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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七卷

    　　　　　　　　　　　    【第五章　追兇大計】

    　　在淝水之戰前，論勢力依序以氐幫為首，接著是鮮卑、匈奴、漢、羌、羯，六
    大族幫，瓜分了邊荒集的利益。

    　　符堅的戰敗，把一切改變過來，氐幫由於符堅大軍佔領邊荒集期間，不顧江湖
    規矩，成為符堅的走狗。待到淝水大戰，秦軍崩潰，姚萇放火燒集搶掠，最強大的
    氐幫成為眾幫出氣發洩的對象，群起攻之，令氐幫死傷過半，其他人落荒而逃，氐
    幫的勢力瓦解冰消。

    　　其他勢力乘機而起，爭奪龍頭幫會的地位，此時，捲土重來的漢幫，在大江幫
    的支持下，一舉收復失地，在夜窩子的地盤更擴充一倍以上，成為最強勢的幫會。
    更由於其控制南方的水運和貿易，北方諸雄，誰都不敢開罪他。

    　　經過連場惡鬥，北方諸幫勝負漸分，拓跋族和羌族由於早有籌謀，故迅速佔得
    席位，而慕容鮮卑則全憑慕容戰的才智、武功魄力，把天下打回來。匈奴幫和羯幫
    雖沒有給人連根拔起，卻淪為弱幫，再不復先前威勢。

    　　沒有人肯甘於被欺壓削弱，所以赫連勃勃親身來了，助匈奴幫翻身。

    　　羯幫比之匈奴幫更要不及，若非長哈力行一向與漢幫關係良好，恐怕在邊荒集
    早沒有立足之地。

    　　在眾人惑然不解下，長哈力行著手下在兩丈許外止步，獨自走到眾人前，肅容
    道：「請千千小姐恕我遲來不敬之罪，昨晚發生了非常可怕的慘事，若我沒有猜錯
    ，曾為禍北方諸地的花妖，現正身在邊荒集內。」

    　　知情者無不色變。

    　　紀千千一呆道：「花妖是甚麼人？」

    　　慕容戰雙目殺機大盛，怒道：「花妖竟敢到我們邊荒集來撒野，我第一個不放
    過他。」

    　　四週三三兩兩各自閒聊者發覺不尋常處，紛紛聚攏過來，包括劉裕在內。

    　　呼雷方皺眉道：「昨晚發生何事？」

    　　郝長亨向紀千千和沒有聽過花妖的人，扼要解釋道：「以洛陽為例，去年便發
    生過，六名美女在短短一個月內，遭人以凶殘手法姦殺的大案，手法如出一轍，令
    洛陽稍有姿色的女子，人人自危。洛陽黑白兩道雖全力緝凶，卻連兇徒的衫角都摸
    不著。而如此可怖的血案，更曾在多座城市發生過，轟動北方，這來去無蹤的兇徒
    就被稱為花妖。」

    　　紀千千雙目露出憤慨神色，望往燕飛。

    　　燕飛心中暗歎，這叫一波末平一波又起，而紀千千和小詩，更立即陷身花妖的
    陰影和威脅裡。

    　　長哈力行悲憤道：「受害的是我的女兒！」

    　　眾人猛吃一驚，莫不色變。

    　　慕容戰駭然道：「甚麼？游瑩武功高強，又有人保護，怎可能讓花妖得逞？」

    　　長哈力行雙目湧出熱淚，淒然道：「當時她在船上渡宿，準備天明後押一批貨
    北上，到天亮船仍未開航，我們始發覺情況有異，上船查看，船上十五名兄弟全遭
    毒手，游瑩她……唉……她……」

    　　劉裕沉聲道：「長哈老大放心，邊荒集可不同別的地方，花妖必須血債血償。」

    　　燕飛見人人目露恐懼之色，包括慕容戰和呼雷方在內，便知劉裕這番話不起絲
    毫作用。

    　　慕容戰等本身當然不會害怕花妖，還恨不得他現身來犯。問題在於，花妖針對
    的是女性，而邊荒集任何男性均脫不掉嫌疑，特別是剛到達不久者，且在防不勝防
    下，更足令人人自危，不知厄運會否發生在自己身上，又或降臨與自己有關係的女
    眷身上。

    　　長哈力行的愛女，當然不是善男信女，隨船的羯幫戰士亦應人人有兩下子，要
    殺掉他們，在場者至少有七、八人有十足把握，可是，若要在不驚動其他人下辦到
    ，則連燕飛和慕容戰這種級數的高手，也未敢肯定自己有此能力。

    　　於此，亦可見花妖的高明可怕，難怪肆虐多地，仍能逍遙無忌。

    　　高彥道：「長哈老大可否讓我們到船上看看？」

    　　這句話由高彥來說，沒有人會有異議，因為他是最出色的風媒，擅長從蛛絲馬
    跡去根尋來源和真相。而依花妖一向的作風，將會在即臨的一段日子內連續作案，
    更添事情的迫切性。

    　　花妖不單是長哈力行的大仇人，更是整個邊荒集的公敵。

    　　長哈力行像忽然衰老了十年般，現出身心俱疲的神態，且毫不掩飾自己的傷心
    絕望，拭淚搖頭道：「我不想任何人再看到她，她死得很慘，我只可以告訴你們，
    花妖用的是一貫凶殘虐殺的手法，她真的死得很慘。若給我曉得他是誰，我會教他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燕飛在人群裡找到小詩，她的俏臉再沒有半點血色。

    　　客帳內，眾人圍成一個圈子，低聲密議，這個因花妖臨時引發卻影響深遠的會
    議，出席者是燕飛、劉裕、高彥、慕容戰、夏侯亭、呼雷方、郝長亨、車廷、紅子
    春和費正昌。

    　　費正昌是與紅子春同級的邊荒集大商家，邊人在背後稱他為「貴利王」，專營
    錢莊押店生意，他最使人印象深刻的是，唇上濃密的二撇鬍，所以友儕都愛戲稱他
    為費二撇，年紀三十上下，身形碩長，愛穿白袍，頗有點像一世不愁柴憂米的二世
    祖的格局。不過，領教過他手段者，均曉得他不單心狠手辣，武技強橫，且非常精
    於算計人。而若他不是這樣的一個人，也不能坐入議會裡，每句話均可以影響邊荒
    集的未來。

    　　除這些人外，紀千千亦有列席，坐在高彥背後，這是她的要求，在座的人誰敢
    拒絕，惹她小姐不快？

    　　慕容戰的手下負責封鎖營地，不准任何人接近，免致機密外洩。

    　　慕容戰苦笑道：「我們是否應立即找卓狂生，召開鐘樓議會，又特許燕兄、千
    千小姐等列席，決定該如何對付花妖？」

    　　呼雷方道：「召開鐘樓會是勢在必行，不過現在我們可以趁此機會動動腦筋，
    搏殺這個欺到我們門內來的花妖，我真的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

    　　郝長亨目光投向紀千千，從容道：「我們首先要決定一件事，就是應否公佈此
    事？讓所有人生出提防之心，此舉或可令大家團結起來對付公敵。」

    　　燕飛也開始感受到郝長亨的過人魅力，舉手投足豁達大度，且言之有物，發人
    深省，確是名不虛傳精於縱橫之術的人物。

    　　紀千千給他一眼望來，像給他望進心坎裡般，洞悉了她的心事，芳心微顫，毫
    不示弱的回望他，輕柔的道：「郝公子因何盯著人家呢？」

    　　郝長亨微笑道：「因為，應否公告天下和千千小姐有著微妙的關係。」

    　　劉裕亦開始佩服他的才智，更曉得他在對紀千千展開追求攻勢，所以故意賣弄。

    　　紀千千暗吃一驚，這個郝長亨真有一手，竟給他看破自己心事，亦可見他很瞭
    解自己，而他們尚是初識。

    　　淺歎一口氣道：「郝公子看得很準，千千確打算把演唱推遲至擒獲花妖的後一
    晚方舉行。」

    　　紅子春終於明白過來，點頭道：「長享確有明見，想到若千千小姐取消今晚在
    鐘樓演唱，而對集人沒有一個好好的交待，後果將不堪設想。」

    　　其他人也開始明白，在慘劇發生下，她大小姐已失去為邊荒集彈琴唱曲的心情
    ，且隱有以此激勵緝凶的含義在內。

    　　燕飛仍是默然不語，神情靜若止水。

    　　高彥則暗叫厲害，郝長亨竟能先一步想到紀千千把演唱無限期延遲，才智之高
    ，教人驚懍。

    　　慕容戰則和呼雷方交換個眼色，同對郝長亨生出戒懼之心。

    　　紅子春向費正昌道：「費老闆的看法如何？」

    　　費正昌正審視郝長亨，不過愈看便有愈難測其深淺的感覺，他鋒芒露得來一副
    從容不迫、虛懷若谷的神態，令人生出好感。沉吟道：「我感到事情或許非如表面
    般簡單，是另有蹻蹊。

    　　即使行兇者用的是花妖的慣常手法，說不定只是為掩人耳目，令邊荒集陷入恐
    慌中。」

    　　車廷同意道：「第一個受害者竟是我們集內幫會龍頭的女兒，更是武技高強的
    巾幗，大有示威挑釁的味道，確令人疑惑。」

    　　在座者都是久經場面的老江湖，思慮周詳，分別想出各種的可能性。

    　　高彥皺眉道：「若有人假借花妖行事，這樣做有甚麼目的？」

    　　夏侯亭接口道：「這一點我們定要弄清楚，否則會因摸錯門路，致處處失著。」

    　　花妖並非首次作案，其作風有跡可尋，眾人可以根據其往績定出應付之計，不
    過若行事者是假的「花妖」，自會因而出現差誤，慕容戰的「摸錯門路」，正是指
    此。

    　　劉裕道：「不理是真的花妖或假的花妖，能以這般凶殘的手法作案，本身肯定
    是個狂人，根本不需任何目的和理由。」

    　　呼雷方歎道：「說得對！坦白說，我也並非善男信女，可是要我用上這種手段
    去對付敵人，把刀子架在我脖子上也不行，這根本不是正常人做得來的事。」

    　　紀千千尚未清楚花妖行事的方式，可是聽眾人這麼說，也知必然非常可怕駭人
    ，所以長哈力行不願愛女遺體被人檢視，且提也不願提內中情況。

    　　幽幽一歎道：「千千想出個懸賞，獎勵能把兇徒逮捕歸案的英雄。」

    　　眾人為之愕然。

    　　郝長亨欣然道：「千千小姐的懸賞當是別開生面，非是一般錢財的報酬。」

    　　紀千千白他一眼，似在怪郝長亨過分的「善解她意」，平靜而堅決的道：「我
    的獎勵是陪那位大英雄喝一晚酒，唱最好聽的歌給他聽。」

    　　眾人無不動容，此可是人人渴望的恩賜，最吸引人處是，頗有擂台比武招親般
    的況味，大有誰能擒妖除魔，本小姐便以身相許的含義。當然亦可能真的只是喝酒
    獻曲，不過誰可獲此殊榮，肯定可讓紀千千另眼相看。且是公平競爭，邊荒集每個
    男人均有機會。

    　　燕飛卻心中一震，隱隱感到紀千千的懸賞是針對他而發，看他對她的愛有多深
    ，會否竭盡全力去對付兇徒。而他若要保持邊荒第一劍的威名，確亦不能任由花妖
    在集內放肆。而撇開一切功利，他亦不容許花妖在邊荒集做盡傷天害理的事，在他
    來說這是義不容辭的。

    　　慕容戰精神大振道：「千千小姐的懸賞非常引人，但卻可能帶來反效果，累得
    人人各自為戰，怕功勞給人分去，不能獨享成果。」

    　　紀千千顯是因花妖的暴行失去說笑的心情，黛眉輕蹙道：「慕容當家是這樣的
    人嗎？」

    　　慕容戰老臉一紅，尷尬道：「千千小姐請恕我失言，屆時可由千千小姐論功行
    賞，看看誰能得千千小姐厚待。」

    　　夏侯亭道：「花妖橫行多年，仍沒有人奈得他何，必有一手，我們須團結一致
    ，方有除妖的希望。」

    　　轉向燕飛道：「燕飛為甚麼一直沒有說話？」

    　　眾人目光不由全集中到燕飛身上。

    　　燕飛的目光緩緩掃視帳內諸人，平靜的道：「我已感覺到他！」

    　　眾人為之一呆，一時沒法明白他的話。

    　　燕飛解釋道：「這是難以說明的感覺，我感到他離開我很遠，又像近在探手可
    觸之處，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紅子春苦笑道：「我也有種感覺，卻是不寒而慄的感覺，問題是感覺沒法助我
    找出真兇。」

    　　聽他的說話，便知他對燕飛的感覺並不放在心上。甚至認為，燕飛是故作驚人
    之語，只有紀千千、劉裕和高彥是例外，百日胎息後醒過來的燕飛充滿靈異，至少
    他的劍會鳴叫預警。

    　　燕飛長長呼出一口氣，道：「我是個憑直覺辦事的人，這個花妖正是那個貨真
    價實的摧花狂魔，所以我們可以根據他過往的行事作風定計。例如他只在三更天至
    天明前一段時間行事，我們便分批行動，輪更守夜，同時把整個邊荒集動員起來，
    設立簡單有效的示警方法，務要令他下次出手，便掉進我們的天羅地網內去。」

    　　費正昌道：「如此，我們須立即召開鐘樓議會，公佈花妖為公敵，宣佈千千小
    姐的懸賞，盡早把兇徒依邊荒集的規矩五馬分屍，否則邊荒集將永無寧日，且會嚇
    跑很多人。」

    　　紅子春道：「但長哈老大女兒的事卻須小心處理，不可讓消息外洩，否則長哈
    老大會更受打擊。」

    　　呼雷方道：「我立即去見祝老大，公敵當前，一切恩怨必須擺到一旁。」

    　　郝長亨歎道：「祝老大若是懂大體的人，就不會借大江幫之力，意圖壟斷邊荒
    集的利益，我也不用不遠千里而來看顧邊荒集的生意，我可以肯定，呼雷老大將徒
    勞無功。」

    　　眾人首次感受到他與漢幫和大江幫的嫌隙，而他這幾句話正說到各人心坎裡，
    生出與他站在同一陣線的感覺。

    　　慕容戰帶點不屑的冷哼道：「不論他採取何種態度，他既在議會內有席位，呼
    雷老大和他打個招呼也是好的。」

    　　車廷道：「對付花妖的行動細節，可在議會內以公投決定，各位若沒有其他意
    見，我們便分頭行事。」

    　　燕飛道：「我還有一個意見，卻怕要各位接納並不容易。」

    　　慕容戰愕然道：「現在大家同仇敵愾，榮辱與共，只要是對付花妖的好辦法，
    我們怎會拒絕呢？」

    　　燕飛歎道：「我們何時曾團結一致？邊荒集由大小幫會黨派，至乎販夫走卒，
    從來都是一盤散沙，今天，我們若不改變過來，到花妖連番暴行後遠揚而去，我們
    將悔之莫及。」

    　　呼雷方點頭道：「我們確慣於自行其事，不過今趟情況有異，威脅到所有人，
    影響著邊荒集的安寧，誰敢不盡心盡力。」

    　　燕飛淡淡道：「我的提議很簡單，蛇無頭不行，今日的議會必須選出一個人，
    作整個「打妖」行動的統帥，所有人由他組織調度，我們方有成功的希望。」

    　　這番話一出，人人臉露難色。

    　　燕飛續道：「這位統帥的權力，只限於對付花妖一事上，其他方面一切如舊。」

    　　郝長亨皺眉道：「聽燕兄這般說，心中已有適當人選，何不說出來讓大家參詳
    。」

    　　費正昌道：「首先，這個人不可以是剛在這兩、三天內抵達的男性，因為難以
    脫掉花妖的嫌疑。」

    　　郝長亨臉上現出怒意，心知肚明，費正昌的話是針對他而說，而且指的肯定不
    是燕飛、高彥或劉裕，因為他們昨夜的行為，均有目共睹。費正昌擺明是為祝老大
    出頭，報他剛才說祝老大長短的冷箭。

    　　慕容戰和呼雷方的目光同時落在花容慘淡的紀千千身上。

    　　紀千千愕然道：「不會是我吧？噢！人家是不行的！」

    　　此時有人在帳外恭敬道：「逍遙帝后任青媞求見燕爺！」

    　　眾皆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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