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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翼劍

    【第四章】
    　　四周平靜之極，楊飛剛想詢問何來敵人？遠方響起一陣連綿不連的嘯聲，聲傳數里，不絕於耳。

    　　一葉輕舟如利箭自夜幕中標射而出，舟上站得一人，正是闊別數日，大名鼎鼎的黑道第一高手「九旋斬」厲方邪。

    　　「好小子，總算被厲某找到你了。」厲方邪朗聲大笑，九施斬虛劈兩下，楊飛飛身閃避，身後的參天古木代受其過，居中而斬，轟然倒地。

    　　楊飛心中大叫命苦：厲方邪如何知道他在此島，還聲勢驚人，隆重登場。

    　　「你先回去。」慕容萍雙掌一錯，一式「飛流直下」，攻向厲方邪。

    　　「小丫頭，厲某以前見過你嗎？」厲方邪出聲喝問，九施斬斜揮，小舟微沉，驚人氣勁爆散開去，驚起滔天巨浪。

    　　楊飛意欲上前助陣，一摸背後，才想起自己走得匆忙，將蟬翼劍留在屋內。

    　　「還不快走。」慕容萍自練天香密訣後，武功大進，仍自忖不是厲方邪對手。

    　　「小子，別逃。」水幕落盡，厲方邪見楊飛拔腿就跑，哪裡肯捨，掠下小舟，飛身追擊。

    　　慕容萍豈會放他過去，招變「懸河倒掛」，掌勢猶如匹練般阻去厲方邪去路。

    　　「篷篷」兩聲，厲方邪陡遇勁敵，不得不彈回小舟之上。

    　　慕容萍臉色一陣蒼白，連退三步，撞倒背後一顆大樹。

    　　厲方邪沉聲喝道：「小丫頭，你是慕容世家的什麼人，為何會他們的絕學流雲掌？」

    　　慕容萍的易容術著實玄妙，以厲方邪的眼力，竟然認之不出。

    　　「閣下號稱黑道第一高手，看來不過爾爾。」慕容萍內息流轉，大喝一聲「巨浪滔天」，呼呼劈出數掌，眼前浪花翻湧，四面八言地朝成方邪襲去，遠遠看來，聲勢驚人。

    　　「你果然是慕容世家的人。」厲方邪未露絲毫慍色，冷哼道：「小丫頭，想激怒厲某，憑你還嫩了點。」小舟再退十丈，九施斬一挽，那些巨浪如萬流歸宗，化作細流匯入厲方邪手中，形成一根巨大的水柱，懸在半空，來回流動，也不落下，怪異非常。

    　　慕容萍暗忖黑道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虛傳，自己實已竭盡全力，仍然只能逼退厲方邪，難以損他分毫。

    　　「小丫頭，吃我一招。」厲方邪一聲暴喝，那水柱劈天蓋地，朝慕容萍襲體而來。

    　　慕容萍強提真氣，連拍一十八掌，每拍一掌，那根水柱便短上一截，十八掌拍完，水柱散盡，化作漫天雨滴絲絲落下，將她頓時淋成落湯雞，薄薄的濕衣緊緊貼在胴體上，曲線曼妙，引人暇思。

    　　「你敗了！」厲方邪哈哈大笑，九旋斬虛晃，穿過慕容萍掌影，架在她玉頸之上。

    　　我敗了！慕容萍生平首嘗敗績，頓生無力之感，她臉色蒼白，一語不發，閉上雙目，引頸待戳。

    　　那楚楚可憐的淒艷模樣，連鐵石心揚如厲方邪者，也為之砰然心動。

    　　「厲老邪，刀下留人。」劍氣破空聲至，厲方邪驀地回身，只見楊飛馭劍長擊，凌空襲來。他一斬揮去，與楊飛利劍相接，氣勁爆開，百丈之內，散木紛飛，再無完樹。

    　　此時此刻，慕容萍正對厲方邪背後空門，若盡全力而擊之，厲方邪不死也傷，可慕容萍心生猶豫，自己怎可趁機偷襲？

    　　時機稍縱即逝，厲方邪遠遠飄退，回到小舟，面露讚許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小子，你愈發厲害了。」

    　　楊飛哈哈大笑，虛張聲勢道：「更厲害的我還沒施展出來。」

    　　厲方邪道：「那耍出來讓我瞧瞧。」

    　　楊飛暗暗叫苦，胡吹大氣道：「我耍出來就怕你接不住。」

    　　厲方邪卻是不語，忽然詭秘一笑，揖手道：「王立，後會有期。」足下小舟無風自動，破浪而去。

    　　楊飛一臉錯愕，對他突然舊事重提，喊自己王立頗感不解，呆了片刻，還劍入鞘，飛身抱著搖搖欲墜的慕容萍，焦聲喚道：「萍兒，你沒事吧？」

    　　慕容萍輕聲道：「並無大礙。」

    　　「那就好！」楊飛鬆了口氣，握著她的右手送過天香真氣。

    　　慕容萍蒼白的臉色飛起兩團紅暈，掙了一下，並未掙開。

    　　「王立！」一聲如雷厲喝在耳畔響起，楊飛愕然回首，卻見慕容恆領著一大群人圍將過來，個個雙目噴火，看樣子恨不能將自己生吞活剝。

    　　慕容萍低聲道：「看來你被認出來了。」

    　　「恆大哥，你聽小弟解釋。」楊飛這才知道厲方邪臨別擺了自己一道。

    　　慕容恆冷笑道：「難道我慕容恆會上你第二次當嗎？」

    　　那些壯年男子當日多隨慕容恆背叛慕容廷，結果落得兩頭不討好，被關了十來日，若非有白玉霜力保，早就喪命，被囚了數日，吃盡苦頭，前兩天才重獲自由，對出賣他們的「王立」自是恨之入骨。

    　　怎麼辦？楊飛和慕容萍互換眼色，慕容萍低喝一聲，右手輕揚，一掌將面前擊出一個大坑。

    　　沙石飛揚，慕容恆等人紛紛避讓，塵土落盡，只見二人如大鳥般掠到那艘泊在不遠處的帆船。

    　　楊飛斬斷攬繩，慕容萍升起風帆，此刻正好順風順水，眨眼間已駛出百丈之遙。

    　　等眾人尋到小舟，那大船隻剩一個黑點，追之已然不及，遠遠聞得楊飛中氣十足的聲音：「恆大哥，小弟實有苦衷，來日再負荊請罪，還望莫怪。」

    　　慕容恆只道他惺惺作態，直氣得暴跳如雷，卻只能望船興歎。

    　　船中寂靜之極，只聞呼呼的風聲，楊飛忽自後緊緊抱住正在掌舵操舟的慕容萍，低聲道：「萍兒，咱們這一回去，恐怕再也不能如此了。」

    　　慕容萍黯然神傷，堅毅的神情也緩和下來。

    　　二人緊緊抱在一起，望著漆黑的前途，心中生起無力之感。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喀喇一聲大響，船速大減，楊飛掠出艙外，只見厲方邪現身舟上，桅桿居中折斷，風帆落入湖中，被攬繩遠遠拖著，顯是他的傑作。

    　　厲方邪哈哈笑道：「小子，這下你們插翅難逃了吧。」

    　　楊飛心中駭然：原來厲方邪方才故作驚走，臨別向慕容恆暗示自己曾假扮王立，以至慕容恆反目，自己奪舟出逃皆在他算計之中，眼下這船陷在湖心，前不搭村，後不著店，當真只能任他魚肉了。

    　　慕容萍緩步行出，冷冷哼道：「只怕未必。」足下一頓，縮地三尺，平空出現十丈之外，與厲方邪纏鬥起來。

    　　楊飛不敢怠慢，一勢「白虹貫日」，劍身華光大放，在夜空中如慧星般飛向厲方邪。

    　　厲方邪夷然不懼，九旋斬連揮三下，二人堪堪與他各交一招，齊感大力湧至，一起倒跌。

    　　楊飛連退十餘步，餘勢不減，眼看就要落下湖去，慕容萍飛身掠至，將他拉住。

    　　二人雙手搭在一起，內力流轉，慕容萍喝了一聲，將楊飛朝厲方邪遠遠擲去。

    　　「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厲方邪連擋楊飛九劍，直震得右臂發麻，不覺向後退了半步，老臉一陣蒼白，暗驚這小子內力何時變得如此渾厚？

    　　楊飛蕩飛回來，與慕容萍右手一觸，又將她奮力推出。

    　　厲方邪氣血翻湧，尚未平息，又與慕容萍連對三掌，再退半步，心口一甜，淤血幾欲噴口而出。

    　　楊飛二人見合擊之術湊效，自是大喜，雙手一合，再接再勵，狂攻而上。

    　　如此週而復始，輪番進擊，厲方邪兵敗如山倒，身受內傷，再無回天之力，一聲長嘯，震開二人，掠了小舟，落荒而逃。

    　　二人內力早已耗得七七八八，見厲方邪逃遠，再也支撐不住，跌作一團，相視大笑。

    　　笑了半晌，楊飛忽然一本正經道：「萍兒，厲老怪想必已經逃遠，再也不敢來了，咱們練練功吧。」

    　　慕容萍臉色通紅，微微點頭。

    　　楊飛一聲歡呼，將佳人橫裡抱起，大步踏入艙內。

    　　次日清晨，楊飛醒來這時，一摸身畔，慕容萍不見蹤影，慕容大娘送的那套衫裙卻整整齊齊疊放枕邊，他不禁微驚，匆匆穿衣奔出艙外，總算鬆了口氣，原來慕容萍站在船頭，手持羅盤，正在測算方位。

    　　「萍兒！」楊飛步上前去，正欲擁著玉人，廝磨一番，慕容萍忽然回頭，衝他笑道：「你起來了。」

    　　慕容萍不知從何尋來一套男子布衫換上，連聲音面容身形也變回男子，衣服雖然簡陋，卻無掩他俊朗的面容，挺拔的身軀。

    　　楊飛自他身上看不出半絲女子特徵，直疑這幾日不過做了一場春夢。

    　　楊飛訕訕收回淫手，甚是拘謹道：「咱們這是在哪？」

    　　慕容萍道：「咱們離岸足有二十多里，若是桅桿未斷，一個時辰便可駛到，現在嘛，大概一日一夜。」

    　　楊飛驚道：「如此之久？」

    　　慕容萍道：「這還是不出意外，若是運氣不好，被風吹反方向，幾日幾夜不著岸也不足為奇。」

    　　楊飛愁眉苦臉道：「那該如何是好，咱們總不能指望這賊老天將咱們平平安安送回慕容山莊。」

    　　「現在只有指望來往船隻將咱們載回去。」慕容萍喟聲輕歎，望著茫茫不著邊際的湖水，心想自己失蹤了這麼多天，莊內還不知亂成什麼光景。

    　　「萍…」楊飛萍字出口，感覺十分彆扭，又縮了回去。

    　　慕容萍低聲道：「你還是喊我姐夫吧。」

    　　楊飛心中苦澀，聲嘶音啞道：「姐夫。」

    　　慕容萍驀然回首，雙目凝視，鄭而重之道：「飛揚，這些日子的事情咱們就當作秘密藏在心底，永遠不要說出來，你說可好？」

    　　楊飛反問道：「連玉霜姐也不明言？」

    　　慕容萍點了點頭，道：「如果你想和她重敘舊情，我也會睜隻眼閉只眼，全作不見。」

    　　「那你呢？」楊飛大聲道：「你怎麼可以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慕容萍淚流滿面，喃喃道：「我們是永遠不可能的。」

    　　「當然可能。」楊飛將她摟入懷中，吻著她臉上的淚痕，急急道：「只要你放棄宗主之位，遠走他鄉，我們就能在一起。」

    　　「我不可能置世家於不顧。」慕容萍不住搖頭，反問道：「再說難道你也可以放下南宮燕和梅雲清不管嗎？」

    　　楊飛為之啞然。

    　　慕容萍淚水不知不覺，悄然滑下。

    　　「咦，慕容宗主！」一個無比驚訝的聲音遠遠傳來，二人慌忙分開，循聲望去，只見一艘華麗的彩舟緩緩駛近，兩面彩旗迎風招展，左書五毒門，右寫一個大大的練字，船頭站得一人，正是五毒門門主練綵衣。

    　　練綵衣仍是那副誘人的穿著，許是湖上風大，外面加了一襲斗蓬，稍掩春色，她媚眼滴溜溜的在二人身上轉來轉去，顯是想問你們兩個大老爺們抱在一起，到底想幹什麼勾當？

    　　慕容萍略整衣襟，回復宗主風範，揖手大聲道：「練門主，別來無恙。」

    　　練綵衣嬌聲道：「慕容宗主無敵失蹤，你們莊內亂成一團，家中子弟鬧得不可開交，慕容宗主還有雅興和朋友在此遊湖。」她朋友二字說得甚曖昧，聽得楊飛老臉一紅。

    　　慕容萍到底做過宗主，心中雖然著急，仍然面不改色，不緊不慢道：「這位是本宗的內弟，日前有急事出莊，不想陡遇巨浪，打斷桅桿，船隻陷在湖中，進退不得。」

    　　楊飛不禁暗暗佩服，慕容萍撒起謊來，竟可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實在令他自愧不如。

    　　練綵衣佯作恍然，掩嘴輕笑道：「原來如此，慕容宗主可否移駕小舟，讓妾身送宗主回莊。」

    　　慕容萍忙道：「如此真是多謝了。」

    　　練綵衣又向楊飛笑道：「這位想必是楊飛楊公子吧，還請一併前來。」

    　　楊飛奇道：「門主也聽過在下的名號嗎？」

    　　練綵衣拋了個媚眼道：「楊公子鼎鼎大名，江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妾身豈會沒有聽過？」

    　　恰在此時，一陣微風拂過，那斗蓬飄揚起來，下面肉光緻緻，美不勝收，楊飛色與魂授，連忙道：「過獎，過獎。」

    　　兩舟相距數丈，慕容萍掠了過去，見楊飛仍一臉色相，盯著練綵衣發呆，忍不住輕輕咳了一聲。

    　　楊飛回過神來，乾笑一聲，慌忙掠過，色眼再也不敢去看練綵衣。

    　　練綵衣引路前行，慕容萍居中，楊飛墜後，走得數步，練綵衣忽然足下一滑，慕容萍在她身後，當然只能伸手相助。

    　　練綵衣藉機投入慕容萍懷中，反手摟著她的脖子，佯作驚魂未定道：「幸好有宗主相助，姜身才不致跌下船去餵魚兒。」其實這彩舟極大，走道甚寬，外面又有護欄，就算練綵衣真的不濟，跌倒在地，除非故意撞斷護欄，恐怕也難跌下舟去。

    　　慕容萍當然不好道破，推開練綵衣，強笑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楊飛笑破肚皮，暗暗罵了聲騷娘們。

    　　練綵衣媚笑兩聲，倒也未再使嬌發嗲。

    　　三人步入舟內客廳，等楊飛與慕容萍落座，練綵衣雙掌輕擊，嬌喝道：「徒兒們，還不快出來招呼客人。」

    　　香風襲來，只見四名美艷少女湧入廳內，個個輕紗覆體，袒胸露腹，令人血脈賁張。

    　　她們一左一右，伴在二人身畔，溫言軟語，嬌笑連連。

    　　楊飛見了這等陣仗，直疑到了青樓妓館。

    　　慕容萍不禁皺起眉頭，暗忖這難道就是堂堂五毒門主的座舟？

    　　稍過片刻，便有侍女送來豐盛的酒菜，待賓主入座，練綵衣招呼道：「二位數日飄泊湖上，想必沒有吃什麼好東西，這些酒菜簡單得很，請隨便慢用。」

    　　「客氣，客氣！」酒香撲鼻，楊飛早已按捺不住，舍下美色，大嚼起來。

    　　慕容萍生恐又著了道，暗中試過無毒之後，方才細嚼慢咽。

    　　練綵衣忽問：「宗主是嫌這些酒菜不夠豐盛嗎？」

    　　慕容萍連忙搖頭道：「酒菜豐盛得很！」

    　　練綵衣又問：「宗主莫非是嫌妾身門下弟子服侍不周？」

    　　慕容萍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楊飛，只見這傢伙早被兩個艷女弄得迷迷糊糊，推杯換盞，喝得不亦樂乎，心中既羞且怒。

    　　「還是由妾身親自服侍宗主吧，你們退下。」練綵衣移座過來，玉臂輕舒，擁著慕容萍腰身，湊在她耳邊，用甜得發膩的聲音道：「難道宗主喜歡半老徐娘嗎？」

    　　慕容萍再也按捺不住，推開練綵衣，喝道：「男女授受不親，請練門主自重。」

    　　「喲！」練綵衣一陣蕩笑道：「人不風流枉少年，宗主小的不要，老的也不看不中，莫非壓根不好女色？」她語氣促狹，分明想說原來慕容宗主喜歡男人，還跟小舅子搞在一起。

    　　「練門主。」慕容萍強忍怒氣，冷冷道：「本宗敬你乃一派之主，你可不要有失身倫。」她堂堂宗主，若被人誤以為有龍陽之好，傳揚出去，慕容世家豈不顏面大失。

    　　楊飛一直藉著酒性，冷眼旁觀，看看練綵衣究竟意欲何為，這時眼見再等下去，慕容萍必露馬腳，哈哈一笑，推開二女，對練綵衣道：「練門主，我姐夫身為宗主，自是以身作則，律己甚嚴，且與家姊新婚燕爾，情意正濃，怎肯做出對不起家姊的事來。」

    　　「妾身還以為天下男子，沒有哪個不偷腥的，想不到還有宗主這等當世柳下惠，如此看來，倒是妾身的不是了。」練綵衣目射奇光，揮手將另兩名少女也摒退。

    　　「門主過謙了！」慕容萍終於脫身，避得既遠且遙。

    　　練綵衣正色道：「妾身此行，本想貴宗商談結盟事宜，奈何你們群龍無首，妾身失望之下，只好告辭，藉機暢遊太湖，想不到會在這裡偶遇宗主，方才以言行試探，實在多有多罪。」

    　　「門主說的哪裡話，是本宗招呼不周。」慕容萍心想有你這般試探的嗎？

    　　練綵衣又道：「妾身已命弟子擬好盟書，延請宗主過目。」雙掌輕擊，遠遠傳來一陣釘鈴之聲。

    　　聲音由遠及近，一個小小的人影出現在門口，原來是一名七八歲大的女童。

    　　那女童生得粉雕玉琢，年紀雖幼，一雙明亮的雙眸顧盼生姘，走起路來，小腰輕搖，穿著也頗有乃母內采。她頭上梳著兩條小辮，辮梢掛著一個小小的金鈴，原來那釘鈴之聲是其所發。

    　　練綵衣招招手道：「小敏，快把盟書拿來給兩位叔叔過目。」

    　　「什麼叔叔？」小敏哼了一聲，將手中的紙箋遞給練綵衣道：「哥哥還差不多。」

    　　練綵衣笑道：「這是小女季玉敏，自小慣壞了，無禮之處，宗主和楊公子莫要見怪。」她雖出此言，眉間卻露得色，顯以愛女為傲。

    　　「童言無忌，本宗豈會計較。」慕容萍接了盟書，展開細瞧。

    　　楊飛佯作驚奇道：「原來門主有這麼大的女兒了？在下還以為門主是這位小妹妹的姐姐呢？」

    　　「楊公子可真會哄人，妾身人老珠黃，哪有那麼年輕？」練綵衣笑得花枝亂顫。

    　　季玉敏嬌聲道：「這位大哥哥好壞喲，吃娘的豆腐。」妙目盯著楊飛，那眼神好似在說吃有本事吃吃本小姐的豆腐。

    　　楊飛乾笑兩聲，神情無比尷尬，暗叫乖乖，這小丫頭小時候已如此了得，大了那還得了，包保又是一個害死人的狐狸精。

    　　慕容萍將盟書條款詳細看了一遍，倒也沒多大不妥之處，只是要慕容世家全力支持五毒門對抗龍吟堡，稍覺欠妥，慕容世家可犯不著為了五毒門與在湘中如日中天的龍吟作對，便指著此處對練綵衣道：「練門主，你看…」

    　　練綵衣避重就輕道：「這盟書是小女寫的，宗主看出來了？」

    　　慕容萍無比驚訝，這盟書寫得工整之極，小小年紀，書法能有這份造詣，當然十分了得。

    　　楊飛連忙湊近，看了半天，心中無比鬱悶：老子一大把年紀了，連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都還不如。

    　　練綵衣執起筆墨道：「宗主覺得沒問題，就立約簽字吧。」

    　　慕容萍回過神來，忙道：「此書稍有不妥。」

    　　練綵衣道：「哪裡不妥，妾身為何看不出來？莫非宗主這幾日和楊公子獨處小舟，見了盟書，有些眼花？」

    　　她語中暗含威脅之意，慕容萍本欲發火，楊飛連使眼色，方才咬牙籤上慕容平三字。

    　　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何況他們還有把柄落在練綵衣手上。

    　　「咱們只顧著忙活，飯菜都涼了。」練綵衣嬌笑著收好盟書，又命人置換酒菜，一時歡聲笑語重回舟上。

    　　慕容萍如坐針氈，捱了一個時辰，彩舟終於靠岸，二人揖手告辭。

    　　彩舟駛遠，慕容萍見左近無人，再也按捺不住，沖楊飛發火道：「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附和她們。」

    　　楊飛賠笑道：「我也是為咱們性命著想，她們既稱五毒，萬一在咱們身上使上那麼一毒兩毒，咱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慕容萍道：「那你臨別為何還答應去五毒門作客？」

    　　楊飛辯解道：「此乃禮節，人家邀請咱們，咱們總不能一口回絕吧。」

    　　慕容萍道：「我看你分明是看中她們母女倆，想大小通吃。」

    　　饒是泥人兒也有土性，楊飛怒火中燒，口不擇言道：「你簡直不可理喻，虧你還是堂堂宗主，沒有一點肚量，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你…」慕容萍氣得說不出話來。

    　　此時，一大群人遠遠馳馬奔近，齊齊下馬，拜伏在地，為首之人正是倪昆，恭聲道：「屬下接五毒門練門主飛鴿傳書，說宗主安然無恙，特來迎接，屬下得見宗主，真是托天之幸。」

    　　慕容萍將他托起，問道：「莊內情勢如何。」

    　　倪昆道：「大伙以為宗主遭了慕容廷的毒手，個個悲慟不已，不過還有一些心懷叵測之人圖謀宗主之位，在莊內大打出手，爭吵不休，將堂堂宗主府鬧得烏煙瘴氣。」頓了一頓，又道：「不過只要宗主現身，就萬事休矣。」

    　　慕容萍道：「我這就回去，看他們還有什麼話說？」

    　　自有人讓出馬匹，她翻身上馬，回首望了望楊飛，馬鞭一指，高聲道：「以後不許此人踏進慕容山莊的大門。」

    　　倪昆驚道：「宗主，這是為何？」

    　　慕容萍哼道：「本宗自有道理，你們照辦便是。」馬鞭一揚，向前馳去。

    　　「你這個…」楊飛氣不打一處來，本想掀了她的老底，轉念一想，如此自己也沒有好處，只好隱忍不發。

    　　慕容萍自掌宗主以來，從未動怒，倪昆何曾見她發這麼大的火，怔了半晌，向楊飛苦笑道：「楊公子，宗主有命，請恕倪某無禮之罪。」

    　　「倪總管何罪之有。」楊飛問道：「倪總管，我姐姐和妻子可還安好？」

    　　倪昆道：「宗主夫人尚好，不過七日前尊夫人隨家人返回江北，臨別還留下話說楊公子若想接回夫人，須得遵守承諾，尊夫人眼下情形如何，倪某便不得而知。」

    　　楊飛歎了口氣，揖手道：「多謝相告，那在下先行告辭了。」

    　　他轉身欲走，倪昆忽道：「楊公子暫且留步。」

    　　楊飛回首道：「倪總管還有何見教？」

    　　倪昆道：「倪某不知公子和宗主有何誤會，但宗主年輕氣盛，難免喜歡發火鬥氣，公子可不要放在心上，其實宗主這麼做也有苦衷。」

    　　楊飛道：「願聞其詳。」

    　　倪昆道：「慕容世家家大業大，宗主掌權不久，又出了這等變故，非議甚多，也有人說夫人嫁給宗主，別有所圖，宗主不讓公子回莊，其實是不想公子摻合，再生波瀾。」

    　　楊飛呆呆道：「那她為何不與我直說。」

    　　倪昆道：「宗主剛剛與公子爭吵，以他的脾性，斷不肯低聲下氣，示人以弱。」

    　　「原來如此。」楊飛輕鬆起來，道：「多謝倪總管釋疑。」

    　　倪昆取了一塊黑乎乎的木牌，上書慕容二字，遞與楊飛道：「公子若不嫌棄，持此信物到蘇州城找家客棧住下，等過幾日大局一定，宗主必定會將公子請回來。」

    　　楊飛也不客氣，接過木牌道：「那在下卻之不恭了。」

    　　他接過一名世家子弟牽來的馬匹，翻身上馬，與倪昆揖手作別後，馳向蘇州城。

    　　楊飛早就有意去蘇州遊玩，此刻正是良機，不過美中不足的是身無分文，衣食無著，那顆夜明珠也不慎落入太湖。他手中捏著那塊木牌，心想到了客棧，人家還不知認不認帳。

    　　俗話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時值明朝盛世，江南富庶，遠較洛陽長安繁華，街上車水馬龍，人來客往，楊飛好似初入城的鄉巴佬，不知從何玩起。

    　　楊飛走了半天，見前方有座酒樓，腹中不覺咕咕叫起，奈何囊中羞澀，總不能去幹吃霸王飯的勾當，心想還是依倪昆之言，找家客棧住下，填飽肚子再說。

    　　好不容易尋了家名曰昇平的客棧，楊飛拿了房牌，硬著頭皮摸往懷中，啊的一聲大叫：「不好，我的東西被人偷了。」

    　　那掌櫃見慣他這等貨色：來蘇州花光了銀子，便謊稱被竊賊偷了，然後白吃白喝，不動聲色道：「客官可要報官。」

    　　楊飛回憶半天，想起自己途中撞到一名少年，定是那小子順水牽羊，將木牌偷走，他頹然搖頭道：「罷了，罷了，算我倒霉。」步出客棧，巡目四望，突然大叫道：「我的馬呢？」氣急敗壞的衝進客棧，朝那掌櫃道：「掌櫃的，我的馬呢。」

    　　那掌櫃若無其事道：「客官，你的馬不見了，為何問我。」

    　　楊飛怒氣沖沖道：「我將馬栓在你們客棧門口，然後無緣無故失蹤，我不找你找誰？」

    　　那掌櫃道：「客官，你應該將馬匹交給敝店夥計，他們自會為你保管，可客管連招呼都不打一個，擅自栓在敝店門口，才讓賊人將馬偷走。」

    　　楊飛怒道：「分明是你們串通一氣，偷走我的馬。」

    　　那掌櫃臉色劇變道：「客官，我們做生意的正經人，客官可不要信口雌黃，隨意誹謗。」

    　　楊飛怒火中燒，惡恨恨道：「看來你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取下背上長劍，往櫃檯一拍，大聲道：「今日你們不給老子一個交代，老子一把火燒了這間客棧。」

    　　那掌櫃向店小二使了個眼色，換上笑臉道：「客官稍安勿燥，不如先坐下吃些酒菜，咱們商量解決的法子。」

    　　楊飛哼道：「你識相就好。」

    　　掌櫃命夥計奉上酒菜，楊飛狼吞虎嚥，其間向掌櫃詢問如何解決問題，那掌櫃只是以言語敷衍。

    　　楊飛吃飽喝足，正在品茶，只見店小二領著幾個官差步入店內，指著楊飛道：「官爺，就是那歹人，不但吃飯不給錢，還說要殺人燒店。」

    　　「反了，反了！」為首捕頭連聲怒喝，鋼刀出鞘，領著官差向楊飛圍來。

    　　楊飛這時才知那掌櫃施的是緩兵之計，他一個逃犯，落入官府手上，豈非自投羅網，故而只好自認倒霉，抓劍在手，向外衝去。

    　　那幾個官差武功平平，如何是他對手，幾個回合，便被楊飛擊落兵刃，打得東倒西歪。

    　　守在店內的官差見裡面衝出一人，紛紛揮刃相向，鐺鐺鐺一陣輕響，兵刃皆斷，賊人也不知去向。

    　　客棧掌櫃偷偷塞了二十兩銀子，那捕頭自然賣力，出得店來，連忙命人向府衙報訊，說賊人武功高強，請知府檄文通緝，如此以訛傳訛，不到半天功夫，全城人皆知城內來了一個江洋大盜，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一時間蘇州城雞飛狗跳，人心惶惶。

    　　還好楊飛在山西犯下的精彩事跡未曾傳到此處，否則蘇州城的男女老少這數日必將寢食難安。

    　　楊飛猶如喪家之犬，東躲西藏，若非他現在輕功馬馬虎虎，早就被官差抓去，鎖入大牢，所謂天下烏鴉一般黑，說不得那個蘇州知府似臨汾那狗官般亂安罪名，然後開刀問斬，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城內四處貼滿通緝楊飛的官文，他寸步難行，更虞論溜出城外，楊飛哪知如此倒霉，不過吃飯住店，便招此橫禍。

    　　楊飛好不容易找了個安身之外，倦縮在一間民宅後面的拐角，準備將就半夜，待過三更再覓出城之法，忽然聞得動靜，連忙掠到屋頂藏起。

    　　一個女子聲音傳來：「楊公子，楊公子。」

    　　楊飛探首望去，那女子一身婢女打扮，手持燈籠，面容絹秀，甚是陌生，一時心中大奇：自己在這蘇州城沒有半個熟人，此女知何知道自己藏在此處？

    　　那婢女輕聲道：「楊公子，我家小姐要見你。」

    　　楊飛見此女並不算高，稍感心安，掠下屋去，問道：「你家小姐是誰？」

    　　那婢女道：「我家小姐是公子的故人，公子見過便知。」

    　　楊飛無路可逃，但聞有相識故人，半信半疑的應了。

    　　他隨那婢女穿過兩條小巷，來到一座豪門大宅的後門，悄悄進入。

    　　在一間別緻的水榭之內，楊飛終於見到他的舊識，那婢女口中的小姐，原來竟是唐門妖女唐芸。

    　　楊飛心中大駭，差點掉頭就走，不過唐芸一身黃紗，唇紅齒白，嬌艷無比，見到他連忙笑靨相迎，並無敵意，楊飛只好耐著性子留了下來。

    　　二人相對而坐，唐芸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輕垂螓首，再不言語，目光偶觸，俏臉生霞，羞答答的不敢看他，不知情者定會以為她是深居閨閣的千金小姐。

    　　難道她對自己因恨生愛？楊飛自忖無此可能，問道：「唐姑娘，不知找在下來，有何貴幹？」

    　　唐芸幽幽道：「無事便不能找你聊聊天嗎？」

    　　楊飛聞她語氣幽怨得似個深閨怨婦，愈感不妙，心想莫非堂堂唐門宗主的千金寶貝成了花癡。他打了個哈哈道：「唐姑娘想找在下聊天，在下當然榮幸之至，不知唐姑娘想聊什麼？」

    　　唐芸妙目滴溜溜一轉，問道：「那日我聽說你和慕容宗主被慕容廷挾持，進入秘道，後來又是如何逃出來的？」

    　　楊飛聞她語氣，不似成了花癡，暗暗鬆了口氣道：「那秘道深入地底，年久失修，無故塌陷，在下和宗主趁機逃出，而慕容廷也被埋在地下。」

    　　「好險，好險！」唐芸掩嘴輕呼，一臉關切道：「公子可曾受傷？」

    　　楊飛被她打量得渾身不自在，連聲道：「沒有，沒有。」暗忖這妖女無緣無故擔心自己，恐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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