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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二卷

    　　　　　　　　　　　    【第八章　蛇蠍美人】

    　　拓跋珪回到離開盛樂只有四十多里的營地，心中仍激盪著剛才沿大河疾馳的暢
    快情懷，手下迎上來為他拉馬。

    　　拓跋珪跳下戰馬，攬著馬頸以撫摸獎勵愛馬的時候，張袞來到他身旁作揖道：
    「慕容永已派人接收雁門，卻不碰平城。」

    　　拓跋珪大喜道：「慕容永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

    　　張袞擔心的道：「探子回報，慕容永只派出一支千多人的部隊，只要慕容寶佯
    作攻打雁門，我們西燕的軍隊要望風而潰。」

    　　拓跋珪心滿意足的道：「事情比我想像中的更理想，假如慕容永擺出志在必得
    平城和雁門的姿態，慕容寶反不得不無全力收復兩城，以免國都根本被動搖，現在
    慕容永只是投機取巧，希望渾水摸負佔點便宜，慕容寶是不會放在心上的，會交由
    慕容詳負起收復兩城之責，而他則全力來對付我拓跋珪。我明白慕容寶，他根本看
    不起我，認為我是不堪一擊，哼！我會令他後悔。」

    　　又沉吟道：「照這麼看，慕容垂該已把慕容永壓得沒法動彈。慕容永肯定鬥不
    過慕容垂，不過，慕容寶亦非我的敵手。」

    　　張袞道：「慕容寶兵力在八萬人間，全是大燕國的精銳戰士。而我們盡起兵馬
    ，仍不足三萬人。如慕容寶捨雁門、平城，直撲黃河河套，從水路攻打盛樂，我們
    應付得了嗎？」

    　　拓跋珪似沒有聽到張袞的憂慮般，逕自沉吟道：「我認識慕容寶這狂妄自大的
    小兒，低能智淺，最懂的是收買人心，用些小恩小惠賄賂他老爹身邊的人，只有慕
    容垂的髮妻段氏，看穿他的才幹不足挑起這副重擔，我會證明給所有人看，段氏沒
    有瞧錯他。」

    　　接著迎上張袞充滿憂色的目光，微笑道：「兵力的多少強弱，並不是決定成敗
    的唯一因素。他是勞師遠征，我是以逸待勞』他不熟地理環境，我們卻是在這裡土
    生上長』他的補給線長，運糧困難，我們卻全無這方面的問題。更重要的是我們慣
    了打打逃逃，根本不會讓他有全面對陣的機會，慕容寶能撐多久呢？慕容寶是個缺
    乏耐性的人，他最關心的是能否繼承皇位。我知他常在手下面前譏笑我為馬賊，哼
    ！我會教他一嘗馬賊戰法的厲害。」

    　　張袞聽得說不出話來。

    　　拓跋珪順口問道：「從長城內撤來的人安頓好了嗎？」

    　　張袞道：「已依族主指示，分散往盛樂北面各處部落去，糧食方面一年半載絕
    不會出問題。」

    　　拓跋珪欣然道：「他們將很快重返長城裡去。」

    　　張袞低聲道：「她已醒了！」

    　　拓跋珪輕震一下，拍拍張袞肩膀，舉步去了。

    　　王恭死了！

    　　劉裕全身無力，虛虛蕩蕩的，心中填滿說不出的懊悔——悔恨沒有強行帶走王
    淡真、悔恨沒有依劉毅的提議，率領何謙派系的北府兵將與劉牢之決一死戰，沮喪
    的感覺緊箍著他，更糟的是，他曾有選擇的自由，而他卻沒有為此盡過力，坐看王
    淡真的親爹被劉害死。這個想法形成把他壓得透不過氣來的沉重負擔，至乎思索一
    下都要費盡心力。

    　　想及王淡真現在可怕的處境，他的五臟六腑似一陣一陣的痙攣著，如沒有人看
    著，他或會倒地嚎哭。

    　　不過，縱使所有事情再發生一遍，他仍會選擇現在這條路。為了更遠大的目標
    ，他必須犧牲個人的意願，一切全為大局著想。

    　　來見他的是老朋友魏泳之，與孔靖的交好，便是由他牽線搭橋。大家都在孫無
    終手下辦事，交情深厚，對魏泳之他是信任的。

    　　在帥帳內，魏泳之續道：「王恭曉得何無忌的水師助了你們一把，非常震怒，
    親到廣陵質問劉牢之，劉牢之虛與委蛇，還設宴款待，解去王恭的疑心，然後等王
    恭回程時，派人在水上伏擊他，斬下王恭首級，送往建康。」

    　　劉裕盡力壓下心中狂亂的情緒，道：「北府兵內對此有什麼看法？」

    　　魏泳之道：「大部分人均認同他的做法，因為王恭已成桓玄一黨。不過，卻認
    為不用殺王恭，只須把他關起來已足夠。說到底，王恭是當朝重臣名士，殺他會令
    建康高門產生感同身受的激憤。」

    　　劉裕狠狠道：「這是司馬道子開出來的條件，也是司馬道子的詭計，只有殺王
    恭，劉牢之方可以坐上北府兵大統領的寶座。」

    　　魏泳之點頭道：「孫爺也是這般的分析。」

    　　劉裕定睛看他，沉聲道：「是否孫爺派你來的？」

    　　魏泳之搖頭道：「不是孫爺，是何無忌，他知道我被委任負責打理邊荒的情報
    ，特來找我，問我肯否站在你們的一邊，我當然立即表明立場。孫爺和我們一班手
    足，都對劉牢之很失望。」

    　　劉裕探手用力抓他肩頭，以示心中的感動，然後鬆手問道：「劉牢之有沒有懷
    疑無忌？」

    　　魏泳之道：「剛好相反，劉牢之還稱讚了他一番，因為，既能重挫桓玄和兩湖
    幫，他又看準你們去反攻邊荒集等於送死，一舉兩得，劉牢之高興還來不及呢！當
    然！他並沒有懷疑何無忌是有心助你。」

    　　劉裕問道：「劉毅方面如何呢？劉牢之有為難他們嗎？」

    　　魏泳之訝道：「劉毅和你有關係嗎？」

    　　劉裕壓低聲音道：「何大將遇害後，他來找我，請我加入他們，一起反抗劉牢
    之，我因不忍見北府兵四分五裂，所以勸他們暫時屈服，然後等待時機。」

    　　魏泳之喜道：「北府兵內和我們志同道合的人真的不少，現在全看你老哥哩！
    劉牢之現在一意籠絡何謙派系的將領，劉毅還升了官，照我看，短期內劉牢之也不
    敢動何謙一系的人，遲些局面穩定下來，卻很難說。孫爺也持同樣的看法。而每過
    一天，劉牢之的權力便會多穩固一些，支持他的將領仍是佔大多數。」

    　　劉裕心忖，我還有胡彬和朱序呢！道：「建康方面情況如何？」

    　　魏泳之道：「桓玄打贏了第一場勝仗，在建康大江上游，大破由王愉指揮的建
    康水師，卻給司馬元顯的另一支水師在白石擋著。主動權完全操在桓玄手裡，當荊
    州軍回過氣來，便會乘勝攻打司馬元顯的船隊，看來仍是桓玄贏面大得多。不過，
    只要我們北府兵插手，桓玄將失去優勢。」

    　　劉裕感到體內的熱血沸騰起來，恨不得取劉牢之而代之，與桓玄在大江決一死
    戰，直搗江陵。現在卻只能在腦袋裡想著。

    　　兩人又商量了各方面的事，初步定下未來的計劃，魏泳之悄悄離開。

    　　拓跋珪從未見過這樣的一個女人，就在他們眼神相觸的一刻，他感到自己已瞭
    解她，而對方也掌握到他拓跋珪是怎樣的一個人。

    　　這是非常新鮮刺激的奇異感覺。

    　　當擁被坐在帳內，仍因失血而致臉色蒼白的美女，朝他看過來的一刻，他感到
    她一邊在看他，同時她的「心眼」亦在搜索著，尋找他的破綻和弱點。那是一雙對
    這世界充滿懷疑，戒備的美麗眼睛。

    　　拓跋珪心忖，假如她一手撫摸自己，另一隻纖手會否在暗中拔刀呢？拓跋珪輕
    鬆的在她身旁坐下，凝視著她，沒有說話。

    　　美女輕輕吁出一口氣，淡淡道：「拓跋珪！」

    　　拓跋珪愕然道：「你是猜出來的嗎？」

    　　美女移開目光，彷彿在聽他說話的時候，也在聆聽遠方某些聲音，眼睛蒙上如
    煙如霧的淒迷神色，在掛於帳內的羊皮燈映照下，有種無以名之、超逾人世的詭異
    神秘美態。唇角飄出點自嘲的苦澀表情，輕輕道：「這很困難嗎？在拓跋鮮卑族裡
    ，有另一個人有你的體魄和氣度嗎？你殺了我吧！我肯定你是救錯了人。」

    　　拓跋珪饒有興致的道：「殺人對我來說只是一件小事，吩咐一聲便行，又或可
    親自下手。但我為何要殺你呢？」

    　　美女茫然的瞧著帳頂，夢囈般道：「拓跋珪怎會如此糊塗，到現在仍不知我是
    誰。」

    　　拓跋珪現出深思的神色。

    　　美女放開抓著毛氈的手，任由毛氈滑下，露出上半身起伏有致的優美線條，緊
    身衣內充滿火熱的青春活力。

    　　拓跋珪並沒有巡視眼前美不勝收的動人肉體，道：「楚無暇？」

    　　楚無暇往他瞧來，眼睛閃耀著令人難以明白的熾熱光芒，柔聲道：「我是你好
    兄弟燕飛的敵人，趁還有機會時殺了我吧！否則終有一天你會後悔。」

    　　拓跋珪啞然笑道：「你這女人很有味道，縱然你是我的敵人，可是在未一親香
    澤前，殺你不嫌暴殄天物嗎？」

    　　楚無暇漫不經意的道：「上過床後，你會捨不得殺我的，別做這般愚蠢的事。」

    　　拓跋珪開懷笑道：「美人兒，我相信你確可調劑緊張生活，留在建康宮內確是
    浪費了你。彌勒教現在已土崩瓦解，你開罪的人也不少，何不收心養性，做個聽話
    的女人算了。」

    　　楚無暇現出帶點不屑的神色，上下打量他幾眼，平靜的道：「跟著你有好日子
    過嗎？你根本不是慕容垂的對手，早晚難逃滅族的命運。你若對我的身體感興趣，
    我只會迎合你而不會有絲毫拒絕之意，我也想試試你拓跋珪的魅力。」

    　　拓跋珪聽得一呆，接著哈哈笑道：「真的有意思。哼！竟敢小覷我拓跋珪！信
    不信我先佔有你的身體，然後再親手殺死你。」

    　　楚無暇蒼白的臉頰現出紅暈，令她更添艷色，嫵媚動人，此時白他一眼，會勾
    魂懾魄的眼睛像在說「來吧！難道奴家怕了你嗎？」

    　　拓跋珪想起抱她入懷時那種柔若無骨的動人感覺，差點失去自制力，但又感到
    如此受不住她的誘惑，非常不智，也會令她看不起自己。忙把慾火強壓下去。皺眉
    道：「為何你認為我鬥不過慕容垂呢？」

    　　楚無暇揭開蓋著下身的毛氈，盤膝面對他而坐，秀眉輕蹙的道：「誰鬥得過他
    呢？如果他不是有紀千千，我索性去投靠他算了。」

    　　拓跋珪毫不介意，搖頭笑道：「腦袋長在屁股的女人。」

    　　楚無暇面無表情的道：「狂妄自大的男人。」

    　　拓跋珪細看她的花容和身段，目光直接露骨的道：「告訴我，現在北方諸雄裡
    ，除了戰爭和掠奪殘殺外，還懂什麼呢？現時的慕容垂雖然強大，甚或強過所有人
    ，可是他卻目光淺窄，只顧著四出征伐，把中原變成人間鬼域，可惜又禍亂不斷，
    致四分五裂。現在機會已來到我拓跋珪手中。」

    　　楚無暇任他目光飽覽全身，毫不在意地以半嘲諷的語氣道：「你先避過即將臨
    頭的殺身之禍再算吧！」

    　　拓跋珪哈哈笑道：「你知否自己身在何處呢？」

    　　楚無暇不解的看著他。

    　　拓跋珪的目光從她動人的肉體移開，仰望上方，似透帳直瞧往壯闊的星空，悠
    然道：「淝水一戰，令氐秦解體，慕容垂首先叛秦，在河北復興大燕。接著鮮卑另
    一支系慕容泓隨之起兵，稱帝長安，姑名之為西燕。羌族姚萇也叛秦自立，擒殺苻
    堅，建立羌秦，氐秦雖亡，仍父死子繼，由苻丕登位是為後秦。世鎮勇士川的乞伏
    國仁，於苻堅死後獨立，也以秦為國號，可當之為西秦。另外尚有仇池氐楊定自立
    為仇池公，南倚桓玄。又氐人呂光自稱涼州牧酒泉公，為涼國。北方諸雄裡，以此
    七股勢力有爭霸的實力。其他如禿髮烏孤、沮渠蒙遜、慕容德、李焉、赫連勃勃、
    馮跋等只算是陪襯，無能左右大局。」

    　　說罷目光回到楚無暇臉上，迎上她灼熱的目光，哂道：「無知女人，對國家大
    事，你懂得什麼呢？」

    　　楚無暇道：「你究竟把我帶到什麼地方來？」

    　　拓跋珪搖頭苦笑道：「這是長城外大河河套北岸，你昏迷了三晝夜，枉我悉心
    照顧，豈知你完全不知感激，早知把你送給波哈瑪斯算了。」

    　　楚無暇奇道：「你不是剛奪取了平城和雁門嗎？」

    　　拓跋珪笑道：「得到的當然也可以放手，從沒有東西是我拓跋珪割捨不下的。
    兩城我已當禮物送了給慕容永，慕容寶有本事便從慕容永手上拿去吧！」

    　　說畢站了起來。

    　　楚無暇仰臉打量著他不可一世的驃悍體型，道：「說得好好的，你要到哪裡去
    ，不在帳內渡此寒夜嗎？」

    　　拓跋珪俯下身去，粗大的手掌撫上她嬌嫩的臉蛋，嘴唇在離她香唇不足兩寸處
    微笑道：「今晚我要獨自思量最新的情況，你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後，再告訴我你
    想留在我身邊，還是到別處碰運氣。記著！我永遠不會收容曾離開我的女人，機會
    只有一個。」

    　　楚無暇皺眉道：「你肯放我走？」

    　　拓跋珪道：「你竟這麼善忘，我不是剛說過，沒有東西是我捨割不下的嗎？」

    　　楚無暇任他撫摸吹彈得破的嬌嫩臉容，柔聲道：「我不是指這方面，而是問你
    肯錯失殺我的機會嗎？你也善忘哩！我說過如你不這般做，終有一天會後悔的。」

    　　拓跋珪站直雄軀，仰天笑道：「好一個楚無暇。哼！我拓跋珪怕過誰呢？我既
    然救了你一命，並不會因你是誰而把你的命奪走。好好的想一想。」

    　　說罷往帳門走去。

    　　楚無暇道：「你會愈來愈捨不得殺我的。」

    　　拓跋珪在帳門前停步，頭也不回的道：「從來沒有女人能令我著迷的，我也希
    望你是例外的一個。出生入死的生活並不好過，有時也須有忘掉一切的時刻。」

    　　又道：「你決定了嗎？」

    　　楚無暇淡然道：「早在第一眼看到你時，我已決定了。」

    　　拓跋珪微一錯愕，仍沒有回頭看她。

    　　楚無暇柔聲道：「我會把你迷死，直到你後悔的一天。」

    　　拓跋珪聽了大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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