞥梅雲清情形不妙，連忙飛掠而來，待見李夢柔力敗心上人，欲痛下殺手之時，頓時駭得魂飛魄散，大叫一聲：「師姐，劍下留情！」

    　　狂風暴雪之中，楊飛距得既遠，喊聲隱約可聞，李夢柔陡聞此聲，怔了一怔，心中半信半疑，四下巡望，暗道這一月來楊飛在江湖上消失得無影無蹤，莫非藏在梅花山莊。

    　　情勢驟變，梅雲清突然一躍而起，右手持著有若無形的蟬翼劍前揮，李夢柔猝不及防，迎個正著，她只覺心口一痛，垂首瞧去，只見胸口鮮血標射，體內真氣宛若潮水的四下散去。

    　　「你，你…」李夢柔又急又氣，怒目圓瞪，飛雲劍不甘心的向前揮去，與蟬翼劍相接，發出一聲輕響。

    　　楊飛恰好趕到，哪料反是李夢柔遭秧？他不想李夢柔傷了梅雲清，亦不想梅雲清反過來殺了李夢柔，連忙扶過搖搖欲墜的李夢柔，焦聲喚道：「師姐，師姐！」

    　　李夢柔連噴幾口淤血，慘笑道：「師弟，你果然在此，我還道自己聽錯了。」

    　　梅雲清將蟬翼劍藏於袖中，趁李夢柔不備，一擊功成，反敗為勝，卻殊無欣喜之意，實因自己的法子太過卑鄙，傳出江湖，為人不恥。

    　　她瞧著緊抱李夢柔的楊飛，又是痛心又是憤怒，間中還有一絲妒嫉和慚愧，怒極而笑道：「姓楊的，念在往日的情份上，本莊主暫時不與你計較，不過這個妖女，你先放開。」

    　　楊飛大聲道：「你若想殺她，除非你一劍先殺了我。」

    　　梅雲清怒道：「這妖女所言我本不信，看來果然不假，既然如此，休怪本莊主劍下無情。」

    　　楊飛緊盯著她道：「你武功高我百倍，若要殺我，自是易於反掌，我對你不起，你惱我恨我殺我，我毫無怨言，可你怎能為了掩飾技不如人的真相，殺人滅口？」

    　　此語揭了梅雲清瘡疤，她氣得嬌軀發顫，劍指楊飛，怒道：「誰都可以如此說我，唯你不行，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卑鄙齷齪下流的無恥淫賊。」

    　　「原來我在你眼中真的如此不堪？」楊飛哈哈大笑，再不看她，抱起李夢柔，轉身一步步離去。

    　　梅雲清尖聲道：「姓楊的，你給我站住！」她心中怒極，蟬翼劍一揮，劍氣破空而至，在楊飛身後激起數丈積雪。

    　　楊飛頭也不回道：「你要殺便殺，何須多言。」

    　　「你…」梅雲清望著他遠處的背影，難以委決，突的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

    　　楊飛掠出數里，見李夢柔愈顯不支，便停下細細檢查。

    　　李夢柔豐腴的胸脯急驟起伏，鮮血仍不斷自傷口湧出，將胸口綠衫悉數染紅，她氣若游絲道：「快封住我胸口穴道。」見楊飛一臉茫然，搖頭苦笑，只好又極快說了數處穴位名字。

    　　楊飛依稀記得這幾處穴道位置，勉為其難，遵她所囑，倒也沒有出錯，將李夢柔往地府再送一程。

    　　李夢柔見他呆呆瞧著自己胸口，心中羞澀，輕輕道：「抱我去上次那個玉池湖。」

    　　楊飛怔怔道：「為何？」

    　　「那湖水乃地脈泉水所匯，有療傷奇效，上次…」李夢柔聲音漸小，玉首一滑，卻是昏了過去。

    　　她心脈受損，若不及早醫治，恐怕性命難保，楊飛不敢怠慢，暫將方纔的不快放在腦後，依著記憶，抱起美人，向南飛掠。

    　　幸好楊飛運氣不錯，小半個時辰後，重臨故地，上次偷窺之事歷歷在目，而此次卻光明正大的將她抱在懷中，只是美中不足的是美人性命垂危，不能一親芳澤。

    　　何況他剛剛與梅雲清鬧翻，心情糟糕之極，毫無採花的心境。

    　　秋去冬來，此地面目全非，原來碧波蕩漾的玉湖結了半尺厚冰，楊飛大掌一揮，震開一個大洞，正欲依言將李夢柔放入湖水之中，可見她凍得臉色鐵青，牙關緊咬，輕輕發顫的模樣，心知若是置之不管，她就算傷無大礙，怕也凍死了。

    　　李夢柔原本內功精湛，寒暑不侵，衣衫雖薄，在此嚴冬，卻是不懼，可此番受了重傷，內力盡失，較常人亦要不如，到得此地，哪還不凍得瑟瑟發抖。

    　　怎麼辦？楊飛心念電轉，他此刻早將梅雲清拋到九霄雲外，滿腦子都是如何去救李夢柔的念頭，將美人抱得愈緊。

    　　李夢柔忽然嚶嚀一聲，稍稍清醒，俏臉騰起兩團紅雲，斷斷續續道：「用天香密訣救我。」

    　　蘇花語既能用天香密訣三番五次救自己，自己為何不能用此神功救李夢柔一次？楊飛暗暗罵了自己一聲，大嘴吻上李夢柔毫無血色的櫻唇，抱著她自冰洞跳將下去。

    　　與絕谷冰湖截然不同，玉湖之底乃是溫泉，值此嚴冬，不冷不熱，恰到好處，楊飛依著天香密訣的功法，運起體內天香真氣，助她療傷。

    　　奈何他天香密訣練得半生不熟，兼之每次運功，皆是蘇花語為主導，此次親力親為，換了對象，未過半晌，氣息一濁，胸口氣悶之極，幾欲出水透氣。

    　　幸得李夢柔及時清醒，顧不得羞澀，主動褪去衣衫，與楊飛合二為一。

    　　她自身的奼女神功本有一種采陽補陰的法門，極是陰毒，遠較天香密訣吸陽訣霸道，尋常男子若是中招，不死也殘。

    　　而楊飛更是送貨上門，不到盞茶功夫，體內功力被李夢柔吸得一乾二淨。

    　　李夢柔盜得楊飛內力，有如久旱逢甘露，將之納入丹田，修復受損心脈。

    　　楊飛自身內力盡喪，白向天臨別所贈的內力沒了制肘，頓時不安份的在他體內橫衝亂撞起來，令他難受之極，又見李夢柔不似蘇花語般將內力送還回來，只好強憋著氣，暗暗罵她恩將仇報。

    　　李夢柔功運一個小周天，傷勢稍稍好轉，自身潰散真氣也漸漸匯往丹田，待見楊飛猛翻白眼，意欲將自己推開，知道情形不妥，連忙送上香吻，照著天香功法，渡了過去。

    　　日落月出，二人在玉湖湖底，以陰補陽，以陽滋陰，陰陽互濟，功運三十六個周天，總算將李夢柔受損心脈治得七七八八。

    　　楊飛亦因禍得福，將白向天所遺真氣全部煉化，納入丹田，紫氣神功雖未更進一層，功力卻精進不少。

    　　二人收功已畢，破開冰層，浮上湖面，外面風和日麗，連一向狂暴的北風，似也溫和起來，悄悄的拂面而過。

    　　楊飛瞧著懷中僅著了件鮮紅肚兜，肉光緻緻，誘人之極的李夢柔，立時情慾大熾，忍不住抱著她大肆親吻。

    　　李夢柔身已屬他，半推半就之下，就這麼在湖心之上，冰天雪地之中翻雲覆雨，行那苟且之事。

    　　二人抵死纏綿，楊飛將一月來的失落，悲傷，仇恨，不快悉數發洩，最後精元洩盡，軟倒在李夢柔身上。

    　　李夢柔倒也沒有趁機吸他功力，靜靜躺在他懷中，忽然問道：「你為何要救我？」

    　　「我為何救你？」楊飛聞言苦笑，搖頭道：「我也不知。」其實他不惜與梅雲清作對救出李夢柔，除了因她持有自己的重要之物外，倒有一半是對梅雲清所作所為的失望和不滿。

    　　「我上次跟梅雲清說我與你…」李夢柔言及此處，俏臉一紅，聲音亦小了不少：「有染，未想一時激語倒成事實。」

    　　楊飛本欲調侃一句「你倒有先見之明」，但聞梅雲清三字，這話哪還說得出口。

    　　李夢柔見他不語，神色一黯，震破冰層，在水中洗淨身體，尋到自己的衣衫，慢慢穿了起來。

    　　眼前春光無限，楊飛卻是毫無心情，他身上衣物倒還不曾短少，只是稍作整理，默默運功烘乾，行到湖畔，不顧雪地嚴寒，席坐在地，遠遠眺向梅花山莊。

    　　日漸西斜，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綠影一閃，李夢柔俏生生站在他面前，玉手托著一個小小的油布包，遞到他面前。

    　　楊飛愕然道：「這是什麼？」

    　　李夢柔嬌哼道：「你救我不就是為了這件東西嗎？」

    　　楊飛接過打開一瞧，裡面果是白向天交託的遺物及天香密訣，油布包得極嚴，外面濕淋淋的，內裡仍然未曾浸水。他心中一動，問道：「你是不是看過這些東西。」

    　　李夢柔反問道：「人家若說沒有，你會信嗎？」

    　　楊飛又問：「那你一定練過天香密訣了？」

    　　李夢柔微微點頭道：「你會不會怪我？」

    　　楊飛歎了口氣道：「練都練了，還說什麼怪不怪的？只要不讓…」

    　　李夢柔搶過他的話頭道：「只要不讓你的那位蘇少宮主知道就行了，對吧？」

    　　楊飛見她語含醋意，卻不作答，將油布包揣入懷中，長身而起，背轉過身，緩緩行去。

    　　「你給我站住！」李夢柔見他不理自己，頓時氣得淚如雨下，大聲道：「你得了我清白之軀，拿了東西，就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楊飛回過神來，無奈道：「那你想我怎麼樣？」

    　　李夢柔追了上來，偎在他身畔，低聲道：「我知道你不會跟我回南海，可你總得說幾句溫柔話兒，安慰安慰人家呀？」

    　　她一向心高氣傲，即便對她的那個師兄兼未婚夫也未如此低聲下氣，楊飛心中一軟，伸手輕輕拭了拭她臉上的淚痕，道：「不要再哭了，梨花帶雨美則美矣，可若再哭可就大大不好了。」

    　　李夢柔破啼為笑，撒嬌道：「人家喜歡哭便哭，幹嘛忍著？」

    　　楊飛又歎了口氣，舉步前行，再也不語。

    　　李夢柔伴在他身邊，貝齒輕咬，過了半晌，忽道：「我知道你為了我與梅雲清決裂，心中很是難受，可你為何不把我當作是她？論武功容貌，我也不比她差上多少。」

    　　楊飛舒臂將她摟在懷中，定定瞧著她道：「你是你，她是她，你不能取代她，她也不能代替你。」

    　　李夢柔雖知自己在楊飛心中遠遠不及梅雲清，但聞此言，芳心卻甚是歡喜，嫣然笑道：「那你喜歡我什麼地方？」

    　　楊飛哪裡答得出來，他與李夢柔有了夫妻之實，實屬情勢所迫，別說喜歡，連好感也沒有多少！迎著李夢柔期盼的目光，楊飛心生不忍，敷衍道：「你的武功，你的容貌，你的一切。」

    　　李夢柔反手將他抱住，宛若夢囈道：「那你現在便和我回南海，求師父為咱們主婚，好不好？」

    　　楊飛為難道：「這…」

    　　李夢柔微露醋意道：「你是不是想回梅花山莊見梅雲清？」

    　　楊飛搖頭道：「你說我與她已然鬧得這般田地，還能去見她嗎？她不一劍殺了我才怪？」

    　　李夢柔心中一輕，猜測道：「那你是回長安去救你青梅竹馬的霜兒？」

    　　楊飛大奇道：「你怎知道？」忽想自己一向稱白玉霜為玉霜姐，霜兒這個稱呼乃白向天等長輩所喚，李夢柔如此說法，定是…他猛的抓住李夢柔雙肩，厲喝道：「你是不是瞧過我師伯的遺書？」

    　　李夢柔運功將他震開，不悅道：「有何大不了的？」

    　　楊飛自知不是她的對手，決計不能殺人滅口，頹然道：「瞧了便瞧了吧。」

    　　李夢柔道：「你放心好了，此事我並未說與第三人聽，連師父那我也瞞著。」

    　　楊飛大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謝謝師姐。」此事若傳得天下皆知，他與白玉霜恐再無藏身之地。

    　　李夢柔道：「那你該如何謝我？」

    　　楊飛反問道：「那我救了你的性命，你又該如何謝我？」

    　　李夢柔嬌笑道：「救命大恩，師姐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楊飛側首瞧著李夢柔嬌媚無比的神情，心中一蕩，低聲道：「今晚便讓我鞠躬盡悴，死而後已。」

    　　「壞蛋！」李夢柔當然知他語中深意，頓時羞得俏臉緋紅，軟倒在他懷中。

    　　「咱們走吧！」楊飛遙望梅花山莊，心想蟬翼劍落在梅雲清手中，一時恐難討回，師伯遺命難以達成，不過話又說回來，日後剛好藉著討劍之機，與梅雲清重敘舊情。

    　　是夜，二人趕到一座小鎮，投宿客棧，李夢柔也不避忌，親熱的依偎在楊飛身畔，待聽得楊飛道：「這位是我夫人。」芳心一甜，沖那掌櫃嫣然一笑。

    　　她本是萬中挑一的絕色美女，那掌櫃年近六旬，見到如此千嬌百媚的美人一笑，立時迷得神魂顛倒，竟忘了說話。

    　　「掌櫃的，這是訂錢！」楊飛往懷中一摸，卻摸出一堆爛紙，瞧來哪似銀票？

    　　想來那些銀票在水中泡得多時，故而如此。

    　　楊飛乾笑兩聲，苦著老臉道：「掌櫃的，在下…」

    　　那老掌櫃「善解人意」道：「不妨，不妨，公子和夫人暫且在本店住下，待日後有了銀兩，再付房錢不遲。」

    　　還有這種好事？楊飛順著他色瞇瞇的目光所向，立時恍然大悟，暗罵了聲老色鬼，揖手稱謝，隨店小二來到客房。

    　　楊飛反手關門，迫不及待的將李夢柔擁入懷中，大肆輕薄一番，語帶醋意道：「師姐，那種老色鬼你也看得上眼？」

    　　李夢柔啐了一聲，嬌哼道：「咱們現在身無分文，若不施些小小手段，別人會讓你住進來嗎？難道你想人家和你露宿街頭？」

    　　楊飛奇道：「我的銀票被湖水泡爛，難道你的也是？」

    　　李夢柔道：「我出來得匆忙，只帶了幾錠金元寶，全落到玉湖之中了。」其實她要銀兩的話多的是法子，就是想看楊飛有何辦法解決目下窘境？

    　　楊飛大歎倒霉，心想早知如此，就先脫衣服再入湖了。

    　　李夢柔道：「你不要著急，車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咱們定會想出賺錢的法子。」

    　　楊飛賊眼在李夢柔身上上下瞟了一遍，嘿嘿笑道：「師姐，不如我將你賣了，換一大票銀子。」

    　　李夢柔不為所動，依舊笑容滿面道：「你試試看？」

    　　楊飛在她柔滑的臉蛋捏了一把，笑道：「就算我窮得沒褲子穿也不會賣我如花似玉的師姐啊？何況現在我已有銀子了。」言罷，含笑掏出那個油布包，打開翻找。

    　　楊飛找了半天，一無所獲，不覺問道：「我記得我師伯留下幾千兩銀票，一併被你拿去，為何沒有？」

    　　李夢柔道：「此物我貼身而藏，哪裝得了那麼多東西？」

    　　「貼身而藏？」楊飛一臉狐疑：在玉湖之時，李夢柔脫得僅剩貼身小衣，難以藏物，如若不然，那定是藏在肚兜之內。

    　　李夢柔見楊飛牢牢盯著自己胸口，不由嗔道：「你在瞧什麼？」

    　　楊飛舊態復萌，伸出祿山之爪，探了上來，淫笑道：「讓我瞧瞧，你身上還藏了些什麼好東西？」

    　　李夢柔輕笑一聲，嬌軀微側，被楊飛抱個正著。

    　　楊飛顧不得許多，一把抱起美人，親吻之間，口中含含糊糊道：「小弟一定會在師姐身上尋出更多好東西來。」

    　　李夢柔雖是初經人事，於此道卻頗是精通，半推半就之下，附合楊飛，同赴極樂，決非當初不解人事的南宮燕所能相比。

    　　楊飛對此甚是疑惑，忍不住低聲問：「師姐，你是不是跟你那死鬼師兄親熱過？」

    　　「你說什麼？」李夢柔狠狠在他要害擰了一下，道：「我所習的奼女神功內附陰陽雙修圖解，我自小修習，自然曉得，難道你那蘇少宮主不是如此麼？」

    　　楊飛吃痛，啊的一聲，賠笑道：「小弟錯怪師姐了。」

    　　李夢柔仍不甘心，在他胸口狠狠咬了一口，哼道：「你當人家是那種水性揚花的女子嗎？」

    　　楊飛暗道：你不是還是誰是？老子可沒見誰比你更會勾引人的女子？他痛得咬牙咧齒，悶哼一聲，狠狠將李夢柔壓在體下，正欲再展雄風，房外忽傳來敲門聲。

    　　楊飛心中大罵，高聲道：「誰啊？」

    　　只聞店小二的聲音道：「客官，小人送晚膳來了。」

    　　楊飛低聲咒罵，被店小二如此一說，肚中不由咕咕叫了起來，這才想起在玉湖之底呆了怕有數日，不餓才怪。

    　　楊飛起身穿衣，用棉被掩住李夢柔外洩春光，開門一瞧，那店小二在門外凍得臉青唇白，顯是站了許久。

    　　楊飛問道：「我並未叫晚膳，你為何送來了？」

    　　那店小二匆匆將酒菜擺到桌上，搓著雙手，一一介紹道：「這是我們掌櫃特地為公子和夫人準備的，這酒名叫十里香，芬芳醇厚，是本店的特產，遠近聞名，請公子飲用，掌櫃說了，這些酒菜都是免費招待，不算房錢。」

    　　楊飛道：「如此請代小弟多謝你們掌櫃。」

    　　店小二忙道：「那小人告辭了。」臨別之際，忍不住瞥了榻上一眼。

    　　店小二剛剛離去，楊飛便吃了李夢柔一記粉拳，只見她臊得連玉頸亦然通紅，嗔道：「這下可好，方纔之事被人聽得一乾二淨，人家如何有臉見人？」

    　　楊飛笑嘻嘻道：「師姐稍安勿燥，說不得那店小二耳背，壓根都聽不到。」

    　　李夢柔哼道：「胡說八道。」

    　　楊飛腹中大饑，老實不客氣的大吃起來，吃相難看之極，連與他正自情濃的李夢柔也瞧得蹙起柳眉，沒有多少食慾。

    　　楊飛吃到一半，這時自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掌櫃的，可還有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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