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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七卷

    　　　　　　　　　　　    【第十二章　大敵追至】

    　　劉裕和宋悲風在秦淮河支流一道小橋下，登上泊在那裹的一艘快艇，由宋悲風
    划艇，離開橋底，往秦淮河方向駛去。

    　　這艘小艇是宋悲風囑人藏在這裡，以供他從秦淮河到烏衣巷謝家之用。

    　　兩人戴上竹笠，遮掩容顏，如此裝束在秦淮河是司空見憤，加上秦淮舟船往來
    之眾，天下稱冠，所以走水道容易魚目混珠，非常安全。宋悲風曾長期負責謝安的
    保安工作，對建康城瞭如指掌。今次荒人南逃，大部分人得以避往棲雲寺，全仗他
    說動支遁，派出大批佛門高手接應。

    　　宋悲風忽然道：「今次我重回建康，有種非常古怪的感覺，再不感到屬於這裡
    ，反有點兒格格不入。」

    　　劉裕正任由迎艇頭吹來的河風吹拂，冰寒的感覺，可使他淆亂的腦筋冷卻下來
    ，聞言笑道：「你是中了邊荒不可救藥的毒，故不習慣其它地方。」

    　　宋悲風邊搖櫓，邊啞然失笑道：「中毒？哈！邊荒集確是個去了便不想離開的
    地方。」

    　　接著歎一口氣，道：「你是否決定干涉桓玄納淡真小姐為妾的事？」

    　　劉裕道：「宋叔也曉得此事？」

    　　宋悲風點頭道：「是孫小姐告訴我的，她正因此事要見你。孫小姐的膽子很大
    ，否則那次在廣陵便不敢為你和淡真小姐穿針引線。」

    　　劉裕忍不住問道：「可是她告訴玄帥我和淡真小姐的事？」

    　　宋悲風道：「不關孫小姐的事，是我告訴大少爺須留心你和淡真小姐，其它的
    不用我說出來吧！」

    　　劉裕苦笑道：「多謝宋叔的關懷，否則我已鑄成大錯，既對不起玄帥，更對不
    起邊荒集的兄弟。」

    　　宋悲風茫然道：「到現在我還不知是否做對了？」

    　　劉裕道：「直至這刻仍是對的，至少竺法慶永無踏足建康的機會，司馬道子亦
    因司馬曜之死，暫時無力逼害謝家，反要借重謝家的威望，支持由他一手策立的傀
    儡皇帝。」

    　　小艇從支流進入秦淮河，逆流而上，往謝府而去，在冬日溫柔的陽光下，秦淮
    河兩岸仍是風光迷人，安寧乎靜，時間像靜止下來，只有以百計的大小舟船在廣闊
    的河道上往來不絕。

    　　宋悲風默然片刻，道：「燕飛似是在淡真小姐一事上很支持你呢！」

    　　劉裕點頭道：「燕飛確是我好得沒話說的好朋友，他的方法直接簡單，就是只
    要讓淡真神秘失蹤，王恭和桓玄只會懷疑是司馬道子干的。」

    　　宋悲風道：「這確不失是可行之計。」

    　　劉裕道：「所以即使鐘秀小姐不想見我，我也要設法見她一面。咦！」

    　　宋悲風訝道：「甚麼事？」

    　　劉裕探手抓著懸在胸口的玉珮，色變道：「不好！玉珮變暖哩！」

    　　在此時此地，燕飛感覺到自己正置身於生命中最奇異的階段。他似是一無所有
    ，但又像擁有一切。

    　　紀千千被擄北去，邊荒集二度失陷於強敵之手，荒人四散逃亡，再無復第一次
    失陷後之勢，一切有待重新整合和急待各方面的支持，可是他的鬥志卻是前所未有
    的強大。因為他明白，拯救千千主婢的機會，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兒，正逐漸成熟。

    　　殺死竺法慶，令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

    　　而他正處身於大時代變動的風暴漩渦的核心處，走在改變天下形勢的浪鋒上，
    他的成功或失敗，亦影響著南北未來的發展。

    　　司馬曜昨夜的死亡，是詭譎離奇的鬥爭下的結果，其真相只會存在於幾個當事
    人的心內深處，永遠不為人所知。

    　　他在歸善寺後院的靜室坐了近兩個時辰，見不同的人說話，不停的有新的情報
    ，形勢不住變化。每一個人都試圖掌握自己的命運，於劇變裡爭取最大的好處，又
    或希望能保持不失。

    　　由淝水之戰到司馬曜之死，天下不論南北，均被捲進翻天覆地的巨變裡，牽連
    到每一個人。究竟誰是最後的勝利者呢？安玉晴芳駕光臨，又會帶來怎麼樣的變量
    ？她曾是令燕飛心動的美女，尤其是她一對美麗而充滿神秘感的眸子。

    　　支遁領安玉晴進入靜室，道：「請恕支遁打擾之罪，玉晴有急事須立即找燕公
    子。」

    　　燕飛起立相迎，支遁告退，兩人在靜室坐下。

    　　安玉晴那對令燕飛沒法忘記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瞧著他，輕輕道：「天地佩竟
    然沒有落入你手內嗎？」

    　　她改穿男裝，還把俏臉弄得黝黑，但仍因她的美目難掩其出色的氣質和艷色。
    她的美麗與紀千千的活潑生動是截然不同的，彷如深谷中的幽蘭，不沾人間的恩怨。

    　　燕飛訝道：「你是怎麼猜到的？」

    　　安玉晴苦笑道：「若在你燕飛手上，以你的為人，會立即把天地佩交給我。對
    嗎？」

    　　燕飛道：「天地佩該在尼惠暉身上，我在竺法慶的屍身並沒有發現天地佩。」

    　　又道：「真不好意思，安姑娘是為這件事找我嗎？」

    　　安玉晴搖頭道：「只是順口問一句，我找你是希望你出手助我，從任青媞身上
    把心佩搶回來。」

    　　燕飛道：「姑娘曉得任青媞在哪裡嗎？」

    　　安玉晴道：「我有一套追蹤她的特別手段，因為她偷吃了我爹珍貴的「小還丹
    」，所以身體會散發一種特別的香氣，我就是憑此多次追上她，現在也是憑此尋到
    她的所在。」

    　　燕飛問道：「她在哪裡呢？」

    　　安玉晴道：「她正藏身在石頭城外碼頭區的一艘船上，船該是屬於兩湖幫的。」

    　　燕飛失聲道：「甚麼？」

    　　安玉晴大訝道：「你的臉色因何變得這麼難看？」

    　　燕飛心叫完蛋。

    　　任青媞藏身處的情報，肯定已經由屠奉三的黑道朋友轉送往明日寺，現在時間
    上已來不及阻截，且無從阻截，因為他根本不曉得屠奉三在哪裡。當他與屠奉三會
    合時，一切都完了。

    　　唯一辦法，是死馬當活馬醫，守在那裹待司馬元顯來上當，不過在沒有激戰的
    情況下，沒有可供混水摸魚的混亂形勢，他們能生擒司馬元顯的機會微乎其微。動
    輒自投羅網，反陷力戰而亡之局。

    　　燕飛苦笑道：「我們還以為任青媞是藏身在岸上一個兩湖幫的巢穴內，且設計
    引司馬元顯來擒人，再活捉司馬元顯，以他來交換被關入牢中的邊荒兄弟。唉！」

    　　安玉晴道：「那是江湖人慣用的手法，看似進入某座房舍，事實上卻是經房舍
    的秘道往另一處去。郝長亨是很小心的人，絕不會留在可被人重重圍困的絕地。」

    　　燕飛一震道：「竟有郝長亨牽涉在內？」

    　　安玉晴道：「如非有郝長亨和大批兩湖幫高手在船上，我便不用來勞煩你這位
    邊荒第一劍手。到現在，我仍不知道任青媞如何會和兩湖幫搭上的。逍遙教雖然與
    兩湖幫一向有交往，可是任遙已死，逍遙教煙消雲散，任青媞對兩湖幫再沒有可供
    利用的地方。」

    　　燕飛心想事已至此，苦惱是無濟於事，只好另想辦法。道：「任青媞不是搭上
    兩湖幫，而是搭上桓玄。此事異常複雜，郝長亨潛入建康，是要護送任青媞和一個
    關乎到晉室興衰的關鍵人物到荊州去。」

    　　安玉晴道：「你肯助我嗎？只要建康軍解開對大江的封鎖，他們會立即揚帆西
    去。而據官府公佈，鎖江是為追捕荒人，到明天正午，一切會回復正常，我們只有
    今晚的機會。」

    　　燕飛道：「姑娘若只為得回心佩，根本不用拿下任青媞，因為心佩並不在她身
    上。」

    　　安玉晴愕然望著他，說不出話來。

    　　劉裕學燕飛般把真氣送入心佩，卻是毫無反應，溫度仍在逐漸的提升中。

    　　宋悲風大吃一驚道：「我們立即掉頭回歸善寺。」

    　　劉裕搖頭道：「溫度正不住提升，顯示尼惠暉和彌勒教的高手，正依天地佩的
    指示來找我們復仇，如這麼回歸善寺，會把大批敵人引到歸善寺去，我們的擄人大
    計不但要泡湯，還會禍延佛門。」

    　　宋悲風一言不發，偏離往謝家的航道，繞個大彎，掉頭往對岸駛去，由逆流改
    作順流，船速立即大幅增加。

    　　劉裕喜道：「熱度下降哩！」

    　　宋悲風點頭道：「我沒有猜錯，尼惠暉是在明日寺的位置，我們往烏衣巷去，
    離接近皇城的明日寺只有約七里的距離，所以心佩生出感應。」

    　　劉裕旋又色變道：「心佩又升溫哩！」

    　　宋悲風放下船櫓，任由小艇往下游飄去，伸手道：「拿來！」

    　　劉裕愕然道：「此事該由我來應付。」

    　　宋悲風聲色轉厲，堅決的喝道：「拿來！我沒有時間和你辯論。」

    　　劉裕不情願地從頸上除下心佩，放入他掌中。

    　　宋悲風微笑道：「不用擔心，兩佩的直接感應只在十里許的範圍內有效，憑我
    對建康的熟悉，不但可擺脫敵人，還可把他們引走，若我沒有回來，大家便在邊荒
    集碰頭吧！」

    　　說罷縱身而起，投往秦淮河的西岸，幾個起落，消沒不見。

    　　劉裕發呆片刻，此時小舟已過了朱鵲橋，他已失去到謝府的心情，取起船櫓，
    把舟子劃往原來隱藏的地方去。

    　　忽然間，他對今晚生擒司馬元顯的事，再沒有先前的信心。

    　　宋悲風是一等一的高手，對建康城又瞭如指掌，兼且人脈廣闊，很多他們沒法
    辦到的事，對宋悲風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沒有宋悲風，對他們的行動會有很大的影響。

    　　燕飛解釋清楚後，道：「劉裕對心佩並沒有據為已有的野心，只是逼不得已，
    希望姑娘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計較。待會他回來，我會著他把心佩歸還姑娘。」

    　　安玉晴淡淡道：「看在你治好爹的水毒份上，玉晴便沒法怪你們。且心佩並不
    在任青媞手上，我安心多了哩！」

    　　又瞄他一眼道：「你對被稱為「洞極三佩」難道沒有絲毫好奇心嗎？」

    　　燕飛道：「邊荒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們荒人根本沒空去想其它事。」

    　　安玉晴若無其事的問道：「你們營救紀小姐的事有進展嗎？」

    　　燕飛坦然道：「我現在盡量不去想那方面的事，眼前當務之急，是救回陷身囹
    圄的兄弟，然後是光復邊荒集，否則其它一切均變成妄想。」

    　　安玉晴道：「我可以為你們盡點力嗎？」

    　　燕飛道：「姑娘有此心意，我們非常感激。不過姑娘一向與世無爭，絕不宜捲
    進我們荒人的事內。姑娘如能指示出任青媞目前藏身在哪一艘船上，對我們會很有
    幫助。」

    　　安玉晴毫不猶豫地說出那艘船的大小、式樣和停泊的位置，道：「為免影響你
    們的行動，我暫時不去找任青媞算帳。」

    　　燕飛道：「我們和尼惠暉的衝突是無法避免的，如將來我有機會取得天地佩，
    我會把天地佩轉贈姑娘。」

    　　安玉晴垂頭不語，半晌後才抬頭往他凝視，輕輕道：「我有點怕！」

    　　燕飛不解道：「怕甚麼呢？」

    　　安玉晴道：「我怕三佩合一的情況，究竟會有甚麼事發生，是沒有人能預料的
    。」

    　　燕飛抓頭道：「難道從未有人試過把三佩合而為一嗎？」

    　　安玉晴道：「「洞極三佩」據傳是來自遠古黃帝隨身的一塊佩玉，當年他大戰
    蚩尤時，正是憑此玉鎮壓蚩尤的邪氣。在黃帝升天前，他命當時最出色的匠人，把
    佩玉一分為三，成為現在的天、地、心三佩，還遺言只要三佩合一，便可以找到他
    親著的不世寶典《太平洞極經》，而此經最引人人勝的地方，是內中藏有「洞天福
    地」的秘密，那是黃帝白日飛升的寶地，藏有驚天動地的秘密，是修道的人夢寐以
    求的仙地。」

    　　燕飛道：「三佩竟從未試過落在一個人手上嗎？如真是來自黃帝，該有千年以
    上的歲月哩！」

    　　安玉晴道：「你似乎不大相信，對嗎？」

    　　燕飛坦白道：「傳聞總有誇大處，不過三佩確非凡品，只是佩玉間可以互相呼
    喚感應，已超出常人的理解力，根本是不可能的，偏又是事實。」

    　　安玉晴赧然道：「我也不知道為何要告訴你三佩的事，或許因你也是有緣人吧
    ！三佩確曾落在一個人的手上，那便是我爹的師傅，我稱他作祖師爺，他也是江凌
    虛和孫恩的師傅，另外還有四個師兄弟。」

    　　燕飛早曉得她爹安世清與江凌虛有師兄弟的關係，只沒有想過，孫恩亦與兩人
    有師兄弟的關係。看後來的發展，師兄弟可能因三佩而反目，各據一佩，弄至眼前
    的情況。

    　　榮智也可能是其中一個師兄弟，不知如何「丹劫」會落入他手上，他想問安玉
    晴，又怕節外生枝，終沒有問她。

    　　安玉晴道：「祖師爺力圖把三佩合一，以識破《太平洞極經》的秘密，卻不知
    如何沒法成功，沒有人曉得發生過甚麼事。在他坐化前，把三佩分別交給我爹、江
    凌虛和孫恩，事情便是這樣子。」

    　　燕飛終忍不住，待要順道問她有關「丹劫」的事，此時劉裕回來了。

    　　劉裕見到安玉晴吃了一驚，愣在入門處，不知如何是好。

    　　燕飛啞然笑道：「劉兄不用慌張，安姑娘已清楚整件事，且沒有怪責我們，還
    不快物歸原主。」

    　　劉裕現出苦澀的笑容，來到兩人旁坐下，頹然道：「尼惠暉持天地佩追來，心
    佩生出感應，宋叔怕她破壞我們的事，持心佩引他們追去，還說如沒法回來，會到
    邊荒集去。」

    　　燕飛和安玉晴聽得面面相覷。

    　　安玉晴問清楚情況後，起立道：「我趕去助宋叔，希望你們在這裡一切順利，
    邊荒集見。」

    　　說罷匆忙去了。

    　　剩下劉裕和燕飛你眼裡我眼，枝節橫生，一時間不知說甚麼話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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