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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二卷

    　　　　　　　　　　　    【第七章　與敵周旋】

    　　蒯恩到了馬行去，青溪小築剩下劉裕和屠奉三兩人。閒聊兩句後，不由又說起
    昨晚遇襲的事。

    　　屠奉三道：「當時盧循究竟是單獨行動，還是另有同夥呢？」

    　　劉裕沉吟道：「我曾思索過昨夜發生的事，很大的可能性是不止盧循一人，因
    為既要操控載滿火器的船，又要向我們施襲，光憑他一個人是辦不到的。」

    　　屠奉三點頭道：「盧循其時應在岸上某處埋伏，好趁我們慌亂甚或受創的情況
    下，對你展開致命一擊。他的幫手則點燃船上引爆火器的藥引，又在水內發勁，使
    火器船加速，看當時火器船的來勢，此人極可能是陳公公本人，只有像他那種高手
    才辦得到。」

    　　劉裕道：「只要我們查出那段時間內，陳公公是否在王府內，便可以證實陳公
    公是否盧循的人。」

    　　屠奉三苦笑道：「問題在我們如何去查證呢？難道直接問司馬元顯嗎？」

    　　劉裕頹然點頭，同意屠奉三的看法。

    　　屠奉三道：「何況，以陳公公的狡黠，必會有掩飾行藏的方法，問也問不出東
    西來。此外尚有另一個問題，在此事上，李淑莊是否有參與呢？否則，盧循怎可能
    如此準確的掌握到我們的行蹤？」

    　　劉裕皺眉道：「不大可能吧！李淑莊既與干歸有關係，怎可能又勾結盧循？」

    　　屠奉三笑道：「世事的曲折離奇，往往出人意表。到現在我們仍弄不清楚李淑
    莊的底細，亦不知道她的立場和想法，更不曉得她和干歸的真正關係。對她我們絕
    不能掉以輕心。」

    　　劉裕皺眉道：「她因何對殺我這麼熱心呢？」

    　　屠奉三道：「她助干歸對付你，可能確如她所說的，是向干歸盡江湖道義；但
    如果她有份參與昨夜的事，便該是殺人滅口，以免暴露她一向掩飾得非常好的秘密
    身份。這個女人肯定是敵非友。」

    　　劉裕道：「這當是對她的結論吧！嘿！你是否仍要去見楊全期？」

    　　屠奉三苦笑道：「小恩說得對，不值得冒這個險。眼前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擊
    敗天師軍，其它一切，都不到我們去理會，我們的力量亦不容許我們這般做。」

    　　劉裕沉吟片刻，道：「你有沒有感覺到，小飛似是心事重重、強顏歡笑的樣子
    。」

    　　屠奉三點頭道：「燕飛確是有點異常，或許是擔心秘族對邊荒集的威脅吧！」

    　　劉裕歎道：「這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與慕容垂的鬥爭，本已因慕容寶的八
    萬大軍全軍覆沒露出曙光，誰都估計不到慕容垂還有這一手。」

    　　屠奉三道：「慕容垂能威震北方，縱橫不敗，當然有他的本領。今次他對邊荒
    集是志在必得，如果被他毀掉邊荒集，我們也要完蛋，真令人煩惱。」

    　　劉裕道：「我們的荒人兄弟並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何況，據小飛說，邊荒集
    又多了兩個傑出的人才，其中一個且是王猛的孫子。」

    　　屠奉三笑道：「我們確不用費神多想，只須做好手上的事，別忘記你是真命天
    子，是不會走上絕路的。」

    　　劉裕以苦笑回應。

    　　此時司馬元顯來了，未坐好便興奮的道：「謝琰攻陷吳郡哩！據聞，位處吳郡
    下游嘉興的天師軍，也聞風而潰，撤往吳興，現在通往會稽的路已廓清，只要沿運
    河而下，十天內將可直接攻打會稽。」

    　　劉裕愕然道：「怎麼可能這麼快？謝琰的主力大軍該仍未完成攻擊的部署。」

    　　司馬元顯欣然道：「但朱序的先鋒部隊已渡過太湖，在吳郡的西面登陸，而謝
    琰的部隊則進駐無錫，形成分兩路夾擊吳郡之勢。」

    　　屠奉三淡淡道：「徐道覆在施誘敵深入之計哩！」

    　　司馬元顯仍然情緒高漲，笑道：「今次徐道覆肯定弄巧反拙，我爹已使人去知
    會謝琰，警告他有關徐道覆誘敵深入再截斷糧道的奸計，並著謝琰分兵攻打吳興，
    令賊軍動彈不得，而吳郡和嘉興則由重兵留守，以保不失，只要保持糧線暢通，無
    錫，吳郡、嘉興三城互為呼應，遠征軍在強大支持下，等若一把利劍直插入天師軍
    的心窩，勝果可期。」

    　　劉裕和屠奉三早曉得司馬道子不會坐看謝琰慘中敵計，警告謝琰是必然的事。

    　　司馬元顯又道：「這個是否好消息？」

    　　屠奉三笑道：「徐道覆並不是省油燈，只要他能穩守義興和吳興兩城，又在太
    湖密藏戰船，隨時可作出反擊。今回輪到遠征軍兵力分散，戰線拉得太長，形勢絕
    不像表面這般樂觀。」

    　　司馬元顯道：「我爹和我都研究過這方面的情況，幸好劉牢之的戰船隊，會先
    一步從海路抵達會稽，牽制徐道覆，當謝琰大軍到達，便可以兩軍會師攻打會稽，
    然後再以會稽為前線基地，逐一收復附近城池。只要截斷賊軍南北的聯結，義興和
    吳郡早晚會落入我們手上，那時賊軍就大勢去矣。」

    　　劉裕正要說話，屠奉三在桌下發出一道指風，輕刺在他小腿上，示意他勿要說
    出來。

    　　屠奉三又岔開話題道：「燕飛來了！」

    　　司馬元顯大喜道：「燕飛？他在哪裡？」

    　　劉裕心中暗歎，事實上，他心情很矛盾，既希望遠征軍出師不利，令自己有機
    會披掛上陣，又不忍見玄帥之弟謝琰慘敗收場。

    　　他當然明白屠奉三的意思，是不想自己提醒司馬元顯，令他們父子可再次提點
    謝琰。可以這麼說，遠征軍一天未敗，他們亦毫無建功立威的機會。

    　　屠奉三答道：「燕飛隨宋大哥到謝家為道韞小姐治病。」

    　　司馬元顯顯然非常崇拜燕飛，欣然道：「今晚我要設宴為燕飛洗塵。到哪裡去
    好呢？哈！當然是淮月樓束五層哩！該整修好了！此事由我去安排，就約定今晚酉
    時中在那裡見面如何？」

    　　說畢司馬元顯匆匆去了。

    　　兩人四目交投。

    　　屠奉三微笑道：「劉爺怎麼看？」

    　　劉裕歎道：「任何精通兵法的人，都會採取遠征軍目前的策略，此事該早在徐
    道覆的計謀中。所以說到底，遠征軍正一步一步跌進徐道覆的陷阱去。」

    　　屠奉三道：「照表面的情況看，遠征軍確勝算頗高，問題在吳郡和嘉興的居民
    賊民難分，內部不穩，只要除道覆在附近布下奇兵，隨時可來個大反攻，那遠征軍
    的如意算盤將打不響，且優勢全失。」

    　　劉裕道：「現在我們可以幹甚麼呢？」

    　　屠奉三胸有成竹的微笑道：「是到我們行動的時候了。軍情第一，現在我們到
    馬行去，安排人手到吳郡、嘉興一帶刺探敵情，特別是吳郡東面的廣闊沿海地區，
    包括海鹽在內的城鎮鄉村。若我所料無誤，徐道覆必在這區域內暗藏奇兵水師，以
    截斷遠征軍的水陸交通。」

    　　劉裕點頭同意。

    　　屠奉三欣然道：「我們的機會終於來了，待我們的荒人兄弟到達，第一個要進
    攻的目標便是海鹽，只要我們能以奇兵突襲成功，便可在前線建立基地，當吳郡和
    義興重入敵手，遠征軍慘敗會稽，我們便可以接收謝琰的敗軍，籌謀反攻天師軍，
    南方再沒有人能阻止我們的勢頭。」

    　　　　　　※※　　　　　　※※　　　　　　※※

    　　在瞬息之間，卓狂生掌握到成敗的關鍵。由於程蒼古尚未清楚向雨田是怎樣的
    一個人，而另一個知情的高小子，又正因小白雁神魂顛倒，所以，船上只他一人曉
    得如何應付眼前的局面。

    　　向雨田故意在船頭叫陣，有兩個可能性。

    　　第一個可能性，是他要引起團友的恐慌，如此他便可渾水摸魚，發揮以寡敵眾
    戰術的優勢。

    　　第二個可能性，是因時候尚早，還未到用早膳的時候，團友仍在艙房內作元龍
    高臥，更巧的是大部分兄弟，都為看高彥和小白雁的熱鬧，到了艙裡來，整艘樓船
    像不設防的樣子，令這個聰明的瘋子心中起疑，怕又中了他們荒人之計，所以出言
    試探虛實。

    　　向雨田要放火燒船隻是虛言恫嚇，不過以他的功夫，確有強大的破壞力，如被
    他趁混亂逐一收拾程蒼古和眾兄弟，把團友驅趕上岸，再把樓船毀掉，不但邊荒游
    立告完蛋，荒人更是聲名掃地，邊荒集更會被打回原形，變回天下最危險的地方，
    南人還敢來做生意嗎？這些念頭在電光石火的高速下，閃過卓狂生的超級腦袋，接
    著迅速發出命令，首要穩著被驚醒的團友，不許任何人離房，又使人把守艙門入口
    ，方與程蒼古和高彥登上頂層望台，面對敵人。

    　　「叮叮噹噹！」

    　　兵刃交擊的聲音不住響起，只見形相奇特的向雨田露出本來面目，手持新製成
    的榴木棍，把衝上去動手的七、八名荒人兄弟，打得兵器脫手，東倒西歪，潰不成
    軍。

    　　卓狂生狂喝道：「兄弟們，退守艙門！」

    　　眾兄弟早被他的榴木棍殺得叫苦連天，聞言立即退卻，與從艙門衝出的兄弟會
    合，布成陣勢。

    　　荒人再非烏合之眾，有備而來的荒人戰士，一式左手持盾，右手提刀，擺出打
    硬仗的陣式，還有幾個手執弩弓，儘管向雨田的武技遠在他們之上，亦不敢魯莽追
    擊。

    　　程蒼古雙手負後，表面看神態從容，一派高手風範，其實心中卻是直冒寒意。
    要知，能獲選來護航者，均是荒人戰士裡的精選高手，人人可以一擋十。可是這麼
    七、八個好手，向雨田不但應付裕如，且像不費吹灰之力，只此便可看出向雨田的
    可怕。

    　　向雨田目光往卓狂生和高彥投去，顯是認出兩人是誰，雙目閃過驚疑神色。

    　　卓狂生心中一動，知道他正摸不著頭腦，為何他和高彥竟會出現在這裡，立即
    計上心頭。長笑道：「向兄終於來哩！卓某人已恭候多時。向兄定在奇怪，為何我
    們對向兄的行蹤竟能瞭如指掌，待我們擒下向兄，定會坦誠相告，保證向兄聽後要
    大歎倒霉。」

    　　高彥心中叫妙，又想到小白雁正在聽著，豈可不表現點英雄豪氣，哈哈笑道：
    「向兄雖是秘族第二高手，但要殺我高彥，道行仍是差遠了，上次在鎮荒崗被老子
    殺得落荒而逃，到邊荒集又被我們趕得夾著尾巴逃走，今回可勿要借水遁，否則，
    秘人的臉都要給你丟盡哩！」

    　　樓船仍逆流破浪前進，河風吹來，眾人衣衫拂揚，霍霍作聲，平添對陣的殺氣。

    　　向雨田作出個「我的天」沒好氣的趣怪表情，啞然笑道：「你高彥愛吹大氣，
    我當然沒法塞著你的口不讓你說，可是激怒我對你並沒甚麼好處，我若一心要殺某
    一個人，千軍萬馬都攔不住我向雨田。好哩！你們尚有甚麼高手，一併給我站出來
    ，讓我看看是否夠資格對付我向雨田。」

    　　程蒼古從容道：「你想知道我們有多少人伺侯你還不容易哩？過來動手便成。」

    　　他是老江湖，迅速掌握了情況，故出言配合卓狂生的「空城計」，虛者實之，
    實者虛之的加重對向雨田的心理壓力。

    　　向雨田搖頭笑道：「好吧！便讓我先殺掉高小子，看看你們尚有甚麼手段。」

    　　言罷騰身而起，榴木棍點在船頭處，「颼」的一聲直往望台斜掠上去，人未到
    ，勁氣已直撲三人而至。

    　　　　　　※※　　　　　　※※　　　　　　※※

    　　燕飛放開謝道韞的手，後者沉睡過去，臉色已大有好轉，顯示燕飛的真氣生出
    效用，大幅減輕了她的傷勢。

    　　看著她，令燕飛想起自己的親娘，就像謝道韞一般，她們的婚姻都不如意，終
    生鬱鬱寡歡。

    　　他又記起紀千千說過的話，風娘不單認識他娘，還見過小時候的他，可是他卻
    沒有任何印象，為何族內從沒有人提及他娘親有風娘這麼一個顯赫的姊妹？娘又怎
    會與風娘變成朋友呢？燕飛更想到一個問題，他娘親是如何學曉秘語的？秘族一向
    排斥外人，除非成為秘族的一分子，否則，怎能通曉他們的語言。

    　　難道他娘親與秘族有某種關係？當年萬俟明瑤到長安營救乃父，又是如何與慕
    容垂搭上關係的呢？燕飛隱隱想到，此事或許與風娘有關，此更解釋了一直不離千
    千主婢左右的風娘，為何會離開她們一段時間，很大可能是因她與秘族的某種關係
    ，慕容垂須賴她去遊說秘族出馬助陣。

    　　假如確實如此，那他娘親和風娘的交情當與秘族有關連，而且……唉！而且可
    能與自己的生父有關。

    　　對那不知是何人的爹，燕飛不但沒有感情，還怨恨甚深，怨他拋棄可憐的娘親
    ，恨他無情無義，對他們母子不負責任。

    　　過去了的事，他真不願去想。

    　　宋悲風的手落在他肩上，示意他離開，謝娉婷為謝道韞蓋上被子，向燕飛投以
    感激的目光。站在一旁的謝混、謝鐘秀等謝家子弟，全現出鬆一口氣的神情。

    　　任誰都看出，謝道韞大有轉機。

    　　燕飛緩緩站起來，在宋悲風的引領下來到外廳。

    　　謝混有點急不及待的問道：「姑母情況如何呢？」

    　　對燕飛，他算是禮數十足的了。

    　　燕飛站定，平靜的道：「王夫人的經脈被孫恩的真氣灼傷，不過孫恩已是手下
    留情，否則王夫人必無倖免。」

    　　謝娉婷皺眉道：「孫恩為何要這麼做呢？」

    　　燕飛苦笑道：「他是借王夫人來向我下戰書，逼我應戰。此事由我而起，我該
    向你們道歉。」

    　　謝混愕然道：「竟然與燕兄有關，真教人想不到。」

    　　宋悲風聽到謝混說話便有氣，沉聲道：「如果孫恩不是意在小飛，大小姐肯定
    沒法活著回來，連我宋悲風這條老命都要賠進去。」

    　　謝混登時語塞。

    　　謝鐘秀道：「韞姑母有痊癒的希望嗎？」

    　　燕飛微笑道：「這個我有十足的把握，剛才我已驅除了王夫人體內的熱毒，再
    有兩天工夫，王夫人該可復原，以後便靠養息的工夫了。」

    　　謝家眾人無不喜出望外，想不到謝道韞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康復過來。

    　　燕飛卻是心中暗歎，回想起當年謝安、謝玄在世之時，謝家是如何風光，現在
    卻是此情難再，只剩下謝道韞一人獨撐大局，要憑像謝混如此不知人間疾苦的世家
    子弟振興家業，只是癡人作夢。

    　　可是他能做甚麼呢？孫恩和他已結下解不開的仇怨，他們之間，只有一個人能
    活下來。

    　　就算孫恩不來找他，他也會尋上門去，和孫恩好好結算舊恨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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