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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八卷

    　　　　　　　　　　　    【第七章　真假花妖】

    　　劉裕與燕飛來到帳後的空地，三匹馬在臨時搭成的馬房內悠閒地吃著草料，後
    街處有慕容戰的手下放哨防守，隱隱透出一種風雨欲來的緊張氣氛，與馬兒們的悠
    然自得形成強烈的對比。

    　　劉裕油然的道：「龐義去了監工，以備今晚繼續挑燈夜戰，千千與慕容老大和
    我們捧出來的方總巡正入帳研究除妖大計，高彥則為我打點行裝。兄弟，我要上路
    哩！你以後得小心一點。」

    　　燕飛拍拍他肩頭，道：「你也得小心點！屠奉三若非浪得虛名之輩，你的旅程
    將是荊棘滿途。」

    　　劉裕微笑道：「我已想遍所有可能性，包括被老屠看破是個陷阱。坦白說！死
    亡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我是故意把自己置諸於死地，令我能借死亡的威可以忘
    掉一切，箇中的苦與樂，只有自己清楚。」

    　　燕飛訝道：「劉兄似是滿懷心事，語調無限荒寒，究竟所因何事？若你狀態欠
    佳，今晚勿要上路。」

    　　劉裕從容道：「將士出征，誰不是滿懷感觸，心懸爹娘妻兒！我不過是想起一
    位暗戀而永不可能得到的女人。可是一旦踏足戰場，你便再沒有時間去想任何事情
    ，只會想著如何保命。」

    　　燕飛皺眉道：「不是謝鐘秀吧！」

    　　劉裕知道自己漏了口風，搖頭道：「雖不中亦不遠矣！你要為我守秘密。」

    　　燕飛恍然道：「她確是令人愛慕的動人美女，亦予人會是個賢妻良母的感覺，
    難怪一向以事業為重、志向遠大的劉裕也戀棧不捨。」

    　　劉裕苦笑道：「思念和單戀是很花費精神的，可恨的是男女之情總像失控的野
    馬，幸好自己知自己事，當我歷劫不死的到達廣陵，我將會把她忘掉，此是唯一的
    明智之舉。」

    　　趨前幾步，進入馬房，撫摸拓跋儀送來的駿馬，初步建立人馬的感情和關係，
    道：「拓跋儀贈馬這一招非常高明，使一切不合理的事變為合理。噢！差點忘記問
    你，花妖有真假之別究竟是甚麼一回事？你怎可以如此肯定？」

    　　燕飛來到他旁，低聲道：「長哈力行愛女之死，若非赫連勃勃干的，也與他脫
    不了關係。

    　　女兒受到這樣的凌辱，長哈力行不但心灰意冷，更無顏在邊荒集苟延下去，他
    的離開，最大的得益者正是赫連勃勃，在近水樓台下，羯幫的生意和業務將水到渠
    成的落入赫連勃勃手內去，使匈奴幫立即一躍而成能與其他幫會分庭抗禮的勢力，
    不用打生打死便獨霸了小建康。」

    　　劉裕皺眉道：「你的推論非同小可，可以惹起一片腥風血雨，你究竟是憑空猜
    測，還是出自超乎尋常的靈覺。」

    　　燕飛淡淡道：「兩者均有，不知是否老天爺的安排，剛巧花妖亦路經此地，想
    到建康去又或一心在邊荒集犯案，見有人冒他之名行事，於聞訊後破例在白天行兇
    ，這是真花妖向假花妖宣戰的戰號，只是真花妖卻沒想過，我們的半個方總亦在邊
    荒集，這叫天網恢恢，真花妖授首之期不遠哩！」

    　　劉裕道：「這是合乎情理的推論，我想聽的是你的直覺。」

    　　燕飛道：「還記得早前在帳內商議如何對付花妖時，我說過感覺到花妖，他似
    近似遠，因為車廷正是知情者，行兇的卻是赫連勃勃。我一直在觀察他們，發覺赫
    連勃勃對方總的鼻子特別著意，正好證明是作賊心虛。」

    　　劉裕好奇問道：「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種感覺？」

    　　燕飛思索道：「很難說清楚給你聽，當長哈老大說出愛女慘遭姦殺的一刻，我
    心中忽然湧起冰寒的感覺，似乎很熟悉，又像很陌生！現在回想起來，正是我與赫
    連勃勃初次見面時的某種神奇的感應。打開始我便曉得赫連勃勃不單武功高強，且
    是天生邪惡凶暴的人。」

    　　劉裕嘖嘖稱奇，順口問道：「你見到車廂內慘況時，又有甚麼感應？」

    　　燕飛沉吟道：「整個車廂內充塞著激烈的情緒，是來自施暴者和受害的可憐女
    子。我的感覺已把花妖鎖緊，只要我遇上他，必可把他辨認出來，這是沒法子解釋
    的事。」

    　　劉裕道：「即使你遇上他，也很難單憑感覺去指證他，幸好尚有方總的鼻子。
    咦！不妙！」

    　　燕飛愕然道：「發生甚麼問題？」

    　　劉裕道：「若我是赫連勃勃，或會放風出去，讓花妖清楚方總的靈鼻是真花妖
    的剋星，哪時花妖一是殺死方總，一是立即逃亡。」

    　　燕飛微笑道：「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一方面赫連勃勃誤以為花妖已清楚方總的
    鼻子，不必多此一舉，另一方面花妖會認為方總是個冒充的江湖騙子，在如此微妙
    的情況下，我們大有機會把真花妖收拾。至於假花妖，問題便複雜多了，除非他蠢
    得再度犯案，否則方總的鼻子將沒法作證。」

    　　劉裕舒一口氣道：「說得對！赫連勃勃並不曉得我們知道的事。」

    　　此時高彥捧著一個裝滿東西的行囊來到馬房，道：「裡面的寶貝花了我近五錠
    金子，全是最上等的貨色，劉爺吩咐下來的清單購備齊全，沒吩咐的也給你添置不
    少。」

    　　轉向燕飛道：「千千有請，劉爺當然沒有空，燕爺你快去應召。」

    　　燕飛拍拍劉裕肩頭道：「你和高小子研究一下可以救命的家當，我轉頭回來送
    你走。」

    　　劉裕心中湧起濃烈的情緒，深切感受到與燕飛間飽經憂患而建立起來的過命交
    情。

    　　燕飛進入帳內，紀千千、慕容戰和方鴻生三人正舒服地挨著軟枕坐在厚厚的地
    氈上，親切地交談。

    　　他生出奇異的感覺。

    　　方鴻生固是放鬆多了，再不像先前，活似一根拉緊的弓弦。神情興奮，雙目充
    滿希望。

    　　而他的感觸卻是因慕容戰而來，他至少在此刻很難把慕容戰視為敵人或對手，
    雖然明知與他肯定有兵刃相向的一天。紀千千把敵我的關係模糊起來，消融了明確
    的界線，更把心異者同化在共同對付花妖的大前提下。

    　　紀千千見他進來，道：「你到哪襄去了？有甚麼比對付花妖更重要事呢？劉老
    大和高少呢？他們又在忙甚麼？」

    　　燕飛深切感受到被紀千千嗔怪的樂趣，坐到她對面位於慕容戰和方鴻生兩人之
    間，道：「有一事尚未稟上千千小姐，小劉他即將遠行，高小子自須為他打點一切
    。」

    　　紀千千愕然道：「他要到哪裡去？」

    　　慕容戰恍然道：「難怪飛馬會送來戰馬，原來是供劉兄之用。」

    　　燕飛早知瞞不過他，微笑道：「慕容兄該猜到劉裕要到哪裡去，此事待會再和
    慕容兄商量。好哩！究竟有何大計。」

    　　紀千千登時明白過來，亦知不宜於此情況下探問，道：「我們討論過哩！已得
    出兩個結論，首先是花妖大有可能不曉得有兩個方總，即是說花妖並不知道我們有
    個可使他無所遁跡的靈鼻。」

    　　慕容戰解釋道：「另一個是方總遇害前，我們的方總正在當值，嘿！請恕我說
    得這麼古怪，因為千千說我們必須把方先生當作另一半的方總，才能令方兄充滿信
    心。」

    　　紀千千白慕容戰一眼，嗔道：「又來哩！方總便是方總，不是甚麼我們的方總
    ，還有甚麼先生小姐的。要分清楚便說先方總和方總吧！」

    　　慕容戰給她白了嫵媚的一眼，立即魂魄離位，只懂點頭答應，神情令人發噱，
    再沒有半點好勇鬥狠的氣概。燕飛更發覺慕容戰像他們般喚千千，顯示他和紀千千
    的關係已跨進一步，而紀千千明顯地對他頗有好感。而事實上燕飛自己也覺得在撇
    除敵對的立場下，慕容戰這個人相當不錯，於黑幫諸老大中，似乎較富正義感。

    　　方鴻生道：「大哥當時偵查花妖，著我代替他，自己則隱蔽起來，在花妖沒有
    提防下查案。當晚我住在洛陽西門衛所內，大哥忽然回來，神情興奮，說已查得花
    妖的行蹤，可惜卻沒有向我進一步解說。大哥還說要連夜行動，擒拿花妖，著我躲
    進暗室去。豈知……豈知……」

    　　說到這裡，眼內又再淚花滾動，可知當時的情況如何令他魂斷心傷。

    　　慕容戰接下去道：「方總聽到外面傳來異響，更不斷傳來他大哥的低嚎呻吟，
    像給人把口塞著叫不出來的樣子，嚇得不敢動彈。」

    　　方鴻生慘然道：「我太沒用哩！」

    　　紀千千安慰道：「方總不用自責，你逞強出去也只多賠上一條人命，你大哥不
    但不會怪你，還會因你現在得到報仇的機會而欣悅。」

    　　燕飛點頭道：「事實確是如此，過去的便讓它過去算了，最重要是掌握現在。」

    　　慕容戰也同意道：「燕兄說得好，所以我們須立刻行動，趁花妖沒生出戒心前
    ，先一步找到花妖所在。我們商量過，如把兩個方總的事坦然告知議會，是否更有
    利呢？至少可以確保方總也具有靈異嗅覺的秘密。」

    　　燕飛暗歎一口氣，向方鴻生問道：「方總對花妖的行事作風是否熟悉？」

    　　方鴻生尷尬的道：「聽是的確聽過不少，卻是無心裝載，不知燕兄想問花妖哪
    方面的情況。」

    　　燕飛道：「我想知道花妖在作兩個案子之間的最短時間。」

    　　紀千千道：「方總不是已說過嗎？是在洛陽發生的，只隔了兩天。」

    　　燕飛道：「我只是要作最後的證實。」

    　　慕容戰沉聲道：「燕兄是在懷疑邊荒集的兩案非是同一人幹的？」

    　　燕飛點頭道：「我一直在懷疑。」

    　　方鴻生道：「在洛陽相隔兩天發生的案子，確是唯一的案例。一般來說花妖犯
    案後的五至六天會收斂起來。他犯案的方式更有明顯的週期性，每次均在不同的城
    市作惡，不會重複，選取的地方總是人口密集的都會，連犯數案後，會銷聲匿跡一
    年左右，現在距洛陽的連續凶案剛滿一年，該是他再次凶性大發的時刻。」

    　　燕飛道：「現在兩案相隔不到一天時間，且在白天犯案，方總有何看法？」

    　　由他的口說出來，當然比燕飛洩漏自己的神通上算。因為慕容戰始終和他有不
    同的立場，令他頗有戒心。

    　　方鴻生現出回憶的神色，道：「大哥生前常在我面前分析花妖，因為對我不用
    隱瞞，我自少便崇拜他，尊敬他，還處處模仿他。唉！我又岔遠哩！」

    　　紀千千諒解的道：「沒關係，方總積鬱的心事，說出來會舒服點。」

    　　方鴻生道：「花妖行事周密，大哥認為他在作案前會先做好偵查的功夫，弄清
    楚下手的對像，然後潛入深閏施暴，只把附近的婢僕弄昏，罕有像邊荒集兩案般殺
    盡旁人。實不相瞞，我敢到說書館賺錢，是因起始時我並不相信這裹的第一個案子
    是花妖干的，直至發生馬車慘案，我方知不妙，所以驚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又同時
    曉得這或許是唯一為大哥報仇的天賜良機。」

    　　慕容戰臉色微變，往燕飛瞧去，後者點頭，表示明白他內心的想法。

    　　紀千千倒抽一口涼氣，也往燕飛瞧去，顯然記起他曾說過花妖有真有假的話。
    道：「這說害死游瑩的邪魔大有可能非是花妖本人，只是花妖於聞訊後知有人冒充
    他犯案，致凶性大發，不顧一切於白天出手。由於不敢在白天於集內行事，故臨急
    選取一隊南來的車馬隊作目標，亦不得不下手殺盡隨行的人。」

    　　慕容戰沉聲道：「這個看法非常關鍵重要，方總為何不在議會舉行時說出來？」

    　　方鴻生露出恐懼的容色，囁嚅道：「因為我怕假花妖的事牽涉到邊荒集內幫會
    的權力鬥爭，怎敢多口惹禍。」

    　　慕容戰向燕飛苦笑道：「情況愈趨複雜，且是非常不妙，對嗎？」

    　　燕飛曉得他也在懷疑赫連勃勃，只是不敢說出口來，平靜的道：「邊荒集的規
    矩是不容任何人破壞，正義必須伸張。在邊荒集殺人是等閒事，可是卻從沒有人敢
    犯姦殺的天條，亦不容有人可以例外，管他是天王老子。不過目下當務之急，是先
    把真正花妖找出來，因為照他過往的行事作風，將會在一段時間內連續作案。」

    　　紀千千神情專注地瞧著燕飛說話，慕容戰看在眼內，心叫不妙，知道自己失了
    一著，重重點頭道：「花妖大有可能在兩、三天內再作案，我們便領教過方總過人
    的本領，務要在今晚內把花妖尋出來。」

    　　又向方鴻生道：「我們先擬好尋找花妖的方法，立即行動。」

    　　方鴻生猶豫道：「對付花妖是除妖隊的集體行動，我該如何向其他人交待呢？」

    　　慕容戰信心十足的微笑道：「即使除妖隊有假花妖混雜其中，他也樂於擒殺真
    花妖，好令兩案同時完結。」

    　　紀千千擔心的道：「我們既想到花妖有真有假，說不定其他人亦會起疑？」

    　　方鴻生歎道：「這正是真花妖犯案的目的，要向我們作出提示，長哈老大愛女
    一案與他無關，而是另有其人。」

    　　燕飛心忖，方鴻生這個想法與他不謀而合，是真花妖按捺不住下向假花妖作的
    宣戰，顯示方鴻生並不如他自己認為般沒有用，又或在壓力下被迫發揮他的智慧。
    道：「方總這番話非常有見地，我們可於此點著眼，窺見花妖性格上的弱點。」

    　　慕容戰拍腿道：「對！花妖肯定以自己過往的凶殘事績為榮，不容別人分享他
    的光輝，所以甘冒大險，也要在邊荒集留下輝煌的記錄。」

    　　紀千千道：「這麼說，花妖可能並不是一心在邊荒集犯案，而是被假花妖的兇
    案引發的。」

    　　燕飛道：「他或許是要到建康去，路經此地而適逢其會。不過是否如此已無關
    重要，我們須盡量利用全集團結一致的優勢，務要在今晚把他在隱藏處挖出來。」

    　　慕容戰終找到扳回燕飛一著的機會，道：「花妖是否路經此地，又或故意到此
    犯事，實為關鍵所在。因為若他只是途經邊荒集，根本不須故意隱蔽行藏，又因他
    不曉得有方總在，所以只要我們遍搜集內的旅館，說不定已可以有收穫。」

    　　燕飛拍額道：「對！慕容兄的提議非常有用，是我的疏忽。」

    　　慕容戰大感愕然，亦暗叫慚愧，自己是存有私心，而燕飛則是全不介意自己是
    否失算，一切以大局為重。

    　　紀千千看看慕容戰，又看看燕飛，欣然笑道：「我們開始有點眉目哩！問題在
    如何進行？」

    　　慕容戰欲言又止。

    　　紀千千嗔道：「慕容當家有甚麼除妖大計？快給千千說出來。」

    　　慕容戰先向燕飛瞥上一眼，深吸一口氣道：「我們一是不行動，既行動便要趴
    底，教花妖無路可逃。太陽快下山哩！入黑後將是夜窩族的天下，燕兄以為然否。」

    　　燕飛歎道：「我明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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