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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七卷

    　　　　　　　　　　　    【第十三章　首名顧客】

    　　劉裕甩蹬下馬，心中想著的卻是今晚動程回南方，到北府兵根據地之一廣陵見
    謝玄的事。

    　　愈接近建康一些兒，與王淡真的距離便縮減些許。只恨無緣相見，咫尺也可成
    天涯。不過感覺上總比被荒涼廢棄的邊荒所分隔好上一點。

    　　唉！自己是自尋煩惱，人家王姑娘只不過於道別時禮貌地展露笑容，當時她面
    對的且還有高彥那小子，因何自己卻為此念念不忘？

    　　想雖是這麼想，心中總覺得王淡真對他是有特別的印象，雖然更有可能是他一
    廂情願的誤會。

    　　換了是高彥，恐怕會拋開一切，想盡辦法再去見王淡真一面。可惜他並不是高
    彥，絕不會因私廢公。

    　　慕容戰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道：「劉兄不若與我們一道上去開會議，大家集思
    廣益，為邊荒集除去大害。」

    　　紀千千的花容出現在神思恍惚的劉裕眼前，道：「是千千求慕容當家幫忙的，
    有劉大哥一起出主意，會大增成數。」

    　　慕容戰點頭道：「千千的提議是好主意。只憑劉兄力退任遙的本領，肯定沒有
    人敢持異議。」

    　　劉裕聽到他不再喚「千千小姐」而改叫「千千」，顯示兩人的交往又邁進一步
    ，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這種男女間事，恐怕老天爺都管不了，他可以作甚麼呢？

    　　歎道：「有燕飛列席，若太為難的話，我是否有份參予並不成問題。」他想到
    的是至少要離開十天，對付花妖的事自得交由燕飛去想辦法。且他的情緒正陷於谷
    底，有種事事提不起勁的失落感覺。

    　　慕容戰笑道：「怎會有問題，這個薄面也不給我，還講甚麼團結合作。」

    　　劉裕推無可推下，隨兩人進入鐘樓。

    　　拓跋儀來到剛成立不到兩個時辰的刺客館門外，看著封隔視線的屏風，心忖，
    換過是一般人，欠些勇氣也不敢踏入屏風後半步。

    　　這扇屏風有的只是趕客的作用，與保密扯不上邊兒。而惱人的是，附近不論店
    舖的伙計又或路過的閒人，無不在偷偷留意著刺客館的情況，看誰會進去光顧。

    　　幸好他早有準備，把風帽拉下，遮著大半邊臉孔，昂然而進。

    　　原本是布行的大堂再沒有絲毫曾賣過布帛的遣痕，布帛全被搬走，牆上掛的是
    各種兵器強弓，營造出肅殺森嚴的懾人氣氛。

    　　呈長方形的大堂被另一組八扇大屏風中分為二，看不見另一方的虛實，這邊卻
    放了一張大圓桌，團團圍著十多張圓凳，仍有空蕩蕩的感覺。

    　　兩名武士坐在桌子旁閒聊，見有人來光顧，有點意外地站起來打招呼，不過，
    他們顯然沒有做生意的經驗，見到風帽遮面的拓跋儀，兩對眼睛立即凶光閃閃，一
    派戒備的神情。

    　　拓跋儀緩緩揭開帽子，眼光掃過兩人，淡淡道：「我要見屠奉三。」

    　　兩人也是跑慣江湖者，見到他的體態神氣，自知應付不來，其中一人轉入屏風
    後通報上頭去了，另一人則招呼拓跋儀到桌前坐下，茶水則欠奉。

    　　拓跋儀正思忖屠奉三到邊荒集來做這麼一盤生意究竟有甚麼作用，足音響起，
    一名漢子從屏風後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冷冷地打量他，沉聲道：「本人陰奇，
    有甚麼關照？和我說便成。閣下高姓大名？」

    　　對陰奇來說，已是盡量保持客氣禮貌，可是說話的慣性，使人感到他較似盤問
    而非談生意。

    　　拓跋儀漫不經心的道：「屠奉三沒有空嗎？」

    　　陰奇在荊州一向橫行慣了，誰敢當他只是屠奉三的手下，而眼前此人正有此傾
    向意味，登時光火道：「我說過和我說便成，就是和我說便成！殺個把人有甚麼大
    不了的！只看你是否付得起價錢。」

    　　拓跋儀從容道：「對邊荒集任何人來說，殺個把人絕非大事，不過我要請你們
    去對付的人，卻怕非陰兄可以作主。」

    　　陰奇眼睛凶光大盛，緩緩道：「說出來給我聽聽看，看我會否給嚇得在褲襠內
    撒尿。」

    　　拓跋儀打量他半晌，雙目神光電射，毫不退讓地與他直視，平靜的道：「我究
    竟是否貴館啟業後的第一個顧客呢？若屠奉三想以這樣的待客態度在邊荒集創業，
    我勸他不如早點結業，免得浪費時間。」

    　　陰奇開始發覺拓跋儀非是尋常顧客，他外號鑲有個「狐」字，當然不是蠢人，
    沉吟片刻，終於退讓，點頭道：「兄台總有名有姓，我可以給你通傳，可是至少該
    讓屠爺清楚，想見他的是甚麼人吧？我也可以有個交待。」

    　　拓跋儀瞥一眼立在陰奇身後的兩名武士，陰奇是老江湖，立即會意，著兩人退
    下去。

    　　拓跋儀到兩人遠離屏風，方壓低聲音道：「本人是拓跋族的拓跋儀，請陰兄知
    會屠老大。」

    　　陰奇一震下，有點難以相信的朝他直瞧，顯是已清楚他是何方神聖。

    　　忽然站起來，道：「拓跋兄請稍候片刻，敝主人立即便到。」

    　　看著陰奇消失在屏風後，拓跋儀不由想起劉裕，此人智計之高，確是生平僅見
    ，既大膽又有創意，懂得於屠奉三尚未認識清楚邊荒集的環境，陣腳未穩之際，祭
    出如此奇招，肯定教屠奉三進退兩難。

    　　如若讓此人他日成為北府兵的統帥，將會是拓跋圭的頑強對手，成為拓跋族統
    一南方的障礙。

    　　為大局設想，自己應否不念與燕飛從小建立的深厚交情，出賣劉裕呢？

    　　以屠奉三的作風，若曉得他此來是劉裕精心策劃的陷阱，肯定可以輕易反過來
    用作置劉裕於死地。

    　　想到這裡，他的一顆心不受控制地劇烈地躍動了幾下，對他這種級數的高手來
    說，是絕對異常的情況。

    　　一人從屏風後轉出來，只觀其威懾眾生、睥睨天下的氣度，便知是屠奉三無疑。

    　　拓跋儀依禮貌站起來，互相見禮。

    　　坐下後，屠奉三雙目深沉的打量他，淡淡道：「現在只有我聽得到拓跋兄的話
    ，拓跋兄可以暢所欲言。不過我想先請拓跋兄解釋兩句，剛才因何忽然緊張起來。」

    　　拓跋儀心中暗凜，曉得對方高明至可聽到自己心臟忽地急跳的聲音。從而心生
    疑心，暗叫糟糕，現在即使自己決定不出賣燕飛，恐怕已把事情弄砸。

    　　鐘樓會議正式舉行。

    　　在議會方形的大堂裹，分兩邊排開八張太師椅，供有資格占席位的人入座。

    　　卓狂生的主持位設於面對正門的一端，附席者的位子置於八張太師椅之後。

    　　紀千千的來臨，大大舒緩了緊張的氣氛，人人爭著與她說話招呼，像她才是正
    主兒哪樣子。

    　　燕飛特別留心姬別，只見他見到紀千千的一刻，整個人發呆起來，好一會方回
    復平時的蕭灑自如、談笑風生的姿態。

    　　那位原七省巡捕方鴻圖，仍是沒法投入到邊荒集最高權力的社交圈子去，一副
    誠惶誠恐的模樣，只有在見到紀千千時，眼睛始恢復些神采，稍有點「神捕」的味
    兒。

    　　此時的古鐘場由各路人馬把守四方，不准任何人踏入半步，這是最有效的措施
    ，以保會議可以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進行。

    　　果然如慕容戰保證的，沒有人對劉裕的附席有異議。

    　　在卓狂生右邊的依次是祝老大、慕容戰、姬別和紅子春；居左的是夏侯亭、呼
    雷方、費正昌和車廷。

    　　方鴻圖、赫連勃勃坐在夏侯亭的一邊，燕飛、紀千千和劉裕列席於祝老大等人
    身後。

    　　卓狂生正容道：「今次召開鐘樓會議，要對付的是曾肆虐北方，犯下無數兇案
    淫行的花妖，幸好，今天我們請得有多年追查花妖經驗的方鴻圖方總巡親來解說，
    使我們擒捕花妖的成數大增。」

    　　祝老大眉頭一皺，截斷他道：「為何尚未見長哈老大呢？」

    　　卓狂生朝費正昌瞧去，投以詢問的目光。

    　　費正昌無奈攤手道：「長哈老大確親口答應我出席會議，不知他因何事遲到呢
    ？」

    　　紅子春道：「換過任何人處身於他的情況，心情當然壞無可壞，我們不如一邊
    商議，一邊等他如何？」

    　　夏侯亭瞥燕飛一眼，道：「同意！」別頭朝方鴻圖道：「不如先請方老總詳細
    分析花妖的作風手法，犯案的情況，有否特別的案例，又比如像長哈愛女遇害的情
    況，是否吻合花妖一貫的犯案手法？」

    　　眾人紛紛點頭，同意夏侯亭的提議。

    　　各人目光一時間全集中在有羊臉神捕之稱的方鴻圖身上。

    　　方鴻圖待要說話，忽然機伶伶地打了個冷顫，人人都看呆了眼。

    　　赫連勃勃陰惻惻的笑道：「方總巡不是害怕吧？」

    　　方鴻圖深吸一口氣，苦笑道：「實不相瞞，每次當我記起花妖犯案現場的情況
    ，都生出不寒而慄的感覺，實在太可怕哩！」

    　　紀千千同情的道：「方老總不用心寒，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方老總剛到邊荒
    集，花妖便來犯案，可知冥冥中自有主宰，是老天爺差方老總來幫助邊荒集哩！」

    　　燕飛暗暗留意赫連勃勃，雖說人人都看紀千千看得目不轉睛，可是赫連勃勃瞧
    紀千千的眼神，總比別人陰森邪惡。

    　　卓狂生道：「方老總有話直說，便當是說書館的第一台書話。」

    　　方鴻圖有點驚魂甫定的點點頭，道：「我方鴻圖自十五歲便在幸寧縣當差，二
    十多年來見盡和緝破許多血案，可是卻從未遇過像花妖般奸而後殺，以辣手摧花為
    樂的兇徒。」

    　　紅子春點頭道：「神捕確是出身於幸寧縣城，我也聽人說過此事。」

    　　劉裕聽紅子春這麼說，便知紅子春也像自己般懷疑方鴻圖的身份，因他若真是
    方鴻圖這個查案經驗豐富的人，沒理由想想花妖也會打冷顫。不過現在他說得出自
    己出道的正確地點，便證明花妖的凶殘可以令見慣那類場面的捕頭也發抖。

    　　方鴻圖待要說下去，忽然急劇蹄聲從遠而近，朝鐘樓而來。

    　　人人聽得你眼望我眼，於鐘樓會議舉行的神聖時刻，誰敢闖入禁地？把守的人
    怎肯放行？

    　　難道是長哈力行。

    　　卓狂生離座移到窗旁，看下去愕然道：「祝老大，是你的兄弟。」

    　　祝老大一臉茫然的站起來，移到窗旁向下喝去道：「發生甚麼事？」

    　　有人高呼應道：「不好哩！花妖又再犯案了。」

    　　眾人同時色變。

    　　　　　　　　　　　　　　《邊荒傳說》卷七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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