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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五卷

    　　　　　　　　　　　    【第十三章　唯一出路】

    　　事實上劉裕早猜到宋悲風要說的話。

    　　最後一次見謝玄，是在與王淡真私奔告吹之夜，那晚謝玄親口告訴他，會設法
    拖延誤王淡真和殷士維的婚約，讓他有一、二年的時間，登上北府兵大統領之位，
    如此他將有機會成為南方最有權勢的人，或有得到王淡真的機會。

    　　他內心震動的原因是對謝玄言出必行的感激，謝玄對他確是情至義盡。

    　　宋悲風微笑道：「你是否已猜到玄帥的錦囊妙計？」

    　　劉裕點頭道：「只有我當上北府兵的統帥，事情或許會有轉機。」

    　　宋悲風淡淡道：「你所想的還差一點點，成為北府兵的統領雖然有權有勢，但
    仍沒有辦法打破高門寒族對立分隔的情況。你可以把王恭殺掉，可是你亦將失去南
    方高門的支持，那時你要保持權勢已不容易，遑論奪得美人歸。」

    　　劉裕忽然急速地喘了幾口氣，有點難以相信艱澀的道：「玄帥是想我成為……」

    　　宋悲風點頭道：「對！在南方只有一個人可以超然於任何權貴之上，不受高門
    寒族分隔的影響，就是成為南方之主。」

    　　劉裕容色轉為青白，囁嚅道：「這是沒有可能的。」

    　　宋悲風道：「大少爺對司馬氏已徹底失望，半邊天下由他們手上淪喪於外族，
    可是最力圖阻撓北伐的也正是他們。只有一個方法可以改變這種情況，就是建立新
    朝，當上皇帝。」

    　　劉裕仍在搖頭，道：「這是不可能的。如我有此心，將遭南方高門群起而攻，
    因為即使我功業蓋世，仍沒法改變寒門身份的宿命。」

    　　宋悲風微笑道：「人事並沒有不能改變的道理。你當然沒法一步登天，且還須
    歷盡艱困激烈的鬥爭，可是只要北府兵軍權落入你手上，你便可以傚法桓溫，先行
    北伐，不論成敗，均可把你的聲譽推上顛峰，那時豈到南方高門說個「不」字？」

    　　劉裕歎道：「以我目前的情況，要坐上北府兵大統領之位，比想當皇帝更要困
    難。」

    　　宋悲風搖頭道：「你仍看不到自己的優勢，北府兵現在掌權的人，或者是劉牢
    之，也許是何謙，可是能得到北府兵們的心者，只有你劉裕一人。因為你不單是人
    所共知玄帥挑選的繼承人，更是他們心中的英雄。如是太平盛世，你會受盡排擠鬱
    鬱而不得志，但在大亂之時，只要你能保命不死，便大有機會。」

    　　劉裕苦笑道：「我的心很亂。」

    　　宋悲風沉聲道：「司馬曜也命不久矣，你還有甚麼是想不通的？」

    　　劉裕深吸一口氣，道：「真的只有這個方法可以得到王淡真嗎？」

    　　宋悲風冷然道：「為了我大漢族的存亡，為了你自己，更為謝家的榮枯，這是
    你無法逃避的命運。」

    　　劉裕歎道：「我們是否說得太遠了？」

    　　宋悲風道：「一點不遠，你正在這條路上走著，我宋悲風將會全力助你，這並
    不是大少爺的遺命。」

    　　劉裕道：「宋叔因何這麼看得起我呢？」

    　　宋悲風長身而起，移到他身前，探手抓著他兩邊寬肩，一字一字的緩緩道：「
    因為我和你處於同一情況，只有你成為新朝之主，我宋悲風方有生路。否則縱然躲
    往邊荒集去，或能偷生一時，終有一天難逃敵人毒手。」

    　　劉裕道：「宋叔大可以逃往北方去。」

    　　宋悲風道：「我可以坐看謝家遭到凌辱和迫害嗎？」

    　　劉裕啞口無言。

    　　宋悲風放開抓著他的手，目光投往艙窗外降臨大地的黑夜，道：「司馬皇朝氣
    數已盡，有志者須奮然而起，取而代之，否則終有一天胡騎南下，我們縱能保命，
    仍難逃亡國之奴的命運，那時空自後悔又有何用？」

    　　劉裕深吸一口氣道：「小裕受教了。」

    　　邊荒集。

    　　振荊會小建康新總壇的大堂內，屠奉三看畢手上密函，遞給身旁的陰奇。

    　　陰奇受寵若驚，跟隨屠奉三已有五、六年，可是屠奉三尚是首次和他分享桓玄
    寫給屠奉三的手諭，可見他不但當自己為頭號親信，還視他為戰友。

    　　陰奇迅快閱讀密函，看畢後駭然望向屠奉三。

    　　屠奉三沉聲道：「你怎麼看？」

    　　陰奇低聲道：「南郡公在懷疑你，所以逼你在一年之期內殲滅大江幫，以表示
    對他的忠誠。」

    　　屠奉三沉默片刻，道：「我對桓玄僅有的一點情義，隨著這封信已雲散煙消。」

    　　陰奇無言以對，屠奉三直呼桓玄之名，正表示出他心中的憤怒。

    　　屠奉三道：「我早向他解釋清楚，想在邊荒集立足，必須依邊荒集的規矩辦事
    。除非你要和整個邊荒集作對，而當日的祝老大便是好例子。」

    　　陰奇道：「不論老大你有任何決定，我陰奇誓死追隨。」

    　　屠奉三道：「聽說劉裕在前天回來了，是否確有此事？」

    　　陰奇點頭應是，補充道：「隨他回來的尚有宋悲風，奇怪的是兩人進入大江幫
    總壇後，沒有再踏出半步。」

    　　屠奉三笑道：「此正顯示劉裕是個人才，現在邊荒集已回復盛況，每天不知多
    少人來來往往，其中肯定混有各方探子，如劉裕到處招呼，會惹人懷疑，說到底他
    仍只是北府兵的一個小將。」

    　　陰奇沉聲道：「劉裕可靠嗎？」

    　　屠奉三淡淡道：「我只從利益角度出發去看一個人，如我們和桓玄反目，劉裕
    對我們會有很大的利用價值。」

    　　陰奇道：「老大有興趣見他嗎？」

    　　屠奉三不答反問道：「你曾和江文清並肩作戰，對她有甚麼看法呢？」

    　　陰奇道：「她是女中豪傑，我相信她有振興大江幫的能耐。她更是有情有義的
    人，當我和她並肩作戰之時，我真的完全信任她。坦白說，我已很久沒有這種感覺
    。」

    　　屠奉三失笑道：「是否包括我在內呢？」

    　　陰奇不答反問道：「老大覺否來到邊荒集後，有很大的改變呢？」

    　　屠奉三欣然道：「不是改變，只是把以前密藏的想法和感情釋放出來。邊荒集
    得而復失、失而復得的整個過程，是我屠奉三生平最精采的一段遭遇，最動人的不
    是沙場上的決勝負，而是戰友們不顧生死的互相扶持，在最艱苦的情況下爭取最後
    的勝利。一切是如此有血有肉，即使最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受到感染。」

    　　陰奇點頭道：「老大的形容非常貼切，我們現在活得光明磊落，轟轟烈烈，令
    我生出以邊荒集為家的古怪想法。」

    　　屠奉三道：「沒有這樣的想法才古怪。邊荒集已成天下唯一的樂土，於這裡生
    命在每一個人的掌握中，只要你肯尊重鐘樓議會的決定，依足邊荒集的規矩行事，
    你會享有最大的自由。」

    　　陰奇深吸一口氣道：「老大是不是以後再不聽南郡公的命令？」

    　　屠奉三柔聲道：「現在尚未是時候，至少我們有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
    不短，可是於南北兩邊來說，已可以發生無數的變化。」

    　　陰奇道：「明白哩！」

    　　屠奉三還要說話，手下來報，慕容戰求見。

    　　燕飛立在黃河北岸，看著滔滔流過大地的廣闊河道，三艘裝滿貨物的商船正揚
    帆駛過，益顯黃河君臨北方疆域的氣勢。

    　　渡過黃河，滎陽在一天腳程之內。

    　　他仍有勇氣去找紀千千嗎？他根本沒有選擇，只有弄清楚紀千千的心意，方可
    以決定他的命運是朝哪個方向走。

    　　燕飛一聲長嘯，縱身一跳投進冰寒的河水裡。雨雪從天上灑下來，為寒冬的來
    臨揭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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