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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三卷

    　　　　　　　　　　　    【第五章　軍情告急】

    　　司馬元顯親自啟門，把李淑莊如珠如寶的迎入東五層。

    　　燕飛和屠奉三都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名動健康的「清談女王」，乍看下並不覺得
    她有何特別之處，頭梳雙鷥髻，結於頭頂呈十字形高髻，神情莊重嚴肅，可是到她
    脫下曳地長袍，現出內裡湖水綠色貼身衣裙，加上束腰的七色寬綵帶，三人眼前一
    亮，被她撩人的體態和美好的曲線吸引。

    　　三人依禮起立相迎。

    　　李淑莊忽然湊到司馬元顯耳旁低聲細訴，司馬元顯立即現出心蕩神移的表情，
    不住微笑點頭。

    　　然後李淑莊目光飄往三人，同時展露出說不盡風流多情的笑容，嬌呼道：「淑
    莊向劉爺、燕公子和屠大哥請安，還請三位恕過淑莊慕名闖門之罪，因為淑莊感到
    如錯失此拜會良機，淑莊會終生後悔，請三位不要和淑莊計較，讓淑莊可盡待客之
    道。」

    　　燕飛和屠奉三生出當夜劉裕初會她時的感受，她長相上的缺點全消失了，代之
    是一張充滿媚惑力、風情萬種的臉孔，她的魅力是整體的，難怪能顛倒健康的公子
    名士！站在她身旁的司馬元顯便是最好的例子。

    　　劉裕再感受不到她的真氣，可能那晚她是處於戒備狀態下，故洩露了底細，當
    然她亦沒想過劉裕是那麼高明。

    　　燕飛到此刻仍不知李淑莊是何方神聖，還以為她像紀千千之於以前的秦淮樓，
    是淮月樓最有名的才女，皆因劉裕尚未有機會說及她。此女令她印像最深的是她雖
    一付煙視媚行的誘人情態，可是她的眼神清澈深邃，被迷倒的只是追逐於她裙下的
    男人，她本身或許是全不動心。燕飛眼力高明，不用感覺到她的真氣，也可從她舉
    手投足間窺見她身懷武功的端倪，從而曉得此女絕不簡單。

    　　屠奉三銳利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心中卻是另一番感受。如此目光對良家婦女來
    說是逾越無禮，但對她卻是恰如其份，還代表仰慕欣賞。屠奉三當然不是對她動心
    ，而是她擅長觀女之術，看出此女天生媚骨，足可迷死任何好色的男人，難怪在健
    康這麼吃得開。

    　　司馬元顯訝道：「淑莊你的稱謂真古怪，為何不是三位大爺。而是一個稱爺。
    一個叫公子，屠爺則變成屠大哥。如果你解釋得令我們不滿意，罰你飲三大杯。」

    　　確實很難以幾句話去說盡李淑莊的風情，美妍的界限固然是模糊不清，但嚴肅
    起來又大有冷若冰霜的況味。說她輕佻，卻又是風度優美；明知她是逢場作戲，偏
    又處處透露出能說服人的真誠；從她的節制處，可想見她放蕩的風情，容易親近時
    ，又感到她拒人於千里之外。而正是這種種互相矛盾的感覺，造成她獨特的風姿，
    非常引人入勝。

    　　當她的眼神投向屠奉三，以他的修養也不由心中一蕩，似乎是她看自己那一眼
    與看其它人都不同，至此方明白那晚劉裕因何沒法奈何她。

    　　李淑莊兩邊玉頰各飛起一朵紅暈，有點不好意思地垂下螓首，表情豐富生動，
    盡顯女性嬌柔可人的情態，哪還有半點像淮月樓的大老闆、健康城能叱吒風雲的女
    中毫傑。

    　　輕輕道：「元顯公子怎這麼促狹，奴家的話是發自內心的嘛！哪解說得清楚呢
    ？劉爺是大劉爺處的小劉爺，奴家怎敢為他改稱謂；燕公子獨得秦淮花魁，而凡到
    我們青樓作客的恩客，我們慣了稱之為公子，所以燕公子是實至名歸。難道我稱燕
    公子為燕壯士或燕大俠嗎？多麼與今夜東五層的情景格格不入呢？至於屠大哥，一
    向縱橫江湖，對青樓是過門不入，今趟到淮月樓，亦非為了我們女兒家，稱他作大
    哥，反更親切。這樣的解釋元顯公子如仍不滿意，淑莊甘願領罰。」

    　　燕飛倒沒有甚麼感受，劉裕和屠奉三則暗叫厲害，她是不著痕跡地挑撥離間，
    目的是要惹起司馬元顯妒忌之心，尤其司馬元顯曾是爭逐於紀千千裙下的不貳之臣
    ，與燕飛兩方本是情敵的關係。

    　　不過李淑莊顯然低估了司馬元顯和他們之間的交情，亦猜錯了司馬元顯的真正
    情性。司馬元顯全無異樣神色的開懷笑起來，道：「淑莊果是辯才無礙，請淑莊入
    座。」

    　　　　　　※※　　　　　　※※　　　　　　※※

    　　慕容垂目光從紀千千處移開，投往屋樑，沉聲道：「赫連勃勃只是個忘恩負義
    、狼心狗肺之徒，千千為何還有興趣提他？」

    　　紀千千安下心來，知非是被慕容垂看破，只因慕容垂想起赫連勃勃，心生怒意
    ，致有這種神態。同時心中訝異，既然如此，慕容垂又怎會打赫連勃勃的主意。

    　　她的頭腦再次活躍起來，道：「他的聲譽這麼差嗎？」

    　　她本身絕不是擅玩陰謀手段的人，只是在形勢所需下，不得不學習此道，勉力
    為之。

    　　慕容垂回復平靜，道：「任何認為赫連勃勃是可靠的人，終會後悔。我曾警告
    姚萇，他卻以為我是在離間他和赫連勃勃，置之不理，到他醒覺時，悔之已晚。」

    　　紀千千保持緘默，怕慕容垂因他過分關心，對她起疑。

    　　慕容垂忽又啞然笑道：「如果不理其德性，這傢伙確是個人才，兵法武功，均
    是上上之選，兼且膽大包天，連我慕容垂也敢算計。如果他不是投向姚萇，我早把
    他煎皮拆骨、活宰生吞。」

    　　紀千千道：「他是否背叛了姚萇呢？」

    　　慕容垂搖頭道：「這小子很懂渾水摸魚之道，趁姚萇和符登難分難解之際，竟
    硬吞了柔然人送於姚萇的八千匹戰馬，又聚眾三萬偷襲他的岳丈沒奕於，收編了他
    岳丈的部隊，自稱大夏天王，封大哥右地為臣相，二哥力俟提為大將軍，叱干阿利
    為御史大夫，弟阿利羅為征南將軍，差點把姚萇氣死，這才明白到自己是養虎為患
    ，否則赫連勃勃怎可能有翻身的機會。這樣的一個人你說是否卑鄙無恥之徒？」

    　　紀千千點頭應是，心想的卻是要盡快通知燕飛，著他知會拓跋珪，防範赫連勃
    勃的突襲。

    　　　　　　※※　　　　　　※※　　　　　　※※

    　　司馬元顯的位置換上李淑莊，司馬元顯則坐到燕飛身旁，盡顯李淑莊在健康受
    尊崇的地位。李淑莊巧笑倩兮，慇勤地向四人逐一敬酒，然後道：「燕公子可知自
    己已成現在秦淮姑娘最希望伺候的人呢？」

    　　劉裕和屠奉三交換個眼色，都暗罵李淑莊一而再，再而三在這題目上做文章，
    為的是要挑起司馬元顯妒忌之心。她說的該是實情，教人沒法挑剔，問題在於此種
    事上，最難令人接受的正是事實，令人不能當作是誇大失實、吹捧之言而置諸一笑。

    　　她的策略對以前未開竅的司馬元顯肯定會有一定效用，但現在的司馬元顯，最
    關心的是司馬皇朝的興衰，哪會把這種話放在心上，何況他更頗為崇拜燕飛。

    　　果然司馬元顯笑道：「我們是與有榮焉，我在秦淮河打滾多年，但剛才所有姑
    娘擠到碼頭迎賓的場面，我還是首次得睹。」

    　　李淑莊表面不露任何情緒起落的神色，熱情奔放地瞄燕飛一眼，又低首像是要
    掩飾心中的羞澀，再以她在這世上沒有哪個男人能抵禦得住妖媚的鳳目，含情脈脈
    地再瞥燕飛一眼，柔聲道：「不知燕公子會在健康逗留多久呢？」

    　　司馬元顯欣然笑道：「淑莊若要打我們燕公子的主意，便要顯點本事，讓燕公
    子今晚心甘情願的不離淮月樓半步。」

    　　李淑莊失望地道：「明天燕公子便要離開健康嗎？」

    　　燕飛從容道：「燕某俗務纏身，難作久留。」

    　　李淑莊微嗔道：「甚麼事令公子來去匆匆呢？」

    　　劉裕和屠奉三心叫不妙，正要搶答，司馬元顯早先一步代答道：「燕兄明早將
    會趕往太湖，與[天師]孫恩作生死決戰，此戰將會是千古流傳的一場決戰。」

    　　李淑莊呆了一呆，舉杯道：「奴家僅在此向燕公子敬一杯，祝燕公子於斬殺惡
    和尚竺法慶後，再誅妖道。」

    　　燕飛只好舉杯回敬。

    　　劉裕和屠奉三雖知被李淑莊探得情報，但都不是真的在意，因為以燕飛之能，
    根本不怕她弄甚麼手段。

    　　不過他們均感到李淑莊不請自來，帶有破壞和示威的含意，是來者不善，善者
    不來。

    　　她為何這麼愚蠢呢？

    　　小艇離開淮月樓的碼頭，由宋悲風操舟，載著燕飛、劉裕和屠奉三返回青溪小
    築。

    　　燕飛立在船首處，寒意逼人的河風，吹得他衣杉獵獵作響，狀如乘風欲飛的天
    神。劉屠兩人坐在艇子中間處，這艘無蓬快艇長二丈寬四尺，足供八人乘坐。

    　　宋悲風笑道：「淮月樓的小菜在楝康相當著名，司馬元顯招呼你們的肯定是該
    樓最拿手的幾道菜式。」

    　　劉裕道：「我反覺得粗茶淡飯最夠滋味……」

    　　屠奉三截入道：「那個女人才是最夠味道，話中有刺，擺明是不把我們放在眼
    裡。可惜沒時間和她計較，否則我會叫她明白開罪我們的後果。」

    　　宋悲風大訝道：「李淑莊竟主動地來惹你們嗎？」

    　　燕飛默然不語，似沉醉在他的天地裡。

    　　劉裕本想向他說及關於李淑莊的事，見他聞李淑莊之名卻沒有反應，遂打消念
    頭，向屠奉三問道：「我們甚麼時候離開？」

    　　屠奉三斬釘截鐵地道：「明天黃昏時動身，我愈想愈感到不妥當。唉！這裡的
    生活太舒適了，我有點不習慣。」

    　　宋悲風皺眉道：「我們的荒人兄弟軍，今天才到了第一批五百人，不用我們照
    顧和安排嗎？」

    　　劉裕心中想著的卻是另一件事，正委決不下，他應否秘密和謝鐘秀見個面？好
    弄清楚她的心意，也向她作出男子漢大丈夫永不改變的承諾，他真的很有這個衝動
    。想起她，內心便像燃起一團烈焰。

    　　要見謝鐘秀，必須於動身到前線去前進行，且必須宋悲風的協助才行，但那怎
    麼成呢？宋悲風不但會大力反對，還會對他失望，至乎生出反感。

    　　唉！假如自己贏得她芳心後，卻於戰場上陣亡，對她會是多麼殘忍的一回事？
    自己該否聰明點，待幹出成績來才向她示愛，那時要說服宋悲風也會容易些兒。

    　　屠奉三的聲音傳入他耳內，道：「劉爺有甚麼意見？」

    　　劉裕根本不曉得屠奉三和宋悲風在說甚麼，見兩人都瞪著自己，只好含糊地道
    ：「一切由屠兄安排好了。」

    　　屠奉三啞然失笑，道：「你在想甚麼呢？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我是在問你的
    意見，明天該走陸路還是水路呢？若走水路，便要勞駕你劉爺向司馬元顯借艘性能
    超卓、經得起大海風浪的戰船，萬一遇上天師軍的船，仍可有一戰之力。」

    　　劉裕大感尷尬，心忖這叫作賊心虛，連忙回過神來，道：「首先要弄清楚一件
    事，我們是否從此不買劉牢之的賬呢？說到底他仍是我名義上的頂頭上司。」

    　　屠奉三雙目閃閃生輝，沉聲道：「這叫他做初一，你做十五，和他還有甚麼上
    司下屬可言。只要我們能擊破天師軍，便可和他分庭抗禮，司馬道子更會大力支持
    你。現在最重要是把天師軍打個落花流水，其它一切都不用介意，亦只有放手去大
    幹一場，我們方有亮麗的前景，否則一切休提。」

    　　劉裕道：「如此我們便先秘密潛入廣陵，與我的恩師孫無終碰個頭，又可見孔
    老大，肯定可以有好處。」

    　　屠奉三欣然道：「好計！」

    　　宋悲風愕然道：「這豈非要分裂北府兵嗎？」

    　　屠奉三冷笑道：「北府兵早在謝玄辭世後就已四分五裂，只看誰能重整北府兵
    。像胡彬便完全投向我們一方來，如果劉毅那小子不是這般忘恩負義，何謙派系的
    將領也會向我們投誠。」

    　　劉裕沉吟道：「到前線後，我要設法與朱序碰個頭。」

    　　屠奉三點頭道：「這是高明的策略，但時機定要計算準確，否則會令朱序認為
    你在搞事。」

    　　宋悲風皺眉道：「我不明白！」

    　　劉裕解釋道：「朱序是謝琰的副帥，如果謝琰的部隊有甚麼閃失，倉惶撤退之
    際，曉得附近有我們在接應，別無選擇下只有朝我們所在處撤來，而我正是要令朱
    序清楚此點。」

    　　宋悲風恍然道：「難怪你們要在前線取得據點。」

    　　屠奉三道：「今仗首要是情報，其次是時機，只有能掌握全盤情況，我們方可
    把握時機。此是兵法中有形、無形之術，在佔領據點前，我們的部隊是無形的，佔
    地後便從無形變作有形。所以時間的拿捏非常重要，過早會變成被天師軍狂攻猛打
    的目標，過遲便錯失接應收撫謝琰部隊的機會。」

    　　宋悲風道：「假如二少爺真的贏了呢？」

    　　劉裕苦笑道：「那我們只好拉大隊返回邊荒集去，那時我們在司馬道子眼中，
    將失去利用價值，又同時開罪了劉牢之和謝琰，健康再沒有我們容身之所。」

    　　屠奉三微笑道：「謝琰可以變成另一個謝玄嗎？那是沒有可能的。謝琰本身如
    何窩囊是不在話下，更有劉牢之在一旁扯他腿子，謝琰豈有僥倖可言？」

    　　宋悲風歎道：「聽你們這番話，令我真正感受到兵家所說的運籌帷屋、決勝於
    千里之外的況味。」

    　　此時燕飛忽然轉過身來，在船頭坐下，雙目閃動著奇異的光芒，沉聲道：「我
    要立即向邊荒集的拓跋儀送出飛鴿傳書，辦得到嗎？」

    　　三人同感錯愕。

    　　屠奉三道：「你想到甚麼要緊的事？」

    　　燕飛剛接到紀千千的心靈傳感，他可以如何解釋呢？只好含糊地答道：「我忽
    然想到赫連勃勃或趁此時的形勢，渾水摸魚，所以須警告拓跋珪，此事必須立即去
    辦。」

    　　小艇抵達青溪小築，緩緩靠岸。

    　　劉裕心中一動，道：「我陪你到千里馬行去發信。」

    　　宋悲風道：「不如我們一起去，掉頭順流而下，出大江後亦是順流，半個時辰
    便成。」

    　　劉裕忙道：「不用這般勞師動眾，宋大哥和奉三回去休息好了。」接著向屠奉
    三打個眼色，表示和燕飛有私話要說。

    　　屠奉三雖然精明，但終非劉裕肚裡的蛔蟲，哪想得到他心裡正轉著的念頭。欣
    然道：「宋大哥，我們回去吧！」

    　　宋悲風只好隨他登岸。

    　　當劉裕接過搖擼，代替了宋悲風，他清楚曉得，他與謝鐘秀的戀事，已像燎原
    之火，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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