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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七卷

    　　　　　　　　　　　    【第七章　時機成熟】

    　　東大街，老王饅頭鋪內燈火通明。

    　　裡面擠滿了人，慕容戰、姬別、紅子春、呼雷方、費二撇、程蒼古、拓跋儀、
    姚猛等議會成員全在座，還有王鎮惡、劉穆之、方鴻生、龐義、小傑和十多名夜窩
    族的兄弟。

    　　此時卓狂生和高彥出現在風雪漫空的大街上，推門而入，風雪寒氣隨之刮進鋪
    內，登時惹起好事者揚聲笑罵。

    　　高彥發著抖的匆匆把門關上。

    　　姬別皺眉道：「仍沒有他們兩人的消息嗎？」

    　　卓狂生咕噥道：「鬼影也沒見到半個。他們為何會忽然失蹤呢？」

    　　姚猛以發愁的眼神瞪著街上的暴風雪，歎道：「看來今晚是打不成的了，他奶
    奶的，真想看到燕飛打得那小子跪地求饒的情景，那會比能和紅老闆手上最紅的阿
    姑結一場雲雨緣更令我期望企盼。」

    　　姬別道：「不是打不成，而是沒得看，邊荒集很多年沒有見過這厲害的風雪了
    ，好像專為他們而下似的。」

    　　高彥和卓狂生坐了下來，接過遞上去的熱茶，前者道：「燕飛今次回來古古怪
    怪的，不時心神恍惚，若有所思，都不知道他的魂魄溜到哪裡去了。」

    　　慕容戰點頭道：「他和向雨田的關係才奇怪，一時像勢不兩立的死敵，一時又
    像知己好友，教人弄不清楚。」

    　　紅子春道：「你們猜會否是向雨田改變了主意，找了燕飛到集外某處決戰呢？
    這是唯一兩人同時失去蹤影最合理的解釋。」

    　　程蒼古歎道：「這個很難說，不過他們失蹤已有三個時辰，即使從天亮打到天
    黑，現在已有結果，為何仍不見小飛回來？」

    　　費二撇道：「或許小飛雖勝卻受了傷，必須就地療治，所以到現在仍坐在向雨
    田的屍身旁，沒法站起來走路。」

    　　高彥哂道：「老向哪有那麼厲害，怎傷得了小飛？」

    　　王鎮惡忽然道：「卓館主沒有話說嗎？」

    　　眾人給王鎮惡提醒，均感奇怪，卓狂生在聚會中，一向盡領風騷，少有這般沉
    默的。

    　　卓狂生把手上的熱茶喝掉，苦笑道：「照我猜他們並沒有私下去打生打死，至
    於原因，我不想胡亂猜測，小飛回來後，你們問他好了。」

    　　呼雷方皺眉道：「老卓你分明知道得比我們多，你究竟是不是我們的兄弟，還
    不把知道的說出來？」

    　　卓狂生歎道：「我也有今天哩！平時只有我去逼人說話，現在卻輪到你們來逼
    我。告訴你們吧！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紅子春道：「誰叫你是最後見到小飛的人，不要隱瞞了，你是不是在為小飛保
    守秘密？快從實招來，否則大刑伺候。」

    　　拓跋儀道：「看！風雪轉弱哩！」

    　　眾人往黑暗的街道瞧去，本來拳頭般大的雪花團，已被羽毛般的雪絮代替，風
    勢更明顯轉緩。

    　　驀地一道人影出現門外，且推門入鋪，赫然是燕飛。

    　　眾人轟然起哄，紛紛跳了起來，往燕飛迎去。

    　　　　　　※※　　　　　　※※　　　　　　※※

    　　劉裕、屠奉三、江文清、宋悲風和老手四人立在指揮台上，遙觀星夜下遼闊無
    邊的海域。

    　　劉裕問道：「敵人發現了我們嗎？」

    　　老手信心十足的道：「肯定沒有。得大小姐提醒後，我們做足功夫，守在主桅
    望台的兄弟首先發現四艘敵艦，我們立即轉舵避開，加上我們沒有點燈，任對方眼
    力如何好，在那樣的距離下沒有可能看得到我們。」

    　　宋悲風道：「這裡離我們的基地只有三個時辰的海程，這批敵艦會否是到那裡
    去呢？」

    　　老手搖頭道：「敵艦朝西北方向駛去，目的地該是海鹽所在的區域。」

    　　屠奉三舒一口氣道：「我們今次避敵之舉，該已取得成效，徐道覆再無法掌握
    我們的行蹤。」

    　　江文清淡淡道：「劉爺有甚麼看法？」

    　　劉裕微笑反問道：「文清又如何看呢？」

    　　江文清白他一眼，道：「徐道覆絕對想不到我們會躲到那偏遠的海島去，因為
    如果我們遠離大陸，他根本不用將我們放在心上，卻不知我們已把他的秘密基地置
    於監察下，不會延誤軍機。」

    　　劉裕斷然道：「正是這一著之差，徐道覆將會輸掉這場戰爭。現在只要我們能
    避過天師軍的耳目，安然抵達海鹽，這場仗的勝利者，將會是我們。」

    　　眾人轟然應諾。

    　　　　　　※※　　　　　　※※　　　　　　※※

    　　燕飛坐在正中的一桌，同桌者多是議會成員，只有劉穆之和王鎮惡兩人不是。
    其它人團團圍著他們，好方便聽燕飛說話。

    　　慕容戰攤手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燕飛好整以暇的掃視眾人，輕鬆的道：「今晚的決戰取消了。」

    　　呼雷方問道：「那改在何時舉行？」

    　　燕飛目光投往坐在對面的拓跋儀，笑道：「不用擔心，今晚我們的船依時起航
    ，因為決戰將要無限期的押後，直至我接到向雨田的通知。」

    　　眾皆愕然。

    　　紅子春皺眉道：「那傢伙到哪裡去了？」

    　　燕飛道：「向雨田有急事返回北方去了，所以未來的決戰，該不會在我們集內
    發生。」

    　　程蒼古問出了眾人的心聲，道：「小飛你坦白點告訴我們，你和向雨田現在究
    竟是怎樣的關係？」

    　　燕飛聳肩道：「我們曾經是朋友，現在也不是敵人，只因為向雨田欠著對秘族
    的承諾，所以他與我的一戰將無可避免，這是壞消息。但也有好的消息，就是向雨
    田絕不會與秘人連手來對付我們，他的唯一任務是殺死我。」

    　　姚猛吁一口氣道：「那可就他奶奶的謝天謝地，我們荒人可再過安樂的日子了
    。」

    　　他的話惹起哄堂笑聲，眾人的情緒開始高漲。

    　　卓狂生舉手著眾人靜下來，道：「時間無多，我們就在這裡舉行議會如何？人
    來，給我把守前後門。」

    　　四名夜窩族兄弟應命去了。

    　　劉穆之道：「今夜人人朝待的一戰，忽然取消，會令所有人失望，如果雪停了
    ，會更不得了，我們最好先一步派人通告全集，便說因大雪取消決戰。」說罷向小
    傑打個眼色。

    　　小傑明白過來，率領所有沒有資格列席議會的夜窩族兄弟離開。

    　　卓狂生拈鬚笑道：「劉先生確實有手段。」

    　　眾人無不同意卓狂生對劉穆之的贊語。要知議會談論的全屬機密，愈少人知道
    愈好。但如果著夜窩族的兄弟立即離場，會令被逐的人心中不舒服，而劉穆之來一
    著連消帶打，人人感覺自然，不會生出反感。

    　　慕容戰向王鎮惡道：「鎮惡有何建議？」

    　　他曾著王鎮惡擬定決戰後邊荒集的策略，現在決戰取消了，但荒人仍須為未來
    努力，所以有此一問。

    　　王鎮惡在眾人注視下沉吟片晌，道：「我們早已決定了整體行動的方向，就是
    南要保住壽陽，北要保著北穎口，本集則全力整軍備戰。劉先生對此有補充嗎？」

    　　劉穆之微笑道：「現在我們萬事俱備，只欠一筆軍費，如果能把五車黃金盡早
    運來，我們將有與敵人周旋的實力。」

    　　王鎮惡露出佩服的神色，道：「劉先生寥寥數語，把我心中的想法勾畫出來。
    現在我們最迫切的事，是把五車黃金從平城運來本集，同時把秘人引出來，將他們
    的威脅徹底解除，否則明年春天，將是我們的死期。」

    　　眾人目光不由集中往燕飛身上，看他有甚麼話要說。

    　　燕飛道：「五車黃金和秘人全交給我去處理，且不須動用邊荒集的人力物力，
    你們只要緊守著邊荒集和對外的交通線便成。」

    　　說罷離桌而起，向拓跋儀道：「是起程的時間了！」

    　　　　　　※※　　　　　　※※　　　　　　※※

    　　宜都、桓府。

    　　譙奉先進入書齋，向桓玄施禮，依桓玄指示跪坐一旁。

    　　桓玄從容道：「遠征軍攻入會稽城了。」

    　　譙奉先搖頭歎道：「實在太快了，謝琰難道沒有絲毫不妥當的感覺嗎？」

    　　桓玄道：「遠征軍攻佔海鹽後，兵分兩路，謝琰率三萬兵沿運河而下，攻打會
    稽。劉牢之則從海鹽渡海，突襲上虞和余姚，令這三個沿海的城市無法互相支持。
    哈！上虞只兩天便被劉牢之攻破了，會稽的天師軍守兵立即棄城。兩城的敗軍均逃
    往余姚，由徐道覆手下頭號大將張猛重整陣容，守得余姚堅如銅牆鐵壁，又得句章
    在後支援，照我看遠征軍的戰績只止於此，接著將是連場敗仗，到最後來個全面的
    崩潰。」

    　　譙奉先點頭道：「想不到謝安竟會生出這麼一個傻瓜兒子，明眼人都看出這是
    徐道覆精心布下的陷阱，等待他們踩進去。現在主動權已落入徐道覆手上，只要他
    能截其後路，斷其糧道，遠征軍將陷於苦戰的劣局，誰都無法幫忙，包括劉裕那小
    子。」

    　　桓玄道：「我吩咐你的事，辦妥了嗎？」

    　　譙奉先微笑道：「奉先怎敢有負南郡公所托？徐道覆現在該對劉裕的奸謀一清
    二楚，說不定早派人迎頭痛擊大江幫的戰船隊。劉裕根本是不自量力，自取滅亡，
    如果他肯龜縮在邊荒集，尚可苟延殘喘一段時日。」

    　　提起劉裕，桓玄雙目立即凶光四射，冷狠的道：「不能親手誅殺此獠，讓他嘗
    嘗我斷玉寒的滋味，始終是件憾事。」

    　　譙奉先道：「南郡公未必沒有這個機會，如果他能保命逃返建康，我可以保證
    南郡公可親手殺他。」

    　　桓玄唇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沉醉的道：「我會從他身上逐塊肉剮下來送酒
    。」

    　　接著沉聲道：「謝琰或許不知兵，可是他麾下不乏曾隨謝玄征戰的將領，怎會
    看不穿這是個陷阱？」

    　　譙奉先從容道：「謝琰若肯聽別人的話，就不是謝琰。謝琰的問題是高估了自
    己，卻低估了徐道覆。在進軍海鹽前，謝琰忽然小心起來，派人遍搜吳郡和嘉興一
    帶，看天師軍會否布有伏兵，這才攻打海鹽。徐道覆亦是了得，苦守海鹽，消耗了
    遠征軍大量兵力，然後在謝軍和劉軍合圍前，從容撤走，乘船出海，溜個無影無蹤
    。」

    　　稍頓續道：「謝琰和劉牢之會師海鹽後，連場的勝仗把謝琰的腦袋沖昏了，而
    劉牢之則是別有用心。在這樣的情況下，謝琰還以為自己勝過謝玄，怎聽得入逆耳
    的忠言？遂不理手下諸將勸阻，立即率軍南下，對會稽用兵，終於陷入目前進退兩
    難之局。」

    　　桓玄皺眉道：「為何是進退兩難呢？」

    　　譙奉先解釋道：「要保著運河的交通，必須分別於吳郡、嘉興和海鹽三城屯駐
    重兵，因而令兵力分散，如無援兵，如何可以擴大戰果？這叫進不得。」

    　　桓玄笑道：「退當然更不可能，眼看成功在望，難道放棄會稽和上虞，掉頭回
    嘉興嗎？對！你說得對。」

    　　接著露出思索的神色，好一會後道：「你猜司馬道子會否派兵救援呢？」

    　　譙奉先道：「那便要看我們了！」

    　　桓玄雙目精光遽盛，凝視譙奉先。

    　　譙奉先和他對視片刻，接著兩人同時放聲大笑。

    　　桓玄笑著點頭道：「好主意！該是我們有所表現的時候哩！」

    　　譙奉先道：「我早為南郡公擬出周詳的計劃，保證萬無一失。」

    　　桓玄欣然道：「請先生指點。」

    　　譙奉先謙虛恭敬的道：「在下怎敢指點南郡公？只是說出愚見，讓南郡公參詳
    吧！」

    　　桓玄笑道：「我在聽著呢。」

    　　譙奉先道：「我們真正的硬仗，會在攻打建康時發生，所以對付殷仲堪和楊全
    期兩人，必須鬥智不鬥力。要收拾殷仲堪，是手到擒來的事，但楊全期卻不是那麼
    容易對付，如果強攻其據地，我們縱能取勝，亦會勝得很慘，說不定更影響我們攻
    打建康的大計。」

    　　桓玄冷哼道：「江陵是我桓家的地頭，只要我動個指頭，殷仲堪便要死無葬身
    之所。」

    　　譙奉先道：「這正是殷仲堪不敢開罪南郡公的原因。像殷仲堪這種白癡，比任
    何人更貪生怕死，但又捨不得功名富貴，故暗中與楊全期勾結，希望能以楊全期牽
    制南郡公。」

    　　桓玄現出一個莫測高深的笑容，道：「先生可知我既然可以輕易收拾殷仲堪，
    為何直至今天仍容忍他？」

    　　譙奉先心中微懍，曉得桓玄並不只是詢問他那麼簡單，而是借此測探他智慧的
    深淺，他若表現太過高明，鋒芒畢露，會令桓玄對他生出顧忌；但如表現窩囊，桓
    玄會看不起他。如何拿捏至恰到好處，頗考功夫。

    　　故意沉吟片刻，道：「南郡公肯容忍殷仲堪，皆因時辰未到，一旦去掉殷仲堪
    ，與楊全期和朝廷便沒有轉圜的餘地，是智者所不為。」

    　　桓玄得意的道：「先生只猜到了一半，我肯容忍殷仲堪與楊全期暗中往還，私
    心藏奸，正是要他們在生死存亡的威脅下，關係愈趨親密、先生明白了嗎？」

    　　譙奉先心中暗笑，表面則故作驚訝的道：「今次我是在魯班面前舞大斧，獻醜
    了，原來南郡公早有引蛇出洞之計，南郡公的高瞻遠矚，奉先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

    　　桓玄倏地起立，在書齋負手踱步，傲然道：「我桓玄體內流的是先父桓溫遺存
    的血液，想先父在世之時，論軍事才能，天下何人能出其右，何人敢不懼怕他？我
    桓玄自懂事以來，便以統一天下為己任，我一直在等待，今天時機終於來臨了。」

    　　走到了大門處，旋風般轉過身來，雙目精芒電射，向跪坐地上的譙奉先喝道：
    「說出你的計劃來。」

    　　譙奉先跪伏地上，朗聲道：「只要南郡公調動兵員，作出全面攻打江陵的姿態
    ，殷仲堪必驚惶失措，向楊全期求援，如楊全期應召而來，我們大勝可期。」

    　　桓玄負手卓立，沉聲道：「楊全期會來嗎？」

    　　譙奉先答道：「唇亡齒寒，怎到楊全期不來？且楊全期一向以名士世家的身份
    自重，豈願負上不義之名？」

    　　桓玄微笑道：「奉先說得不錯，楊全期一定會中計，而殷仲堪更會大力幫忙。
    我太清楚殷仲堪這個人，他會把事實扭曲，報喜而不報憂，只為了要誆楊全期來與
    他一起送死。」

    　　接著柔聲道：「在這樣的情況下，司馬道子還敢派兵支援遠征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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