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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三卷

    　　　　　　　　　　　    【第十三章　弄巧反拙】

    　　劉裕醒了過來，是因船速忽然減緩。茫然裡，他坐了起來。

    　　片刻後，敲門聲響，有人在外喚道：「劉爺，孔老大來了。」

    　　劉裕連忙開門，神色凝重的孔老大進入窄小的艙房內，後面跟著的竟是曾與他
    出生入死，北府兵最出色的操舟高手——老手。

    　　老手關門後，就那麼靠在艙門處。

    　　孔老大搭著劉裕肩頭，著他坐到床沿邊，然後坐往他身旁，道：「我收到你來
    的消息，連忙坐船來攔截你，幸好沒有錯過。」

    　　劉裕朝老手望去，後者報以苦笑，卻沒有說話。暗感不妙，道：「發生了甚麼
    事？」

    　　孔老大沉聲道：「發生了很多事，劉牢之出征前把孫爺調走了，他幾乎是被劉
    牢之的人押上路的，劉牢之雖然宣稱是把孫爺調職，但沒有人知道孫爺到了哪裡去
    ，說不定已被他害了。」

    　　劉裕劇震道：「我操劉牢之的十八代祖宗，如果孫爺有甚麼事，我絕不饒他。」

    　　孔老大狠聲道：「我也想操這個卑鄙小人的十八代祖宗，如果不是我知機溜得
    快，肯定必死無疑，可是我在廣陵的生意已被他連根拔起，還有一批兄弟被他硬冠
    上各種罪狀致含怨入獄。我操他的娘，這個仇我定要報的。」

    　　見劉裕一臉悲憤，拍拍他的寬肩道：「那直娘賊該還還不敢動孫爺，希望他吉
    人天相吧！」

    　　劉裕道：「你現在情況如何？」

    　　孔老大冷哼道：「劉牢之想我死嗎？沒那麼容易的，哪裡沒有我的生意？哪裡
    沒有我的根？你不用為我擔心，我會支持你到底，把性命身家賠進去又如何？我仍
    然最看好你。」

    　　劉裕目光往老手投去。

    　　老手攤手道：「劉牢之曉得我和手下兄弟站在你的一方，一怒之下把我們全革
    了職，現在由孔老大收留我們。」

    　　劉裕壓下心中的悲苦，道：「現在廣陵由誰主事？」

    　　孔老大道：「就是那個甚麼何無忌，他娘的，我還以為他追隨玄帥多年，會學
    懂分辯是非，豈知與劉牢之是一丘之貉。劉爺你千萬不要踏入廣陵半步，否則肯定
    沒命離開。」

    　　劉裕朝老手望去，道：「有沒有辦法弄一艘性能超卓的戰船？」

    　　孔老大代答道：「你真的問得合時，我剛買了一艘新船，正由老手和他的兄弟
    改裝為戰船，本想仗之在危急時避往海外，既然你用得著，便改贈於你。」

    　　劉裕感極地道：「這是你的救命船，怎好意思呢？」

    　　孔老大毫氣的道：「大家兄弟，何須說客氣話！而且你讓我賺了很多錢，便當
    是付你的佣金好了。」

    　　又向老手道：「船弄好了嗎？」

    　　老手立即雙目放光，點頭道：「隨時可以啟航。」

    　　劉裕道：「還有一件事要和孔老大商量，我想借老手和他的兄弟……」

    　　孔老大呵呵笑道：「這正是我帶老手來見你的原因。」

    　　老手「噗」的一聲跪往地上，肅容道：「老手和手下兒郎誓死追隨劉爺。」

    　　劉裕忙跳將起來，把老手扶起來，心中立誓，終有一天他會令劉牢之後悔他所
    做過的事。

    　　　　　　※※　　　　　　※※　　　　　　※※

    　　大江幫東門總壇中門大開，一輛馬車在十多騎蔟擁下，從內駛出來，乍看似事
    屬平常，但只要對邊荒集有認識的人，認得護駕者全是集內最有頭臉的人物，會猜
    到馬車內的人物關係重大，否則怎能興師動眾？

    　　整條東大街儘是往來馳騁的夜窩族，火把光照得大街明如白晝，樓房高處也站
    了人，整個區域處於荒人的絕對控制下，不要說向雨田可以在這樣的情況下進行刺
    殺行動，縱使化身小鳥，也難逃以百計銳利眼睛。

    　　江文清、卓狂生、姚猛、陰奇、費二撇、程蒼古、姬別、紅子春、方鴻生、丁
    玄等隨馬車來到街上，均感有點洩氣，因為在現時的情況底下，向雨田能找個地方
    躲起來已不容易，遑論在旁窺見此事的發生，進行刺殺則更不用說了。

    　　任他向雨田如何自負，也沒有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偷襲馬車，更沒有可能脫身
    ，換了是燕飛亦辦不到。

    　　如果向雨田根本不曉得此事，他們的故佈疑陣可能白忙一場。

    　　馬車隊轉入東大街，開始朝夜窩子古鐘樓的方向馳去。

    　　江文清和紅子春並肩領路，前者苦笑道：「我們該是把向雨田估計得太高了。」

    　　紅子春正要答話，驀地喝叫聲起，從總壇的方向傳來。

    　　眾皆愕然。

    　　難道一向怕受傷的向雨田，竟在如此不能進行刺殺的情況下，不顧自身死活的
    冒死進襲。

    　　四周的夜窩族全體騷動起來，勒馬的勒馬，拔刀的拔刀，人人嚴陣以待。

    　　喝叫聲愈趨緊急極烈。

    　　驀地有人在樓房頂狂喝道：「點子從天來哩！」

    　　江文清等駭然翹首上望，但已遲了一步。

    　　只見上方六、七丈高處，於雨雪茫茫裡出現一道人影，其速度驚人至極點，當
    各人看清楚是什麼一回事時，刺客已駕臨馬車右側上空的兩丈許近處，朝馬車斜衝
    而來。

    　　驚叫聲中，被火把光照得纖毫畢現的向雨田，正被一個黑黝黝直徑半尺的鐵球
    帶動，一條鐵鏈子把他和重鐵球連接起來，炮彈似地直朝馬車擊去。

    　　眾人終於明白是甚麼一回事，亦只有這個方法可避開護駕隊伍和街上所有人，
    直接突襲馬車。

    　　這傢伙顯是一直躲在大江幫總壇內，到馬車離開總壇，才忽然躍上主堂之頂，
    然後騰上高空，再揮動重達百斤的鏈子鐵球，借鐵球衝擊的力道，如雄鷹搏兔般從
    天空發動襲擊。

    　　「轟！」

    　　車頂碎裂，駕車的大江幫高手忙從御者的位置躍起橫投躲避。

    　　向雨田連人帶球投進了車廂裡去，如果裡面確是載著高彥和小白雁，肯定兩人
    立斃當場。

    　　江文清、王鎮惡、卓狂生等人，人人不驚反喜，心忖要宰向雨田，正是此刻。
    叱喝聲中，眾人齊朝破了頂的馬車攻去，四周的夜窩族則怪嘯著圍攏過來。

    　　馬車忽地化成往四外極濺的碎片木屑，受驚的馬兒登時人立而起，狂嘶踢蹄。

    　　原來馬車內的向雨田把鏈子鐵球旋轉一匝，把車廂四邊轟成碎片，其內勁的強
    橫霸道，不但沒有人見過更沒有人曾想過。

    　　拉車的馬兒驚嘶著，拉著不成車形的馬車，朝大街另一端衝去，惹起另一陣混
    亂。

    　　眾人的攻勢立即因馬兒的驚荒而受挫，沒法組成有威脅力的圍剿。

    　　剎那之間，已立足地上的向雨田繼續揮動鐵球，眾人心叫不妙時，借旋轉積蓄
    了足夠動力的鐵球沖天而上，帶得矯若游龍的向雨田斜掠而起，倏忽間躍上七、八
    丈的高空，橫跨近二十丈的距離，朝穎水的方向投去。

    　　在空中的向雨田笑道：「本人要取高彥的人頭去哩！著裡請恕我不奉陪了。」

    　　眾人眼睜睜瞧著他來，又眼睜睜瞧著他離開，偏是沾不著他的邊兒，心中的窩
    囊感覺確難以形容。

    　　最糟糕是弄巧反拙，被向雨田肯定了高、小兩人的去向，今次高彥危矣，偏是
    他們毫無辦法，只好看高彥和小白雁的運數。

    　　向雨田太厲害哩！

    　　　　　　※※　　　　　　※※　　　　　　※※

    　　天明時分。

    　　前方出現一個小村莊，卻不見半點生氣，既看不到代表村民生活氣息的裊裊炊
    煙，亦不聞雞鳴犬吠的太平之音。

    　　燕飛來到入村的牌匾處，倏地立定。

    　　牌匾上寫著「馬家裡」三字，牌匾下趟了六、七條狗屍，血跡尚未乾涸。

    　　燕飛心中湧起濃烈的殺意，自刺殺慕容文後，他少有動殺人的念頭，但現在卻
    為無辜慘遭毒手的狗兒生出憤慨。

    　　可以想見下毒手殺狗的人是衝著他燕飛而來，只因狗兒向其狂吠，遂擊殺狗兒
    們，此人肯定是天性凶殘惡毒的人。

    　　燕飛為狗兒默哀片刻，壓下心中的怒火，回復冰雪般冷靜的心境，舉步入村。

    　　他感應到等待他的不止一人，共有三人之多，且無一不是近乎孫恩那級數的高
    手，但他卻一無所懼。

    　　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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