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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八卷

    　　　　　　　　　　　    【第十三章　角力邊荒】

    　　紀千千步入廳堂，慕容垂獨坐一角，一副深思某種疑難，有點難下決定的神情
    。如此表情確未曾在他的臉上出現過。一直以來，慕容垂都予她萬事均在掌握中的
    姿態，似乎在他來說，天底下沒有任何能難得倒他的事。

    　　忽然間，紀千千感到慕容垂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雖然他的身份、地位、本
    領和手中掌握的權勢實力，令他予人不可一世超乎眾生的形象。事實上他仍是一個
    人，仍像一般人有七情六慾，會因事情的變化而生出情緒的波動，也會如任何人般
    有焦慮、困惑和煩惱的時候。

    　　這領悟使她感到和他之間的距離被拉近了，卻與男女之情沒有絲毫關係，純粹
    是人與人之間相對的感受。

    　　那張出自古代名家叔蔡之手的琴，仍擺放在小几上，斷了的弦線已換過新的。

    　　慕容垂目光往她投來，射出深刻的感情，且站起來歡迎她，臉上陰霾一掃而空
    ，欣然請她坐下。

    　　能得到這位剛登基為帝的大燕天子如此周到的禮遇，天下間恐怕只她紀千千一
    人而已。

    　　紀千千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感覺，當然更不會為此受寵若驚，與他隔幾坐好後，
    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

    　　慕容垂朝她瞧來，微笑道：「千千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確是令人欣慰。」

    　　紀千千心忖，我的精神一天好過一天，卻不是因為你而是燕郎。輕歎一口氣道
    ：「有勞皇上費心。」

    　　慕容垂目光轉投前方，語氣平淡的道：「邊荒集已再次落入我的手上。」

    　　紀千千的耳鼓內，彷彿響起晴天霹靂，轟然遽震，手足冰冷起來，心兒劇烈地
    跳動，一時說不出話來。

    　　邊荒集再次失陷了。

    　　她聽到自己問道：「你捉到他了嗎？」

    　　慕容垂不敢望她的道：「我從來沒有想過，成功也可以是如此含糊不清的，燕
    飛並沒有因邊荒集失陷被捕，還反而割下竺法慶的首級，將之高懸在邊荒集的東門
    外。」

    　　紀千千「呵」的一聲叫起來，沒法掩藏如釋重負的神態，轉白的花容回復了點
    血色，朝慕容垂望去，道：「多謝皇上坦然相告，其它的人呢？」

    　　慕容垂沒有答她，苦笑道：「竺法慶的『十住大乘功』，竟勝不過燕飛的蝶戀
    花，此事誰能預料呢？」

    　　紀千千因燕飛而感到無比的驕傲，心忖，我燕郎的本領還多著哩！你雖布下天
    羅地網，他還不是來去自如。這當然不會說出來，再次問道：「其它的人呢？」

    　　慕容垂道：「我是首次有想說謊話的衝動，荒人今次機伶得教人意外，或許是
    有前科，在我們的聯軍大舉進攻前，荒人棄集逃亡，利用邊荒特別的形勢躲避追擊
    。不過，我們也有前車之鑒，今次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紀千千心中欣慰，也感激慕容垂肯坦然相告，沒有隱瞞。她雖然不曉得，慕容
    垂說的聯軍除彌勒教外還包括哪一方的兵馬，但因她從謝安處聽過有關竺法慶的事
    ，故對彌勒教知之甚詳，因而掌握到燕飛擊殺竺法慶的意義和效果。

    　　以燕郎悲天憫人的情懷，在一般情況下絕不會割下對方的首級示眾，他這般做
    了，是要達致最震撼的效果，一邊向天下展示荒人不可輕侮的反擊力量，振奮荒人
    士氣，更為要把彌勒教徹底瓦解。

    　　乾爹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彌勒教已不成威脅，謝家再不用擔心竺法慶。對南
    方的佛門來說，更是值得額手稱慶的事。

    　　慕容垂的聲音傳入耳內道：「千千為何不說話呢？」

    　　紀千千往他瞧去，迎上他銳利的目光，歎道：「邊荒集是屬於荒人的，只有荒
    人才可以令邊荒集保持活潑開放的精神，亦只有如此，邊荒集始能成為戰火烽煙外
    繁華興盛的樂土。皇上這麼強佔邊荒集，與殺雞取卵有何分別呢？」

    　　慕容垂現出苦澀的笑容，語氣卻平靜無波，徐徐道：「如我告訴千千，我是為
    千千而這麼做的，千千有何感想呢？」

    　　紀千千凝視他片刻，輕搖螓首柔聲道：「我並不相信皇上是因我而佔領邊荒集
    ，正如皇上曾說過，征服邊荒集是皇上踏出統一天下的第一步。邊荒集在征戰天下
    的戰略上，有重要的作用，既可以防止我們漢人北上，又可以掌握南北貿易的樞紐
    。更重要的是……唉！我不想說了。」

    　　慕容垂雙目神光大盛，一眨不眨的看著紀千千，忽然笑起來，道：「千千想說
    的，是否因荒人可以在任何時刻，像厲鬼般從邊荒撲出來抽我的後腿，所以令我有
    所顧忌。」

    　　紀千千隻再歎一口氣，沒有答他。但其神色卻清楚告訴慕容垂，這是何苦來的
    呢？慕容垂仰望屋樑，從容道：「任何戰爭，均是有得有失。邊荒獨特的形勢，令
    我們難竟全功。不過荒人有個致命的弱點，使他們永無翻身的機會，就是邊荒本身
    的形勢。荒人只是孤獨的一群，失去了邊荒集，他們也失去一切，在沒有任何支持
    下，最終他們也要黯然離開邊荒。這是最現實的問題，什麼本領、勇氣、決心在這
    樣的情況下都派不上用場。」

    　　紀千千心中湧起莫名的憤怒，道：「皇上得到邊荒集又有何用處？沒有荒人的
    邊荒集，只是一座廢墟，徒然令皇上浪費人力物力，終不是長遠之計。」

    　　慕容垂啞然笑道：「千千太小覷我慕容垂了，我怎會犯上如此愚蠢的錯，只要
    邊荒集位置不改，終有一天她會回復興盛。要守穩區區一個邊荒集還不容易嗎？荒
    人若不想尋死，最後只有乖乖的滾離邊荒。」

    　　紀千千心中一顫，她自問沒有足夠的本領看破慕容垂的手段，而他也不會告訴
    自己。

    　　邊荒集真的就這麼完蛋了嗎？而她和小詩則永遠是慕容垂的俘虜？不！事情絕
    不會如此發展下去。

    　　她相信荒人的本領，更深信燕飛的能力。終有一天，她和小詩將如破籠而出的
    小鳥，飛回邊荒集去。

    　　燕飛和劉裕立在河岸旁一座小丘處，目送船隊遠去。

    　　劉裕指著遠處東方，道：「以我們的腳程，明早便可以到達廣陵。」

    　　燕飛訝道：「我們不是要到豫州去嗎？」

    　　劉裕道：「我們當然會到豫州去救淡真，不過先要去廣陵打個轉，見兩個人。」

    　　燕飛道：「一個是劉牢之，另一個是誰呢？」

    　　劉裕答道：「另一個是孔靖，此人是我們成功收復邊荒集的關鍵，且須你老哥
    親自出馬，讓他得睹我們第一高手的風采，以增強他的信心。」

    　　燕飛沒好氣道：「你倒懂得物盡其用，可是，孔靖因何如此重要，我們現在不
    是有足夠捱幾個月的糧草嗎？」

    　　劉裕道：「孔靖當然重要，今次反攻邊荒集，絕不是幾個月內可以解決的事，
    慕容垂不會輕易放棄邊荒集，如我們正面與他們硬撼，只是自尋死路。」

    　　燕飛欣然道：「你似乎已智計在握，定下全盤反攻邊荒集的計劃。」

    　　劉裕笑道：「一切都是師傅傳授的，以前玄帥每次應付南下的兵馬，採取的都
    是斷其糧道，疲其人馬的消耗戰，仰仗的就是本身糧食充足。而現在唯一能供應我
    們糧食的，就只有孔靖這吃得開的大商賈，亦只有他能打通所有關防，為我們運送
    來自佛門的糧資。」

    　　燕飛點頭道：「明白了！」

    　　劉裕一臉笑意地打量他，欣然道：「屆時記得挺起胸膛。」

    　　燕飛失笑道：「去你的！」

    　　笑語聲中，兩人望東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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