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萬人殺不死的人】
夜空密雲滿佈,看不到一絲月色。
沒有燈籠或火把照明,根本無法在戶外走路。
雄狼手上偏偏沒有提著燈籠,也沒有手執火把。
他年約二十六、七歲,雙眼充滿野性有一身如豹一樣的結實肌肉。
雖然雄狼走在凹凸不平的偏僻山路上,但卻如履平地。
因為他的雙眼異乎常人。
異乎常人的雙眼並非天生擁有的,而是後天經歷多個寒暑苦練得來。
除了有雙如貓的眼睛,雄狼在開鎖、暗器、潛入、下毒、閉氣、偷襲、脫身等多方
面那受過嚴格訓練。
若沒有這身本領,他早已長眠於黃土下了。
因為他是個殺手,本來在江湖行走已夠凶險,當殺手更是險中之險。
雄狼一直走,直趨一處亂葬崗。
他當然不會害怕遇鬼,一個人若連死都不怕,哪有怕鬼的道理?
雄狼選擇這種時分來亂葬崗,目的當然不是來拜祭故人。
他來此,只是為了工作,有位主僱約了他來這裡洽談「生意」。
不用說,當然是殺人的「生意」。
雄狼走進亂葬崗,仍未見到任何人的蹤影,但他敏銳的直覺已隱約感覺到,周圍散
發著多股極微弱的氣息。
忽然有四人從他兩旁的墳墓中破墓而出,並且一起撒出兩張網。
四人極有默契,完全在同一刻出手偷襲,而且撒網的角度和準繩度拿捏得絕好,徹
底將雄狼所有退路封死。
這四名好手肯定已把這套動作練習過無數次,達至完美無瑕的地步,確保被襲者絕
無脫身機會。
然而,世上沒有「絕對」這回事。
眼見快遭網罩過正著,雄狼運足力勁向落在他身上的網擲出一大堆暗器。
網用極堅韌的材料織成,暗器無法穿網而出,全數打在網上,但這一著卻令網落下
的去勢減慢,雄狼乘此良機,以豹一樣的敏捷動作從網下竄身而出。
雄狼在電光火石間創出的奇招竟破解了四名好手久經練習的殺著。
網著地,馬上有三十支快箭射在網落下的位置。雄狼若不夠機警,已給網罩著,並
遭利箭釘死在地上。
一個翻身後,雄狼手按刀柄,打算拔刀,應付下一個襲擊時,忽然有把響亮的聲音
說道:「住手!」
埋伏在四周伺機再偷襲的人動作驀然而止,雄狼也沒有將刀拔出鞘外。
那聲音再道:「陣形!」
在場的好手馬上訓練有素地分成兩組,退到這位發施號令的大人物左右兩旁嚴陣以
待,確保任何人難越雷池半步。
大人物再道:「亮光!」
當刻,多點燐火似的青色光點亮起。
這大人物想得周到,點起青色燐光,即使有路人發現也只會誤以為是鬼火,必定落
慌而逃,不會打擾到他跟雄狼談要事。
其實即使沒點起燐光,雄狼雙眼也能看見在場每一個人的樣貌。
正中央的大人物坐在一張寬敞、尊貴的椅子上,他有張圓臉,身型略胖,看似不懂
武功,但目光凌厲,絕非一般尋常富商。
站在他兩旁的好手,每邊均超過二十人,這四十多人全那穿上緊身黑衣,外貌煞是
剽悍。
大人物道:「賜座!」
馬上有人移來一張和大人物那張一模一樣的椅子。
大人物問雄狼:「閣下就是『雄狼』吧?」
雄狼當然不是真姓名,只是他在行內的綽號。
傳聞雄狼真正的名字叫岳雄朗,也有傳他叫做衛三郎,說法莫衷一是。
在江湖中,確實知道雄狼名宇的人少之又少。
雄狼應道:「我正是雄狼。」
大人物道:「請坐!」
雄狼老實不客氣的坐下來。
他對眼前這人人物的印象不錯,對方賜上相同的椅子,表示他與雄狼平起平坐,自
己不是高人一等。
大人物道:「退下!」
話剛說完,四十多名好手毫不猶豫退到兩丈之外,以大人物和雄狼為中心,圍成一
個圓圈。
這樣的話,大人物跟雄狼的對話便不會被第三者聽見。
雄狼先開口道:「我從事這一行以來,還是第一次有主僱要求我來亂葬崗洽談生意
。」
大人物微微一笑,道:「我們要談的不是普通生意,來這裡最合適。」
雄狼道:「因為除了你的手下,這裡只有長埋在地下的死人,死人既不會偷聽,亦
不會洩漏秘密,我說的對嗎?」
大人物道:「不單如此,亂葬崗還有一個很大的好處。」
雄狼未知對方所指:「哦?」
大人物淡然地道:「你剛才到達時,我的手下馬上向你偷襲,一試你的身手,如果
你通過不到測試,便會命喪當場,在這裡埋葬你可會省卻不少工夫。」
雄狼冷冷的哼了聲,問道:「在我之前曾有多少個人來過,而無法通過你們的測試
?」
大人物嘆了口氣道:「你已是第十一個了。」
雄狼打量了一下四周,好像在找哪十座墳墓是新掘的。
大人物道:「首關測試經已通過,你有資格接我這樁大生意了。」
雄狼道:「你的生意必會很大,可是肯定極之棘手。」
大人物問道:「你看得出?」
雄狼左顧右盼,打量了大人物的幾十名手下後,說道:「若你這班手下幹得來的事
,自然不會找我來辦,可見這事有多麼棘手。」
大人物道:「有些事不是人多就辦得到,老實告訴你,我委託你去做的事,莫說我
這班手下,就是十萬精銳大軍也幹不來。」
雄狼奇道:「你只不過請我去殺人吧?」
大人物道:「對!只要殺一個人,一個罷了!」
雄狼問道:「莫非他有三頭六臂?還有九條性命?」
大人物道:「那人跟你我一樣,頭顱只有一個!手臂只有一雙!
性命只有一條!」
雄狼瞳孔收縮,問道:「世上會有連十萬精銳雄師也殺不到的人?
而且還指望我去殺死這樣的一個人?」
大人物憂形於色,道:「我沒有說你一定能殺死他,只是我非找你這樣的人去殺他
不可。」
雄狼問道:「你要我殺的人到底是誰?」
大人物反問:「那麼你知道我是誰嗎?」
雄狼想也不想,道:「你是朝廷的人。」
大人物似乎並不意外,但仍問道:「你怎知道?」
雄狼道:「你沒有武功底子,不像江湖中人,但這幾十位好手卻對你唯命是從;你
的口吻不像生意人,還口口聲聲提及甚麼十萬精銳大軍,自然是朝廷中人,而且官位絕
不會小。」
大人物道:「很好!我姓洪,你知道我是為期廷效忠的就夠了,我也不用將官銜告
訴你,可是酬勞方面,朝廷絕對不會待薄你的。」
事實上,雄狼眼前這位姓洪的中年人就是當今朝廷的丞相。
雄狼道:「我倒想知道朝廷要我殺甚麼人。」
洪丞相道:「你知道『大韓國』的事嗎?」
雄狼搖搖頭,道:「全然不知,除了當今朝延,還有另一個國嗎?」
並不是雄狼格外無知,只是他一向不理也不問世事。
提起大韓國,洪丞相不禁心中有氣,語帶幾分激動的道:「嚴格來說,大韓根本稱
不上是一個國!本來只是黃河流域一處小小的地方,佔地比任何一個郡都要小。兩年前
有個叫金猛的高手帶同一班窮兇極惡之徒將朝廷的地方官殺了,霸佔了當地。朝廷一直
提防外族入侵,不想分心處理這件小事,於是採取姑息態度,向金猛招安,原想讓他當
個地方官,免得動干戈。怎料金猛毫不感謝聖上恩德,暗地裡利用這兩年招兵買馬,組
織起自己的勢力,抗拒朝廷管治,最近還擅改國號為『大韓』,封自己做『韓王』,簡
直是大逆不道!」
雄狼問道:「不管那個金猛怎樣建立勢力,兵力始終有限,朝廷只要派十萬八萬兵
馬前去平亂,十個金猛也招架不住吧?為甚麼要出銀兩請我去暗殺他?」
洪丞相道:「本來朝廷已調遣好兵馬,正想發兵赴大韓攻打金猛,金猛得悉這消息
,命人快馬送了一封信和一個木盒來。」
雄狼問道:「莫非一封信和一個木盒就令朝延打消了發兵的決定?」
洪丞相嘆了口氣,道:「嗯,木盒內有一朵我從未見過的花,那朵花只有指環那麼
細小,形態嬌美,花瓣藍得近乎黑色,據送來的信所講,那種叫極樂花,信中詳細說明
了極樂花的特性,令我們吃了一驚,我們找高人驗明過,證實金猛信中所言非虛,朝廷
唯有投鼠忌器,馬上收兵。」
雄狼問道:「就憑一朵花,朝廷擁有近百萬兵馬,竟也奈何不了一個金猛?極樂花
到底隱藏著甚麼秘密?」
洪丞相斬釘截鐵的道:「我絕不能告訴你!」
雄狼有些意外:「哦?」
洪丞相道:「聖上曾下旨,不許將極樂花的事張揚出去,否則全國百姓會陷入恐慌
之中,甚至危及國運……」
洪丞相說得含蓄,可是雄狼聽得明白,「危及國運」這四字十分嚴重,換句話說,
就是隨時導致亡國的意思。
雄狼心想:「難道極樂花和罌粟一樣,具有麻醉功效,能令人進入迷迷糊糊的境界
?可是儘管如此,也不至令全國百姓恐慌和關係到國家存亡。」
雖然滿腹疑團,但雄狼沒有再追問,第一,他只是個負責刺殺的殺手,沒必要探討
主僱的背後內情,其次,明知即使問了,對皇帝忠心耿耿的洪丞相也不會洩露當中秘密
,因此不問也罷。
洪丞相道:「朝廷有難言之隱,莫說十萬大軍,就是總動員近百萬雄師也無法收拾
金猛,故此必須找你這種殺手代勞。」
雄狼問道:「金猛的武功高嗎?」
洪丞相道:「他當年帶著六十名手下便殺光了八百名地方守軍,據說金猛擁有以一
敵百的功夫。」
雄狼再問道:「他自封為一地之王,白然有不少高手為他賣命吧?」
洪丞相道:「金猛的近身保鑣叫『鐵掌』鐵成鋼,據說他的鐵沙掌練得可徒手砍斷
刀劍;此外,一手左手劍快如閃電的『紫電劍』蕭若紫和以鐮刀作武器的『七月刀』陸
屠亦是他的得力助手。」
雄狼不明該綽號的意思,奇道:「七月刀?」
洪丞相道:「七月是農作物收成的季節,陸屠自誇自已的鐮刀割人頭比割禾穗更輕
易,所以人稱『七月刀』。」
雄狼冷笑了一聲。
洪丞相道:「其餘的高手和將士更是多不勝數,除此之外,金猛本人也處處提防朝
廷會派人暗殺他,平日深居簡出,經常留在宮中處理政務,而且每日轉換行宮,行蹤飄
忽,即使公開露面,亦身穿厚鎧,以防遭人暗算。」
雄狼道:「即是說,我要潛入大韓領地,提防鐵成鋼、蕭若紫、陸屠和無數高手將
士的威脅,找出金猛的所在地,然後向他施襲,還要看準他的臉刺過去,必須一招致命
,對嗎?」
雄狼雖是殺手,過去完成過無數凶險絕倫的暗殺任務,但從未試過像今次這麼艱巨
的。
洪丞相道:「比你預計中好一點點,為引這逆賊現身,聖上已下旨,派人在本月十
五於大韓的大殿前,正式賜封金猛為『韓王』,金猛一直渴望自己的王位獲承認為正統
,屆時必定會現身,在眾人面前受封,你至少不用找出他的所在處。」
雄狼搖頭道:「儘管如此,這件仍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洪丞相聽得出雄狼似有拒絕之意,於是動之以情,道:「這已不是金猛一個人生死
的問題,而是涉及萬千蒼生的福祉!」
雄狼冷冷的道:「人家的生死與我何干?別忘了我是只認銀兩不認人的殺手。」
洪丞相笑了笑,道:「說到底,不過是銀兩的問題,開個價吧!」
雄狼想也不想便道:「五萬兩!一兩也不能減,除了我,沒有人會肯為你接這工作
。」
洪丞相竟伸出雙掌的十根指頭,豪氣地道:「五萬兩太少了,我給你十萬兩!」
雄狼意想不到,道:「好闊綽呢!」
洪丞相道:「不瞞你,我們早就決定給能完成這任務的人十萬兩,相比之下,這數
目不算甚麼,如果我們出兵大韓,單是五天所耗的軍餉就要十萬兩。」
雄狼道:「即是說,給我十萬兩去完成這事,朝廷倒是撿了便宜。」
洪丞相道:「如果你成功的話。」
雄狼問道:「如果我失手呢?」
洪丞相正色道:「朝廷的大軍已準備就緒,你一失手,大軍便會起程,直搗大韓!
屆時自然難免生靈塗炭,但無論最終付出多大代價,我們都絕不能任由金猛這逆賊猖獗
下土,有辱國體!」
雄狼悶哼了聲,道:「想不到我的責任如此重大。」
洪丞相從他又長又闊的衣袖遞上銀票,道:「這是訂金,餘數按規矩在事成後給你
。」
雄狼接過以後,面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洪丞相問道:「怎樣了?銀票數目不對嗎?」
雄狼道:「數目沒問題,但銀票卻是假的,而且還沾了毒。」
洪丞相竟沒露出詫異之色,好像早知道實情似的,若無其事地問道:「為甚麼你會
那樣說?」
雄狼道:「京城最大的盈豊銀號所發的一萬兩銀票,紙質該是微微泛黃的,但你給
我的卻是黃裡偏白。」
洪丞相問道:「在沒有月色的夜晚你也看得見?」
雄狼自傲的道:「即使再暗一點我也看得見。」
洪丞相再問:「那為甚麼你認為銀票沾了毒?」
雄狼反問:「如果沒有毒,你為何戴著手套?」
洪丞相再不隱瞞,從袖中伸出手,手上果然戴了厚厚的皮革手套,雄狼的目光極之
銳利。
洪丞相問道:「為甚麼你能看穿?」
雄狼道:「你剛才說我通過了首關測試,既然是『首關』,自然還有第二關,所以
我一直提防你的一舉一動。」
洪丞相點點頭道:「很好!我今次要請人去做的事,凶險萬分,單有勇而無謀,也
不能順利完成,所以我必須考驗你的腦袋和眼光,這一關你也通過了。」
說罷,洪丞相小心翼翼的脫下手套,從懷中掏出幾張如假包換的銀票和一個巧製小
瓷瓶,遞給雄狼。
雄狼接過,看也不看便把銀票收到懷中,想也不想便拔開小瓷瓶的木塞,將瓶內的
藥汁倒在碰過沾毒銀票的手上。
洪丞相道:「這次你不怕銀票和解藥有問題嗎?」
雄狼冷冷地一笑,道:「我兩關都通過了,你千辛萬苦才找到個我這樣的人,如果
害死了我,還可以在何處找人幫你?」
洪丞相忍不住笑了。
雄狼問道:「數目這麼大,你不怕我收了這筆訂金之後從此逃之夭夭嗎?」
洪丞相道:「你數也不數便收下銀票,肯定是個揮金如土的人,不消幾天便會把訂
金花得乾乾淨淨,到時還不是要替朝廷把工作辦好嗎?況且,以你的身手,怎會在乎那
小小的一筆訂金?」
雄狼並不打話,只是傲然的冷笑了聲。
洪丞相道:「在大韓一處叫大丘的村落,有個叫李鐵的人,他建立了一個叫鐵血會
的組織,率領著小撮志同道合之士向金猛政權作出零星抵抗;進入大韓之後先去找李鐵
,他熟悉當地地形,可以做你的嚮導,但願你有足夠運氣完成這事。」
的確,要完成這件近乎不叫能完成的任務,不僅需要武功和智慧,運氣也絕不可缺
。
雄狼反道:「我的性命算甚麼?能活到今天已是賺了,需要運氣的是你們!」
雄狼說的沒錯,因為他若失手,朗廷就會被逼起兵,如洪丞相所說,搞不好的話,
最終導致亡國也說不定。
洪丞相聽罷,神情變得肅穆,他很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雄狼沒再理會洪丞相的反應,站起來轉身便走,他望了望豎立在兩旁,造得十分簡
陋的墓碑,覺得那些埋在這亂葬崗下的死者很可悲。
自古皆有死,但雄狼認為死不打緊,但絕不可死得那麼難看。
他希望自己死也要死得風風光光。
他決定在起程去大韓前為自己做點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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