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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翼劍

    【第二章】
    　　驀地，楊飛只覺天地似乎一滯，白向天擊在自己背後那摧心折肺的掌力透過五臟六腑，聚入督脈之中，上衝百會，下達會陰，眨眼之間，宛若開山劈石般打通沿途諸多穴道，而那白衣人自前胸輸入他體內那股陰柔力道亦忽自丹田衝出，一上一下，分作兩股，衝向百會會陰兩穴。

    　　四股力道相聚二穴之後，卻又衝之不過，只得又折返而回，幾股力道上行下竄，楊飛體內空空蕩蕩，偏偏任督二脈熱鬧之極，脹痛無比，連那雙掌也擊之不出。

    　　楊飛不閃不避，鍾敏那兩道勁風結結實實打在他胸口要害之上，卻如中敗革，似泥牛入海，一去無回。

    　　鍾敏見楊飛生生受了那足足蘊含自己一半內力的兩擊，竟夷然無損，正自詫愕間，忽聞得楊飛一聲暴喝，週身泛起一陣淡淡的紫氣，雙掌齊齊推來，他心中雖驚，卻自忖武功了得，不慌不忙，白玉蕭化作兩道蕭影向其迎去。

    　　紫氣神功第四層需打通任督二脈，若楊飛自行習練不知要練到猴年馬月，白向天和那白衣人假責實助，助他打通二脈之上諸多穴道，唯余最緊要的百會，會陰二穴沖之不過，恰好鍾敏攻他，勁力襲體，竟莫名其妙的成了助力，一氣之下打通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天地之橋。

    　　此刻楊飛只覺通體舒泰，先前所受內傷不藥而癒，全身似有使不盡的內力，心知白向天並非責他，而是助他，心結頓解之下，一時膽氣大增，揮掌向鍾敏攻去，同方纔那般死灰心境自是截然不同。

    　　二人勁力交實，頓時氣勁四溢，這間早搖搖欲倒的客房再也支撐不住，臨盡房門之處轟然倒塌，塵土飛揚間，數道人影掠出，只餘鍾敏及楊飛佇立場中。

    　　周圍不少黑衣人手持火把，將場中照得燈火通明。

    　　只見楊飛面上陣紅陣白，鍾敏這一擊非同小可，他雖打通任督二脈，功力大進，但究竟習練上乘內功時日尚淺，較之鍾敏仍差上老大一截，方才傾力相擊，未被震斃當場已是萬幸，此刻他體內氣血翻湧，雙臂酸麻，再無招架之力，只需鍾敏再來一下，保證他立馬嗝屁著涼。

    　　鍾敏臉色陰睛不定，楊飛接了他全力一擊而不倒，實在大出他意料之外，他心中大奇，這小子方才被雷洪一掌震成內傷，分明不堪一擊，為何轉瞬間便可堪與自己一敵。

    　　只這片刻功夫，梅雲清調勻內息，所受之傷已好了一半，她不明究裡，掠到楊飛身畔，頗為關切的道：「你沒事吧？」

    　　楊飛此刻難受得說不出話來，只得搖搖頭，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梅雲清放下心來，可心中有老大一個疑問，為何楊飛受了白向天全力一掌，再受鍾敏兩擊後接鍾敏一招而不倒，連她自己也沒此把握。

    　　有梅雲清在楊飛身畔保駕，鍾敏亦不敢再枉下殺手，讓楊飛撿回一條小命。

    　　蘇花語本欲趁亂奪劍而去，可那白衣人寸步不離，緊盯著她，讓她無法下手，心中雖怒，依舊含笑嬌聲道：「白衣叔叔，你看這房子快塌了，不如將這木箱移到安全之處如何？」

    　　白衣人瞇起雙目，微笑道：「此言極是。」轉首對白向天道：「白兄，這鏢是你保的，還是你來吧。」

    　　白向天點點頭，在眾人注視下來到那口盛著蟬翼劍的木箱旁，在他合起箱蓋之時，只聞得一聲大喝：「且慢！」

    　　眾人愕然望去，只見一道黑影凌空掠來，來人一身黑衣，虎背熊腰，俊偉之極，手中持著一柄非常奇怪的兵刃，說它是刀又有些似劍，說它似劍，又有點像鉤，楊飛雖不識此人是誰，但見他敢在眾多高手環伺下單人匹馬闖來，自有其過人之處。

    　　那人手中兵刃幻起一團光影，將白向天罩在其中，他兵刃未到，氣勢先至，那剩下的半邊房屋再度遭秧，被生生震裂開去。

    　　碎片落下，自然傷不到蘇花語諸人，白向天大喝一聲，使出三絕門三大絕學之一的銷魂掌法，揮掌迎去。

    　　「鐺鐺鐺」那人兵刃擊在白向天腕上精鋼護套之上，發出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響到第九聲之時，白向天吃力不住，向後退去。

    　　他身旁的蘇花語有心奪劍，恨不能幫那黑衣人一把，當然不肯相助，卻在那貓哭耗子假慈悲的高聲道：「白總鏢頭，加油啊！」

    　　「厲方邪！」白衣人厲瞪蘇花語一眼，忽然一聲暴喝，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明晃晃的寶劍，化作漫天劍勢，持劍向黑衣人攻來。

    　　那厲方邪在黑道中是數一數二的人物，生平極是自負，脾氣古怪，樹敵頗多，但他武功極高，別人奈何不了他，只能退避三舍，手中的那柄奇門兵刃融刀劍鉤為一體，人稱九旋斬。

    　　厲方邪雙目如電，直視白衣人，九旋斬輕揮兩下，不僅逼開折身再次攻來的白向天，還連消帶打，將白衣人攻勢盡皆化去。

    　　厲方邪回斬立勢，大喝道：「你可是明水山莊莊主明孤鴻？」

    　　「厲兄竟認得小弟，真是榮幸之至。」那白衣人正是明孤鴻，他知厲方邪武功遠在他之上，雖語中帶笑，卻心中凝重，拿捏劍勢，不敢怠慢。

    　　明水山莊地處巫山神女峰，與梅花山莊一南一北，並稱江湖，鎮莊絕學明水神功由北宋初年一江湖高人所創，屬天下至陰至柔之最，而且極具療傷奇效，堪稱天下第一，現任莊主「驚鴻劍」明孤鴻成名已久，年近五旬，未想瞧來竟是這般年輕俊俏。

    　　厲方邪道：「明兄鼎鼎大名，厲某若未聞得，如何在江湖中廝混。」

    　　明孤鴻微笑道：「厲兄武功天下排不上前三，也排得上前五，此來難道也是學我們這些俗人，為了蟬翼劍嗎？」他此言倒是不假，這厲方邪的武功連當年「劍神」趙獨行也推崇之至。

    　　厲方邪道：「明兄也說了，厲某的武功只排得上天下第五，倒想看看據說能使人成為天下第一的蟬翼劍是何模樣？」

    　　楊飛聞得此言，忍不住向梅雲清輕聲問道：「好老婆，你的武功排名天下第幾？」

    　　梅雲清聽得他竟大膽如斯，開始堂而皇之的喚自己作老婆，不覺又惱又羞的啐道：「誰是你老婆？」

    　　楊飛嘿嘿笑道：「現在不是，將來就是了。」

    　　梅雲清嬌媚的橫了他一眼，輕聲道：「等你成得了天下第一再說。」

    　　楊飛聞言，不覺心中黯然，他越練武功越覺這個目標艱難之極。

    　　他二人在此打情罵俏，那邊明孤鴻接言道：「今日只怕會令厲兄失望了。」

    　　厲方邪冷哼道：「明兄是準備橫插一手嗎？」

    　　明孤鴻道：「白總鏢頭是明某的朋友，他此次身為托鏢之人，明某自是責無旁怠，負起護鏢之職。」他手中所使正是明水山莊鎮莊寶劍秋水伊人劍，言至此處，劍身無風自鳴，驀地華光大作，化作一團光影襲向厲方邪。

    　　「很好，很好！」不知為何，厲方邪竟說起了白向天的口頭禪，九旋斬輕輕點在空處，秋水伊人劍竟似送上門一般，在明孤鴻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斬劍相交，明孤鴻秋水劍差點拿捏不住，幾欲脫手飛去，單論這一招，自是明孤鴻輸了。

    　　楊飛雖得明孤鴻相助打通任督二脈，卻對他無甚好感，見得此景，心中老大瞧不起他，在梅雲清耳畔輕聲道：「好老婆，你提防那小丫頭奪劍，待過了今晚，我自是辦法將劍取來給你。」

    　　這次梅雲清並未責他，反低語道：「你真的如此有把握？」

    　　楊飛道：「我怎會騙你，你只需保住今晚蟬翼劍不被人搶走就行了？」

    　　「好！」梅雲清忽爾嬌聲道：「明莊主，我來助你拿下這個魔頭！」

    　　厲方邪聞梅雲清竟叫他魔頭，氣極而笑：「厲某本來就是個魔頭，小丫頭，你夠膽就一起上吧！」

    　　方才楊飛還稱蘇花語「小丫頭」，梅雲清未想這麼快便應到自己身上，又氣又惱，一聲嬌叱，十指輕揮，十道劍氣凌空而至。

    　　「咦」厲方邪一向眼高於頂，自忖武功了得，在場之人除了鍾敏明孤鴻外，目無餘子，可梅雲清出手不凡，光此一招，已大出他意料之外，這小丫頭現在武功雖還不放在他眼裡，可再過幾年，必在他之上。

    　　厲方邪九旋斬疾點十下，在虛空之中形成十點寒星，不分先後的接過梅雲清十道劍氣，他還未喘過氣來，明孤鴻已手持秋水伊人劍飄身攻至，二人合力與厲方邪戰個半斤八兩，不分上下。

    　　蘇花語趁此良機，緩緩湊到木箱之畔，正欲下手，只聞鍾敏那討厭之極的聲音道：「小姑娘，想奪劍嗎？先問問哥哥我。」

    　　鍾敏離她不足三盡之遙，她被佔口舌便宜，直恨得牙癢癢的，不由分說，劍痕原形攻去，叱道：「不知好歹的傢伙，本姑娘的便宜也是你佔的嗎？」

    　　鍾敏無聲無息的向後滑開丈許，蘇花語劍勢盡皆落空，他神色悠閒的將白玉簫湊到耳邊緩緩的吹了起來。

    　　「奪魂曲」白向天一聲大喝，似在提醒楊飛運功抵禦，自己也暗自運功，抵禦魔曲侵擾心神。

    　　梅雲清厲方邪及明孤鴻三人武功極高，自然不受影響，而且鍾敏奪魂曲大半對蘇花語所發，故而楊飛尚可稍稍抗拒，不被其迷住心神。

    　　饒是如此，楊飛仍覺難以忍受，只得撕了兩塊布條，緊緊塞住雙耳，方覺好受了些，他定下心神，只見那雷洪不知不覺間已摸到木箱之旁，他阻止不及，只得大喝道：「姓雷的，你想幹什麼？」

    　　其實場中打鬥之人早已注意此景，只是梅明厲三人正打得不亦樂乎，誰也不肯先罷手，而蘇花語卻被鍾敏纏住，白向天被那些黑衣人圍在正中，動彈不得，只餘楊飛這個武功差勁的無名小卒無所事事。

    　　「啊，有機關！」雷洪剛將右手探入箱中，那木箱便飛出數點寒星，泛著藍綠之光，顯蘊劇毒，他武功了得，雖猝不及防，這點小小機關仍奈何不了他。

    　　雷洪閃過那些寒星，心道就憑這道機關還想難住老子，他瞧著那錦盒，正得意間，忽自箱子又射出一篷牛毛針，那些牛毛針即多且密，加起來只怕有幾千根之多，其勢將方圓三丈之內盡皆罩住。

    　　雷洪一時得意忘形，加之相距太近，避無可避，無奈之下，只得呼呼兩掌，欲將牛毛針全數逼開，他武功甚高，掌力了得，將牛毛針逼開大半，近身的也被護體罡氣大多震開，卻有仍有幾根打在他右臂之上。

    　　那牛毛針又輕又飄，射到別處，勁力已弱，已然傷不了其他人。

    　　楊飛瞧得一清二楚，不由拍手稱快，心道這些牛毛針如此歹毒，毒性只怕也差不到哪去，這個姓雷的可有罪受了。

    　　雷洪只覺傷處又癢又麻，說不出的難受，蟬翼劍也顧不得拿了，極快的封住了周圍幾處大穴，向白向天大喝道：「姓白的，快將解藥拿來。」

    　　白向天微笑道：「你開箱奪寶就知道下場，別說老朽沒有解藥，便是有，也不會給你這等奸妄之徒。」

    　　雷洪厲喝道：「你不想要你的老命了麼？」

    　　白向天道：「老朽已是半堆入土之人，今日為護鏢命喪此處亦死而無憾。」

    　　楊飛聽得熱血沸騰，大步上前，護在白向天身前，高聲道：「誰想傷我們總鏢頭，便得先過我這一關。」

    　　白向天卻不領情，反冷冷道：「楊飛，振威鏢局一向待你不薄，你竟為了個女子，甘冒天下之大不諱，行此不忠不義之事，背棄師門，我以三絕門第三代掌門的身份，將你逐出師門，從今日起你與三絕門，振威鏢局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他此言一出，場中之人卻神情各異，那邊蘇花語只道白向天口中的女子便是自己，心想我跟這無賴又不是很熟，你這糟老頭怎麼把責任都推到本姑娘身上？

    　　梅雲清心知白向天指的是便自己，芳心又苦又澀，此番累楊飛被逐出三絕門，只怕今生再也無法心安。

    　　楊飛聞得此言，宛若驚天霹靂，滿臉驚愕，事實俱在，饒是他巧舌如簧，亦無從辯起，呆立片刻，雙目盡赤，望著白向天，淒聲道：「師伯，小飛知道錯了，可以原諒小飛這一次嗎？」

    　　白向天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我方纔那一掌已廢去你本門武功，只盼你以後洗心革面，從新做人。」

    　　楊飛不知白向天此言何意，他那一掌明明助自己練成紫氣神功第四層，為何說廢去自己武功？

    　　雷洪身上癢麻之感更盛，喝道：「小混蛋，滾開！」言罷，不由分說，呼呼幾掌向楊飛攻來，他先前一掌將楊飛擊成重傷，此刻雖中了毒，仍自信滿滿，解決楊飛還不是小菜一碟。

    　　「你叫誰滾開？」楊飛好似行屍走肉，反目一瞪雷洪，舉掌迎去。

    　　「轟」的一聲巨響，二人乍合即分，雷洪望著楊飛，驚疑不定，方才拚力一掌，二人竟是不分軒轅。

    　　楊飛忽然撲通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向白向天磕了三個響頭，低聲道：「這麼多年來，小飛承蒙師伯關心照顧，小飛給您磕頭了。」

    　　白向天歎了口氣道：「你以後獨自一人闖蕩江湖須得多多保重。」

    　　「小飛知道了，多謝師伯！」楊飛雙目噙淚，突然一聲大喝，一躍而起，竟有數丈之遙，在雷洪示意之下，那些黑衣人放他離去，眨眼消失在夜空之中。

    　　梅雲清見得此景，高呼一聲「楊飛」，本欲追他而去，但又想自己一去，明孤鴻一人必不敵厲方邪，蟬翼劍落到這個大魔頭手中只怕再難討回，思量之下，還是先助明孤鴻擊退厲方邪再說。

    　　雷洪嘿嘿笑道：「老傢伙，連這個幫手也趕走了，看來你是真的不想活了。」說到此處，聲音陡然轉寒道：「快把解藥交出來，今日便饒你一命。」

    　　白向天仰首哈哈一陣大笑，定定的瞧著雷洪，冷冷道：「沒有。」

    　　雷洪竭力運功逼毒，傷口仍是又癢又麻，心中更駭，望了遠處被自己手下困住的那干振威鏢局中人一眼，冷哼道：「老傢伙，你難道連你的這些徒子徒孫的小命也不管了麼？」

    　　白向天轉首向殷立生佟青等人高聲道：「你們怕死嗎？」

    　　殷立生稍加遲疑，佟青已高聲道：「總鏢頭，我們身為振威鏢局，死為振威鏢局鬼，總鏢頭不怕，我們當然不怕。」他此言一出，其他人亦齊聲高呼。

    　　雷洪氣極而怒，左手指著佟青，厲聲道：「你小子當真是不想活了，給我殺。」

    　　「只怕未必！」白向天面上忽泛起一絲笑意。

    　　雷洪高聲道：「老傢伙，你想玩什麼花樣？」

    　　他此言未畢，只聞得遠遠有人高呼道：「白總鏢頭，老叫化來晚了，還望多多海涵！」

    　　雷洪轉身望去，只見自牆頭掠進不下百人，麻布鳩衣，全是叫化，瞧其身手，盡皆身手不弱，如此一來，不但振威鏢局中人之危立解，自己那班手下反被困住。

    　　形勢逆轉之下，雷洪囂張之勢立斂，向為首那個頭髮花白，臉色紅潤，腰際別著一個大紅葫蘆的老叫化道：「你是何人？」

    　　那老叫化呵呵笑道：「你這等化外野民，自是不認得老叫化子。」

    　　隨他一起而來的付無忌喝道：「天下聞名的『酒丐』元天化元老前輩你都不認識？」

    　　丐幫為天下第一大幫，幫中弟子遍佈天下，自幫主「風中游龍」風千古以下有「酒賭財氣」四大長老，「酒丐」元天化居長，此番為蟬翼劍之事由他盡起本幫北方分舵中高手來援。

    　　元天化笑道：「付老弟，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天下之人怎會都認得老叫化子，光是此處之人只怕沒多少人認得我吧。」

    　　付無忌馬屁拍在馬腿上，只好乾笑兩聲，掩飾過去。

    　　白向天向元天化揖手道：「多謝元長老援手之德，老朽代表振威鏢局上下先行謝過了。」言罷，向元天化深深施了一禮，三絕門雖在江湖中聲名不著，但他究竟為一派掌門，向別派長老施禮無疑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元天化連忙還禮道：「白掌門太客氣了。」

    　　雷洪當然聽過元天化名號，他審時度勢，強抑癢麻之意，高聲道：「元長老，敝派與貴幫一向素無瓜葛，還請不要插手此事。」他自知憑現在的人手，遠非丐幫敵手，故而連語氣也客氣許多。

    　　元天化道：「貴派掌門新喪，不好好在關外靜養生息，反來中原惹事生非，不受點教訓，豈非讓人看輕中原武林。」「陰陽老怪」葛天雄當了數十年長白掌門，一直得不到正派中人承認，直到死了，才得到一個丐幫長老的追封。

    　　雷洪再也按捺不住，冷冷道：「臭叫化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元天化冷笑道：「老叫化我生平最喜歡喝酒，不管你是敬酒還是罰酒，來者不懼。」

    　　雷洪盛怒之下，一聲暴喝，顧不得右臂所中之毒，運起陰陽掌力，狂攻而去，那等聲勢，就算他師父重生，只怕也差上一籌。

    　　「好傢伙！」元天化不愧是個酒鬼，臨戰之前還要拿起那個較尋常酒葫蘆大上一倍的朱紅葫蘆喝上一口，揮掌迎上，與雷洪大戰起來。

    　　長白派中人及那些關外高手亦顧不得圍住振威鏢局中人，與丐幫之人混戰起來，一時間，小小的河間客棧有數百人廝殺，場面混亂之極。

    　　*********************************

    　　楊飛含憤而去，捨命狂奔，數次差點撞到大街之上疾駛的馬車，直奔出數里之遙，撞到一人的官轎，方才回過神來，立身停下。

    　　「大膽狂徒，竟敢沖了梁大人的轎子，不想活了嗎？」在前騎馬開路的護衛厲聲大喝，馬鞭向楊飛揮來。

    　　楊飛不閃不避，右手探出，在差之毫釐間，抓住鞭梢，這幾人他先前還在楊同德的的慶功宴上見過，正是那死太臨梁有德的侍衛，轎中之人不用說，肯定是那梁有德，他心中雪亮，卻佯作不知道：「又是什麼狗屁官？敢在太原城橫衝直撞，滋擾地方！」這個正是方才梁有德安在姚昭武頭上的罪名，此刻他如數奉還。

    　　梁有德一行馬轎雖有些肆無忌憚，卻也夠不上滋擾地方，楊飛這招莫須有之罪也是學自梁有德。

    　　「什麼人在這胡言亂語，辱及朝廷命官？」梁有德那難聽的聲音傳來，人已拉開轎門行出，瞧了楊飛一眼，本就難看的臉上殺意大盛道：「原來是你這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來人哪，將梅雲飛拿下！」

    　　楊飛右手一揚，那被抓住馬鞭的侍衛本在用力扯回，一時轉力不及，栽下馬來，楊飛見得此景，心中得意暢快之極，哈哈一陣大笑，冷冷望著梁有德道：「就憑這幾塊廢料？」他此刻武功大進，偏偏又被白向天趕出振威鏢局，心中不爽，正想找人出氣，梁有德等人撞上，不正是活該倒霉。

    　　「沒用的東西！」梁有德狠瞪那剛剛自地上跑起，弄得灰頭土臉的侍衛一眼，自腰間摸出一把軟劍，高聲道：「就讓本官大展神威，親自拿下你這歹人！」他剛一說話便出劍，到得人字說完，那軟劍劍尖已至楊飛胸前要害不足三寸之外，攻人不備，正是陰人本色。

    　　楊飛猝不及防，只得險之又險的側身閃過，伏地滾開，情形狼狽之極，那些西廠侍衛見了，齊聲喝彩，個個心想指揮使大人出馬果真不同凡想。

    　　楊飛心中大罵閹狗，急急自地上爬起，凝定心神，小心應敵。

    　　梁有德趁勝追擊，再出一劍，他劍勢詭異，宛若附骨之蛆，無孔不入的刺向楊飛週身要害，若是一個時辰前的楊飛，必定束手無策，命喪當場，但此刻楊飛只覺梁有德劍勢雖厲，卻破綻百出，不但比明孤鴻蘇花語等人差了十萬八千里，便是較之梅蘭也頗有不如，他信心大盛，冷哼一聲，一指點去，自萬千劍光穿過，在梁有德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點在他劍身之上，梁有德手中本是軟劍，最忌力道不對，反力彈來，他內功不深，一時拿捏不住，軟劍脫手飛去。

    　　戰況急轉，週遭侍衛還未轉過念來，喝彩之聲猶未止住，見得此景，若再喝彩，不就成了嘲諷之意，若停下來，就是瞧不起梁有德，一時進退兩難，尷尬之極。

    　　梁有德數招便被楊飛彈去手中兵刃，臉面丟盡，惱羞成怒之下，也不再硬充好漢，亦不管楊飛是什麼朝廷之人，高喝道：「你們一起上，與本官拿下此人。」

    　　他此言方畢，自身畔掠出八名西廠高手，齊聲大喝，向楊飛攻來。

    　　楊飛身輕氣爽，輕輕巧巧的將軟劍接到手中，笑嘻嘻道：「一起上本大爺也一併接下。」言罷，以一敵八，與西廠中人大戰起來。

    　　那軟劍滑不溜手，稍不留神便偏了準頭，楊飛一連使了十幾劍都力道不對，初時那些侍衛見他先前兩招便奪了梁有德手中軟劍，還道他武功了得，心中忌憚，打得畏手畏尾，不敢放手施為，可時間一久，其中一人看出苗頭，高聲道：「此人不善使軟劍，大家不必驚慌，一起拿下他。」

    　　西廠侍衛懼念盡去，放手攻來，楊飛便招架不住，頓時手忙腳忙，破綻百出，他心中著惱，心想老子現在內功不錯，乾脆用紫氣神功兩掌劈死你們得了，心中計意已決，正欲棄劍用掌，只聞得轎隊後方西廠中人遠遠高呼道：「有刺客，有刺客！」

    　　其間夾雜著「鐺鐺鐺」一陣不絕於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那刺客顯然武功甚高，眨眼之間，已自後隊攻上前來，距梁有德不足數丈之遙。

    　　一名侍衛週身浴血奔上前來，喘息道：「大人，刺客武功太高，屬下等抵擋不住。」

    　　梁有德稍現驚慌，高聲道：「舍下這梅雲飛，困住刺客再說。」言罷，便向他的那頂官轎縮去，在這太原城想殺自己的大有人在，只怕藏到哪去也沒用，求人不如求己，還是自己這般手下來得牢靠些。

    　　圍攻楊飛的八名西廠高手雖已得令，卻欲捨難離，自己正在與敵激鬥，若棄敵而去，楊飛趁機偷襲，他們豈非死得難看之極，故而誰也不肯先退。

    　　那些西廠高手心有雜念，楊飛只覺壓力驟減，瞧出他們心思，借得閒暇，偷眼向那刺客瞥去，見來人一身黑衣，蒙著黑巾，手使金笛，此人他再熟不過，正是他的雙重情敵，金笛秀士丁文松，楊飛心道老子不幫官府對付你算老子對得起你了，還幫你這混蛋拖住這些西廠高手幹什麼？

    　　楊飛心念電轉，忽對那些西廠高手道：「你們這些蠢才，還圍著本官幹什麼？還不去保護你們梁大人？」他現在雖僅是一名百戶，卻有品位，大小是個官，一時也耍起官威來了。

    　　那些西廠高手未想他轉得如此之快，不覺大是驚詫，其中一人忍不住低聲道：「誰知你會不會趁機偷襲？」

    　　「你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楊飛一臉嘲諷之色道：「你看我是那種人嗎？怎麼說我也是官府中人，怎麼可能倒戈助這個亂民來對付你們？」

    　　「說得也對。」那八人心中轉過此念，一起停手，轉身向丁文松攻去。

    　　丁文松本快攻到梁有德身畔，可那八人一來，只覺壓力大增，突前不得，遠遠瞧見楊飛在指手劃腳，心知必是他掉頭助官府來對付自己，不由心中大罵。

    　　楊飛來到縮回轎中的梁有德身畔，拍拍他的肩頭，極是親熱道：「梁大人不必驚慌，有下官保護大人，包保刺客有來無回。」

    　　這官轎設有不少機關，梁有德回到轎中，方覺安全許多，楊飛沒大沒小的親熱舉止，令他極是不悅，白眼一翻，本欲出言喝叱，但轉念一想，自己在這太原城無甚勢力，又與這裡的地頭蛇楊同德鬧僵，此時刺客當前，實不宜再惹強敵，他既有此念，便忍氣吞聲道：「多謝梅」他一時想不起楊飛官銜，只能含糊帶過道：「大人盛情。」

    　　楊飛心道你跟那丁文松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最好兩個人同歸於盡，便遂了老子心意，他一邊詛咒這個閹狗短命，一邊面上堆滿謅媚笑容道：「只要梁大人記得下官，以後在汪大人面前稍稍提及下官，下官便感激不盡，梁大人以後但有差遣，下官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言罷，倒轉劍身，捏著劍尖將軟劍遞還給梁有德。

    　　梁有德心領神會，面上現出笑意，連聲道：「這個舉手之勞，何足掛齒。」他接過軟劍，心道你這小子倒也知趣，知道老子的厲害，陞官發財，還要靠老子，待過了此劫，再想想如何利用這小子去對付那楊同德及姚昭武。

    　　楊飛笑道：「梁大人，下官先助你拿下這刺客再說。」

    　　梁有德揖手道：「多謝楊大人，祝你馬到功成。」

    　　楊飛還禮道：「承您吉言。」他心中轉念，從自己沖了梁有德轎頭到他遇刺已有半刻功夫，楊同德應該早已聞得訊息，卻仍未見官差前來，顯是想作壁上觀，自己若真助梁有德擊退丁文松，回去只怕會被姚昭武臭罵一頓，還是作作樣子就行了。

    　　他既有此念，臉上雖是一副義不容辭之色，人卻不慌不忙的對身畔手持長劍，卻幫不上什麼忙的侍衛笑嘻嘻道：「大哥，可不可以把你的劍借給我用一下？」那侍衛聞言愕然，這傢伙方纔還是敵人，怎麼現在倒成了同伴，借起劍來了，他不知該不該借，只好望向梁有德。

    　　梁有德有心籠絡他，便道：「梅大人，不如就用本官這柄軟劍吧，這柄劍乃緬鐵所鑄，鋒利之極。」

    　　楊飛含笑搖頭道：「下官耍不慣軟劍，還是用長劍來得順手。」

    　　梁有德聞言微一示意，那侍衛便恭恭敬敬將手中之劍奉了上來。

    　　楊飛將摸作樣，耍了一式白雲出岫，又在劍身上伸指一彈，不懂裝懂道：「好劍，好劍。」

    　　那侍衛心道老子原來的劍不慎弄丟了，這柄劍是兩天前在鐵鋪花了十兩銀子買的，拿來唬人倒可以，殺敵只怕耍不了兩下，怎能說是好劍，他心中疑惑，但楊飛官比他大，只得賠笑附和道：「大人真是識貨之人，此劍是卑職傳家之寶，大人若是喜歡，不如送給大人吧。」心中卻想老子花十兩銀子拍個馬屁，倒是值得很。

    　　楊飛細細一看，見這柄劍毫無光華，分明是粗製亂造，瞎子也看得出不是什麼傳家寶，望了那侍衛一眼，心道：「你這小子睜著眼睛說瞎話，想唬老子嗎？」他心中大罵，口中卻不道破，笑容滿面道：「大哥真是慷慨之人，本官對此劍雖喜歡之極，但此劍是你傳家之寶，怎能奪其所好，本官若是拿了，你怎對你祖宗交代，放心吧，本官只是暫借一會，待擊退刺客，便即還你。」

    　　那侍衛連聲道：「大人若是喜歡儘管拿去，以後能看著大人奮勇殺敵，卑職也心慰得緊，祖宗泉下有知，見了此劍在大人手中，只怕也死而瞑目了。」

    　　楊飛偷眼瞧去，見丁文松殺得那些西廠侍衛漸處下風，他有心拖延，佯作推辭道：「大哥若是這麼說，本官就不借你的劍了？」

    　　二人在此拖拖拉拖，嘰嘰歪歪，梁有德早已不耐，出來打圓場道：「這樣好了，這劍就當你送給梅大人，本官給你三百兩銀子，當是買劍之資。」

    　　楊飛故作驚喜之色道：「梁大人，這個下官如何敢當？」

    　　那侍衛十兩換三百兩，心中大喜，卻故作為難道：「屬下怎敢收大人的銀子。」

    　　梁有德道：「就這麼定了，梅大人，你就持劍助本官速速拿下這名刺客，本官再有重謝。」

    　　楊飛忙道：「多謝梁大人厚愛，下官這就去了。」他雖說去，腳下卻未移步。

    　　梁有德心中早大操他祖宗十八代，臉上卻滿是笑容向他揖手稱謝。

    　　楊飛慢吞吞的持劍向前行去，邊走邊想你這閹狗現在必在大操老子十八代祖宗，不過你連那玩意都沒了，又如何去操？他想到此處，只覺有趣，臉上忍不住浮出笑意。

    　　梁有德瞧在眼中，還道他心有成竹，憑楊飛敗自己的那一招較之自己便高了一大截，有楊飛相助，雖不敢說會拿下這刺客，但退敵總無問題吧？他心中更安，懼意盡去，饒有興致的觀起戰來。

    　　楊飛距場中激鬥之人不足丈許處立定，擺好劍勢，口中大喝道：「大膽賊人，膽敢襲擊朝廷命官，不想活了嗎？你可知你偷襲之人是何身份，他可是堂堂西廠指揮使梁有德梁大人？」

    　　西廠名聲極差，他此言一出，周圍那些有心相助的江湖中人恨不能幫丁文松一把。

    　　丁文松心想你道老子不知道嗎，老子殺的便是這些西廠走狗。

    　　楊飛不上前助戰，卻如當街小丑道：「你快快束手就擒，梁大人看在本官面上，或可饒你一條狗命。」

    　　梁有德只得無奈的附和道：「正是，正是！」

    　　丁文松心中大罵他胡說八道，老子現在佔盡上風，憑什麼要老子束手就擒，他在這裡到底搞的什麼鬼？

    　　楊飛忽聲音轉寒，厲喝道：「大膽賊人，你再不束手就擒，休怪本官手下無情，對你不客氣了。」

    　　丁文松心中一動，突然金笛揮去，將圍攻之人盡皆震開，高聲道：「且慢！」

    　　那些西廠中人一臉驚愕，心道這傢伙難不成真的被楊飛說動，想束手就擒吧？

    　　楊飛心知丁文松決計不會投降，臉上滿是笑容道：「你是想束手就擒嗎？」

    　　「不錯！」丁文松此言一出，一個個驚得下巴都快掉了，心道這傢伙莫非是個瘋子不成？來當刺客不說，快大功告成之時卻束手就擒。

    　　「好極，好極。」楊飛心中雖不知丁文松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口中卻道：「你先放下手中兵刃，以表誠意。」

    　　丁文松依言緩緩將金笛放到地上，倒似真的想束手就擒一般。

    　　楊飛又道：「你站在原地，我來點你的穴道。」

    　　丁文松點點頭，楊飛只得硬著頭皮行上前去，他哪會什麼點穴功夫，只能不懂裝懂，右手持劍，左手作勢向丁文松胸前大穴點去。

    　　驀地，丁文松袖中飛出無數寒星，襲向場中西廠之人，右足踢在地上金笛之上，將金笛取到手中，宛若狂風暴雨般向楊飛攻去。

    　　那西廠中人見丁文松連兵刃都放下，還毫無戒備的讓楊飛點穴，還道他真的欲束手就擒，一時猝不及防，紛紛中招，即便沒中暗器的也遠遠退避開去，場中合圍立勢立解。

    　　楊飛早知丁文松不會如此好相與，長劍變招「雲飛霧隱」，格住丁文鬆手中金笛，只聞得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響到第十聲之時，楊飛手中長劍材質太差，斷作三截。

    　　丁文松攻勢如潮，金笛幻起一道金光，向楊飛攻來。

    　　楊飛見他金笛來勢洶洶，不可抵擋，大駭之下，奮力擲出手中斷劍，同時向後退去，心中大罵這是什麼破傳家寶，差點害老子喪命。

    　　「鐺」丁文松引笛作勢，將斷劍擊開，再度變招，人笛合一，舍下楊飛，凌空向梁有德攻去。

    　　楊飛驚魂甫定，見丁文松已至梁有德身前不足三尺之處，心中偷笑，佯作驚呼道：「快保護梁大人。」

    　　梁有德見丁文松襲來，大驚之下，按動機括，自轎口射出數十隻利箭，同時軟劍再度出鞘，奮力格去。

    　　丁文松金笛化作一道金幕，將近身利箭盡皆震開，眨眼之間，已至梁有德身前，與他交起手來。

    　　只聞「鐺鐺鐺」一陣連綿不絕的金鐵交鳴之聲，丁文松笛影斂去，金笛插在梁有德胸口之上，而在他胸口，也中了機關，一左一右插著兩隻利箭，看情形也好不到哪去。

    　　丁文松身受重傷，卻哈哈大笑道：「丁某終於殺了這狗官了。」忽爾一聲暴喝，一腳踢開梁有德，金笛畫出一道圓圈，將前來救援西廠中人攻勢盡皆罩在其中。

    　　丁文松咯出一口淤血，再出一招，將敵人齊齊震退，身形一晃，竟自重圍之中生生消逝，再見之時，已到十丈之外，身形再晃，又掠開數十丈之遙。

    　　眾人追之不及，只得作罷，再瞧梁有德之時，見他胸口多了一個大血洞，面如死灰，指著楊飛，不知想說什麼？

    　　楊飛心中駭然，不覺向後退了兩步，心道你這閹狗莫說是老子害死你的吧。

    　　梁有德氣機消盡，倒在地上，雙目圓睜，當真是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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