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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八卷

    　　　　　　　　　　　    【第十二章　天下第一】

    　　荒夢一號在黃昏時分經過進入鳳凰湖的水道，卻是過而不停。

    　　在最早期的構想裡，鳳凰湖是邊荒游其中一個景點，可是當有人提出，鳳凰湖
    乃是一個具有軍事價值的基地，不宜曝光，所以取消了這段行程。

    　　尚有半個時辰才是晚宴的時間，卓狂生、慕容戰和陰奇三人在艙廳閒聊，觀看
    穎水西岸落日的美景，閒適寫意。

    　　除他們之外，只有那叫劉穆之的名士面窗獨坐一角，捧讀了近兩個時辰的書本
    擱在膝上，陷進了沉思裡。

    　　陰奇道：「真古怪，難道桓玄竟沒有派刺客來壞我們的好事？」

    　　慕容戰笑道：「過了今晚再說吧！」

    　　陰奇歎道：「我以為憑我們幾個老江湖，只要半天工夫，便可看破誰人心懷不
    軌，豈知到此刻仍未能發現疑人。」

    　　卓狂生道：「今晚對方更沒有可能動手，在白天睡足了的兄弟，會徹夜輪班扼
    守各處入口通道，誰稍有異動，會立遭無情的反擊。不是我誇口，以我們在船上的
    實力，即使孫恩親臨，也難以討好。」

    　　慕容戰同意道：「說得好！我們怕過誰來呢？」

    　　三人都壓低聲音說話，以防被劉穆之聽到，卓狂生道：「在今團的團客裡，論
    武功，以王鎮惡、晁景和香素君最高明，其它人不是不諳武功，就是只略懂拳腳功
    夫的平庸之徒。不過這三個人的武功真不賴，足夠資格當刺客有餘，但都不像是刺
    客。」

    　　陰奇道：「對！自登船後，我們一直看緊他們，他們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

    　　慕容戰道：「我們的辛大俠又如何呢？他今日整天躲在房裡，沒有踏出過房門
    半步。」

    　　卓狂生道：「如他不到大廳來進晚膳，我會到他的房間看看他。」

    　　陰奇道：「我本有點懷疑那位苗族姑娘，可是老程說她真的不懂武功。老程醫
    術武學均是一等一的高手，他的判斷當不會出錯。」

    　　慕容戰道：「殺人的方法可以有多種，不一定要武功高強才辦得到。」

    　　陰奇笑道：「如她要下手，剛才她便有個最好的機會，可見刺客並不是她。」

    　　慕容戰笑道：「我沒話可說哩！」

    　　卓狂生道：「或許只是我們杯弓蛇影，船上根本沒有刺客。」

    　　陰奇道：「這是其中一個可能性，但我們不可以鬆懈下來，接著的兩天航程是
    最高風險的一段時間，到邊荒集後，刺客想找到高彥在哪裡，也是道難題，何況邊
    荒集是我們的地頭。」

    　　慕容戰道：「在邊荒集我一點也不擔心，因為再難靠旁門左道的手法下手，只
    能靠真功夫，而我們的高爺也不是省油燈，否則早給我宰了。」

    　　三人對視大笑。

    　　劉穆之仍一動不動，仿似聽不到任何聲音。

    　　陰奇盯著他的背影，雙目射出懷疑的神色。

    　　慕容戰道：「他肯定不懂武功，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壞鬼書生。」

    　　卓狂生搖頭道：「他絕不是壞鬼書生，只看他的耐性和鎮定功夫，我們三個都
    要甘拜下風，此人非是平凡之輩。」

    　　慕容戰雙目精光爍閃，沉聲道：「讓我過去探測他的斤量。」

    　　陰奇舉手阻止，道：「所謂一物治一物，故柔可制剛，要探他的斤量，只有卓
    館主辦得到。否則如果他和你來個〔之乎者也〕，你如何應對？」

    　　慕容戰失笑道：「說得對！請卓館主出馬。」

    　　卓狂生早對劉穆之生出強烈的好奇心，欣然答應，尚未出動，只因一時不知如
    何開腔，方不至太過唐突。

    　　就在此時，香風吹來。

    　　三人訝然往入口瞧去，但見香素君氣沖沖的走進來，沒有瞥他們半眼的，來到
    中央的大桌子，背門坐下，神色冷漠。陰奇向慕容戰打個眼色，著他去伺候美人，
    看她是要茶還是要酒。自登船後，香素君還是首次光臨此處。

    　　慕容戰正要行動，晁景匆匆趕至，也是看也不看其它人，逕自在香素君對面坐
    下，目光灼灼的打量香素君。

    　　香素君別轉俏臉，瞧往窗外，故意不看他。

    　　三人見到他們情態，立即更肯定鳳老大的說法，兩人是一雙鬧意氣的情侶。

    　　晁景望了三人一眼，然後向香素君歎道：「我們講和好嗎？」

    　　香素君冷漠地迎上他的目光，俏臉沒有半點表情。

    　　三人都沒有說話，靜觀其變。劉穆之當然更沒有反應，就像世上所有人都消失
    了，只剩下他一個人。

    　　晁景又歎一口氣道：「隨我回去吧！到邊荒集再沒有意思。」

    　　香素君若無其事的淡淡道：「你自己回大巴山吧！我對你已經心死。」

    　　晁景一雙銳目射出惱火的神色，道：「我做錯甚麼呢？難道男兒不該立志遠大
    嗎？我晁景練劍二十年，為的是令我們巴山劍派名揚天下，這也算做錯嗎？」

    　　卓狂生等三人你望我，我望你，各自搖頭表示沒有聽過巴山劍派、且愈聽愈糊
    塗，不明白到邊荒集去與名揚天下，怎拉上關係。

    　　兩人雖是針鋒相對，可是至少香素君已肯和晁景說話。

    　　香素君仍是那麼萬念俱灰的冷淡道：「在你不顧我勸阻非要到邊荒集去，於你
    踏出山門的一刻，我和你便一刀兩斷，你的耳朵當時聾了嗎？」

    　　晁景氣得臉都漲紅了，顯然是耐著性子，冷笑道：「你不要騙自己了，如果真
    能一刀兩斷，你為何一直追在我身後，直至抵達巴東？」

    　　巴東城是大江南岸的大城，北面便是著名的大巴山。

    　　香素君輕輕道：「我只是到巴東去，是你誤會了，這些事不該在公眾地方討論
    吧？」

    　　「砰」！

    　　晁景顯然是一向對香素君霸道慣了，又或本身脾性不好、修養不足，受不住香
    素君冷淡的態度和言語，竟按不住心中的憤怒，受災的桌面立現出清晰的掌印。

    　　香素君皺眉道：「你到此刻仍沒有長大，你以為到處都可讓你像在大巴山般縱
    情放任，隨便撒野嗎？」

    　　晁景指著她道：「你……你……」

    　　香素君淡然道：「你你你！你甚麼的？我說過和你一刀兩斷便是一刀兩斷，你
    不顧而去時，有想過我的感受嗎？我想得很清楚，以後你是你，我是我，大家再沒
    有任何瓜葛。」

    　　晁景怒喝道：「閉嘴！」

    　　卓狂生三人都聽得直搖頭，聽兩人的對答，香素君該是對晁景一往情深，且處
    處容忍遷就他，可是晁景卻要離開師門，往外闖以名揚天下，不理會香素君的苦苦
    哀求，終於令她由絕望變心死。至於因何兩人會參團到邊荒集來，則尚未能弄清楚。

    　　香素君怒瞪著他，但再沒有說話。

    　　兩人誰對誰錯，可謂見仁見智，但肯定的是晁景當時的決絕，傷透了香素君的
    心。在三人眼中，兩人確是非常登對，對他們弄至這種田地，也感可惜。

    　　晁景鐵青著俊臉，狠狠道：「我再問你－句，你肯隨我回去嗎？」

    　　三人心中暗歎，這小子確不懂溫柔，於此氣頭上的時刻，怎可以說這種充滿威
    逼意味的話。

    　　果然今次輪到香素君光火，怒道：「你聽好了，要走你自己走吧！我還要到邊
    荒集見識一下，瞧瞧真正的男兒漢是怎樣子的，是不是像你這般只懂坐井觀天，自
    以為是天下第一劍手，遇到挫折便哭著要回家，從來不曾長大的小兒。我告訴你，
    我現在清清楚楚的告訴你，我對你再沒有任何感覺，我參團到邊荒集去，不是對你
    仍未死心，只是念在師兄妹之情，到邊荒集為你收屍，明白了嗎？」

    　　晁景猛地起立，目光朝三人射來，沉聲道：「我要登岸！」

    　　陰奇皺眉道：「這不合規矩。」

    　　香素君的聲音傳過來，充滿懇求的味兒，道：「各位可否包容一下呢？只要把
    船靠近岸邊，他可以自行跳上去，當幫我一個忙好嗎？」

    　　晁景額上立即青筋並現，看著香素君大怒道：「你真的不隨我回去？」

    　　三人聽得心中好笑，晁景以為自己使出撒手，裝腔作勢要離開，香素君定會屈
    服。豈知香素君不知是真的對他死心，還是看破他的虛實，且在他離開一事上求助
    鼓動。

    　　香素君從容不迫地道：「登岸趁早，快天黑哩！」

    　　晁景氣得聲音也抖顫起來，道：「我問你最後一次，你要隨我回去嗎？」

    　　「砰！」

    　　香素君一掌拍在桌子上，道：「滾！滾！滾！你立即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
    我和你一刀兩斷就是一刀兩斷。你晁景算甚麼人物？現在我已大徹大悟了。在大巴
    山你可以稱王稱霸，橫行無忌，我說的全是逆耳之言。我到邊荒集去，就是想看你
    要當天下第一劍手的夢何時醒覺。你愚蠢是你的事，恕我香素君沒有興趣奉陪。由
    今天開始，橋歸橋，路歸路，我與你再沒有任何關係，也不要再有半絲牽連，師尊
    已過身了，我對大巴山再沒有留戀，你立即給我滾蛋。」

    　　卓狂生等恍然而悟，晁景此子在大巴山橫行霸道，香素君屢勸不聽，早令兩人
    間出現裂痕。而直接導至他們決裂的原因，是晁景聞得邊荒游一事，遂立心報團，
    想到邊荒集去挑戰天下公認的第一劍手燕飛，好一戰成名。

    　　當然！晁景並不曉得燕飛刻下並不在邊荒集。

    　　剛才慕容戰空手接下了晁景的劍，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晁景心知肚
    明不是慕容戰的敵手，所以開金口詢問慕容戰的名字，知道慕容戰雖不是燕飛，但
    武功已是在他之上，對挑戰燕飛的滿腔熱血立即冷卻，清楚自己到邊荒集只是丟人
    現眼，遂萌退意，想勸服香素君隨他掉頭離開，卻給香素君斷然拒絕。

    　　現在香素君的心意清楚明白，就是和晁景的關係已告終結，覆水難收。

    　　晁景再不吭氣，似欲言又止，忽然揮袖悻悻然往出口舉步而去。

    　　陰奇跳將起來，輕輕道：「我去幫香姑娘這個忙吧！」

    　　追在晁景背後去了。

    　　香素君別過頭來，向卓狂生和慕容戰嫣然一笑，低聲道：「謝謝！」

    　　霎時間，她本像與生俱來的冷漠，像霜雪在艷陽的照射下般融解了。

    　　劉穆之油然起立，離開艙廳。

    　　　　　　※※　　　　　　※※　　　　　　※※

    　　歸善寺。

    　　劉裕與關心他的支遁大師談了片刻，宋悲風回來了，兩人遂到歸善園的亭子說
    話。

    　　此時太陽剛下山，陣陣涼風吹來，竟已令人感到秋意。

    　　劉裕先向他報告會見司馬元顯的經過，對宋悲風他是不會隱瞞的。

    　　宋悲風訝道：「真令人想不到，司馬元顯竟變得這樣通情達理，看來他的本質
    並不太壞，只因嬌縱慣了。」

    　　劉裕道：「說到底他只是為自己著想，不過他怎都沒有他老爹那麼多機心，會
    感情用事。比較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宋悲風道：「但皇族的人始終是皇族的人，為了保持權位，反臉起來是六親不
    認的。」

    　　劉裕道：「這個我會小心的了，一天桓玄和孫恩未死，我和司馬元顯仍會有合
    作的切要。而他更可沖淡司馬道子對我的敵意。」

    　　宋悲風道：「司馬道子是不會受人影響的，包括他的兒子在內。」

    　　劉裕問道：「有沒有新的消息？」

    　　宋悲風道：「今早有一艘船抵達建康，很有可能是干歸和他的手下，不過他們
    報開後便駛離碼頭，不知到哪裡去了。」

    　　劉裕訝道：「宋大哥仍這麼神通廣大嗎？連干歸到建康來也瞞不過你的耳目。」

    　　宋悲風道：「這是文清本事，也是因為邊荒游的關係。邊荒游雖仍未能為建康
    的幫會帶來龐大的利潤，但人人看好邊荒游的前景，兼之南方戰雲密佈，本地幫會
    誰不想通過邊荒集大發戰爭財？孔老大和鳳老大支持邊荒集，是人盡皆知的事，使
    邊荒集聲勢更盛，人人爭相傚法，好分一杯羹。所以我們說一句話，本地的幫會都
    樂意幫忙。」

    　　劉裕喜道：「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對聶天還的恐懼。江海流一直本著以和為
    貴的宗旨，聯結大江兩岸的幫會，所以得到各幫會的敬重。聶天還剛好相反，在兩
    湖形成一幫獨霸的局面。因此人人希望大江幫重振雄風，而不願聶天還的勢力擴展
    到下游來。」

    　　宋悲風點頭道：「你這個分析很有見地。」

    　　劉裕煩惱的道：「我該否回石頭城過夜呢？」

    　　宋悲風道：「不想回去便不回去好了。劉牢之親口批了你可以休勤，你該算是
    暫時回復自由身。」

    　　劉裕道：「那我便暫時不返石頭城，唉，做人真辛苦，一舉一動竟要怕有不良
    的後果。」

    　　宋悲風笑道：「你是有天命在身的人，一切有老天爺在暗中把場。」

    　　劉裕苦笑道：「連你也信卓狂生撈起嘴巴說的話？你該比任何人都明白，甚麼
    天降火石？是另有玄虛。」

    　　宋悲風道：「不談這個哩！你好像不把干歸放在心上。」

    　　劉裕道：「恰恰相反，我眼前最大的危機就是干歸，此人的武功在我之上，且
    極工心計，不過只要老屠到來，我便再不怕他，還可以對他反擊。如能宰了他，對
    桓玄將是非常沉重的打擊。」

    　　宋悲風道：「或許他已遠離建康，正在返回荊州的途上。」

    　　劉裕道：「這是沒有可能的。為桓玄辦事，無功而回會是殺頭的大罪，故此干
    歸是不殺我誓不罷休。」

    　　宋悲風同意道：「所以你今晚更不應回石頭城去，好令干歸根本摸不著你在何
    處落腳。」

    　　劉裕欣然道：「對！建康並不是江陵，他想找到我，還須一番工夫。」

    　　又道：「那我們今晚應否外出呢？」

    　　宋悲風笑道：「我已給你安排好節目。」

    　　劉裕愕然道：「甚麼節目？」

    　　宋悲風笑道：「就是隨我去夜會孫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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