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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六卷

    　　　　　　　　　　　    【第二章　野火晚宴】

    　　燕飛睜開虎目，發覺自己仍攬著酒罈，坐在石階挨著階壁，紀千千沒有掩蓋的
    絕世嬌容，如喜如癡，出現眼前。這位名著天下的美女像示範表演建康時尚仕女裝
    扮般，換上另一身便服褂裙，俏臉薄施脂粉，美得令人不敢直視。可是她卻似全不
    顧整潔與儀態般，就哪麼坐到高一級的石階處，指指燕飛懷內的酒罈，輕輕道：「
    給千千喝一口雪澗香好嗎？人家尚未嘗過滋味呢？」

    　　燕飛反覺得紀千千放縱的時刻，是她最動人的時刻，聞言不由心中一蕩，別頭
    瞥一眼整窖藏數以百計裝滿雪澗香的酒罈，心忖，放著如許多選擇，焉何偏要選自
    己喝過的一壇。他一向灑脫而不拘小節，單手捏著壇頸，提起酒罈，送到她面前，
    另一手拔開塞子。

    　　紀千千雙眸閃亮，小鼻微皺，輕呼道：「真香！」雙手捧壇，舉壇齊眉，湊上
    香唇，「咕嘟」

    　　的喝了一大口，接著把罈子放到膝上，閉上美目，歎道：「邊荒集真好！」

    　　燕飛啞然失笑道：「你喝的是雪澗香，而非邊荒集。」心中卻在想，紀千千等
    若間接親了他一口。

    　　紀千千俏臉抹過一陣霞彩，有點不勝酒力地白他一眼，又把酒罈送回燕飛手上
    ，看著他連喝兩口酒，情不自勝的道：「有分別嗎？龐大哥說，只有邊荒集十多里
    外白雲山的仙澗神泉，方可釀製出雪澗香，其他地方的泉水都不成，這叫人傑地靈
    ，是邊荒獨有的，人多的地方便沒有不受搔擾的純淨清泉。」

    　　燕飛仰望出口外的夜空，道：「我睡了多久？現在是甚麼時候？」

    　　紀千千欣然道：「睡得是福，現在是入黑後半個時辰。我們不但已豎起八座營
    帳，還向拓跋族購得新鮮羊腿，高公子他們正準備篝火，並著千千來邀請燕公子參
    加到邊荒集後第一個烤羊宴呢。嘻！你挫折祝老大的事傳遍整個邊荒集，我們到哪
    處去都有大批人跟著指指點點！很好玩哩！」

    　　燕飛呆看她好半晌，到紀千千不解地現出詢問的目光，方解釋道：「若在未見
    千千前，有人向我說，紀千千像我現在親眼見到的如此這般模樣，我肯定不會相信
    。」

    　　紀千千嬌媚地橫他一眼，呼一口大氣，緩緩道：「離開建康，我像把生命重新
    掌握在自己手裹，可以毫無顧忌地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建康猶如一個無形的大囚牢
    ，繁鎖是名門望族的流風陋習，上至帝王將相，下至商販豪強，均不能免。所以人
    家要逃出來哩！還要逃到他們最不屑一顧的荒野地方。銜上人人說粗話，看我們女
    兒家的目光更直接大膽，小詩便接受不來，不過甚麼事日子過久了是會習慣的，小
    詩很快將會發覺邊荒集的迷人處。」

    　　接著抿嘴笑道：「最想不到是謙虛樸實的劉爺，忽然變得凶巴巴的，一副橫行
    市井的惡模樣，有人想挨過來，一腳踢得那人滾了幾個觔斗，又揮刀斬掉人的髮髻
    ，竟沒有人敢吭一聲！若千千是他，也感痛快。」

    　　燕飛笑道：「誰叫他要做兩位嬌滴滴美人兒的護法，再過些時，當本地人清楚
    你們的底細，包保你們即使在街上走動，也沒有人敢多看半眼呢。」

    　　紀千千歡喜道：「全托燕爺的雄威，拓跋族的人外貌雖嚇人，可是知道我們是
    燕爺的朋友，不知多麼熱情周到。」

    　　燕飛嗅到空氣中烤肉的香氣，問道：「祝老大收到你的拜帖後如何反應？」

    　　紀千千得意的道：「你不知自己足足熟睡近兩個時辰嗎？人家早見過祝老大，
    得他承諾明早會把木材歸還呢。」

    　　燕飛長身而起，哈哈笑道：「好一個祝老大，能屈能伸，明白最上著為拖延時
    間，哪我便將勢就勢，在他以為自己今晚可贏取最後一舖前，多輸幾手。」

    　　輪到紀千千呆看燕飛，回到家來的燕飛，像忽然變成另一個人，她再不瞭解他。

    　　燕飛跟在紀千千嬌軀後，步出藏酒窖，在邊荒集的壯麗星空下，一堆篝火熊熊
    燃燒，高彥、龐義等正動手燒烤塗滿醬汁的羊腿，香氣四逸。

    　　劉裕和一個威武結實的胡族年輕男子說話。

    　　胡族年輕武士倏地別頭，目光像箭矢般朝燕飛射來，接著露出燦爛的笑容，現
    出上下兩排雪白的牙齒，充滿健康的感覺，叫過來道：「燕飛！你沒有給祝老大騙
    倒吧？」說的竟是流利的漢語。

    　　燕飛感到後方東門大街處人聲鼎沸，不過已無暇理會，迎上對方銳利的目光，
    現出因料想不到而來的驚喜神色，欣然道：「你自己怎麼看呢？」

    　　紀千千識趣地退往一旁，讓燕飛與老朋友敘舊問好。

    　　胡族武士的眼睛像只看到燕飛一個人，舉步朝他走來，搖頭笑道：「已多少年
    沒有見面哩！剛才我一眼朝你瞧去，發覺當年的小燕飛已成長哩！再沒有人可以難
    倒他。」

    　　燕飛趨前一把將他擁個結實，兩人互相審視，對視大笑，充滿久別重逢的愉悅。

    　　劉裕也看得心中歡喜，更佩服謝安和謝玄請出燕飛來平橫邊荒集的各方勢力，
    實是獨具慧眼。因為只有燕飛此身具漢胡兩方血統的人，始能同時被雙方接受。

    　　燕飛見到老朋友，不單曉得拓跋圭對邊荒集的重視，更清楚以北區為地盤由拓
    跋族主掌的飛馬會，其會主夏侯亭只是個幌子，真正主事者正是眼前的拓跋儀。他
    不但是拓跋圭的堂兄，他們幼時的玩伴，更是拓跋族年青一代的一等高手，被稱為
    「刀矛雙絕」，騎射功夫非常出色，武功尤在拓跋圭之上。拓跋圭不讓他出頭當會
    主，而在暗裡指揮，該是不想讓現時的靠山慕容垂生出警覺。

    　　拓跋儀微笑道：「個許時辰前，祝天雲秘密拜訪北騎聯的慕容戰，接著祝天雲
    結集手下，不用我說小飛也該知道祝天雲的蠢腦袋內轉的是甚麼念頭吧？」

    　　紀千千「啊」一聲嬌呼起來，大嗔道：「祝老大怎可以這樣不講口齒，他是親
    口答應千千明早把木材送回來的。」

    　　劉裕來到拓跋儀身旁，冷然道：「千千勿要忘記現下是在甚麼地方，祝老大並
    沒有答應今晚不來突襲我們。找敢保證，祝老大不會傷你半根毫毛，他要殺的人是
    燕飛，若殺不死燕飛，惟有乖乖的把木材送回來。哪時整個邊荒集都知道當家的人
    ，是燕飛而再非祝老大。我們能否征服邊荒集，還看今夜。」

    　　紀千千往燕飛瞧去，他保持笑容，神態出奇地輕鬆，好像一切全在他掌握內，
    哪種說不出胸有成竹的風采，透射出不能改移且有龐大感染力的信心，構成充盈魅
    力的神韻。紀千千看得芳心一顫，再說不出話來。

    　　拓跋儀放開燕飛，目光首次投往紀千千，後者雖已重新掛上面紗，掩蓋玉容，
    可是其曼妙的體態，足令拓跋儀生出驚艷的感覺，兩手改為抓住燕飛雙肩，微笑道
    ：「千千小姐請放心，誰要惹燕飛？都得問過我拓跋儀！倘若燕飛點頭，我會親率
    二百精銳戰士，與你們並肩作戰，蕩平漢幫，我早看他祝老大不順眼。」

    　　一種新鮮熱辣的感觸，浪潮般湧過紀千千的芳心，眼前的一切，是如此地有血
    有肉，大戰正逐漸迫近，而站在他身前的三位男子，無一不是英雄了得的超卓人物
    ，沒有絲毫畏懼驚怯，完全置生死於度外。他們予她的感覺，是她從未在建康體驗
    過的，邊荒集確是個奇妙的地方。

    　　燕飛微笑道：「我並不想以血流成河的場面來為千千小姐洗塵，你老哥乖乖的
    給我留在北區。而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聚集所有戰士，作出可隨時出擊的姿
    態，壓得慕容戰不敢妄動，祝老大則交由我一手包辦。」

    　　拓跋儀雙手離開他寬肩，欣然道：「明白！我們會跟羌幫送話，請他們勿要捲
    入此漩渦內。」

    　　接著從懷內掏出一捆煙花火箭，遞給燕飛，漫不經意的道：「這可供不時之需
    ，你沒有忘記用法吧？」

    　　燕飛接過，納入懷內去，閒情家常的問道：「小圭好嗎？」

    　　拓跋儀壓低聲音道：「我們剛和慕容垂聯手打垮窟咄，慕容垂還封小圭為西單
    于兼上谷王，卻給小圭托詞自己年少才庸，不堪為王，把封詔退還，你該比我更明
    白他的心意吧？」

    　　燕飛聽得放下心頭大石，曉得拓跋圭已清除立國的最大障礙，所以對慕容垂的
    封贈拒而不受。皺眉道：「小圭不怕觸怒慕容垂嗎？」

    　　拓跋儀現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道：「慕容垂當然不高興，且生出疑心，派人來
    說，要我們必須每年春交之際，交出上等戰馬三千匹。如我們奉行不悖，將變成為
    慕容垂養馬的奴隸，自己根本無力應付疆場，更說不上擴張發展，以後更只能依賴
    他老人家提供的保護。」

    　　劉裕點頭道：「慕容垂此招確是毒辣得很。」

    　　拓跋儀似不願多談這方面的事，或因劉裕終是外人。微笑向紀千千打個招呼，
    拍拍燕飛和劉裕肩頭，道：「我要回去打點一切啦。」

    　　說罷昂然去了。

    　　燕飛瞧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心頭一陣溫暖，他可以絕對地信任拓跋儀，不過
    亦深切體會到要維持邊荒集的勢力均衡並不容易。挫壓祝老大後，以拓跋儀的性格
    必乘勢向慕容戰開刀，自己又不能袖手旁觀，慕容戰也會因仇恨而不肯放過他燕飛
    ，任何一方的勝利，均會打破勢力的均衡，帶來難測的結果。

    　　劉裕目光一瞥東大街的方向，苦笑道：「我頗有將要登場表演的古怪感覺，下
    一步該如何走？」

    　　燕飛回頭望去，登時心中喚娘，只見東大街聚滿荒民，正隔街遙觀他們的情況
    ，約略計算至少有五十至百人之眾，難怪如此吵鬧。

    　　燕飛拍拍劉裕肩頭，笑道：「坐下餵飽肚子再說。」

    　　劉裕舉步往高彥等走去，燕飛正欲隨行，發覺紀千千扯著他衣袖。

    　　燕飛訝然朝紀千千瞧去，在明暗不定的火光映照下，隔著一重薄霧似的面紗內
    的秀麗花容更見秘不可測的嬌艷。

    　　紀千千輕聲道：「人家有幾句話須和你說哩！」

    　　劉裕與燕飛交換個眼色，先行去了。

    　　燕飛摸不著頭腦的道：「甚麼事不可以待會說？」

    　　紀千千嗔道：「我要說的話，只可以給你一個人聽嘛。」

    　　燕飛心忖她不知又有甚麼新主意，歎道：「說出來吧！看我可否辦得到？」

    　　紀千千現出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黛眉輕蹙道：「人家不是要獻上甚麼退敵之
    計，而是要告訴你，千千忽然忘掉他哩！」

    　　說畢橫他媚態橫生的一眼，嬌笑著領先往野火宴的場地去了。

    　　燕飛有點神魂顛倒的跟在她身後，這種久違了的感覺，好像點燃起他深心處一
    堆早成灰燼的野火。紀千千的魔力似比他的金丹大法更神通廣大。在掩映閃耀的火
    光襯托下，她動人的背影隨著她嬌軀移動款擺搖曳，是那末的輕盈寫意。他感到這
    位與別不同的美女，芳心內積蓄隱藏著火辣的感情，而一旦釋放出來，可把任何精
    綱化作繞指柔，衝破一切障礙堤防。

    　　哪究竟會是怎麼樣的滋味兒？

    　　小詩坐在龐義特為她搬來的木箱子上，斯文淡定又有點羞怯的吃著高彥切割出
    來分給她的一片羊腿肉。其他人則團團圍著篝火，坐地分享燒烤的成果，充盈自由
    自在的生活氣息。

    　　紀千千在小詩旁坐於箱子上，脫掉面紗，接過龐義獻上的羊腿肉，赤手拿著狠
    狠咬嘶了一口，動容道：「龐大哥的手藝真了得，建康高朋樓的烤羊肉也遠及不上
    。」

    　　龐義得美人讚賞，笑得合不攏起大嘴來，見紀千千晶瑩如玉的纖手沾滿醬汁羊
    油，向正盯著紀千千國色天香花容的一眾手下兄弟喝道：「還不去打桶清水來，供
    千千小姐濯手之用。」

    　　鄭雄和另一兄弟小馬忙興奮地到後院的水井打水去了。

    　　劉裕回頭一瞥隔了二十多丈，不敢逾越半步的看熱鬧荒眾，目光回到在他身旁
    坐下的燕飛處，苦笑道：「你比我更明白他們，他們究竟想幹甚麼？為何只聚在一
    處看猴戲的看我們。」

    　　龐義笑道..「這是荒人的不成文規矩，只聚在一處看熱鬧，不礙手礙腳下，誰
    都不可以拿他們來出氣。」

    　　紀千千失望的道：「我還以為他們是來支持我們的。」

    　　高彥哂道：「荒人只會顧著自己本身的利益，不過他們當然希望我們的燕老大
    打垮他們的祝老大，因曉得燕老大是出名的不管他人的娘。他們會聚在那裡，直至
    燕老大和祝老大分出勝負，方肯回家睡覺。」

    　　小詩抿嘴笑道：「燕老大？旋又覺得自己失口，紅著小臉垂下頭去，避開高彥
    。」

    　　紀千千又發奇想，道：「我們若能把他們爭取過來，便不用哪麼勢孤力弱哩。」

    　　龐義頹然道：「邊荒集人人自私自利，只會坐享其成，要他們拿命出來博，想
    也休想。」

    　　紀千千搖頭道：「千千可向他們痛陳利害，有我們的燕老大和劉老大牽頭，大
    家團結一敦，兼且得拓跋族的支持，必可令祝老大不敢妄動。」

    　　龐義苦笑道：「小姐太不明白荒人哩！」

    　　劉裕見燕飛目光凝視跳動不停的火焰若有所思，問道：「燕老大在想甚麼？想
    得那麼入神的？」

    　　燕飛仍在情不自禁的咀嚼著紀千千「我忘掉他哩」的合意，心忖自己是否已對
    紀千千生出愛意？而紀千千又是否向他示愛？想得一塌糊塗。聞言啞然失笑道：「
    找在想劉老大你究竟有甚麼奇謀妙計，以應付眼前困局？」

    　　劉裕愕然道：「你不是成竹在胸嗎？我給老龐的烤羊腿完全迷倒了，何來閒情
    去想其他的事？」

    　　紀千千「噗哧」笑出來，白兩人一眼，弄得兩人心跳加速，嬌媚的道：「唉！
    兩個這樣你推我，我推你的龍頭老大，教我們做小卒的該怎辦好呢？」

    　　燕飛欣然道：「好！」我燕飛便暫當一晚老大，劉老大你留守此處，保護所有
    人。照我看，最好把箱子疊高，團團圍著酒窖，用以遮擋箭矢，必要時退入窖內，
    死守入口。」

    　　接而從懷內掏出拓跋儀交給他的煙花火箭，道：「只要發射紅色的煙花火箭，
    我和拓跋儀均會趕來，希望祝老大有自知之明，不敢來搔擾我們千千小姐的安寧吧
    ！」

    　　笑著站起來，道：「高彥隨我走一趟，讓我們往祝老大的賭場賭上幾手，以增
    加第一樓庫房的收入。」

    　　眾皆愕然。

    　　燕飛向紀千干微笑道：「千千小姐的提議總是非常管用，我現在就去把整個邊
    荒集的人心爭取過來，邁出我們征服邊荒集的第一步。」

    　　向像呆頭鳥的高彥招手後，轉身昂然朝聚集的荒眾輕鬆的舉步，高彥忙追在他
    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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