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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六卷

    　　　　　　　　　　　    【第三章　重返邊集】

    　　劉裕和屠奉三坐在一座山峰上，呆看著第一線曙光出現在海面上。兩人都有點
    不想說話，一方面是精疲力盡，更大的原因是經過一晚的搜索後，卻是一無所獲。

    　　經過反覆推敲和測算後，他們把需搜索的範圍大大縮小，只對吳郡和嘉興以東
    的沿海地區作地毯式的探查，豈料仍找不到敵方秘密基地的半點影子。

    　　能否找到徐道覆的反攻基地，是他們此仗成敗的關鍵，更是刻不容緩，愈有時
    間部署，愈有勝算，所以兩人連夜動身，且心中頗有十拿九穩的感覺，豈知事與原
    違，到最後仍一無所得，怎教他們不意興闌珊，大失所望。

    　　潮水嘩啦啦的作響，一重一重的潮浪湧向陸岸淺灘，撞上礁石時更是浪花激濺
    ，從高處望下去，非常壯觀，可是兩人都失去觀賞的心情。

    　　劉裕呆看潮水暴漲的大海，心中最大的願望，是忽然發現天師軍的戰船，正朝
    他們的秘密基地駛去，那他和屠奉三便可悄悄跟蹤，找出徐道覆的巢穴，只可惜海
    面上沒有半艘船兒的影子。

    　　這是否意味著將徹底的失敗呢？

    　　劉裕還有一個想法，是給江文清一個驚喜。從陰奇處獲悉江文清親自領軍南來
    ，他期望見到她，但也有點怕見到她，心情複雜矛盾，連他自己亦不明白這種心情。

    　　江文清自江海流敗亡於聶天還手上後，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那種沉重的打擊
    他是明白的，所以更渴望做出點成績來，令她雀躍開懷，因此當遍尋而一無所得後
    ，他尤為失落。

    　　屠奉三歎了一口氣。

    　　劉裕苦笑道：「是不是根本沒有這麼一個基地呢？徐道覆反擊的水陸部隊，是
    藏於海上某一個島嶼處。」

    　　屠奉三斷然搖頭，道：「在兵法上這是最愚蠢的部署，而徐道覆絕非不懂兵法
    的蠢蛋，所以秘密基地肯定存在，只是我們一時間找不到吧！試想在遠征軍有心提
    防下，徐道覆的船隊聲勢浩蕩的從海上直駛往嘉興和吳郡去，還如何收奇兵突襲，
    攻其無備之神效？只怕天師軍也要輸掉此仗。」

    　　劉裕找不到反駁他的話，陪他歎了一口氣，頹然道：「我們是否仍要找下去呢
    ？」

    　　屠奉三仰望烏雲密佈的天空，堅定的道：「當然要繼續找下去，我們還有退路
    嗎？我寧願戰死沙場，也不會回邊荒集苟且偷生，等待桓玄來收拾我。」

    　　劉裕心中同意，屠奉三沒有退路，他更沒另一條路可走，不由重新掃視遠近，
    忽然全身遽震，雙目射出奇光。

    　　屠奉三訝然循他注視的方向瞧去，奇道：「你有甚麼發現？我倒看不到甚麼特
    別的地方。」

    　　劉裕深吸一口氣，嚷道：「你再看清楚點，潮退和潮漲的分別。」

    　　屠奉三一震道：「我的娘！徐道覆這小子想得真絕。」

    　　在東北方三里許處的陸岸，潮水淹沒了岸沿的石灘，還朝內陸湧進去，登時把
    一道流出大海的小河擴闊，從本僅可容一艘小艇經過的淺窄河道，變成可容一艘大
    艦通行的水道，其變化神妙非常。

    　　屠奉三精神大振的道：「這叫天助我也，我們若不是居高臨下，肯定會錯過這
    番景象。這道小河連接著一個小湖，地址就在附近小河流集之處，天師軍的秘密基
    地，肯定在深入內陸某一隱蔽地點，難怪我們找不到。」

    　　劉裕跳了起來，道：「去吧！」

    　　　　　　※※　　　　　　※※　　　　　　※※

    　　燕飛的回歸，把荒人勝利的情緒推上顛峰，雖然剛在徹夜狂歡之後，仍於下午
    舉行鐘樓議會，以決定邊荒集未來的動向。

    　　能出席會議的議會成員全體在場，列席的有劉穆之、王鎮惡、丁宣、高彥、龐
    義、方鴻生和小傑。

    　　小傑還是首次得到列席的資格，皆因在此仗他立下大功，保住了高彥。

    　　卓狂生以主席的身份，先向燕飛簡報了奪回北穎口的整個過程。最後道：「今
    次一戰功成，有若撥開雲霧見青天，今次議會要討論的，就是如何北上支持拓跋珪
    ，以應付明春慕容垂的反擊戰，只要擊垮慕容垂，我們便可把千千小姐和小詩姑娘
    迎回邊荒集。他奶奶的，捱到今天真不容易。」

    　　眾人並沒有歡呼怪叫，皆因曉得此戰並不容易，而且即使能打敗從未吃過敗仗
    、堪稱無敵於北方的慕容垂，能否救回千千主婢，仍屬未知之數。

    　　慕容戰道：「今仗之所以能大獲全勝，關鍵處在高小子盡悉敵況，使我們能速
    戰速決，把敵陣夷為平地。而高小子之能活著回來作報告，則在於向雨田這傢伙肯
    劍下留人。唉！我的娘！向小子確教人又愛又恨，不知該當他是朋友還是敵人？不
    過縱然視他為死敵，他也是個有趣和可愛的敵人。」

    　　姬別道：「我們被逼答應他可讓他在集內來去自如，又可向小飛你挑戰，時間
    地點任他選擇。唉！我們都不想你宰掉這傢伙，但又知以他的功夫，你是沒可能劍
    下留情的，真教人煩惱。」

    　　卓狂生提醒道：「這個傢伙絕頂聰明，小飛千萬勿掉以輕心，必須全力以赴，
    若存留手之心，說不定連你老哥也要吃虧。」

    　　燕飛尚未有機會報上此行的遭遇，因回集時人人宿醉未醒，聞言笑道：「我和
    他交過手哩！」

    　　卓狂生失聲驚呼，其它人也瞪大眼睛看著他。

    　　高彥色變道：「你不是已宰了他吧？」

    　　燕飛從容道：「你們放心，他仍活得好好的，還定明晚子時頭，大家在上面的
    觀遠台決一生死。」

    　　拓跋儀問道：「你在何處碰上向雨田，交手的情況如何？」

    　　他問了眾人都關注的問題，大家無不聚精會神的聆聽。

    　　燕飛道：「他在天穴截著我，和我過了三招，嚴格來說該是兩招半，雙方以平
    手作結，臨走前他定下戰期，就是如此這般。」

    　　眾人都聽得一頭霧水。

    　　燕飛心中苦笑，若要他詳細交代交手的過程，恐怕卓狂生的炒筆仍力有未逮，
    難以描述其中的微妙處。更何況他若真的說出來，便要洩露仙門之秘了，所以他只
    能含糊了事。

    　　王鎮惡道：「燕兄有擊敗他的把握嗎？」

    　　燕飛微笑道：「坦白說，雖然大家交過手，但直至此刻我仍未摸清楚他的功底
    。信心當然是有的，且是十足的信心，難處在於不是要殺他，而是要他甘心認敗服
    輸。我明白大家的心意，希望我不會令你們失望吧！」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燕飛一向謙虛，可以說出這番話，肯定非是虛造。

    　　呼雷方不解道：「連我們也不曉得小飛你何時回來，這傢伙怎能在天穴截著你
    ？他怎知你回集前會繞道往探天穴？」

    　　他說出眾人心中的疑惑。

    　　燕飛苦笑道：「大家兄弟，我當然不會向你們說假話，但有些事真的很難解釋
    ，我和秘人的關係並不是你們以為的那麼簡單，事實上我早在長安便認識向雨田。
    而向雨田此人更是大有來歷，非是一般秘人。簡而言之，他是某一神秘派系的衣砵
    傳人，他的師傅在數十年前曾有一段叱吒風雲的歲月，天下無人能制，最後為避敵
    隱居沙漠，受秘人的崇敬。」

    　　王鎮惡遽震道：「向雨田竟是魔門傳人！」

    　　燕飛點頭道：「王兄既知道有魔門的存在，可省去我不少唇舌。」

    　　燕飛見除王鎮惡外人人一頭霧水，遂扼要的解釋了魔門和墨夷明的來龍去脈，
    然後道：「魔門的心法武功，與流俗不同，向雨田修的更是魔門最高的心法，上窺
    天道，令他擁有超凡的靈覺天機，能人之所不能，故而能在天穴把我截著。」

    　　慕容戰皺眉道：「想不到竟有如此詭異的江湖門派，如此是否代表魔門要與我
    們荒人為敵呢？」

    　　燕飛道：「魔門確實已蠢蠢欲動，目的是為了爭天下，但我們卻不可把向雨田
    與魔門一概而論，向雨田此人獨立特行，不群不黨，並不認同魔門的理念。只要我
    明晚能擊敗他，將可把他的問題徹底解決。」

    　　卓狂生道：「好了！對向雨田的討論到此為止，現在輪到最重要的人事，就是
    如何營救千千主婢的問題。」

    　　眾人同時起哄，個個摩拳擦掌，氣氛熱烈。

    　　程蒼古道：「小飛有甚麼好主意？」

    　　拓跋儀代答道：「我們先要解決秘族的問題，否則一切休提。」

    　　紅子春點頭同意道：「對！收拾了向雨田，並不等於收拾了秘族，和向雨田交
    手，可以明刀明槍，乾淨利落，但要對付一個以秘人組成的軍團，則完全是另一回
    事。」

    　　慕容戰向燕飛問道：「南方的情況如何？你見過劉爺和老屠嗎？」

    　　燕飛把南方的情況作了個詳盡的報告，除了有關安玉晴和劉裕與謝鐘秀的瓜葛
    外，其它都沒有隱瞞，當說到斬殺魔門三大高手，眾人轟然鼓噪喝采，最後述說與
    孫恩縹緲峰之戰，眾人更是聽得喘不過氣來。

    　　卓狂生長笑鼓掌道：「精彩精彩！小燕飛三戰孫恩，竟又以兩敗俱傷平手作結
    ，本館主又多了說書的好題材。」

    　　接著訝道：「但看小飛你的神態模樣，絕不似有傷在身。」

    　　燕飛漫不經意的道：「直到與向雨田交手時，我仍身負內傷，幸好在接第三招
    也是這次交手最後一招前，忽然好了！」

    　　費二撇啞然失笑道：「燕爺在說笑嗎？天底下哪有人靠動手過招來療傷？」

    　　姚猛道：「你懂甚麼？這叫燕飛神功，也就是能人所不能，故一劍即駭退向雨
    田，嚇得他屁滾尿流地走了，甚麼約期再戰只是場面話，我保證到時屁都不見他放
    半個。」

    　　眾人哄然大笑。

    　　燕飛心中苦笑，事實上他是差些兒便輸個一敗塗地，當然他明白眾人對他的信
    心，亦沒有人擔心他與向雨田的決戰，只有他明白，向雨田是個在任何一方面均能
    與他匹敵的對手。

    　　道：「現在不論劉爺或北府兵，都陷身於與天師軍的激戰裡，司馬道子若能保
    著建康，可說是邀天之倖。在這樣的情況下，桓玄肯定坐大，乘機擴展勢力，我們
    如果疏忽了他，不用到明年，我們便已完蛋。」

    　　眾人沉默下來。

    　　對荒人來說，最害怕的就是要打一場南北兩條戰線的戰爭，皆因兵力不足，力
    有未逮。

    　　程蒼占歎道：「只要桓玄攻陷壽陽，等於北穎口被奪，我們的確肯定完蛋。」

    　　卓狂生道：「劉先生一直沒有說話，是否有甚麼好主意呢？」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劉穆之身上，看這位智者有甚麼奇謀妙策。

    　　劉穆之從容道：「我們究竟有多少可用之兵？」

    　　慕容戰答道：「我不知該否以「兵」來形容我們的戰十，坦白說，我們並沒有
    正式的軍團，但作戰的經驗卻比正式的軍團更要豐富，人人自願參與。在過去守護
    和反攻邊荒集的戰爭裡，我們邊荒集更是全民皆兵，老弱婦孺都負起支持和後勤的
    工作。」

    　　拓跋儀續下去道：「如果目標明確清楚，例如是為千千小姐而戰，在議會的號
    召下，夜窩族肯定人人奮不顧身，自願齊赴戰場。以此作計算，我們可動員的人手
    在一萬到一萬二千人間。」

    　　王鎮惡動容道：「這是很強大的力量了。尤其是人人自願參戰，鬥志和士氣均
    勝敵一籌。」

    　　劉穆之微笑道：「就當我們能上戰場的戰士有一萬人，只要再加訓練，改良裝
    備，便可真正成為一支有組織的勁旅。這方面由鎮惡負責如何？只要每天操練一個
    時辰，到明年春天，他們將變成能縱橫天下的軍團，且不會影響邊荒集的生產。」

    　　卓狂生捋鬚笑道：「在北穎門之戰前，恐怕仍有人會懷疑鎮惡的能力，現在該
    沒有人有異議了。對嗎？誰反對呢？」

    　　慕容戰喝道：「全體通過，就這麼決定。」

    　　王鎮惡慌忙起立，激動至眼也紅了，躬身向議會表示感謝。

    　　眾人都明白他的心情，王鎮惡這個本來對前途絕望心死的人，終於在邊荒集得
    到機會和希望，重燃死去了的壯志雄心。

    　　王鎮惡坐下後，費二撇苦笑道：「劉先生該清楚現時邊荒集的情況，雖說賣馬
    和邊荒游令邊荒集經濟大有起色，但離完全復甦，仍是言之過早，現在只算是勉強
    撐得住。但若要裝備一支萬人的軍隊，卻在在需財，只恨為了建造雙頭艦，已耗盡
    了我們的財力，我們實在無餘力支持龐大的軍事行動。」

    　　劉穆之胸有成竹的道：「如果我們多了那五車黃金又如何呢？」

    　　費二撇呆了一呆，拍額道：「我差點忘了，對！五車黃金！哈！一切問題當然
    迎刃而解。」

    　　眾人齊聲歡呼喝采，似是黃金已進了袋內去。

    　　劉穆之道：「現在我們首要之務，是保著南北的運輸線，北線的問題暫且解決
    ，而南線只要保住壽陽不失，我們的計劃便可順利進行。」

    　　呼雷方道：「壽陽的胡彬是自己人，也是明白人，很容易商量。」

    　　慕容戰道：「我會親赴壽陽，找胡彬討論對策，讓他曉得我們會全力支持他。」

    　　燕飛道：「胡彬始終是北府兵的將領、大晉的官員，他的意向會受我們劉爺的
    表現影響左右。」

    　　慕容戰點頭道：「我曉得如何拿捏的了。」

    　　高彥笑道：「有戰爺出馬，何用我們擔心呢？」

    　　姬別道：「我們還要找孔老大說話。不過孔老大肯否全力支持我們，亦須看劉
    爺的表現。唉！希望劉爺確是真命天子，而非老卓硬捧出來的偶像。」

    　　卓狂生不悅道：「我怎麼硬捧他出來呢？你們對我和對劉爺都要有信心，放長
    你的眼睛去看吧！」

    　　燕飛心中苦笑，他是在座唯一曉得根本沒有真命天子這回事的人，但當然不會
    揭穿。

    　　道：「了卻向雨田一事後，我要立即趕往平城，把黃金押運回邊荒集，同時設
    法解決秘族的事，邊荒集便交給各位打理了。」

    　　眾人轟然答應。

    　　燕飛腦海浮現萬俟明瑤詭秘動人的玉容，心中暗歎，避不了的事終要面對，當
    年熱戀她時，怎想到有一天情侶會變成敵人？

    　　卓狂生喝道：「議會結束，小飛請留步，我還有很多事要問你，你是逃不了的
    。」

    　　燕飛再暗歎一口氣，敵人固難處理，但有時朋友兄弟更不易應付，現在他的情
    況便是最好的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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