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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 四十二 卷

    　　　　　　　　　　　    【第十三章　天命難違】

    　　數以百計的戰船，乘著黑夜，在大江逆流而上，軍容鼎盛，令人望之生畏，似
    在預示以劉裕為首的北府兵團，已成無可阻擋之勢。

    　　敲門聲響。

    　　屠奉三道：「進來！」

    　　劉裕推門而入，把門關上，到屠奉三身旁坐下，道：「在想誰呢？」

    　　屠奉三歎道：「劉帥猜得對！我正在想她，多年來我從沒有牽腸掛肚的去想一
    個人，淑莊是唯一的例外。」

    　　劉裕很難想像，當李淑莊變成依人小鳥時，會是怎麼一副動人的模樣，因為他
    印象中的李淑莊，潑辣厲害，永不肯認輸。道：「不要再劉帥前、劉帥後的喚我，
    很刺耳。我們不但是戰友，還是兄弟，對嗎？」

    　　屠奉三笑道：「這是你贏回來的，我少有對人心悅誠服，你是其中一個例外，
    另一個是燕飛。燕飛真的很夠朋友，當日他陪高小子到兩湖去找小白雁，我只以為
    他在發瘋，今天才真正清楚他是怎樣的一個人，沒有他，我和淑莊是不可能有結果
    的。」

    　　又道：「你該曉得我並沒有知會司馬元顯，你若要怪我，便怪我吧！」

    　　劉裕苦笑道：「這叫陰差陽錯。我的確有一陣子曾生你的氣，但明白你是為我
    好之後，氣早消了。」

    　　屠奉三道：「我自問一向是但求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可是邊荒集把我改變了
    ，所以我才會忍不住把此事說出來，否則心裡會不舒服。其實我當時還請王弘為我
    圓謊。」

    　　劉裕搖頭歎道：「過去的事不用再提。」

    　　屠奉三道：「我對任後非常感激，如果不是她肯送我丹方，淑莊便不會因我顯
    示出來的誠意而被打動。」

    　　劉裕欣然道：「多謝你為青媞說好話，只要她真的一心對我，我是會好好待她
    的。」

    　　屠奉三道：「時間會告訴你一切，我相信她是有誠意的，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曉得如何為自己爭取快樂和幸福。」

    　　劉裕道：「世事真令人難以逆料，怎想得到青媞提出的計劃，會達致如此理想
    的效果，既打擊了桓玄，也玉成青媞的心願，又使你和李淑莊兩個有情人成為眷侶
    。」

    　　屠奉三道：「換了任何一種情況，我和淑莊也不可能有這種發展，她正處於最
    異常的狀況。因為錯把籌碼押在桓玄身上，致辛苦經營的優勢一朝盡喪，她正處於
    生命最低潮，只想取得秘方，找個安靜的地方以丹藥麻醉自己，好度過餘生。就在
    此刻我出現了，還設法成全她。」

    　　劉裕道：「我看她真正動心的一刻，是當你向她揭露真正身份之時。因為她清
    楚屠奉三是怎樣的一個人，而你竟肯為她改變心狠手辣的一貫作風，可見你對她的
    真心真意，是絕對無可懷疑的。任何人都有脆弱的一刻，而你老哥卻在她最脆弱的
    一刻，無私地向她作出奉獻，她不心動才怪。」

    　　屠奉三笑道：「想不到你對她這麼瞭解。與她一起時的感覺的確美妙動人，不
    瞞你說，由見到她的那一刻開始，我一直苦苦克制自己，怕被她的媚術所惑，現在
    她的媚術反變為我生命中最大的樂趣。」

    　　劉裕又歎了一口氣。屠奉三關切的道：「不要想那麼多，明天將是與桓玄鬥爭
    的轉折點，當我們破掉覆舟山的防線，桓玄便大勢已去，從此陷於捱打的局面，永
    遠失掉翻身的機會。」

    　　劉裕仍是頹然無語。屠奉三道：「當你親手宰掉桓玄的一刻，你會發覺過去真
    的變成了過去，一切從那一刻重新開始。你一定要設法把自己投進新生活去，好好
    的去愛大小姐，一邊享受與任後的秘密戀情，老天爺負你太多了，你千萬不要自責
    ，只要問心無愧便成。」

    　　劉裕道：「希望我辦得到。」

    　　屠奉三緩緩道：「你一定辦得到的，更沒有可能的事你也辦到了，我現在心情
    很好，非常興奮，這是我多年來不曾有過的情緒，我期待踏足建康的一刻，桓玄若
    是死守建康正合我意，不過能看著他夾著尾巴逃回江陵去，我已感此生無憾。」

    　　又別過頭來凝望著劉裕道：「勝利的喜悅將掩蓋一切，當你看到南方的百姓重
    過繁榮安定的日子，個人的得失再不會放在心上，這樣才可以當個好皇帝。」

    　　劉裕道；「你會回來找我喝酒嗎？」

    　　屠奉三坦然道：「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沒法回答你。」

    　　劉裕道：「不論如何！屠奉三永遠是我劉裕的兄弟和知己。唉！我真捨不得你
    。你會到邊荒集定居嗎？」

    　　屠奉三道：「機會很小。邊荒集那種生活方式，對我來說，擁有過便足夠。我
    大概會換一換生活的環境，過些寧靜的生活。」

    　　劉裕再沒有說話。

    　　　　　　※※　　　　　　※※　　　　　　※※

    　　姚猛進入內堂，垂頭喪氣的在卓狂生和高彥身旁坐下，道：「完了！」

    　　卓狂生愕然道：「完了？你不是說笑吧！人家姑娘擺明是來一招比武招親，而
    你則表現超卓，任她大姑娘使盡十八般武藝，你仍八面威風，處處牽制著她，令她
    馴如羔羊的隨你去遊山玩水，現在卻來說完蛋，難道你多年的泡妞道行，竟不懂談
    情說愛，討人家姑娘的歡心嗎？」

    　　姚猛神情古怪的道：「問題不在我，而是出在她爹身上。倩兒說她的爹絕不容
    她嫁胡人，而老子我正是不折不扣的胡人；她爹只想她嫁給建康的權貴，而我偏又
    不是建康的權貴，只是個無法無天的荒人。」

    　　高彥鼓掌道：「老卓錯怪你了，原來你這小子如此有本事，只一天工夫，便和
    倩兒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這事多麼容易解決呢！用我那招便成，一於把生米煮成
    熟飯，待她有了身孕，哪到她的爹不答應。」

    　　卓狂生啐道：「你這小子真不長進，虧你想得出這蠢辦法來，你當倩兒的爹是
    荒人嗎？你當倩兒是隨便的女兒家嗎？此法萬萬不行。」轉問姚猛道：「倩兒現今
    在哪裡？」

    　　姚猛道：「她去找清雅，說要和她共寢夜話。」

    　　高彥失聲道：「甚麼？那我……」

    　　卓狂生截斷他道：「分開一天半天算甚麼鳥事，兄弟的終生幸福才是大事。」

    　　高彥俯首受教道：「對！對！是我錯！」

    　　姚猛道：「誰錯都好！唉！老子的問題全是死結，根本沒有解決的辦法。」

    　　卓狂生道：「首先要弄清楚一件事。」

    　　姚猛道：「甚麼事呢？」

    　　卓狂生道：「你是否對她動了真情呢？」

    　　姚猛微一錯愕，然後有點尷尬的道：「唉！該怎麼說呢？她不是不好，可是我
    和她卻是風馬牛不相關的兩類人，生活習慣完全不同。她懂的我不懂，我懂的她作
    夢也未想過。」

    　　高彥一呆道：「你和她不是一見鍾情嗎？」

    　　姚猛苦笑道：「和她在一起時，時間過得真快，我的確很開心，不過……」

    　　卓狂生皺眉道：「不過甚麼？」

    　　姚猛苦笑道：「不過為了她未來的幸福著想，我認為我和她的事該就此告一段
    落。縱然她的爹不反對我們的事，可是要我這麼一個胡人，活在漢人的地方，還要
    守他們的禮節和規矩，和被施刑根本沒有分別。我還是情願回到屬於我的邊荒集去
    ，去過夜窩族的生活。現在她對我雖然不錯，只是因對我生出好奇心吧！想知道多
    點關於荒人的事。這事我決定了，我是沒法離開邊荒集的。老卓該比任何人更明白
    我。但我會永遠記著她，在我心中，她將永遠是最美好的。」

    　　卓狂生和高彥你眼望我眼，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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