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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三卷

    　　　　　　　　　　　    【第一章　好大喜功】

    　　由穎口回到鳳凰湖水程的船行中，劉裕沒有說過一句話，一直背著燕飛呆坐在
    船尾。

    　　燕飛明白他的心情，不敢打擾他，只默默為他難過：不論燕飛如何「看破」世
    情，想起當年王淡真在烏衣巷謝府綽約動人的風姿，而今落得淒慘的下場，心中也
    填滿憤慨不平之氣。

    　　直到船隻轉入通往鳳凰湖的支流，出乎燕飛意料之外，劉裕平靜的道：「我沒
    事了！」

    　　燕飛很想問他真的沒事嗎？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只點頭表示明白。人世間太
    多令人無可奈何的事，假如當日他和劉裕強行把王淡真帶走，如今會是怎樣一番境
    況？盡量壓下心中的情緒，道：「船上還有半罈燒刀子，是我在巴陵途上買的。」

    　　劉裕淡淡道：「我身為主帥，卻躲起來喝酒，成何體統呢？」

    　　燕飛別頭後望，見劉裕仍背著他呆坐，一時說不出話來。

    　　劉裕像曉得燕飛在瞧他，道：「姚興找到了『盜日瘋』。」

    　　燕飛完全摸不著頭緒道：「甚麼？」

    　　劉裕解釋清楚，然後道：「毒氣煙火，是守城戰慣用的手段，我們的姬公子便
    是製造這類火器的專家，不過只能在特定的環境發揮威力，用在空曠的戰場上的作
    用始終有限，可是姚興卻如此重視這批毒物，可知『盜日瘋』非是一般尋常毒器。」

    　　燕飛不得不佩服劉裕的堅強，聽他說話思路清晰，表面看來一點察覺不到他剛
    受到最沉重的打擊。道：「這方面你有沒有請教呼雷方呢？」

    　　劉裕道：「當然問過，奇怪的是他完全失去了有關『盜日瘋』的任何記憶，每用
    心去想『盜日瘋』一事，會頭痛欲裂，可見波哈瑪斯向他施展的是迷心術一類的邪
    法，令他只有在某一種情況下，才能記起有關『盜日瘋』的事。可惜現在再沒有時
    間去追捕波哈瑪斯。」

    　　燕飛道：「如在一個封閉的空間內，這種毒香卻是效力驚人。楚無暇便是憑毒
    香令彌勒教六大高手失去反抗力，被她一一屠戮。」

    　　劉裕道：「姚興遠道把『盜日瘋』運來，當然認為這種毒香最能在逼荒集內發
    揮威力，類似楚無暇在斗室內使用。照我猜「盜日瘋」是他們當時攻打鐘樓廣場的
    秘密武器，一旦施放，可以完全癱瘓廣場上的戰況，破壞我們高樓指揮的優勢，令
    我們失去頑抗的力量。」

    　　燕飛道：「到現在我仍不明白，姚興該是先把「盜日瘋」送至呼雷方手上，由
    他藏在集內某處，好在適當時機施放，怎會被呼雷方拿到集外藏起來呢？」

    　　劉裕緩緩起立，經過燕飛身旁，探手用力按了他肩膀一下，移到船首處，迎著
    河風深吸一口氣，徐徐道：「姚興是把『盜日瘋』送至邊荒集附近，交予呼雷方。
    呼雷方為了保密，只領一個心腹手下去接收，這個心腹就是出賣我們的呂明。接著
    呼雷方覓地收藏『盜日瘋』，準備待適當時機運回邊荒集。豈料我們已看破陰謀，
    把呼雷方和他手下的人隔離監視，使呼雷方再無暇去理『盜日瘋』的事。」

    　　燕飛同意道：「你的推測合乎情理，應該是這樣子。」

    　　劉裕轉身坐下，面對燕飛，露出深思的神情，道：「姚興這般緊張『盜日瘋』
    ，而呂明更一有機會，竟冒著暴露內奸身份之險，也要通知姚興，可見『盜日瘋』
    對邊荒集的攻防戰有關鍵性的作用。」

    　　燕飛不解道：「『盜日瘋』真的這麼厲害嗎？對高手來說，一般毒煙毒霧，都
    難構成威脅，他們氣脈悠長，既能長時間閉氣，又可調節呼吸，且有能力把毒素迅
    速由皮膚排出體外。所以這類東西都被視為下三濫的門道。」

    　　劉裕點頭道：「我亦不相信『盜日瘋』可比得上楚無暇用的無色無味『萬年迷
    』，不過說到底我們並不清楚『盜日瘋』的真正威力，只能猜測。即使是「萬年迷
    」，如給彌勒教的妙音等人足夠時間，他們亦可以復原過來，當然楚無暇不容他們
    有此機會。這類毒香對像你老哥般的高手，肯定不會有任何影響，但對一般戰士，
    卻是無可抗禦的超級武器。試想，如我們令整個鐘樓廣場毒煙瀰漫，會出現怎樣的
    情況呢？打從部署反攻邊荒集，我便一直在憂慮，如何可以在敵人重兵佈防下攻佔
    鐘樓，這是最困難艱苦的部份，反不擔心如何可以死守鐘樓。」

    　　燕飛道：「只要有幾名真正的硬手，又有火器毒氣助陣，在箭矢火器用罄前，
    我可以保證敵人沒法踏入鐘樓半步。」

    　　劉裕道：「這就成了！二十名高手由你親自挑選，只要我們先一步把『盜日瘋
    』弄到手，便有可能單憑這支高手部隊，攻佔鐘樓。」

    　　燕飛苦笑道：「儘管曉得『盜日瘋』的藏處，恐怕要挖地道直通該處才偷得到
    。」

    　　劉裕道：「姚興如想在戰場上使用『盜日瘋』，必須隨軍帶備『盜日瘋』往集
    外，更須在戰場上風處施放，最佳的施放時間非是在兩軍對壘的時候，而是在我們
    紮營休息的當場，我會令姚興誤以為有這麼一個好機會，那將是我們奪取『盜日瘋
    』的時刻。」

    　　燕飛皺眉道：「有『盜日瘋』在手又如何呢？我們如何在敵人嚴陣以待的情況
    下，不但要把幾大箱『盜日瘋』運到廣場，還要在適當位置點燃使用？」

    　　劉裕道：「在一個重霧籠罩全集的黑夜又如何呢？」

    　　燕飛一對銳目亮了起來。

    　　篝火燒得礔啪作響。

    　　慕容寶和一眾隨軍大將圍火坐著，聆聽手下們的報告。

    　　營地設於大河北岸重城黎陽西面，八萬大軍在此停留了三天，以集結物資和運
    糧的船隻。大燕國佔領邊荒集後，得到大批戰船和商船，大增水運的能力。

    　　此行輔助他的將領，一半由慕容垂挑選，一半由慕容寶親自推薦。來自王族的
    將領有慕容農、慕容隆、慕容精三人，其它是苻謨、眭邃、封懿。史仇尼歸則是慕
    容寶親兵團的統領，此人是慕容鮮卑族的著名高手，奉慕容垂的命令貼身保護慕容
    寶，防範像燕飛般的超級刺客。

    　　聽罷負責情報的苻謨講述有關拓跋珪把平城、雁門讓予慕容永的情況後，慕容
    寶大罵道：「狡猾的小賊。」

    　　個子雖不高，但結實粗壯的慕容農忙道：「拓跋珪正是希望我們不要節外生枝
    ，放過平城和雁門，他是蓄意激怒太子殿下。」

    　　慕容農比慕容寶長五歲，今年二十九歲，乃慕容寶的堂兄，為人穩重，頗有識
    見，由慕容垂親自點名任命他作副帥，是想借他來平衡兒子急於求勝的缺點。

    　　鮮卑族最重戰功，如果慕容寶今趟能凱旋而歸，他作為慕容垂繼承人的地位，
    將可穩如泰山。

    　　慕容垂正是怕他求勝心切，忘掉了「沉穩」是唯一擊敗拓跋珪的「竅門」。

    　　所以，慕容農趁慕容寶尚未說出心中所想的事前，提醒他一切必須依慕容垂頒
    下來的策略進行。

    　　眾將均曉得慕容垂早為慕容寶定下大要的戰略方針，都不敢說話。

    　　慕容寶胸有成竹的微笑道：「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如我們不因應變化採取不同
    策略，定會痛失破敵良機。我明白拓跋珪這個人。由當馬賊開始，到與窟咄的高柳
    之戰，從來沒有勇氣和對手硬撼，徹始徹終是個無膽的鼠輩。他愛用計嗎？我便和
    他鬥智鬥力，給他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奇。」

    　　軍師眭邃道：「西燕國現正被皇上壓制至動彈不得，根本無力保住兩城，只派
    出一支二至三千人的部隊，虛應故事的進佔雁門。只要我們大軍壓境，保證慕容永
    的軍隊望風棄城而逃。」

    　　慕容寶冷哼道：「我從小便認識拓跋珪這小子，他最愛耍陰謀詭計、表面看來
    拓跋珪是棄城逃走，可是觀乎拓跋珪甫棄城便被西燕兵進佔，可見拓跋珪和慕容永
    之間有秘密協議，準備連手夾擊我們，把我們大軍牽制在雁門。我偏不中他的奸計
    。」

    　　慕容農大吃一驚道：「皇上早有指示，此仗必須穩紮穩打，先收服平城雁門，
    再沿往盛樂的補給線設立軍事據點，與拓跋珪打一場持久戰，孤立盛樂，摧毀其附
    近牧場農田，令拓跋珪亡國滅族，此為最上之策。」

    　　眾將無不點頭同意，在這批將領心中，慕容垂的地位有如天神，故對他的策略
    堅信不移。

    　　慕容寶從容道：「父皇的命令當然不可違背，但我們卻可加以變通，改由中山
    出兵收復雁門、平城，然後設立補給線。哼！當拓跋珪曉得中計，我們已從水路開
    往河套，直撲盛樂，把根基未穩的拓跋族連根拔起，把盛樂夷為平地。」

    　　慕容農還要說話，給慕容寶先一步截著道：「我意已決，三日後我們乘船北上
    ，你們須作好準備。」

    　　眾將轟然應諾。

    　　船抵碼頭，迎接他們的是慕容戰。

    　　劉裕問道：「兒郎們情況如何？」

    　　慕容戰是操練戰士的負責人，聞言答道：「兒郎們士氣高昂，狀態絕佳，甚麼
    陣法都很易上手，我卻差點累垮了，夤夜不停地訓練他們各種戰術。哼！現在誰還
    敢說我們是烏合之眾。」

    　　燕飛心中一陣感觸，自苻堅南來，邊荒集屢經戰亂，飽受災劫，各幫會派系種
    族間的關係不住變化，由猜疑對立變得團結一致，到了今天，荒人再不是各自為戰
    的一盤散沙，而是發展成為一支荒人的勁旅。當收復邊荒集後，肯定沒有人敢輕視
    荒人的力量。

    　　慕容戰又道：「老紅回來了，正在帳內睡覺，我去使人喚他來。」

    　　接著吩咐身邊的戰士去找紅子春。

    　　劉裕皺眉道：「讓他多睡一會兒吧！」

    　　慕容戰笑道：「他睡了足有三個多時辰，該是時候醒來哩。」

    　　三人朝帥帳方向走去。

    　　劉裕壓低聲音道：「掌握了羌人的指揮方法了嗎？」

    　　慕容戰欣然道：「今次是重施故技，不過非是扮作北府兵，而是冒充羌人。呼
    雷方說作用不大，他這般認為，是因我沒有告訴他有濃霧掩護此一絕招。」

    　　劉裕道：「我們只須在羌軍間製造一點混亂，再把混亂如漣漪般擴展開去，到
    波及敵人全軍，我們將可以完全操控局勢。」

    　　三人來到帥帳前，停步說話。

    　　慕容戰道：「我已精選了五百人，負擔此擾敵的任務，劉爺可以放心。」

    　　此時紅子春來了，陪他一道來的尚有卓狂生和高彥，慕容戰則為繼續練軍告辭
    離開。

    　　五人進入帳內。

    　　坐下後，紅子春道：「幸不辱命，我看過邊荒集附近的天色雲霞，又弄清楚低
    地草木的濕氣露水，可以斷定，五天內會有一場大雨，然後連續數天大霧。」

    　　燕飛道：「你有多少成把握？」

    　　紅子春道：「八、九成准保沒問題，在過去的幾年，於初春之際，首場大雨過
    後，總是水霧連天的日子。對是否下雨我有把握得多，判斷的方法清楚容易，只須
    觀察蟲蟻是否會搬遷巢穴，又如野蜂群起採蜜、蜻蜓低飛等情況，均可以旁證會否
    有大雨降臨。」

    　　卓狂生點頭道：「邊荒集的霧確是春天常見，最妙是大霧來前沒有半點跡象。」

    　　高彥皺眉道：「若大雨不止一場，而是連下數天又如何呢？」

    　　紅子春道：「春天的雨勢絕不能與夏天相比，一場起兩場止，大雨後水氣在低
    地積聚，歷久不散，如果繼續下毛毛細雨，將更為理想。」

    　　劉裕道：「我們就定在三天後的日出時分出發，由水陸兩路行軍，走陸路的是
    全騎兵隊伍，船載的是我們攻打鐘樓的高手團和作戰物資，如此只要兩天時間，我
    們將可在鎮荒崗北面集結大軍，引姚興出集來戰。」

    　　話剛說完，江文清揭帳而入道：「方總回來哩！」

    　　隨在她身後入帳的有方鴻生、姚猛、宋悲風、龐義和陰奇。人人神色沮喪，不
    用問也曉得方鴻生無功而返。

    　　宋悲風頹然道：「方總嗅不到任何特殊的氣味，那幾箱東西或許是兵器、弓矢
    一類沒有氣味的東西。」

    　　方鴻生羞慚的道：「是我沒有用。」

    　　劉裕沒有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道：「我要立即舉行鐘樓議會，以決定全盤的
    戰略，呼雷當家必須出席，每一個有資格的人都要出席。」

    　　眾皆愕然。

    　　拓跋珪獨坐帥帳外，想的是楚無暇。

    　　這個女人很特別，有種狠辣厲害的勁兒，令他想起在戒備狀態下的蠍子，可以
    在任何一刻以有毒的尾巴突襲敵手，置目標物於死地。她又是如此麗質天生，極盡
    誘人的能事，堪稱蛇蠍美人，集美麗和邪惡於一身。

    　　拓跋珪自信看人很有一手，所以絕不會錯估楚無暇，這是個危險的女人，非常
    善變，隨時可反面無情。可這也是她最吸引他的地方，亦只有她夠資格使他投入如
    此危險的愛情遊戲，只是那種刺激感已非常誘人。

    　　拓跋珪確需要一點刺激，把他的注意力轉移部分，不用整天想著如何去爭雄鬥
    勝，可以忙裡偷閒輕鬆一下，調劑一下。

    　　他本來打定主意對她採取逢場作戲的態度，玩厭了便棄之如敝屣，橫豎她也不
    過是彌勒教訓練出來專事迷惑男人的工具。你情我願下，他是不會有任何心理上的
    負擔，她更不會介意生命中多個男人或少個男人。

    　　對他來說，世上沒有任何事比復國興邦更重要，為此，他可以做任何事，更可
    作出任何的犧牲。

    　　他不願給夾在楚無暇和燕飛之間，左右為難。楚無暇動人的風情色相，遠比不
    上燕飛在他心中的份量。

    　　可是這女人的厲害處，便像能看穿他的心意似的，並不急於以肉體迷惑自己，
    而先向他獻上彌勒教的寶藏，這對他建國是絕對雪中送炭的一回事，使他可以在不
    擾民的情況下，大肆擴軍，還可以把國都遷移往平城，與大燕國進行持久戰。

    　　另有一個拓跋珪不願承認的原因，就是他因燕飛而引起對煉丹術的憧憬和追求
    ，或許可以在此女身上實現。

    　　她不但是煉丹術的能手，更是男女採補的高手，本身等若一個取之不盡的寶庫。

    　　他能駕馭她嗎？他不知道，且沒有半分把握。

    　　不過，他願意去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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