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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翼劍

    【第五章】
    　　是夜，楊飛一行四人，在村間一家野店落腳。

    　　楊飛累了一天，卸下老翁扮相，燒了一大桶熱水，整個人泡在裡面，好不快活，梳洗完畢後，他覺得精神好了很多，於是盤坐在床上，開始練功。

    　　自從上一回發現了吸取內力的指法後，楊飛一直思索著，如果不使出指法，是否也可以用基本的內功吐納法，來凝聚外界真氣為己用？

    　　過去，他曾經在梅雲清面前，施展過後天絕脈的功夫，可是當時他是信手拈來，並沒有刻意地發展出一套既定的功法，如今他想，既然自己已經歸納出一套指法，何不趁此機會，把原來搞不懂的運氣方式給條理出來呢？

    　　他反覆不停的在心中演練，摸索著每一種可能的方法，非常認真，這段日子，也許正是他這輩子最用功的時光了。

    　　此時突然有人敲門，楊飛遲疑了一下，然後靠到門邊，操著老翁的口音，沙啞道：「誰啊？」

    　　「是我啦！」外面傳來蘇花語的輕喝。

    　　「喔，快進來快進來。」楊飛恢復自己的聲音，壓低著說道。

    　　蘇花語才一推門進來，就被楊飛拉到案幾邊坐下，楊飛問道：「你來的正好，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蘇花語見楊飛一臉認真，語氣也很正經，感到有點意外，不禁反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問你，『有無拈始，泥絮出之，充盈若虛，散元為引。』這十六字應作何解？」

    　　蘇花語聽了，不由得上下打量了楊飛一陣子，心想這傢伙怎麼突然用功起來了？竟問起這麼有水準的問題？

    　　想著想著，蘇花語便笑道：「我雖然不知道你說的這十六個字語出何處，但是這裡面可藏有好幾層內功運行的原理與意義，你正在練功嗎？」

    　　楊飛回答：「是啊，其實這是『紫氣神功』裡記載的心法，只是我現在是後天絕脈，無法按照這個方式來練功。

    　　「不過，我總覺得這段心法還有別的層次，只是我還沒弄懂，所以想問問你，看看以你的內功修為，能不能從中發現什麼不同的意義，或是找出可以為我這種體質所用的功法。」

    　　這下子，蘇花語可真是對楊飛刮目相看了，因為這段心法，在她自幼習武的基礎看來，的確可以分析出三個層次的內功境界，楊飛針對這十六個字去推敲，不可不謂方向無誤，觀念正確。

    　　於是，蘇花語便提出了她所理解的三個層次，楊飛聽了之後，覺得受益良多，不禁喜悅道：「花語你真是厲害，你都沒學過紫氣神功，竟可以說通其中層次！」

    　　「其實內功心法，道理同源，只是發展的脈絡不同，我有天香秘訣的基礎，參悟別家門派的武功心法，自然事半功倍，不過如果真要開始按圖索驥，逐一修習的話，那就還是得花很大的功夫了。」

    　　聽到「天香秘訣」這四個字，楊飛不禁心裡又癢了起來，湊近蘇花語，伸手一摟其腰，說道：「你現在即將邁入天香秘訣第七層大關，不如讓我助你一臂之力」說著，楊飛又開始對蘇花語上下其手，蘇花語輕笑著推開楊飛，卻又一把被楊飛擁入懷中。

    　　楊飛將蘇花語扶到床上，轉眼間，兩人已一絲不掛，纏綿悱惻，水乳交融，好一出「今宵端的雲雨來」。

    　　就在這巫山雲雨間，楊飛感覺到自己體內仍舊無法凝聚真氣，他曾經試著揣摩出「散元為引」的方式，卻沒想到因此而分心，差點害了蘇花語，所幸蘇花語及時提醒他，要他不得擅自運功，這才免卻了一場無妄之災。

    　　「看來，我現在後天絕脈，對你的修煉已經沒有幫助了」楊飛有些沮喪地說道。

    　　蘇花語一邊著起衣裳，一邊嬌笑道：「你別這麼說啊，你是我老公，我與你行房，豈能只為貪圖練功？」

    　　「花語！」

    　　楊飛為之動容，一把將蘇花語擁入懷中，不過仔細想想她剛剛說的話，心裡還是覺得有些怪怪的，至於是怎麼個怪法，楊飛又說不出來

    　　兩人就這樣相擁入睡，原本楊飛心裡還喜孜孜地，想如此一覺到天亮，卻不想事與願違。

    　　三更剛過，夜內寅時，野店外忽然傳來吵雜聲。

    　　淺眠的蘇花語，驚覺窗外有火光人影晃動，走到窗邊微微向外一探，不禁愣住了。

    　　只見野店外樹林間，集結著一群身著錦衣衛官服的人，前排的人分成兩路，團團將野店圍住，樹林間的人已蹲出陣勢，搭起弓來瞄準了野店。

    　　「老公！快起來！錦衣衛將這裡包圍起來了！」蘇花語搖醒楊飛道。

    　　「什麼！」

    　　楊飛清醒的很快，「騰」的一聲坐了起來，立刻去拿假扮成老翁的那些行頭來，往自己臉上貼假鬍子。

    　　「你在幹什麼啊！不要扮了！準備殺出去吧！」蘇花語說道。

    　　「不是吧！為什麼要殺出去？我們現在假扮一下，等一下他們進來盤查的時候，我們就」

    　　「咻──咄！」

    　　一支黑色的翎箭破窗而入，不偏不倚地插在楊飛腦袋頂上方一吋高的牆上，活生生將楊飛的話打斷，也差點沒把他的命也打散了。

    　　「快趴下！」

    　　蘇花語用力一推，兩人便趴倒在案幾後面，而後，一陣破空聲大作，多如牛毛的黑色翎箭，頓時如狂風暴雨似地掃進屋內來。

    　　「你的劍呢？快拿出來，我們真得要殺出去了！」蘇花語說道。

    　　「等一下，先不要急，現在對方不停放箭，就這麼殺出去，我們是討不到好的。」楊飛道。

    　　蘇花語想了想，說道：「這樣好了，我出去引開他們，你找機會出去，先駕馬離開，我們再會合！」

    　　「不行！無論死活，我都要跟你一起！」楊飛突然這麼叫道。

    　　蘇花語聽了這話，心裡大受感動，眼眶不禁泛出淚來，囁嚅道：「老公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誰也不能拆散我們！」

    　　楊飛彷彿下定決心了一般，從隨身行李中的一口長箱子裡，翻出那柄蟬翼劍母劍來，而後一手拉著蘇花語，矮著身子竄出房門，轉進隔壁蘇花語原本所訂的房間。

    　　「這裡比較不容易被飛箭影響，我們快收拾一下最簡便的行李，還有，別忘了你的劍痕！」楊飛說道。

    　　就在楊飛和蘇花語簡略收拾東西的同時，外邊突然有人隔空傳音，喝道：「欽犯楊飛！無須再做無謂掙扎！速速前來投案！」

    　　楊飛聽這聲音，覺得十分耳熟，卻又想不起來是誰。

    　　蘇花語提起劍痕，回頭一看，見楊飛有些愣愣的，似乎在想著什麼，連忙喚醒他道：「老公！我們快走吧！」

    　　楊飛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和蘇花語一同從野店後門逃了出去。

    　　剛一出門，便遇上一隊錦衣衛，為首的千戶，正是傍晚時分和楊飛他們在官道上遇到的那一位。

    　　「大膽楊飛！竟敢冒充朝廷要員家眷！罪加一等！我顧長嵩今日非提你的人頭回去交差不可！」

    　　楊飛心頭一凜，方纔這個顧長嵩說他「冒充朝廷要員家眷」，這麼說來，南宮逸幫他取得御賜金牌一事，豈不是已被揭發了？

    　　「南宮逸現下如何？」楊飛不禁問道，這還是他頭一回關心起南宮逸的安危。

    　　「你還有臉提起南宮逸，我顧長嵩生平最狠你這種處處為禍，連累好友的人！」

    　　「廢話少說！」

    　　楊飛不再猶豫，縱身一個起落，手中蟬翼劍奮力一揮，劈向顧長嵩。

    　　顧長嵩手持雙刀，振臂一出，將楊飛這一劍格擋下來，卻不料楊飛的劍勢竟強橫不已，直將自己震得連連倒退數步。

    　　顧長嵩大驚，暗自讚歎道：「好深厚的勁力！」

    　　楊飛自己也大吃一驚，自己明明是全無內力之人，為什麼這一劍竟讓他劈得如此震撼？

    　　一旁的錦衣衛見自己的頭兒被楊飛一劍震出，紛紛心生畏懼，沒有一個人敢主動再上前一步。

    　　這時，楊飛突然驚覺背後傳來一陣殺氣，隨即回過身來，只見一名千戶裝扮的錦衣衛，直挺挺地持著劍，向他這裡飛掠而來。

    　　楊飛連忙揮劍格擋，那名千戶一邊和楊飛打了起來，一邊對著周圍叫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捉拿人犯！」

    　　這時，顧長嵩等人才回過神來，提著武器便攻上前來。

    　　錦衣衛行動，旨在捉拿人犯，所以講求群攻，不像江湖上往往會顧及道義或是名義，縱使某些偽君子只是沽名釣譽。

    　　所以，如今大批的錦衣衛群起攻之，饒是蘇花語和楊飛兩人聯手，雖然不至於落敗，卻也頗有些雙拳難敵四手的窘迫跡象。

    　　楊飛和那名千戶過了幾招後，猛然間發現，對方所使的劍法，自己好像曾經在哪見過，又想起方纔那一聲聽來耳熟的隔空傳音，不禁多留意了一下這名千戶的相貌。

    　　果不其然，這名千戶又是楊飛的老熟人，那就是當年在姚昭武麾下，曾和楊飛並肩作戰過的千戶大人，陳信義。

    　　「青萍劍法！你是陳大人！」楊飛驚呼道。

    　　「哼！我可不敢擔你這『大人』二字啊！楊大人，你總算想起我了！」陳信義冷哼道。

    　　「想不到你竟然改做了錦衣衛的鷹犬！陳大人！」

    　　「哼！少來這套，誰不知道你楊大人的官威？貪贓收賄、窩藏公主，真是高明得很，大膽之至！」

    　　這兩人手上以兵器相拼，嘴上也互不相讓。

    　　陳信義接著罵道：「你這畜生，若不是你，姚大人今天便不會死！我今天定要為他報仇！」

    　　楊飛奇道：「你怎麼知道姚大人已死？」

    　　「哼！若不是因你連累，姚大人豈會下獄？還要你讓蘇花語那個妖女去劫獄！姚大人的屍首早已被我們錦衣衛發現了！」

    　　楊飛不禁佩服起錦衣衛的本事，這錦衣衛不愧是凌駕一切的特務機構，京畿一帶的大小瑣碎之事，可說是完全掌握在他們的手裡，連蘇花語極力隱密的行動，都為他們所知。

    　　不過，楊飛也不願就此屈居下風，他反諷回去道：「得了吧！過去我為了姚大人極力奔走時，陳大人身在何處？莫不是賣主求榮，棄總兵不顧，投效錦衣衛了吧！」

    　　「放屁！陷害姚大人的是你和方中翔！你休要胡亂誣賴我！」陳信義勃然大怒道。

    　　楊飛見陳信義大怒，心浮氣躁，方寸大亂，暗自叫好，看來自己的激將法用得不錯，於是他乘勝追擊，喝道：「憑你現在的功力，想拿下我還早得很呢！」

    　　說完，一式紫天無極式的橫掃千軍施展開來，陳信義大吃一驚，連忙撩劍抵擋，卻不想手中之劍脆弱難當，竟「鐺」的一聲斷裂了。

    　　強勁無儔的劍勢，直逼得陳信義退出好幾步。

    　　同時，蘇花語手中劍痕化為一挺銀槍，使得虎虎生風，亦將圍攻上來的錦衣衛給掃盪開去。

    　　陳信義見狀，自知此二人武功高強，尤其是楊飛，著實長進不少，如此一來圍攻不利，於是即刻抬起右手，登時，周圍的步弓手圍攏上來，在陳信義身後陣列整齊。

    　　「放箭！」

    　　陳信義右手向下一揮，「嗖嗖嗖」的飛箭頓時如暴雨般襲來。

    　　楊飛從未遇過這樣的攻勢，電光石火之際，身上多處被飛箭擦過，雖說都是皮肉之傷，卻也令他顯得極為狼狽。

    　　相形之下，蘇花語的狀況要好得多，劍痕由長槍幻化為劍，舞動出一片劍網，牢牢護住自身，飛來之箭幾乎全被斬落。

    　　蘇花語見楊飛之處境驚險，擔心他有所閃失，當下擴大劍網範圍，意欲助楊飛脫困，卻不料範圍一大，使劍速度變得遲緩，露了破綻。

    　　陳信義見狀，心知有機可趁，隨即從手下那兒拿過一張漆黑大弓來，翎箭一搭，看準了破綻露出時機，放了一箭。

    　　「少宮主！小心！」

    　　這時，一個女聲從旁傳來，蘇花語還沒回過神，已見眼前晃出一女，仔細一看，那女不是別人，正是扮成僕役的飄雪。

    　　飄雪左肩窩中箭，退了兩步，穩住了身形，使之不至於碰撞到蘇花語。

    　　「飄雪？你中箭了！」蘇花語緊張道。

    　　「放心，少宮主，這點小傷還不礙事！你快和楊公子一道走！」飄雪道。

    　　「不行，我不能丟下你」

    　　「快走！」

    　　飄雪突然抽出佩劍來，回身一揮，蘇花語直覺地閃過。

    　　就在這時，背對著錦衣衛步弓手的飄雪，背後又中了兩三箭。

    　　飄雪大喝一聲，一個迴旋，開始舞起劍來，奮力擋箭。

    　　「楊公子！快帶少宮主離開！」飄雪再次叫道。

    　　蘇花語看見飄雪背上所中之數箭，鮮血汩汩冒出，混著汗水，背上衣裳被浸濕了一整片，令人怵目驚心。

    　　楊飛見飄雪如此壯烈護主，心裡一陣激昂，忽然間也不顧來箭之勢有多險惡，手腕一轉，仗起劍來，頓時心無旁騖，對著前方奮力揮出一劍，正是紫天無極式中的至上絕招──紫天無極！

    　　「轟」的一聲，首當其衝的幾名步弓手，被震飛了出去，當場暴斃而亡。

    　　這擊一出，在場眾人無不驚訝，但稍稍過了一會兒，顧長嵩才發現情況並沒有大家想像的嚴重，死去的步弓手不過三、四人而已。

    　　「放箭！」顧長嵩當機立斷，大喝道。

    　　楊飛使出這招後，馬上就知道這招讓自己給使壞了，於是想也沒想，拉住還有些恍惚的蘇花語就運起輕功，幾個起落之後，便消失了影蹤。

    　　陳信義見楊飛逃走，心裡著急，然而眼前又多了個飄雪要對付，於是便對顧長嵩說道：「顧大人，這廝女賊交給你了，我去追楊飛！」

    　　「慢！陳大人，這前方一馬平川，楊飛二人又有傷在身，怎麼可能三兩下就沒了人影？肯定有詐！」

    　　陳信義一聽，覺得有理，便道：「有理！顧大人，請你務必將那女賊拿下，我們再進一步設下搜索範圍！」

    　　陳信義即刻召集手下眾將，將野店當成臨時指揮據點，號令下去，以野店為圓心，向外撒下搜索網，每兩里布下一哨，哨與哨間間隔亦是兩里，如此向外推出十里，為整體搜索範圍。

    　　陳信義分撥已定，顧長嵩同時也已將飄雪擒住，原本陳信義欲以飄雪為人質，逼迫蘇花語現身，豈料飄雪性情之剛烈，竟趁眾人不備，一頭撞死在野店牆下。

    　　「這女子也真是忠義之人！可惜跟錯了主子」陳信義感慨道，原本對飄雪的「女賊」之稱，也改稱「女子」了。

    　　卻說楊飛和蘇花語兩人，的確如顧長嵩所料，並未走遠，他們根本就藏身一間廢棄的屋子裡，距離野店一里不到。

    　　蘇花語的情緒相當低落，她一面幫著楊飛包紮傷口，心裡一面擔憂著飄雪的安危，卻不知飄雪已死。

    　　楊飛見蘇花語滿臉愁容，神情恍惚，也頗為心疼，柔聲道：「花語，別想這麼多了」

    　　「我沒事」蘇花語強自振作精神，又對楊飛說道：「你傷勢不重，沒有大礙，休息一下便無妨了。」

    　　「其實我很納悶」

    　　楊飛皺了皺眉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掌，續道：「剛才我和顧長嵩對招時，一劍便將他逼退，那股力量之強悍，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可後來我施展出紫天無極，卻很明顯地感到自己手上一點勁兒都沒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點勁兒都沒有，還能震死三、四個人？」蘇花語恢復了點笑容。

    　　「話不是這麼說的，那幾個步弓手，豈可和顧長嵩相比？」

    　　楊飛說出這話，也沒發現自己在無形間，已能大致從外表上，判斷一個人武功修為之深淺了。

    　　「好了，我知道你現在對自己的後天絕脈很是迷惘，關於你武功的事，等我們脫險後再說吧，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你休息一下，我去外面探探」

    　　蘇花語話還沒說完，楊飛已經打斷她道：「不，我去吧。」

    　　「可你有傷在身」

    　　「從我落難至今，總是你在外邊為我打探一切，也該輪到我自己出來跑跑了，是吧！」楊飛笑著對蘇花語說道。

    　　蘇花語為之一愣，心想楊飛果真有所長進了，歷經許多磨難後，總算比較會自己想些事情，人也變得可靠多了，已漸漸擺脫了過去那貪歡疲懶的小混混德性。

    　　想到這裡，蘇花語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道：「那你小心點。」

    　　楊飛摟住蘇花語的肩膀，湊過臉去，吻了她的額頭一下，笑道：「別擔心，我去了！」

    　　蘇花語醒來時，已天色大明，她聞到些火烤的味道，坐起身來，見楊飛正在烤著兔肉，旁邊還有一桶清水，不知道是從哪裡弄來的。

    　　「老婆，你醒啦！洗把臉來吃肉吧！」楊飛笑道。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勤奮了？」蘇花語驚道。

    　　「想活命只得勤奮啊，是吧。」

    　　蘇花語看著楊飛烤肉的樣子，猛然想起當年她和楊飛、南宮燕、白向天四人一同在絕谷裡的日子，如今白向天與南宮燕都已不在人世，真令人不勝唏噓。

    　　「外面的狀況如何？」蘇花語不再多作遙想，於是問道。

    　　「外面搜索的很緊，但是他們兵力分散了，反而有利於我們突圍。」說著，楊飛便把外面錦衣衛的部署狀況，向蘇花語大略說了一遍。

    　　「你怎麼探的那麼清楚？有兩下子！」蘇花語奇道。

    　　事實上，楊飛本來很有軍略的天分，早在當初投效山西總兵姚昭武，圍剿呂梁山盜匪時，他就嶄露過自己用兵方面的謀略才能，如今錦衣衛的搜索陣勢，更是難不倒他。

    　　若不是過去楊飛太過懶散，不求上進，終日渾渾噩噩，不定如今還真的能成為明朝屬一屬二的大將軍。

    　　「我已經掌握了幾個哨之間的破綻，待會兒我們便可順著這個路線殺出去。」楊飛頗有自信地說道。

    　　「等一下，那飄雪怎麼辦？我們能不能回去救她？」蘇花語問道。

    　　楊飛一聽，表情沉了下來，有些難以啟齒地說道：「飄雪她已經死了」

    　　楊飛原本以為，蘇花語聽了這個消息後，定會來個悲痛欲絕、痛哭失聲什麼的，正想出言安撫，卻見蘇花語異常的冷靜。

    　　「你你還好嗎？」

    　　蘇花語出乎楊飛意料的反應，反而令楊飛更加擔憂了。

    　　「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其實，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蘇花語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吐了出來。

    　　「我沒事，你別擔心了。」蘇花語見楊飛不發一語地看著她，於是又說道。

    　　「嗯」楊飛點了點頭。

    　　「告訴我你的計劃吧，我們突圍。」蘇花語道。

    　　幾個時辰之後，楊飛和蘇花語，已經悄悄地突破好幾個關卡，來到距離野店十里外的最後據點。

    　　「前面那個點，是僅次於野店的第二個指揮據點，他們很重視這裡，為此還搭起了兩個營帳，而且，這裡是由顧長嵩親自把守的，要突破會比較困難些。」楊飛說道。

    　　「看來，錦衣衛的分撥也不是隨意為之啊，不管是怎樣的破綻，終究會搭配到強悍的守將來補強。」

    　　「這是當然，不過這個顧長嵩的武功修為倒也沒什麼，都在我們之下，此人厲害的，是他的行事果斷，見識精準。」

    　　「嗯，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走？」蘇花語問道。

    　　「這裡沒辦法用偷溜的，必須要調虎離山，這樣吧據點營帳的右方，有個臨時的馬廄，待會兒，由我去引開顧長嵩的注意，你去奪馬，然後嗯這樣」

    　　楊飛交代了一陣子後，總算拿定主意，隨後兩人便分頭行事。

    　　當楊飛出現在據點附近時，數十名弓手已將他包圍起來。

    　　「大人，欽犯楊飛前來投案！」一名錦衣衛走進帳內，向顧長嵩稟報道。

    　　「投案？哼！怎麼可能？」顧長嵩站起身來，來回踱了兩步，問道：「是不是只有他一人？」

    　　「回大人，只有楊飛一人。」

    　　顧長嵩哼笑道：「哼！太拙劣了，虧他想得出這般步數，將那些圍著他的步弓手全部調到馬廄旁，若有閒雜人等接近，殺無赦！」

    　　吩咐完畢，顧長嵩逕自領著四名僚將，走出帳外，果然見到楊飛一人，仗劍佇立於帳前。

    　　楊飛見顧長嵩走了出來，立刻叫囂道：「顧長嵩，我楊飛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敬重你是條漢子，也顧及我和陳大人過去的情誼，今天我就賣你個面子，我向你挑戰，咱倆一較高下，無論勝負與否，我都甘願束手就擒！」

    　　顧長嵩一聽，哈哈大笑道：「楊飛！你以為這是江湖火拚嗎？我錦衣衛捉拿人犯，沒什麼好討價還價的！你要嘛束手就擒，要嘛就看看自己殺不殺得出去，我是決計不會答應你的挑戰的！」

    　　「難道你怕了？」楊飛激諷道。

    　　「不錯！我就是怕，誰不知道你武功蓋世，憑我這點修為，怎麼跟你鬥？」顧長嵩冷笑道。

    　　楊飛心想，這傢伙絕非草莽匹夫之流，果真不好騙，若是換做陳信義在此把關，恐怕早已沉不住氣，上來與他對拼十來招了。

    　　「好，那『我們』就殺出去！」

    　　楊飛突然奸詐地笑了笑，隨即提起蟬翼劍，衝向顧長嵩。

    　　這一舉動，大大出乎顧長嵩之意料，尤其是聽到楊飛刻意地強調了「我們」二字，這表示蘇花語並沒有往馬廄去，而是就在這附近。

    　　顧長嵩原本料想，楊飛在此叫囂，肯定是為了爭取時間，能讓蘇花語去馬廄奪馬，所以，他才將步弓手全數調到馬廄那兒去，卻沒想到馬廄那兒半天沒有動靜，楊飛這裡卻已獨自一人殺了過來。

    　　如今已不容顧長嵩再多想，於是他即刻亮出雙刀，準備迎敵，便在此時，令他更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著火啦！」

    　　顧長嵩背後營帳突然火起，傳來陣陣喊叫聲。

    　　「該死！上當了！」顧長嵩驚呼的同時，楊飛之劍已刺至胸前，間不容髮之下，顧長嵩只得揮動雙刀，與之對撼。

    　　「你一定以為，我會叫我老婆去奪馬，對吧！」

    　　楊飛興奮地一笑，眼神中閃現犀利的精芒。

    　　原來，方才楊飛在交代蘇花語時，轉念想到顧長嵩為人謹慎，凡事多做兩面考量，像顧長嵩這類的人，多半會聰明反被聰明誤，於是楊飛改變主意，不讓蘇花語去奪馬，而是讓她潛入敵後放火，引發大亂，徹底地設計了一場多角度的調虎離山。

    　　顧長嵩見後營火光四起，慘叫連天，頓時方寸大亂，突然一個僚將倒飛過來，讓他和楊飛同時收招閃過。

    　　回過身來，顧長嵩這才看清，一個手持銀槍的白衣女子，正在人群中施展著絕妙槍法，如入無人之境。

    　　「蘇花語」顧長嵩咬牙切齒道。

    　　「叫我老婆做甚啊？顧大人！」楊飛一劍劈來，「噗」的一聲，在顧長嵩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殷紅傷口。

    　　「啊！」顧長嵩摀住傷及之處，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顧大人，你可服輸？」楊飛睥睨地，用劍指著倒在地下顧長嵩的眉心。

    　　「哼！廢話少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顧長嵩故作不屑道。

    　　「得了吧，顧大人，你和我無冤無仇，你知道我不會殺你的。」楊飛一面說著，一面收起劍來。

    　　顧長嵩頓時鬆了口氣，這才篤定自己性命無虞，暗暗想道：「果然讓我賭對了」

    　　這時，蘇花語走到楊飛身邊，說道：「都擺平了，我們走吧。」

    　　楊飛點了點頭，正要跟蘇花語離開，又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回過頭來，對顧長嵩說：「等你見到了陳大人，麻煩轉告他一聲，時至今日，我還是很敬重他。

    　　「姚大人被我連累，確實是我不好，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去做，所以我不能被處死在朝廷裡。我不求他諒解，但無論如何，我都要向他致意。」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顧長嵩緩緩站起身來，呸道：「誰理你！」

    　　十數日之後，楊飛和蘇花語已來到太原近郊。

    　　這一天，正午時分，他們兩人在一座小茶棚，要了些茶點果腹，稍事休息之後，兩人便準備進城。

    　　然而，他們才剛到太原城門口附近，就發現城門口戒備森嚴，凡是要入城之人，無論男女老幼、清貧富貴，一律得接受盤查，沒有例外。

    　　經過蘇花語向出城的行旅商賈打探之後，他們得知，城門之所以有如此陣仗，果然是針對「欽犯楊飛」所設下的。

    　　「奇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一路上，怎麼我們的行蹤，好像總是會被人預先得知似的。」楊飛盤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搔著腦袋疑惑道。

    　　「你也有這種感覺？」蘇花語問道。

    　　「是啊！你也是嗎？」

    　　蘇花語點了點頭，說道：「這一路上，我總有種被人不斷監視的感覺。」

    　　楊飛「喔」了一聲，隨即說道：「欸！那你怎麼不早說？」

    　　「說了也沒用，況且那種感覺一直若有似無，甚至不留一絲痕跡，和官府那樣的直接露骨截然不同，一時半刻的，你也拿他沒轍。」

    　　「嗯依我看，這八成是梅蘭搞的鬼，想必一定是她陰魂不散地跟著我們，洩漏我們的蹤跡給官府，來個借刀殺人。」

    　　「恐怕事情沒有這麼單純，你想想，就憑梅蘭一個江湖上打混的女子，她要如何取信於朝廷？就算她真的掌握了我們的行蹤，官府又怎麼會這麼輕易地相信她？要知道，無論是錦衣衛還是東廠，這些大內高手，個個是老奸巨猾」

    　　「就是因為他們老奸巨猾，才懂得和江湖中人互通有無的道理啊等一下，你該不是認為，梅蘭後面還有幫手？」楊飛有些心急地問道。

    　　「究竟是不是梅蘭在背後洩漏我們的行蹤，還不知道呢！」

    　　楊飛聽了，沉吟半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蘇花語見楊飛還在這個問題上打轉，覺得如此下去也沒什麼意義，於是便出言提醒道：「好了，先不要想這些了，我先問你，你打算怎麼進到城裡去？」

    　　「這還不簡單，就憑我們兩個人現在的功力，那些門口的守衛，算得了什麼嘛」

    　　蘇花語一愣，說道：「你不是想要硬闖吧！」

    　　「當然是趁入夜之後，再潛進去囉１楊飛摸著下巴笑道。

    　　「貧嘴！不正經！」蘇花語白了楊飛一眼，笑罵道。

    　　「我可是認真的啊，入夜後再潛進去，是唯一的辦法了嗯？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楊飛見蘇花語似笑非笑，不禁問道。

    　　蘇花語往城門的方向看去，突然露出一絲慧黠的微笑，說道：「不錯，我有更省力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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