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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六卷

    　　　　　　　　　　　    【第十一章　公開挑戰】

    　　帳內的紀千千傳來驚喜的嬌呼，嚷道：「真的找回來哩！一半也好！我們的劉
    老大真本事。」

    　　接著和小詩、龐義吱吱喳喳的說起話來，商量如何把金子藏好。

    　　高彥揭帳而出，來到燕飛旁低聲問道：「親過她的嘴兒嗎？」

    　　燕飛登時百感交集，頗有點體會到紀千千「會為未做過的事後悔」那句話的意
    味。而自己知自己事，他對男女之情仍帶著深刻的惶懼，另一邊的劉裕亦露出注意
    的神色。歎道：「你這死性不改的色鬼，滿腦骯髒的想法，一場兄弟，也不瞞你，
    我和她尚未開始。」

    　　不知如何，他直覺感到高彥和劉裕都同時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感覺挺古怪的。

    　　高彥狠狠道：「不解溫柔的傢伙！現在我們國庫空虛，你明天的賭約取消也吧
    ！我不會讓你輸掉千千僅餘的財產的。」

    　　說罷又鑽回帳內趁熱鬧去了。

    　　燕飛苦笑搖頭。

    　　劉裕道：「我們到箱陣那邊說話吧。」

    　　燕飛和紀千千剛回營地，紀千千便給小詩扯入睡帳裡，到現在還弄不清楚發生
    過甚麼事。

    　　隨劉裕從箱陣僅可容一人穿過的通道，到達酒窖入口石階坐下。

    　　劉裕坐在他上一級處，道：「偷金子的即使非是兩湖幫的郝長亨，也與他脫不
    了關係。」

    　　燕飛愕然。

    　　郝長亨乃南方赫赫有名的高手，據傳為人風流倜儻、多才多藝，是兩湖幫聶天
    還下第二把交椅的人物。此人頗有交際手腕，在江湖上人緣不錯，很多事交到他手
    上不須憑武力便可迎刃而解。

    　　劉裕把任遙和任青媞的對話重覆一次，分析道：「郝長亨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
    邊荒集，其目的當不止於與江海流換個場所角力較量，而在乎控制邊荒集，至少是
    想取漢幫而代之，否則不須與任遙攀上關係。而任遙傾覆司馬皇朝的陰謀，更是令
    人擔憂，想不到淝水之戰帶來的勝果，會是如此一番局面。」

    　　燕飛沉吟道：「現在我們只能以不變應萬變，任遙等既欲坐看我們和視老大拚
    個兩敗俱傷，我們偏不如他所願。」

    　　劉裕搖頭道：「我們不可以變得過於被動，必須著著領先，牽著整個邊荒集的
    鼻子走，正如千千說的，我們是要征服邊荒集，而非讓她征服我們。」

    　　稍頓續道：「現在祝老大擺明肯暫作退讓，顯示視老大亦非有勇無謀之輩。我
    們定要借千千在邊荒集牽起的熱潮，首先確立你是邊荒第一高手的形象，管他老子
    的甚麼慕容戰、任遙、任妖女、郝長亨，總言之邊荒集是惟燕劍手獨尊，沒人敢有
    半句異議。」

    　　燕飛苦笑道：「你可知我的頭顱現在很值錢？剛給那甚麼宗政良射了一記冷箭
    。」

    　　弄清楚甚麼一回事後，劉裕笑道：「邊荒集已成龍蛇混集之地，各方勢力因在
    全力爭奪控制權，自認有點本領的更要來碰機會。對我來說還是統一天下的踏腳石
    ，在我們的紀才女則是最好玩的地方。」

    　　燕飛歎道：「我卻是身不由己，從閒人變作眾矢之的。說到韜謀策略，當然推
    你老哥，你又有甚麼法寶？」

    　　劉裕道：「邊荒集是無財不行。我們現在手上有五百多兩金子，足夠起五座第
    一樓。所以只要撥出百兩金子，第一樓重建的經費再不成問題。另外撥百兩予高彥
    小子，使他有財力建立一個比以前更完善的情報網，監察南北和本地一切動靜，餘
    下的三百丙，拿一半出來給你去和甚麼賭仙硬拚一舖，餘下的作千千的私己錢，她
    想買下一座妓院又或覓地在夜窩子另建一座，全看她的意旨。」

    　　燕飛皺眉道：「這麼動用千千的金子不大好吧！我原意是狠贏賭場一筆作經費
    ，只是事與願違。」

    　　劉裕道：「千千是女中豪傑，不會介意的。」

    　　燕飛搖頭道：「千千不介意，我卻非常介意。他娘的！只要我們可迫郝長亨把
    另一半金子嘔出來，便可拿這筆錢到賭場豪賭一舖，不但可以令賭場關門大吉，還
    可以向祝老大來個下馬威。」

    　　劉裕道：「我們怎可能在明晚前從郝長亨處取回金子？老郝失去一半贓物，肯
    定已提高警覺，不會哪麼容易給我們找到他。」

    　　燕飛微笑道：「若你是郝長亨，肯否錯過明晚千千在古鐘場的曲樂表演？」

    　　劉裕皺眉道：「當然不肯錯過，不過若整個邊荒集的人都擠到夜窩子去？你如
    何在數萬人內尋出我們根本不曉得他長相如何的郝長亨來呢？」

    　　燕飛含笑瞧他半好晌，啞然失笑道：「若我曉得誰偷去金子，仍沒法迫他嘔出
    來，我燕飛還用在邊荒集混嗎？首先邊荒七公子脫不掉關係，只要我們適當地向他
    們施壓力，怎到他們不屈服。」

    　　劉裕道：「他們也大可推個一乾二淨，除非你不理邊荒集不成文的江湖規矩，
    向他們動粗，來個大刑侍候。」

    　　燕飛目光投往階壁，微笑道：「事實上邊人比任何邊荒集外的人更守規矩，那
    老子便規規矩矩的和他們玩一舖，向外宣佈若不能物歸原主，紀千千明晚會拒絕到
    夜窩子去。」

    　　劉裕開始感覺到他體內胡人較狂野的血統，令燕飛除來自漢族的溫文爾雅外，
    還有豪雄放縱的一面。若以這種雙重多變的性格，去追求紀千千，等若漢胡的攜手
    合作，肯定可迷倒紀千千。劉裕很不明白為何會聯想到紀千千去，可是他的腦袋確
    像有點失控。

    　　頹然道：「豈非全集皆知你燕飛對千千保護不力，已陰溝裡翻船？」

    　　燕飛灑然聳肩道：「沒人會知道，因為我只是借此恐嚇那七個被人利用的傻小
    子。夜窩族是由瘋子組成的，一旦收到點風聲是與七個傻瓜有關，累得他們欣賞不
    到千千絕世無雙的琴音歌聲，我們的邊荒七公子還能做人嗎？放心吧！此事由我單
    獨處理，你只須守穩大本營，天亮前我該可以尋回另一半金子。」

    　　龐義此時鑽進箱陣內，笑道：「談甚麼談得這麼投契，千千著我來請小飛到帳
    內共渡春宵啊！」

    　　劉裕給逗得笑到差點嗆出淚水，燕飛苦笑道：「你也來耍我。」

    　　龐義在劉裕旁坐下，瞧著下級挨壁曲膝而坐的燕飛悶哼道：「不要騙人哩！酒
    鬼來到酒窖門口仍不去拿酒喝，只有一個解釋，就是因另有別的更優質的代替品，
    早醉得把老子釀的雪澗香忘掉了。」

    　　劉裕解圍道：「龐老闆是來得正好，我們無敵的征邊軍團有份優差給你，就是
    當千千的隨身總管，負責為千千打點一切內外事務，讓千千可盡情發揮她的外交手
    腕。」

    　　燕飛報復的道：「總管即是甚麼都由你來管，你給老子在四條大街進入夜窩子
    的邊界處，豎起四幅我向任遙下的戰書。倘若我幹掉他，將可以事實證明給所有人
    看，誰才是邊荒集第一劍手？」

    　　劉裕拍腿叫絕道：「此著妙極，任遙若不敢應戰，將會成為邊荒集的笑柄，還
    用在這裡混嗎？他是不得不應戰的。」

    　　龐義接下去道：「何況他根本不信自己會輸給燕老大，更不曉得燕老大煉成金
    丹大法，連蝶戀花都學曉唱歌。燕老大吩咐下來的事，小人龐義當然會辦得妥妥貼
    貼的。」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開心大笑，充滿生死與共、並肩作戰的情懷。

    　　燕飛揭帳進入紀千千睡帳內，方發覺劉裕、小詩、龐義和高彥一眾人等，全留
    在帳外，登時生出哭笑難分的感覺。

    　　紀千千換上全白色的女服，挨著軟墊倚臥鐵箱子旁，佩劍放在箱面，有如金子
    的守護神。

    　　她烏黑的長髮瀑布般的垂在肩後，襯托得她的冰肌玉膚更攝人心魄，寶石般的
    眸子閃閃發亮、靜如夜空的星辰地凝視著他，好半晌方落到他左手環抱的酒罈處，
    含笑道：「臨睡前還要喝酒嗎？」

    　　燕飛盤膝在另一角坐下，把酒罈放在身旁，掛在帳頂的油燈映照下，這裡彷彿
    是另一個天地，溫暖而隔離，且是春色無邊。

    　　紀千千確是男人夢寐以求的恩寵，擁有她等若擁有天下間最美好的事物。不過
    她多情和充滿野性的性格，卻令人感到游疑不定，難以捉摸。像在此刻，她便似從
    沒有和燕飛發生過任何事，有若在雨坪台初次相遇。

    　　她芳心內究竟如何看他燕飛呢？

    　　燕飛微笑道：「我來邊荒集的途上整天睡覺，所以決定今晚不睡。不知小姐何
    事相召？」

    　　紀千千眨眨美麗的大眼睛，饒有興趣的打量他道：「要有事方可以召你來嗎？
    人家只想見你就不成的嗎？」

    　　燕飛留心帳外，聽到龐義等已移師客帳的一方，正動手製作他給任遙的「戰書
    」，他和紀千千的說話不虞被人聽去，心中不由一蕩，柔聲道。「當然可以。可惜
    我尚有要事去辦，明早回來陪你去北大街吃早點如何？該處有間叫北方館子的食舖
    ，非常有名，在建康絕喝不到那麼巧手調製的羊奶茶。」

    　　紀千千秀眉輕蹙道：「明天你當然要陪人家。但今晚呢？已這麼夜哩！你還要
    到那裡去呢？」

    　　燕飛油然道：「你當我們到邊荒集來只是玩樂嬉戲嗎？何況受人錢財，自然要
    替人消災，我幹的是甚麼行業，千千應該清楚。」

    　　紀千千「噗味」嬌笑，橫他一眼，垂首輕輕道：「你長得很好看，人家尤其愛
    看你信口

    　　開河、胡言亂語的傻瓜樣子。」

    　　燕飛為之氣結，失聲道：「我句句實話實說，何來信口開河的罪名？」

    　　紀千千坐直嬌軀，兩手環抱曲起的雙膝，頑皮的道：「你想撇下千千山外玩兒
    ？那可不成哩！我要你陪人家。」

    　　燕飛記起龐義的「共渡春宵」，心中一蕩，當然只限在腦袋內打個轉。歎道：
    「小姐你須好好地休息，否則明天將沒有精神應付整個邊荒集的人。邊人出名狂野
    放縱，可不像建康高門大族的子弟那麼乖的。」

    　　紀千千思忖片刻，點頭道：「今趟可以放你一馬，下次可沒那麼易與。好吧！
    你先哄人家睡覺，千千睡著了，你才可以獲釋離開，不過明早醒來時，你要在人家
    身旁，否則我會和你沒完沒了的。」

    　　「咕嘟！咕嘟！」的連喝數大口酒，燕飛踏出營地，就那麼一手環抱酒罈，朝
    夜窩子的方向走去，心中仍填滿看著紀千千酣然入睡的動人感覺。

    　　現在怕已過二更，可是他比任何一刻更精神，雪澗香帶來的些微醉意，令他更
    感到邊荒集愈夜愈旺盛的血肉和活力。

    　　自刺殺慕容文後，他一直漫無目的地活著，提不起勁去做任何事。然而眼前的
    形勢，卻徹底把他得過且過的心態天翻地覆地改變過來，答應謝家的事他當然須辦
    妥，更重要的使命是讓紀千千快樂地在邊荒集享受她生命的片段。

    　　現在最有可能找到邊荒七公子的地方，肯定是夜窩子無疑，他們雖在邊荒集橫
    行慣了，卻不可能不對他燕飛保存懼意，只有躲在夜窩子才安全。他已從高彥處得
    悉他們最愛留連的那幾間青樓、食舖和酒館，該可輕易找到他們，進行他的計劃。

    　　想到這裡，在完全沒有防範下，他的心湖又浮現出安玉晴那對神秘而美麗的大
    眼睛，心中又不由一顫。

    　　自遇上紀千千後，一路乘船北上，他一直埋首於《參同契》，間時又給紀千千
    佔據了心神；獨特的美女安玉晴彷彿已到了天之涯海之角，離他遠遠的，似和他再
    沒有半點關係。不知如何？偏在此刻會想起她來。

    　　自己是否因為紀千千使早已死去的心再度活躍起來？如此究竟是災劫還是福賜
    呢？對未來他再沒有絲毫把握。

    　　夜窩子輝煌燦爛的采光照耀長街，他從暗黑的街道步向光明，深深地感覺到生
    命的變化。

    　　在逃離邊荒集時，他從沒有想過當再次踏足邊荒集，自己會在劍術和心情上，
    均會變成另一個燕飛。

    　　自己知自己事，他深心處一直壓抑著的帶點狂野的率性性格，已被紀千千點燃
    引發，放下所有拘束抑制，縱情而為，享受老天爺予他一切善意或惡意的安排。

    　　劉裕坐在疊高的箱陣頂上，仰望夜空，雙目一瞬不瞬，現出深深思考的專注神
    恰。

    　　高彥躍上來坐到他身邊去，笑道：「有你放哨，大家該可以安心睡覺。」

    　　又道：「龐義和其他兄弟已去為燕飛立戰書。唉！想不到燕飛會變成這個樣子
    ，以前的燕飛終日無所事事，最好是不去煩他。」

    　　劉裕道：「人是會變的，又或須適應新的形勢而變，像你高少便痛改前非，再
    不到青樓胡混，我可沒有你般本事。」

    　　高彥苦笑道。「說說倒可以，沒有青樓之樂日子怎麼過？只要瞞著千千便成。
    辛辛苦苦賺錢，賺得錢卻沒有地方花，我既不高興姐兒們更不快樂，我怎可以做這
    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劉裕失聲道：「原來你口是心非，讓我去向千千告你一狀。」

    　　高彥笑道：「大家兄弟還來要我，你不覺得的嗎？出生入死後再鑽進妞兒馨香
    火熱的被窩內，是人生最愜意的事。」

    　　劉裕道：「另一個方法是娶得如花美春，不也可遂你這方面的心願嗎？」

    　　高彥歎道。「這只是個夢想。我是幹哪一行的，注定我沒法安份守己，更不可
    以有家室的牽累。你又如何呢？難道你敢娶妻生子嗎？你可否向她保證你明晚可以
    活著回家？」

    　　劉裕不欲談這方面的事，岔開話題道：「那甚麼娘的邊荒七公子究竟是何方神
    聖？為何明知你和燕飛一道回來，仍夠膽上門尋你晦氣？」

    　　高彥不屑道：「甚麼七公子？不過是七個自以為有點本領的惡棍，想在幫派外
    別樹一幟。

    　　他們本來怕燕飛怕得要命，數次和我爭妞兒都不敢便來。現在只是以為有便宜
    可佔，錯估形勢，方敢如此囂張。」

    　　劉裕道：「事情或非如你想像般簡單，不過無論如何，遇上變得積極主動的燕
    飛，算他們倒運。」

    　　高彥怨道：「若燕小子早點變成現在的樣子，我早發達哩！」

    　　劉裕笑道：「你還年輕，很多好日子等著你啊！」

    　　高彥道：「今晚我是睡不著了，你在這裡看緊一些，我要到夜窩子打個轉。」

    　　劉裕皺眉道：「竟是一晚都等不了？」

    　　高彥受屈的道：「去你的娘！我是要去見見我的兒郎們，然後再到押店看看有
    沒有北方來的新貨式，買入一批來變賣圖利。確是沒錢便渾身不自在，不過為的是
    正事。」

    　　說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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