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邊 荒 傳 說
第 四十 卷 |
【第十章 帝皇視野】 劉裕、屠奉三和燕飛三人在偏廳共進早繕。起始時劉裕似乎有點尷尬不想說話 ,但話閘子打開後,便一直滔滔不絕,可見劉裕與任青媞共渡春宵後,心情極爽。 燕飛心中欣慰,他是唯一目睹劉裕為王淡真痛不欲生的人,所以只要劉裕可在 這方面得到「補償」,不論陪他的是淑女還是妖女,他都為劉裕高興。 當劉裕向屠奉三說及丹毒的計謀,燕飛點頭道:「任後確實沒有胡謅,我曾見 過安世清,他真的中丁丹毒,且沒法痊癒,幸好被我誤打誤撞的以真氣幫他化解了 。」 劉裕和屠奉三均是第一次聽他提起安世清,連忙追問。 燕飛解釋後,屠奉三道:「如果連丹王也沒法解丹毒,那天下問除了我們的小 飛外,將無人可解,任後此計妙絕。」 劉裕道:「青媞會陪奉三一起潛入建康,在路途上,她會詳細說出整個計劃, 她還會為奉三易容改裝。據她說即使桓玄見到奉三,也認不出是誰,而她所施的物 料,可保持十天的時間,風吹雨打亦不會剝落。」 屠奉二雙目射出興奮神色,道:「任後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幸好她現在為 我們辦事。」 劉裕現出深有同感的神情,轉向燕飛道:「建康現在妖氣沖天,我想請燕兄你 和奉三一道到建康去,照應奉三。」 屠奉三皺眉道:「劉帥的安全才是最重要。」 劉裕笑道:「孫恩既去,小飛又不會對付我,有甚麼人是我應付不來的?如果 北府兵的統帥須小飛力保才留得住小命,我這個北府兵統領也不用當了。」 燕飛笑著點頭道:「我們的確不用擔心劉兄的安全,何況誰曉得我不在劉兄身 邊呢?」 劉裕大喜道:「得燕兄親身出馬,今次的行動將大添勝算。」 燕飛道:「還有一件事,就是我需要一個人,為我去傳達一個重要的口信給拓 跋儀。」 屠奉三和劉裕愕然互望,均感燕飛行事難測。他們最近一直在一起,而燕飛卻 似忽然得到某一重要情報,必須知會邊荒集。 屠奉三道:「完全沒有問題,我手下有個外號『神行將』的人,名字叫馬風, 最擅潛蹤匿跡之術,對邊荒又瞭如指掌,由他去辦最為穩妥,我便著他來見你。」 說罷喚來手下,傳召馬風。 燕飛道:「我想先行一步到建康去,和支遁打個招呼,問他有關建康的最新情 況。」 劉裕隱隱猜到他不願和任青娓同行,只好答應。 燕飛、屠奉三和任青媞先後離開,劉裕也不閒著,召來何無忌、魏泳之、檀憑 之等一眾大將,商量劉牢之自盡後的部署。 正忙得昏天黑地時,宋悲風抵達京口,劉裕在內堂見他。 宋悲風憂心仲仲的把心中的懷疑,向劉裕傾訴,然後道:「桓玄雖仍未登上帝 位,但已與皇帝沒有甚麼分別,最怕是他要納孫小姐為後,那謝家也很難反對。咦 !小裕的臉色為何變得這麼難看?你想到甚麼呢?」 劉裕心中正翻起仇恨的滔天巨浪。不!無論謝鐘秀對他如何,他也絕不容桓玄 染指謝鐘秀,那是他不能容忍的事。劉裕硬把波蕩的情緒壓下去,道:「孫小姐必 須立即離開建康。」 宋悲風搖頭歎道:「太遲了!現在整個建康都在桓玄的嚴密監察下,烏衣巷內 任何的舉動都瞞不過桓玄。但最令人頭痛的是謝混那小子,桓玄不但給了他一個肥 缺,還親自見他,說盡好話,令這小子以為自己時來運到。」 劉裕冷靜了點,微一沉吟,道:「桓玄此計極毒,他是想利用謝混來詆毀我, 破壞我在建康高門心中的形象,令他們更肯定如果我當權,將會摧毀他們。」 宋悲風苦笑道:「不用桓玄唆使,謝混也會這麼做。他不去怪老爹,卻把父兄 的死亡全怪在我們身上,真不明白謝家怎會出了這種是非不分的人。」 劉裕道:「謝家現在是內憂外患,單憑大小姐並不足以對抗桓玄,此事真教人 頭痛。」 宋悲風淒然道:「我最怕孫小姐步淡真小姐的後塵,我明白孫小姐,她表面看 似天真不懂事,其實對事物有深到的看法,且外柔內剛,性子很烈。」 劉裕像被一個尖錐子直刺人心臟去,道:「有一個直接簡單的方法,可以解決 這件事。」 宋悲風生出希望,連忙問道:「甚麼辦法?」 劉裕道:「就是請燕飛出手,把孫小姐送往京口來,那就算桓玄出動千軍萬馬 ,也沒法攔著一意突圍的燕飛。」 宋悲風呆了起來。 劉裕皺眉道:「這不是最好的方法嗎?宋大哥認為有問題嗎?」 宋悲風道:「這確實是萬無-失的辦法,即使有魔門高手攔截,亦阻擋不了小 飛。問題是我們不得不顧及這麼做的後果。」 劉裕欲語無言。 宋悲風歎道:「桓玄凶殘成性,若眼看著到了嘴邊的肥肉被我們搶走,一怒之 下,說不定會失去理性,向謝家施辣手。儘管他因投鼠忌器,一時間不敢下手,可 是若當他守不住建康,離開前也必盡殺謝家的人,以洩心頭之恨。」 劉裕頹然道:「那麼這是行不通哩!」 宋悲風沉重的道:「孫小姐更不是自私的人,縱然她心中渴望離開建康,也會 以大局為重。孫小姐就是這的一個人,不會因個人的喜惡幸福而置家族於不理。」 劉裕心中遽顫。 對! 謝鐘秀正是這樣的一個人,為何自己以前沒有想過?她之所以洩漏他和淡真私 奔的事,便是以大局為重?否則以她和淡真的交情,怎會出賣淡真? 想到這裡,劉裕心中灼熱起來,那次她拒絕自己,會否是基於同樣的道理?她 因明白自己絕不可以和他相好,致傷透了他劉裕的心。建康高門士庶之防的保守作 風是根深柢固的,如果劉裕犯禁,將是不可原諒的行為,其後果的嚴重可徹底摧毀 劉裕。 旋又生出自憐之意,人家小姐不愛你就是不愛你,也不想想當時自己的身份地 位。 宋悲風苦笑道:「我真的無法可想,才來找你,並非不知你現在根本沒有閒暇 去理會這種事。」 劉裕拋開惱人的情緒,斷然搖頭道:「這絕不是一椿閒事,我和你同樣關切, 這事不能不管。桓玄既不肯放過王淡真,更不會放過謝鐘秀。看桓玄這個人,絕不 能以常人視之,故也不可以常理去測度。據奉三所說,他是被桓溫寵壞,只要是他 想得到的事物,在未得到之前,池永不會罷休。」 宋悲風心急如焚的道:「可是我們有甚麼辦法呢?」 劉裕道:「我們已有了反攻桓玄的整個計劃,就是要從建康內部去顛覆桓玄, 動搖他的治權。燕飛和奉三已到了建康去,有他們在,該可以應付任何緊急的情況 。」 宋悲風道:「假如桓玄召孫小姐入宮,我們有甚麼方法應付?」 劉裕沉吟道:「桓玄或許是個狂人,又或是一頭嗜血的豺狼,但卻不是瘋子, 他明白小不忍則亂大謀,一天未登上皇位,他一天不敢冒開罪建康高門之險。所以 如你所說的情況真的發生,可由大小姐親自拒絕桓玄的狂妄要求。隨便找個借口吧 !就說孫小姐須為親叔守孝,不便見外人如何?」 宋悲風點頭道:「這不失為應付桓玄的辦法。」 又道:「你還記得王元德、辛扈興和童厚之三人嗎?」 劉裕答道:「當然記得,他們都是建康的幫會龍頭,當日在建康,宋大哥曾安 排我與他們秘密見面,但只是止於大家互相瞭解一下對方,沒有甚麼實質的結果。」 宋悲風道:「現在時勢不同了,小裕你已成了桓玄之外最有實力的人,是唯一 有資格挑戰桓玄的人,他們當會對你刮目相看。」 劉裕不解道:「他們為何這麼看得起我呢?現在論整體實力,我和桓玄實在還 有一段很大的距離。」 宋悲風道:「你掌握不到重心所在哩!他們希望你勝出,不但因相信你是與火 石同時降世的真命天子,更因為你與他們同樣是布衣庶人。這是世族和寒門一場永 不會停下來的鬥爭,而世族高門一直佔盡上風,直至現在的桓玄,而他們渴望桓玄 是最後一個掌權的世族。你明白嗎?」 劉裕苦澀的道:「可是為了擊倒桓玄,我必須爭取建康高門的支持,尤其是烏 衣巷內的世族。而我若要統治南方,也要倚賴他們。」 宋悲風正容道:「我們每一個人都明白這情況,亦不是要求你剷除分隔高門與 寒族的界線,只希望你能繼續安公的鎮之以靜的治國方針,讓人人都有安樂的日子 過。」 劉裕聽得發起呆來。 一直以來,推動著他的力量,全來自為淡真洗雪恥恨的決心,其它一切都是模 模糊糊的,雖有觸及,甚或自己親口道出來,但都沒有仇恨之火的燒心蝕骨。扭轉 了與天師軍之戰的局勢後,手刃桓玄的心頭大願更像燎原之火,佔據著他的心神。 當然他的心雖火熱,但理性卻是冷如冰雪,讓他冷靜明智地去作出每一個令他可爭 取到最後勝利的決定。 宋悲風這番無意中說出來的話,令他生出無比震撼的驚怵感覺,彷如暮鼓晨鐘 ,令他如夢初醒,猝不及防下擴闊了他狹窄的視野,使他再不被區限在某單一的意 念中。 對! 現在他劉裕努力的方向,實關係列南方民眾的切身利益,關乎到長期被高門剝 削壓逼的庶族的未來福祉。 自淝水之戰後,政局不穩導致戰火連天,各大勢力為廠爭權,置民眾的苦樂不 顧。當權者如司馬道子動輒加稅,又巧立名目強征壯丁入伍,弄到生產荒廢,民不 聊生。 孫恩則挑撥僑遷世族和本土豪族的仇恨,利用人民對朝政的不滿,打著宗教的 幌子,叛亂作反。 桓玄本性狼子野心,為遂私利,封鎖建康上游,無視下遊民眾缺乏糧資的苦難 ,只為圓他的帝皇夢。 現在司馬氏皇朝已成昨日黃花,天師軍亦再難言勇,只剩下進佔建康的桓玄在 揚威耀武,其帶來的禍害更將遠過於司馬氏皇朝。特別是桓玄勾結魔門,一旦讓魔 門得勢主事,首先遭殃的勢必是推崇孔孟之學的儒生,接著便是一直與魔門勢不兩 立的佛、道兩門。其後果實不堪想像。 現在力挽狂瀾的責任,已落在他劉裕肩頭上,他的成敗,直接與南方高門庶族 有最切身的關係。如果他失敗,漢族不但無望統一中原,還會陷進沉淪黑暗、萬劫 不復的悲慘境地。 劉裕出了一身冷汗。 在這一刻,他才真正掌握到自己的位置。 復仇雪恥當然重要,但比之南方�觸釭犖眲蝖A熟輕熟重,他心中自是清楚分明 。最重要的是令南方回復安公在世時的繁榮興盛,人人有安樂的好日子過,在穩定 和清明的政治下,逐漸改革社會上種種不公乎的情況。如此方不負安公和玄帥的厚 望。 宋悲風訝道:「小裕你在想甚麼?為何神色這般古怪的?」 劉裕深吸一口氣,大有煥然一新的感覺,因為對自己現在的處境,對未來的憧 憬,均有了全新的視野。 這有點像佛家所描述的頓悟,池實在難以形容。 劉裕道:「我們說到哪裡?」 宋悲風疑惑的看著他,道:「我提到王元德、辛扈興和童厚之三個在建康有影 響力的人,他們的心都是傾向我們這一方。」 劉裕點頭道:「對!他們都是有心人。但我們可以完全信任他們嗎?」 宋悲風道:「對他們來說,桓玄只是另一個董卓,董卓於東漢末年帶兵進京, 最後在京師殺個雞犬不留。他們最崇敬的人是安公,這樣說小裕該比較明白他們。」 劉裕道:「你今回到建康去,有聯絡他們嗎?」 宋悲風道:「見過幾次了!他們對你都是推崇備至,並表明只要你反攻建康, 他們會聚眾起事來呼應你。」 劉裕的心活躍起來,沉吟片刻道:「若他們願意配合,可以起很大的作用。」 宋悲風道:「有甚麼地方可用得著他們,劉帥請吩咐下來,他們定會盡力為劉 帥辦事。」 劉裕苦笑道:「你也來喚我作甚劉帥?還是叫小裕親切點。」 宋悲風道:「你可知你自己剛才的神態,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概,使我感到 『小裕』的稱謂再不配合你的身份。」 劉裕一時乏言對應。 宋悲風道:「請劉帥指點。」 劉裕沉吟半晌,道:「在反攻桓玄前,我們必須從內部動搖建康的軍心,打擊 桓玄的聲譽。」 宋悲風精神大振道:「是否要著他們散播謠言?」 劉裕搖頭道:「雖然我和桓玄勢如水火,但我仍不屑以憑空捏造的謠言去誣蠛 詆毀他,我要他們把有根據的事實廣傳開去,就是桓玄弒兄和勾結魔門兩方面的事 。當人心穩定時,這類傳言能起的作用並不大,可是在人心惶惶的時刻,傳言便有 無比的威力。」 宋悲風皺眉道:「可是現在建康非常平靜,看不到驚慌的情況。」 劉裕淡淡道:「當桓玄露出狐狸的尾巴,兼之我們對付李淑莊的行動成功,建 康將再難保持平靜。此事必須秘密進行,不但要防桓玄,更要防魔門的勢力。只要 想想李淑莊是魔門的人,便知風險有多高。」 宋悲風欣然道:「劉帥放心!他們都是老江湖,既明白情況,當然不會掉以輕 心。」 劉裕道:「聶天還也是老江湖,但也陰溝裡翻了船,最怕身邊的人是魔門的奸 細,那便非常危險。」 宋悲風愕然道:「我倒沒想過。」 劉裕道:「散播消息必須時機適當,方能收最大的效果,這方面可和奉三配合 ,看建康的情況決定。」 又道:「孫小姐的事我們絕不町坐視,卻要隨機應變。有燕飛在建康,憑他超 卓的才智,定可解決難題。」 宋悲風點頭應是。 劉裕歎道:「我多麼希望能親自到建康去,暗中與桓玄狠鬥一場,只可惜我再 不能像以前般自由自在了。」 說這番話時,劉裕心中浮現謝鐘秀的嬌容,對她再沒有絲毫恨意,只有無盡的 憐愛。《黃金社區》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