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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 荒 傳 說
    第九卷

                   【第四章 誘人提議】
    
      「當!當!當!當!當!當!」 
     
      六響悠揚的鍾聲從古鍾樓傳來,為邊荒集解除戒嚴令。不過現在離天亮不到半 
    個時辰,夜窩子又正在休市,夜窩族想趁機狂歡也只好留待下一個晚夜。 
     
      事實上花妖授首被誅的消息已像旋風般從驛店擴散,聞者無不額手稱慶,與為 
    世除害的邊荒集共榮。 
     
      燕飛與紀千千策騎轉入柬大街,往營地緩馳。 
     
      方鴻生則被卓狂生霸占,在未來的十多天,方鴻生將成為說書館的台柱,此為 
    方鴻生發大財的機會,燕飛當然不會阻止。 
     
      紀千千不住朝燕飛瞧來,溫柔地道:「燕老大是否心內著惱呢?」 
     
      燕飛正在擔心劉裕,又怕到集外探察敵情的高彥遇上危險,聞言淡淡道:「不 
    招人妒是庸材,我該高興方對。」 
     
      一隊二十多人的夜窩族武士正在前方街道把關,聽到解除戒嚴令的鍾音,正在 
    議論紛紛,又見到燕飛偕絕色美人而至,齊聲叫問。 
     
      燕飛欣然道:「幹掉花妖哩!」 
     
      眾夜窩族人立即大喜若狂,尖叫呼嘯,全體跳上馬背,往東門方向馳去,沿途 
    高叫報喜,震動長街。 
     
      紀千千感受著他們的歡樂,欣然道:「燕老大的胸襟果然與別不同,不過千千 
    卻心中不服,花妖伏誅,論功勞不管從任何一方面看,均要數你燕飛。可是卓狂生 
    卻偏把你的功勞壓下去,把解除戒嚴令的撞鍾殊榮給予赫連勃勃,而又得到費正昌 
    、姬別、紅子春、車廷、呼雷方五人和議,占議席的大多數,旁人想提異議也沒法 
    子。」 
     
      啟門開窗的聲音不絕於耳,人們不住從房舍店鋪湧出來,幸好馬道仍是暢通無 
    阻。 
     
      燕飛微微一笑,笑得並不勉強,淡淡道::垣就叫政治,只講利益後果,不講 
    真理。我的表現敲響了另有居心的人心中的警號,如讓誅除花妖的榮譽落在我身上 
    ,我燕飛將更難壓制,即使慕容戰也不願見到如此情況的出現。你看看吧!誰不曉 
    得令方總著道兒是內鬼所為,可是卻沒有人去追究跟查。因為他們現在最顧忌的是 
    我,更怕我趁祝老大有難取而代之,這便是政治。」 
     
      輕夾馬腹,笑道:「我們跑快點!」 
     
      紀千千嬌笑道:「不論別人怎麼看你,燕飛是千千心內最了得的英雄好漢。好 
    吧!我們比比馬術看」 
     
      「劉裕」! 
     
      利劍觸腳而止。 
     
      不論是誰,也不論對方叫嚷甚麼,恐怕仍沒法阻止朔千黛下手挑斷他的腳筋, 
    唯有這兩個字生出效力。 
     
      劉裕也不知該興幸還是喊倒黴,因為在屋外喚他名字的人等若他的催命符,以 
    他現在的情況,只余待宰的份兒。 
     
      他躺在地上閉目苦笑道:「任大姐別來無恙,我還以為孫恩已送了你歸天,與 
    任帝君共赴黃泉路,大家有個伴兒。」 
     
      任青媞在屋外沈聲道:「你勿要惹我,我的心情從未試過這般壞的!說不定會 
    不顧一切先殺掉你來出氣。」 
     
      劉裕感到朔千黛雙手抓著他肩頭,把他推得坐起來,手指迅速點上他背脊,一 
    注接一注的真氣送入體內,立即全身一松,不單解開被制的諸處穴道,似乎更回複 
    了點氣力。連忙訝道:「任大姐是否傷心得瘋了,你要殺我尚有何顧忌可言?你今 
    晚難道不是來送老子一程嗎?」 
     
      朔千黛湊到他耳旁低聲道:「算你命大!我走哩!」 
     
      劉裕感到她一溜煙從後門離開,也不知該好氣還是好笑,這柔然女高手連一句 
    「對不起」也吝嗇,又「見死不救」地丟下他。 
     
      任青媞出現門前,神情木然的瞧他,冷冷道:「算我說話重了,我能追你追到 
    這裹來,孫恩自然也辦得到,你仍未脫離險境。只看屋外的腳印,便曉你內傷發作 
    ,撐不住入此屋療傷。」 
     
      劉裕探手握上厚背刀柄,心忖幸好柔然女尚肯負上點責任,拚著損耗真元也助 
    他療傷,令他體內真氣逐漸積聚,傷勢大有好轉。只要再拖延片刻時間,說不定或 
    會有一拚之力。微笑道:「孫恩若找上門來,我當然活不成,不過卻肯定任大姐你 
    也會陪小弟一起上路。任大姐何不繼續開溜,任我在此自生自滅呢?」 
     
      任青媞出奇地不動半點氣,呆看他半晌,忽地趨前兩步,於離他半丈處坐下來 
    ,柔聲道:「這不是嘔氣吵架的時候,我們現在是命運與共,合則力強,分則力弱 
    ,亦只有連手,方有希望活著離開邊荒。」 
     
      接著又輕輕道:「你的傷勢有多重,可以上路了嗎?」 
     
      劉裕立即生出戒心,針鋒相對的應道:「彼此彼此,不會比任大姐輕,又不會 
    比任大姐重。唉!任大姐喪夫後仍是習性難改,繞了個大圈子還是來試探我有沒有 
    拿起刀子拚命的能力,動手便動手吧!做人有時要幹脆點的。」 
     
      任青媞現出苦惱的神情,縱是花容蒼白慘淡,仍予人好看的美女效應,道:「 
    算人家以前萬般不是吧!今次確有合作的誠意,且非一時權宜之計,而是結成聯盟 
    。我的目標是摧毀孫恩,令他家破人亡,身敗名裂。」 
     
      劉裕凝視著她道:「任你舌燦蓮花,也休想說服我,因我清楚你的手段為人, 
    絕不容我到廣陵向謝相揭破曼妙夫人的陰謀。」 
     
      任青媞回望他,沈默片刻,平靜地道:「此正為我敢厚顏向你提出結盟的條件 
    ,還記得早前我曾指示你逃走脫身的方向嗎?我一直反對大哥殺死你,曾與他大吵 
    一場,只可惜忠言逆耳,而他更慘被孫恩以最卑鄙的手段害死。」 
     
      劉裕皺眉道:「大哥?」 
     
      任青媞現出苦澀的表情,別頭瞥一眼屋外的月夜,目光回到劉裕身上,柔聲道 
    :「我是他收養的妹子,也是他欽定的皇後。不過一切都完了,曹氏最後的一點直 
    系皇族血脈已被孫恩毀掉,三國的風流,終於去無痕跡。現在我只希望為大哥報此 
    深仇大恨,其它一切再無關重要。」 
     
      劉裕感到體內真氣經過一番暗自調息下,終開始運轉於經脈之間,體力亦正在 
    迅速回複中,只要再有一刻鍾時間,便可起身看看要打還是要逃,遂油然道:「希 
    望你說的是真話,你是否想我為你隱瞞曼妙夫人的事?」 
     
      任青媞歎道:「大哥一去,逍遙教立即分崩離散,再難成事,不過曼妙仍是布 
    在司馬曜旁一顆非常有用的棋子,可以左右司馬曜這蠢人的決定。若你肯和我結成 
    聯盟,她可以助你在北府兵內擢升,當北府兵操控在你手內時,便可以助我殺死孫 
    恩,完成我最後的心願,此後大家各行各路。我將退隱江湖再不會幹涉你的事。」 
     
      劉裕愕然道:「這番話你該對玄帥說,是否想我為你穿針引線,不過看在一場 
    相識份上,你最好打消此意,因為玄帥絕不會輿你合作。」 
     
      任青媞道:「不要瞞我哩!謝玄之所以肯離開建康,是因為身負嚴重內傷,事 
    實上大哥與他在邊荒交手,已發覺他受傷不輕,故此大哥拚著兩敗俱傷,亦要加重 
    他的傷勢。孫恩更於明日寺外察覺到他為殺竺不歸而付出沈重的代價,令他傷上加 
    傷!大哥的逍遙氣是難以根治的,燕飛是唯一一個令人不解的奇跡。謝安則是風燭 
    殘年,壽元已盡,謝家的顯赫將成為過去。而目下我看得起的人,就是你劉裕。唉 
    !還要人家怎麼說呢?趁孫恩現在去追殺王國寶和他的手下戰士,我們尚可趁天明 
    前多走點路,現在只有我可令你安抵廣陵,錯過這機會你不但性命不保,更要辜負 
    謝玄對你的期望。」 
     
      劉裕沈聲道:「你們和孫恩究竟是甚麼關系?他為何會告訴你們有關玄帥的事 
    ?」 
     
      任青媞一陣激動,旋又平複下去,淡淡道:「直至今晚,我們和孫恩仍是盟友 
    的關系,你到廣陵的消息是由他通知我們,只沒想過他是包藏禍心。我和大哥的爭 
    拗,便是我反對他殺死你,還提出改與你結盟。」 
     
      劉裕大惑不解道:「你當我是傻瓜嗎?明知你們有稱皇稱帝的野心,還要與虎 
    謀皮,助你們隱瞞曼妙的事?」 
     
      任青媞道:「因為我曉得你劉裕是怎樣的人,你像大哥般有統一天下的野心, 
    不過若依目前的形勢發展下去,你頂多是北府兵內一名驍將,統帥的位子絕輪不到 
    你坐上去。除非謝玄能多活數年,而那是絕不會發生的。」 
     
      劉裕呆看著她,心中暗忖自己是否如她所形容般是這樣的一個人,口上卻道: 
    「可是你適才與人圍攻我時,卻是沒有半分留手呢!」 
     
      任青媞聳肩道:「大哥既作出決定,你又不肯依我的暗示逃生,我只好全力執 
    行。唉!不過一切已成過去,我現在最不希望的是天下落入孫恩手上,大哥在天之 
    靈必難得安息,今後我怎樣行事便當是我報答他的恩情吧!」 
     
      劉裕開始有點相信她的誠意,沈聲道:「你們不是與司馬道子合作嗎?為何偏 
    要揀上我,若你殺人滅口,便不虞曼妙的事泄漏出去。」 
     
      任青媞肅容道:「我對司馬皇族和南方的豪門沒有半分好感,司馬道子和王國 
    寶更是難成大器。司馬道子肯輿我們合作,其中一個原因是想通過我們控制邊荒集 
    ,現在此事提也不用提。我們對司馬道子只余下曼妙這著棋子。至於殺你也不能滅 
    口,因為尚有燕飛清楚曼妙的底細,這亦是我反對大哥殺你的主要原因。」 
     
      劉裕呆看著她,心中亂成一團。 
     
      任青娓續道:「試想想看謝玄身亡後的混亂情況,北府軍!龍無首,桓玄蠢蠢 
    欲動,孫恩則在海南起義,北府兵以劉牢之和何謙為首的兩大軍系權力傾軋,在如 
    此情況下,權力將回到司馬曜手上,若任由司馬道子話事,你劉裕能保住性命已是 
    僥天之幸,遑論其余。相信我,只要你肯點頭,我可以立下毒誓不出賣你。可是你 
    在掌握兵權後,必須生擒孫恩,讓我親手殺他為大哥報仇。」 
     
      劉裕正要答話,破風之聲自遠而近,顯示有人正全速掠入荒村,且是絲毫沒有 
    掩飾行藏,因為根本不怕張揚。 
     
      任青媞從坐處彈起,縱體入懷。 
     
      劉裕大吃一驚時,已是溫香軟玉抱滿懷,腦筋立即胡塗起來,不知該推開她還 
    是抱緊她,不知哪一種選擇方為正確。 
     
      屠奉三獨坐內堂,皺眉不語。 
     
      今晚本是他展開征服邊荒集大計的好時機,卻給花妖的事件搗亂了,戒嚴令更 
    逼得他取消擬好的一切行動。 
     
      陰奇此時來到他旁坐下,苦笑道:「有兩個重要消息,我也分不清楚是好消息 
    還是壞消息。」 
     
      屠奉三沈聲道:「花妖是否給幹掉哩!」 
     
      陰奇並不奇怪,因為東大街處不住傳來爆竹聲和歡叫吶喊,只要不是聾的,當 
    曉得邊人因花妖伏誅而搶往街上慶祝。 
     
      道:「殺花妖的不是燕飛,而是赫連勃勃,此人不單因此名震天下,他的鐵弗 
    部匈奴更因此而成為花妖事件的最大得益者。」 
     
      屠奉三沈吟片刻,淡淡道:「此人不但手段高明,且心狠手辣,略施手段便把 
    羯幫兼並,唯-的破綻是把真花妖惹出來,鬧出一場風波,現在還成為邊荒集的大 
    英雄。不過照我看,事情不會如此善罷。」 
     
      陰奇愕然道:「老大的意思是遊瑩慘案的行凶者是他而非花妖?」 
     
      屠奉三微笑道:「此為路人皆見的事實,花妖從未試過在幾個時辰內連續作案 
    ,更從沒有於白天犯事。所有發生的事均異乎尋常,只有一個解釋,就是奸殺遊瑩 
    者是赫連勃勃,亦只有匈奴幫最清楚遊瑩在長哈力行心中的重要性。若我沒有猜錯 
    ,長哈力行和他的手下已伏屍邊荒某處,他亦是被人誘離邊荒集,至於赫連勃勃以 
    甚方法令長哈力行踩入陷阱,則要問他本人方可以弄清楚。」 
     
      陰奇喜道:「如此形勢對我們非常有利,只要我們再加挑撥,邊荒集肯定亂上 
    加亂。」 
     
      屠奉三道:「照我所料,赫連勃勃是有備而來,計劃周詳,邊荒集誰也鬥他不 
    過。而他下一個吞並的目標將是拓跋族的飛馬會,燕飛更是他第一個要殺的人。」 
     
      忽然現出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道:「他也因而成為最有資格與我們合作的夥 
    伴,只有與他們連手,我們方有可能在慕容垂或謝玄的人馬抵達前,先一步把邊荒 
    集牢牢控制在手上。」 
     
      陰奇皺眉道:「老大是要改變以慕容戰為合作對象的策略。」 
     
      屠奉三道:「此為隨機應變,慕容戰被紀千千迷得神魂顛倒,置本族的大仇和 
    恥辱於不顧,還與燕飛於對付花妖一事上緊密合作,已變得很不可靠。反之赫連勃 
    勃為求成功,不擇手段,而他表面上雖影響力大增,卻亦成為最惹猜疑的對象,極 
    須援手,我們正是他的及時雨,利之所在,一切水到渠成,我須立即去拜訪他。」 
     
      陰奇點頭道:「老大所言甚是,赫連勃勃陣腳未穩,確需要像我們般的一個好 
    拍檔。」 
     
      屠奉三道:「另一個不知是好是壞的消息又是關乎哪一方面的呢?」 
     
      陰奇苦笑一下,道:「傳聞祝老大練功練岔了,爬不起!來,所以缺席圍剿花 
    妖的行動。」 
     
      屠奉三一呆道:「竟有此事?怎麼可能的。」 
     
      陰奇歎道:「我們已多方查證,消息應是確鑿無誤,祝老大不但昏迷不醒,還 
    隨時有性命之虞,程蒼古匆匆趕往總壇,直至此刻尚未離開。」 
     
      屠奉三露出難以相信的神色,皺眉道:「會否是邊荒公子的詐術,令祝老大不 
    用公開露面,使我們無法下手呢?」 
     
      陰奇道:「這個很難說,不過以祝老大好勝的性格,該不會窩囊至此。但也很 
    難說,因為有宋孟齊那小子牽涉其中。」 
     
      屠奉三長長籲出一口氣,道:「此事仍有待進一步查察,若為事實,我們須重 
    新部署,改變計劃。」 
     
      接著問道:「郝長亨有甚麼動靜?」 
     
      陰奇道:「他一直留在紅子春的洛陽樓,沒有踏出半步。」 
     
      屠奉三皺眉道:「此人最教我莫測深淺,最頭痛是至今仍沒法摸清楚他的實力 
    ,他向燕飛示好更教人摸不著頭腦,我們定要把他置於最嚴密的監察下。」 
     
      陰奇道:「遵令!」 
     
      屠奉三緩緩起立,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又道:「慕容垂方面仍沒有消息 
    嗎?」 
     
      陰奇慌忙起立,垂手恭敬道:「探子尚未有回報!」 
     
      屠奉三苦笑道:「邊荒集確是異乎尋常的地方,邊荒延綿千�堙A要在這區域找 
    尋一支蓄意隱蔽行藏的部隊,有如大海撈針。現在大家只好與時間競賽,看誰能先 
    拔頭籌,你給我在邊荒集四周二十�婼d圍內放哨,若形勢不對,先立即撤走,這叫 
    君子不吃眼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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