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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翼劍

    【第四章】
    　　「李兄，厲某願領高招！」厲方邪九旋斬斜指地面，氣勢凌空而發，二人相距數丈空間內的空氣被抽得一點不剩，連遠在十丈之外的楊飛亦覺一呼一吸困難之極。

    　　須知武功到厲方邪這等境界，隨時可以探知十丈範圍內一舉一動，可他竟然察覺不到李萬劍牽引氣機，若單論這一招，已是他輸了，故而只能先發制人。

    　　「厲兄，請！」李萬劍右手一引，頭頂飛雲劍已然不見，狂風陡起，天地驟然變色，漫天烏雲鋪天蓋地的將高懸艷陽罩得嚴嚴實實，方才烈日炎炎，現在卻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空，四下漆黑一片，寒氣大起，驚馬狂嘶。

    　　飛雲劍電閃而至，與厲方邪九旋斬凌空相擊，在「夜」空中發出「錚」的一聲輕響，李萬劍右手前伸，飛雲劍蕩回他手，劍尖吐出伸縮不定的數尺淡黃色光華，那是傳言中劍術練到極致，足以讓任何凡鐵無堅不摧的劍罡。

    　　厲方邪目射奇光，雙手緊握九旋斬，厲聲大喝，竟使一式刀法「力劈華山」，其勢之猛，生似要將面前的隆光寺連同敵人劈成兩半。

    　　李萬劍面色不變，淡淡微笑，飛雲劍不快不慢，不輕不重，橫起撩出，不偏不夷，恰到好處，格住厲方邪這驚天動地的一斬。

    　　厲方邪十成力道的一斬劈實，斬劍相接，卻是無聲無息，塵土不驚，他內息急轉，正欲變招，卻聞轟隆一聲巨響，一道厲雷當頭劈來，強光照得他幾乎睜目如盲。

    　　李萬劍竟能以自身之力引發天雷降世，其間神妙，令人驚歎。

    　　這一雷卻只能讓厲方邪身形稍稍一滯，時間雖短，已足以讓李萬劍取得先機。

    　　就在此刻，李萬劍一劍刺了過來。

    　　這一劍勢作前刺，平淡無奇，毫無變化，速度不快，角度亦並不刁鑽，厲方邪看著這一劍，心中竟生出無從招架之感，在他的眼中，這一劍妙到毫巔，沒有半分多餘，不管自己如何變招，總會受制此劍之下，不管自己如何躲避，亦總會傷在此劍之下，正是因為這一劍變化太多，速度太快，角度太刁，方使人生出一種截然相反的錯覺。

    　　盛名之下無虛士！厲方邪心生寒意，在劍勢臨身前，總算仗著多年經驗，靈光一閃，九旋斬突然出現在左側空處，和飛雲劍接個正著。

    　　氣勁爆開，厲方邪身軀一晃，退了半步，突然發現自己失去了敵人的蹤影。

    　　他與敵人激鬥正酣，氣機鎖定之下，即使敵人逃到天涯海角亦能追到，怎麼可能突然間失去了對手，除非是

    　　他自創的成名絕技「潛蹤匿影」便有此效用，難道李萬劍也創了一門同樣的功夫。

    　　劍氣破空而發，飛雲劍挽著一朵朵劍花，仿若不是在與人對敵，而是在舞劍自娛，可詭異的是，只見其劍，不見其人。

    　　厲方邪自忖亦可如李萬劍般藏得無影無蹤，卻不能如李萬劍這般同時攻敵，如此看來，他又遜了李萬劍一籌。

    　　厲方邪冷哼一聲，雙手將九旋斬一抹，忽然多出一把來，其中一把脫手飛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向不見其影的李萬劍方位迥旋斬至。

    　　飛雲劍再生變化，爆起一點寒星點在那柄飛翔九旋斬上，強大的力道傳至，那九旋斬竟不落地，劃過一道弧線，又斬了回來。

    　　厲方邪哈哈一笑，手中竟然又多出一把九旋斬，故技重施，向李萬劍斬至。

    　　亦不知那九旋斬共有幾柄，眨眼功夫空中已多出九柄九旋斬，來回飛旋，絕不互擊，如若活物，一擊不中，便迥旋開去，借力打力，其中玄妙，莫可言狀。

    　　「厲兄的九斬連環果然名不虛傳！」李萬劍的身影緩緩現出，未等九旋斬襲至，飛雲劍一抖，爆出九點寒星不分先後點在那九柄九旋斬上。

    　　九柄九旋斬如遭電擊，竟不再受厲方邪控制，跌落雪地，若非厲方邪眼明手快，搶在手中，恐怕將面臨失刃之危。

    　　厲方邪這揚名天下，令無數江湖人喪命的九斬連環竟被李萬劍如此輕巧的破去！

    　　李萬劍花招層出不窮，而他卻有些黔驢技窮，沒什麼絕技拿出來獻醜了。

    　　李萬劍忽然向前跨出一步，將手中飛雲劍倒轉過來，捏著劍尖用劍柄向厲方邪「刺」來，一副贈劍的架勢。

    　　他在玩什麼花樣？二人正在拚死拚活，李萬劍怎會如此好心贈君寶劍？厲方邪心有此念，不動聲色的伸手去接，欲看李萬劍玩何花樣？

    　　直到厲方邪將劍柄握個結實，飛雲劍也無剩異狀，眼下只需厲方邪右手往前一送，李萬劍武功再高，前後兩個透明窟窿，必死無異了。

    　　厲方邪不假思索，右手運足勁力向前送去。

    　　李萬劍依舊面帶笑容，捏住劍尖的雙指反倒鬆了開來，渾不似自己命懸他手的樣子。

    　　飛雲劍毫無花巧的從他胸口穿了過去。

    　　沒有血，沒有傷，沒有預想的一切，等厲方邪反應過來，心知不妙的時候，滔天力道自飛雲劍的劍柄傳來，如附骨之蛆，往他的奇經八脈狂湧而去。

    　　「厲兄上當了！」厲方邪耳邊傳來李萬劍不溫不火的聲音，心中大罵自己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李萬劍既有幻劍之名，什麼花樣玩不出來？

    　　他連退數丈，才堪堪將侵入體內的勁道化解，已然受了極重內傷，數月之內，休想再戰。

    　　方才一切言之雖長，卻不過數息之間，楊飛只見二人閃過幾下，心中好奇，運起夜視之術，欲一窺究竟，孰知一道厲雷劈落場中，嚇了一大跳，他驚魂未定，兩股強大的勁力鋪天蓋地的湧了過來。

    　　忽聞李夢柔的聲音響起：「小心！」楊飛還未緩過神來，那股勁力已將他硬生生迫退數丈之遙，立時舊傷迸發，若非有李夢柔相助，傷上加傷，在床上躺個三年五載也不足為奇。

    　　電閃雷鳴間，楊飛隱約可見兩人身影，仿若天神，不由心驚膽寒，暗道高手過招難道便是如此驚天動地，看起來哪似武功，倒像妖法。待得他緩過神後，烏雲散盡，場中二人相對而立，唯一不同的是中間多出一個數丈方圓的大坑。

    　　李萬劍巍然峙立，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淡然道：「厲兄，請！」空中迥旋飛雲劍倒飛回來，直直插在楊飛面前，嚇得他心驚膽跳。

    　　厲方邪好似剎那間老了十載，蒼白老臉上抹過一絲艷紅，狠瞪楊飛一眼，冷哼道：「小子，今日看在李兄面上，暫且放過你，李兄，後會有期！」身形甫動，已至十丈之外，幾下起落，消失不見，臨末之際，竟然看都未看他的好外甥方中翔的屍首。

    　　楊飛兀自魂不附體，呆呆道：「誰輸誰贏？」

    　　李夢柔輕笑道：「當然是我們師父！」她言及我們之時，故意拖長語氣，以作提示。

    　　那三名千戶商議數句，一人翻身下馬，行上前來，躬身施了一禮，恭聲道：「李老前輩，令徒失手傷了我們方大人，還請李老前輩高抬貴手，讓令徒跟我們回去向上司交待交待。」他們雖是官府中人，李萬劍大名，卻是如雷貫耳，是以語氣恭敬之極，對楊飛的罪責說得亦是輕無可輕。

    　　「滾！」李萬劍一聲低吼，大袖一拂，那名千戶只覺一股大力傳來，他抗之不得，退了十步，勁力不減，又退十步，心口一甜，鮮血狂噴而出。

    　　那些官兵大驚，自是有人將他扶起，一時間箭撥弩張，揮戈相向，只等另兩名千戶一聲令下，便將寺前三人射殺當場。

    　　李萬劍自是不懼，冷哼道：「再不快滾，休怪我李萬劍手下無情！」他聲音雖輕，那些官兵聽來卻如洪鐘齊鳴，炸得他們震耳欲聾。

    　　那兩名千戶對視一眼，猶豫半晌，下令道：「撤！」

    　　李萬劍回過身來，歎道：「阿彌陀佛，佛門清淨之地，我在此大開殺戒」他低聲輕語，竟然念起經來。

    　　那些官兵早將李萬劍驚為神人，巴不得離他愈遠愈好，聞得軍令，不到片刻功夫，已然撤得一乾二淨，連屍首也未留下一具，若非場中那些血跡和大坑，哪看得出這裡剛才曾有過一場大戰。

    　　楊飛眼見小命得保，當下一揖在地，畢恭畢敬的給李萬劍磕了三個響頭，恭聲道：「多謝李老前輩救命之哎喲！」話猶未畢，屁股吃了李夢柔一腳，頓時跌了個狗吃屎。

    　　李萬劍面帶微笑道：「柔兒，你為何欺負你師弟？」

    　　李夢柔蓮步輕移，依偎到他身邊，好似撒嬌的淺笑道：「這不識趣的傢伙不知禮數，不吃點苦頭怎行？」

    　　楊飛聽他們一唱一和，不由暗暗叫苦，大歎倒霉，灰頭土臉的爬了起來，又磕了三個響頭道：「徒兒拜見師父。」心中自是將二人祖宗十八代都問侯了一遍。

    　　李萬劍笑而不語，李夢柔含笑道：「恭喜師父收了個好徒兒。」說著將楊飛扶了起來。

    　　在李萬劍面前，楊飛自然守禮得緊，連李夢柔的漂亮臉蛋也沒多看一眼。

    　　李夢柔忽道：「師父，咱們進去吧！」

    　　李萬劍沉吟道：「此地不宜久留，柔兒，你進去收拾一下，我們立刻離開。」

    　　李夢柔詫聲道：「難道咱們還怕」

    　　楊飛連忙大拍馬屁道：「師父武功蓋世，天下無敵，當然不怕區區數萬大軍，只是師父為了徒兒，惹上了官府，他們人多勢眾，師父雖然不怕，可是他們人多，師父和師姐殺不勝殺，還是避避得好。」

    　　李夢柔哼道：「就你會說話。」驀地想起楊飛曾幾何時，亦對她道過同樣的一句話，忍不住狠狠白了他一眼。

    　　楊飛嘻嘻一笑，對李萬劍道：「師父，離開此處，咱們要去哪？」心想咱們最好分道揚鑣，你回你的南海，我去我的長安。

    　　李萬劍卻是不答，反對李夢柔道；「柔兒，你不是要去找梅雲清，報昔日戰敗之仇麼？」

    　　李夢柔大有深意的望了楊飛一眼道：「柔兒又不想去了。」

    　　楊飛情知她不欲自己去見梅雲清，心中大罵，但轉念一想，李夢柔去找梅雲清打架，自己夾在中間，真是豬八戒照鏡子，兩頭不是人，再說李夢柔有李萬劍撐腰，梅雲清再厲害也是有輸無贏，還是不去為妙，他心下這般尋思，方才釋然。

    　　李萬劍道：「那就回南海吧。」

    　　李夢柔訝然道：「師父不找南宮世家為師兄報仇了？」

    　　李萬劍面現無奈之色，歎道：「恆兒命數使然，怨不得別人，再說南宮世家號稱天下第一世家，家大業大，難道僅憑為師一人，就能將他們殺個光精？」頓了一頓，又道：「我們滋擾佛門清修之地，為師要向方丈大師告罪一聲，求他諒解！」言罷，衣袂飄飄，緩步入內，眨眼不見。

    　　李夢柔毫不避嫌，一把拉起楊飛，硬將他扯入寺內。

    　　二人來到一間廂房，這裡顯是李夢柔暫宿之處，楊飛倚在窗畔，瞧著她收拾一些雜物，閒極無聊，信口胡扯道：「師姐，南海熱不熱，蚊子多不多？」

    　　「本來很多，可是你一去，就沒剩幾個了，誰敢咬你，再說你肉多皮厚的，咬也咬不動啊。」李夢柔原來說得一本正經，說到後來，自個忍不住，嬌笑起來。

    　　楊飛見得美人嬌言笑語，心思立時活絡起來，笑嘻嘻道：「人傑地靈，生得出師姐這麼漂亮的人兒，那南海定不會差，就怕」故意停下，吊吊李夢柔胃口。

    　　果然，李夢柔愕然道：「就怕什麼？」

    　　楊飛支吾道：「就怕你那師兄何時看我不順眼，喀喇一聲，砍了我的腦袋，那可就嗚呼哀哉，師弟我小命不何了，不如」

    　　李夢柔哼道：「你的意思是不想和我一起回去，還是想去見你的梅雲清？」

    　　楊飛道；「當然不是，只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命都沒了，哪能跟我的好師姐，好柔柔花前月下，戀姦情熱！」

    　　「呸，誰跟你戀姦情熱了？」不知為何，李夢柔被他如此調戲，竟然沒有責怪，反似默允道：「有我在，我師兄不敢為難你的。」

    　　楊飛苦著臉道：「可小弟總不能成天跟在你屁股後面轉悠吧？難道你上茅廁的時候我也要跟著？萬一你師兄趁你不在，找我的麻煩怎麼辦？」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李夢柔紅暈滿臉，嬌羞無比道：「連上茅廁都要跟著我，好沒骨氣！」

    　　楊飛心中大叫糟糕，看李夢柔語中帶羞，眉目含春的樣子分明內定自己這個姦夫了，被個發春的妖女看中，這下真是插翅難飛，雖說美色當前，自己做不了柳下惠，也不能來者不拒吧，要是讓蘇花語二女知道，那還不打翻醋罈子，讓自己吃不了兜著走？他胡思亂想，故作慘兮兮地道：「師姐美若天仙，武功蓋世，跟你在一起，天下有骨氣的男人恐怕找不出半個。」

    　　李夢柔聽他明損暗褒，撲嗤笑出聲來，道：「你放心好了，師兄他受罰被師父面壁三年，你到了南海，想見他都難。」

    　　楊飛佯作喜色道：「真的？」心道在叫慘了，看來這次不跟她回南海都不成了！這該如何是好？

    　　「當然是真的！」李夢柔打了個包袱，看著楊飛，皺眉道：「你穿著僧袍，不倫不類的，還不快快換了，師父最敬神佛，你這副模樣在他老人家面前晃來晃去，想不被責罰也難。」

    　　「好吧！」楊飛取了自己的衣物，忽然回首道：「好師姐，你可不可以出去一下，小弟要換衣服！」

    　　李夢柔含笑道：「人家不可以留下嗎？」

    　　「當然可以！」楊飛趁機捏著她柔若無骨的小手，邪邪笑道：「難道好師姐想留下用這雙巧手伺侯小弟更衣？」

    　　李夢柔俏臉微紅，將甩開他，把包袱狠狠擲到他懷中，啐罵道：「你這無賴，想得倒美，人家先去隔壁廂房，好了叫我。」嬌媚的橫了他一眼，盈步離去。

    　　楊飛哪敢讓她留在房中，否則在美人面前更衣，難保不被她發現身上藏的那柄蟬翼劍？他褪下僧袍，解開腰帶，小心翼翼的將劍抽出，輕撫數下，欲摒空心神，進入劍內，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他心中苦笑：江湖中人搶來搶去，也沒人想想傳聞是真是假，自己帶著這柄累贅，當真是寢食難安。

    　　楊飛正欲將劍收好，忽覺香風撲面，他不假思索，蟬翼劍斜斜刺去。

    　　這一劍宛若刺到一張極大的蛛網之中，被緊緊粘住，楊飛待要回抽，卻覺右手一麻，蟬翼劍已脫手飛出。

    　　楊飛還道是李夢柔，心中大驚，語中帶央道：「好師姐，性命憂關，快把東西還給小弟！」說話之時，左手一抖，蘊滿內勁的腰帶向前拂去，雙掌一錯，眨眼間拍出十餘掌之多，縱是李萬劍親臨，挨上兩掌，少不得也要受傷。

    　　「你喚誰師姐？」來人聲音低沉，悅耳動聽，使人難以忘懷，卻非楊飛以前認識的任何一位女子。

    　　楊飛所有攻勢如泥牛入海，一去無回，自知不是此女對手，硬的不行來軟的，對著空曠的廂房喝道：「你是何人？請將東西還給在下，在下感激不盡！」

    　　那女子若幽靈自空氣中緩緩現出，手中那柄蟬翼劍已回腰帶，卷作一團：「你敢說這東西是你的嗎？」

    　　楊飛見此女跟蘇花語般全身裹在一層厚厚的白紗之中，只露出一雙如秋水般的美目，看不出多大年歲，亦不知是何來路？他心念急轉，反問道；「難道這東西是姑娘的嗎？」

    　　那女子冷冷哼了一聲，如玉右掌穿袖向楊飛赤裸的精壯上身當胸拍來。

    　　「原來姑娘看上的不是東西，而是在下，否則怎會趁在下更衣的時候偷人！」楊飛怪叫一聲，凝起內力，右掌奮力迎去。

    　　那女子叱道：「出言不遜，找死！」兩掌接實，卻是無聲無息，如水乳交融，緊緊合在一起，再也分不開來。

    　　楊飛只覺股大力傳來，右手被緊緊粘住，更慘的是，全身亦動彈不得，體內內息如脫韁野馬，一發不可收拾，不受控制的狂洩而出。

    　　楊飛哪知此女厲害至此，對上厲方邪也不至這般毫無頑抗之力！他暗暗叫苦，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左手摒指緩緩點向自己心口，卻無法躲避。

    　　楊飛全身一震，軟倒在地。

    　　那女子冷冷望著楊飛道；「你是楊飛？」

    　　楊飛一口氣緩不過來，連連咳嗽，聞言反問道：「姑娘如何認得在下？」

    　　那女子不答反問道：「花語這些日子一直同你在一起，她人現在何處？」

    　　楊飛緩緩爬起，只覺通體舒泰，那一指不但未損他分毫，反將他內息如數奉還，將他方纔所受內傷悉數治癒，於他大有裨益，用的正是天香密訣的至高功法。他暗忖此女既精天香秘訣，語中又以蘇花語長輩自居，看來是友非敵！他一念至此，浮滑頓收，恭恭敬敬道：「晚輩本來一直與她在一起，只是昨晚在石家莊驟遇強敵，我們分開行事，便與她失散了。」想起先前圖一時之快，討了她口舌便宜，真是糟糕之極，尤其自己現在上身赤裸，甚為不雅，卻不敢穿衣，尷尬得很！還好他內功精湛，否則在此寒冬臘月，凍也凍死了。

    　　「哦！」那女子道：「天下男子何其之多，為何花語偏偏看上你？」

    　　楊飛作賊心虛，吶吶道：「這個」

    　　那女子美目殺氣大盛，寒聲道：「莫非你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

    　　楊飛鼓起勇氣，大聲道：「晚輩與花語兩情相悅，實非前輩說的那般不堪。」

    　　那女子右手一場，手中蟬翼劍再度抖開，指向楊飛胸口：「本宮主倒要剜出你的心看看，到底是黑的還是紅的？」

    　　「你是天香宮主？花語的母親？」楊飛呆了一呆，神色肅然，心頭卻是狂喜：說起來她還是自己的丈母娘，俗話說得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雖說她對自己這個女婿第一印象差勁，只要努力，憑自己的手段，討她喜歡還不是輕而易舉，眼下說不得便可借她脫離李夢柔的魔掌。

    　　天香宮主蘇美盈哼道：「你倒還不笨。」蟬翼劍輕輕劃過楊飛胸口，帶起一串血珠。

    　　楊飛胸口吃痛，怪叫出聲，心中暗罵：你這是什麼丈母娘，看光著身子的女婿不說，還拿劍劃來劃去，花語那般溫柔嫻慧的美人兒怎會有你這種母親，怪不得趙獨行把你給甩了！他心思雖然不堪，口中仍是恭敬之極道：「小婿這點小聰明跟娘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還好蘇水盈只是想他吃吃苦頭，僅傷表層，加上天寒，未及片刻，血流便止。

    　　蘇美盈未料楊飛如此憊懶，心中啞然失笑，口中卻冷冷道：「誰是你的娘？」右手蟬翼劍卻不覺垂了下來。

    　　楊飛忙不迭道：「您是花語的母親，自然也是小婿的娘親，小婿自幼喪母，沒想到現在能有您這位母親，實在喜不自禁，不過小婿現在衣冠不整，若行叩拜大禮，對您太過不敬，可否容小婿先穿上衣服！」他話中馬屁連天，繞了老大一個圈，終於道出自己的目的。

    　　楊飛一口一個小婿，蘇美盈自知蘇花語與這無賴小子珠胎暗結，想不認他這個女婿也不行，見他獐頭鼠目，形象猥鎖，行事刁滑，不由愈看心中愈怒，冷哼道：「你再呼爹喊娘，休怪本宮主劍下無情，好了，穿衣服吧。」蟬翼劍還劍入鞘，背過身去。

    　　楊飛唯唯應諾道：「是，是，小婿口中不叫，放在心裡喊就是了，小婿一直跟花語說要前往天香宮拜會您，可惜被困絕谷，苦無機會，好不容易逃出來，未想與花語失散了。」他邊說邊穿衣服，此言未畢，已然穿好，真真是飛快無比。

    　　蘇美盈聽得哭笑不得，暗想天香宮百年基業若傳到此人手中，不知會變成何等光景，她冷冷道：「你再自稱小婿，胡說八道，小心本宮主割下你的舌頭，本宮主言出必踐，就算花語為你求情也不例外。」

    　　楊飛忙道：「晚輩再也不敢了。」他心中大罵：若非你是花語的母親，老子總有一日把你賣到軟香居，哎喲！不對，說不得軟香居便是天香宮的產業，天下哪有這般道理？難道天香宮是個婊子窩，那花語她

    　　蘇美盈忽道：「你眼珠亂轉，莫非心中不服，在罵本宮主！」

    　　這你又是如何知道？莫非丈母娘你老人家是小婿肚子裡的蛔蟲？楊飛嚇了一跳，目不斜視，正兒八經道：「晚輩對宮主敬重有加，豈敢如此造次。」

    　　「沒有就好！」蘇美盈道：「現在你和本宮主去尋花語，若是尋不到她，唯你是問！」

    　　楊飛心中大喜，卻苦起臉道：「晚輩恐怕幫不上忙了。」

    　　蘇美盈道：「為何？」

    　　楊飛指指蟬翼劍道：「晚輩因此物之故被李萬劍強拘於此，宮主還是不要為了晚輩與李萬劍衝突的好。」

    　　蘇美盈美目寒光大盛道：「難道本宮主會怕那個李萬劍嗎？」

    　　楊飛激將計成，佯作苦口婆心的勸道：「那李萬劍武功雖然厲害無比，宮主武功蓋世，當然不會怕他，江湖盛傳李萬劍比劍神趙獨行，差上那麼一點，不過跟宮主比起來，卻是差老大一截，此事江湖中人不知，晚輩卻是清楚得很，宮主與李萬劍打將起來，包保有勝無輸，只是兩雄相爭，哦，不，是雌雄相爭，必有一傷，李萬劍固然難免一死，宮主尊貴無比，若是落下小傷小痛那可就大大不妙了。」他話中表裡在勸蘇美盈不要同同李萬劍衝突，可內裡每一句話都在激丈母娘去拚命。

    　　「師弟，你在同誰說話？」房外傳來李夢柔的聲音。

    　　蘇美盈右手一揮，與李夢柔隔著房門凌空交了一招，氣勁散開，那房門已然化作一堆木屑。

    　　李夢柔持著飛雲劍，俏臉蒼白，勉強抑住心頭鮮血，尖聲問道：「你是誰？」

    　　蘇美盈冷冷道：「叫李萬劍來問我差不多。」

    　　楊飛壓下上前攙扶李夢柔的衝動，側步偷偷藏起，免得夾在中間，惹出更大的麻煩。

    　　「哇」蘇美盈如山氣勁所壓之下，李夢柔終於忍悛不住，噴出一口淤血，撒在院內的皚皚白雪之上，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其實她早已察覺隔壁房中動靜，想要偷聽，卻是不能，知道房內之人較她武功高出甚多，又不知楊飛狀況如何？無奈之下只能發問。

    　　「蘇宮主，多年不見，為何一見面便傷了李某人的徒兒？」聲音由遠及近，語猶未畢，李萬劍已然出現在李夢柔身後，巨大的手掌抵在她背心，助她運功療傷。

    　　「師父！」李夢柔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倒在李萬劍懷中。

    　　李夢柔受了重傷，李萬劍竟無絲毫怒意，仍是那般要死不活的模樣，看著蘇美盈手中的蟬翼劍，眼中顯出一絲訝色：「原來趙兄的蟬翼劍落到宮主手中。」

    　　蘇美盈語氣依舊冰冷：「李萬劍，今日本宮主事多，沒功夫跟你窮磨蹭，改日再行計教。」

    　　李萬劍道：「宮主傷了李某人最心愛的徒兒，總該對李某人有所交待吧？」

    　　蘇美盈道：「你想要什麼交待？」

    　　李萬劍道：「還請宮主放李某人的另一個徒兒過來。」

    　　「另一個徒兒？李萬劍，你是說那個無賴小子楊飛嗎？咦，他人去哪了？」蘇美盈陡的回身，一掌拍向虛空，整個廂房如被打散的積木，爆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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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飛堪堪退了幾步，忽覺腰間一麻，被人提著穿窗而出，那人輕功極高，眨眼之間，便出了隆光寺，耳邊寒風呼嘯，勉強仰首看向擒他之人，立時駭得魂飛魄散，那不正是先前與李萬劍劇鬥一場的厲方邪，他不是身受重傷，該逃得遠遠的找個地方藏起療傷嗎？為何還有餘力搞東搞西，潛回隆光寺，在蘇水盈和李萬劍眼皮底下捉了自己這條小魚。

    　　厲方邪提著楊飛一口氣掠出十里之遙，他重傷之餘，真氣不濟，眼見不遠山畔密林，便掠了進去。

    　　「哎喲！」楊飛被厲方邪狠狠擲到地上，直摔到七葷八素，哼哼哈哈的爬將起來，撣去身上的積雪，低聲下氣道：「厲老前輩，您把晚輩帶到這荒郊野外幹什麼？」

    　　厲方邪晃晃手中的九旋斬，冷冷道：「此處正是殺人越貨的好地方，你說我帶你來幹什麼？」

    　　楊飛駭了一跳，急急道：「晚輩無名小卒，微不足道，大概也沒有厲老前輩看得上眼的地方，老前輩還是大發慈悲，放過晚輩吧！方兄之死，實在是晚輩一時錯手，晚輩想來一直追悔莫及，惴惴不安。」

    　　厲方邪道：「殺人償命，小子，難道你就想我這麼放過你嗎？除非」

    　　楊飛心中一動，自懷中摸出那張南宮博給他的一萬的銀票，一臉謅媚道：「晚輩這裡還有一萬兩，是孝敬老前輩的，還望笑納！」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厲方邪一代梟雄，難保不見錢眼開？

    　　厲方邪倒是看也沒看，伸手接過道：「這個就當買你十日之命，十日之後，除非你能再拿樣東西來？否則我照取不誤！」

    　　這傢伙怎麼跟那許子吟一般，如此之黑？楊飛暗暗叫苦，怎麼自己的命何時變得如此值錢了，一萬兩都買不下來，厲方邪語中所指之物，他自是知道，卻故作不解，拍著胸脯道：「厲老前輩武功蓋世，什麼東西弄不到，不過是不想麻煩罷了！到底是什麼東西，晚輩就是上刀山，下油鍋，也必會為前輩討來。」

    　　「蟬翼劍！」厲方邪字字千鈞。

    　　「這個」楊飛支支吾吾道：「厲老前輩方才難道沒瞧見嗎？那東西在鼎鼎大名的天香宮主手中，以晚輩之能，再練十輩子也搶不來，老前輩武功較蘇美盈高上千倍，若是親自出馬還不手到擒來。」

    　　「你方纔還信誓旦旦，現在就推三阻四，果然是反覆小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與蘇美盈的關係？」厲方邪聲音陡寒，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想要你的小命了？」

    　　楊飛道：「晚輩最是怕死，小命自然是要的，只是」

    　　厲方邪輕哼一聲，一掌拍在楊飛額頭，楊飛只覺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內勁自靈台透入，轉瞬即逝，他還未來得及想厲方邪在自己身上做了什麼手腳，腦門忽起冰涼之意，便似有條小蟲在裡面鑽來鑽去，他劇痛之下，宛若殺豬般叫了起來。

    　　未及片刻，楊飛已然痛得五官變形，淚涕齊流，倒在在地上滾來滾去，那惡行惡像，說有多難看便有多難看！

    　　厲方邪心知再捱，楊飛恐怕連命都沒了，指尖一彈，數道氣勁指在楊飛身上。

    　　楊飛痛意立止，狼狽不堪的爬將起來，心中問侯著厲方邪的老母親，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喪著臉道：「厲老前輩，為何如此折磨晚輩？」

    　　厲方邪若無其事道：「這是我獨家的透髓剔腦之法，天下無人可解，每日子午二時發作，開始只在腦中，漸漸遍及全身，那時痛楚讓你痛不欲生，你若想活命，乖乖拿蟬翼劍來換。」

    　　楊飛聞得小命不保，心中一橫，破口大罵道：「厲老怪，枉你一代江湖宗師，武林前輩，竟拿老子這個無名小卒開刀，老子若留得此命，不報此仇，誓不為人！你若識相，乖乖替我解了，我或可幫你取來蟬翼劍。」他說得色厲內茬，及得後來，頗有討饒之意。

    　　厲方邪不怒反笑道：「厲某行事，哪管他人議論，更難聽的話我都聽過，不過小子，你知不知道那人最後是何下場？」

    　　楊飛心中發寒，不覺問道：「是何下場？」

    　　厲方邪邪笑道：「被我廢去武功，割去舌頭，削去四肢，找了個大糞坑，齊胸埋在裡面，痛足三日三夜方才死去。」

    　　楊飛心神俱喪，顫聲道：「你想怎麼樣？」

    　　厲方邪卻不答他，自顧自道：「不過這等死法遠不及我這透髓剔腦大法，此法一旦發作，可令你自啖臂肉，自割腦袋，最妙的是，那時你尚是頭腦清醒，一舉一動，都明明白白」

    　　楊飛抱頭低嚎道：「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厲方邪語氣一轉道：「只要你給我蟬翼劍，厲某一定既往不咎，還將這種手法傳給你，讓你以後對付起敵人來，更有快感。」

    　　楊飛抬起頭道：「我怎知你拿到劍後不殺我滅口？」

    　　「我厲方邪名聲雖惡，卻一向信譽昭彰，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厲方邪九旋斬向前一劃，面前數株合抱大小的參天古木齊口倒下，大聲道：「若厲某食言，有如此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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