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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三卷

    　　　　　　　　　　　    【第十章　殺人名額】

    　　哄哄的酒鋪內，兩人對坐位於一角的桌子，酒過三巡後，向雨田笑道：「真想
    高歌一曲，哈！今晚很好！今晚我非常高興。」

    　　王鎮噁心中一動，暗忖可能巧值秘族狂歡節的大日子，此時的向雨田正處於異
    於平常的狀態下，說不定可從他處套出點秘密。再勸飲一杯，道：「向兄因何不輕
    易動手殺人呢？似乎與秘族一貫凶悍的作風背道而馳。」

    　　向雨田歎道：「此事說來話長，更是一言難盡。王兄有沒有辦法張羅一壇雪澗
    香？聽說這是邊荒第一名釀，不過現在喝的女兒紅也相當不錯。」

    　　王鎮惡道：「如果向兄肯立即息止干戈，我可以為你辦到。」

    　　向雨田苦笑道：「公歸公，私歸私，你的提議是不切實際的，邊荒集是沒有將
    來的，拓跋珪更沒有希望。王兄若是識時務的人，應立即遠離邊荒集，到甚麼地方
    都好，怎都勝過在這裡等死。」

    　　王鎮惡微笑道：「只要死得轟轟烈烈，縱死也干心。」

    　　向雨田雙目亮起來，舉壺為他和自己斟酒，然後舉杯道：「王兄對死亡的看法
    ，與我截然不同，但我仍佩服王兄看透生死的胸襟。來！再喝一杯，我們今夜不醉
    無歸。」

    　　兩人再盡一杯。

    　　王鎮惡道：「向兄對我們邊荒集的情況倒非常清楚，竟曉得有雪澗香。」

    　　向雨田坦然道：「我對邊荒集的認識，大部分是從燕人處得來。像高彥那個傢
    伙，如果不是燕人縷次強調他在此戰中能起的作用，打死我也不相信他可以影響戰
    果。」

    　　王鎮惡忍不住問道：「憑向兄的身手，那次在鎮荒崗，該有機會可以得手，為
    何輕易錯過呢？」

    　　向雨田搖頭道：「教我如何解釋？我的事王兄是很難明白的。可以這麼說，為
    了更遠大的目標，我是必須戒殺的，當然更不可以濫殺，否則得不償失。」

    　　王鎮惡大惑不解道：「向兄這番話確實令人難解，依我看，向兄該是那種天不
    怕、地不怕的人，想到便做，不會有任何顧忌。」

    　　向雨田點頭道：「你看得很準，只是不明白我的情況，而我亦很難解說，說出
    來亦怕你不會相信。」

    　　又苦笑道：「不怕告訴你，今回我是有個殺人名額的，名額只限三人，於我的
    立場來說，這三人正是邊荒集最該殺的荒人。」

    　　王鎮惡訝道：「殺人名額？那我是否其中之一呢？」

    　　向雨田笑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只有兩個是燕人指定的，最後一個則任
    我挑選，可算入我的刺殺名單。只要幹掉這三個人，我便算向本族還了欠債，從此
    可脫離秘族，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王鎮惡道：「一個是高彥，另一個是誰呢？」

    　　向雨田微笑道：「以王兄的才智，怎會猜不著呢？」

    　　王鎮惡一震道：「燕飛！」

    　　向雨田欣然道：「縱然燕人沒有指定我必須殺死燕飛，我向雨田也不會放過他
    ，如此對手，豈是易求？」

    　　王鎮噁心忖，如果向雨田確能殺死燕飛，邊荒集肯定不戰而潰，而向雨田則不
    負慕容垂之托。

    　　向雨田興致盎然地問道：「王兄見過燕飛嗎？噢！你當然見過，否則不會指他
    是我的勁敵。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王鎮惡呆了一呆道：「我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你的問題，並不是故意為他陰瞞，
    而是不知如何可以貼切地描述他。他是個很特別的人，總而言之與其他荒人高手不
    同，至於不同處在哪裡，我又說不上來。我自問看人很有一手，其他人我多留心點
    ，會曉得其高低強弱，但對燕飛我卻沒法掌握，有點像遇上向兄的情況。」

    　　向雨田雙目神光一閃即逝，點頭道：「那便是高深莫測了。看來燕飛已抵能上
    窺天道的境界，難怪有資格斬殺練成[十住大乘功]的竺法慶。哈！我恨不得能立即
    見到他。」

    　　王鎮惡道：「向兄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向雨田攤手道：「你又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如果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
    ，我便老實作答。人是很難弄清楚自己的，一方面是因知之太深，又或不願坦誠面
    對自己，總言之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就算說得出來，通常也經過美化和修飾，
    有些念頭更是你永遠不想讓人知道的。對嗎？」

    　　王鎮惡為之語塞。

    　　向雨田微笑道：「王兄對我這麼有興趣，不是因為我是朋友，反因我是敵人，
    所以要盡量弄清楚我的虛實，再設計對付。告訴你吧！你們荒人今回是絕無僥倖的
    ，現在由此往北塞的道路已被風雪封鎖，你們北上的水道交通又被燕人截斷，而拓
    跋珪則陷於沒有希望的苦戰裡，當明年春暖花開之時，他就完蛋了，你們荒人也會
    跟著完蛋。相信我吧！要離開便及早離開，荒人的命運是注定了的。」

    　　王鎮噁心中一動道：「秘族是否只有向兄一人到邊荒來呢？」

    　　向雨田唇邊的笑意不住擴展，平靜地道：「請恕小弟不能答王兄這句話。」

    　　王鎮惡已從他眼睛洩漏的讚賞神色曉得答案，掌握機會，忽然改變話題問道：
    「花妖是否貴族的人？」

    　　向雨田輕顫一下，垂下目光，探手抓著酒杯。

    　　王鎮惡想不到他竟有此反應，心中納悶，舉壺為他注酒，同時道：「向兄如不
    樂意，是不用回答的。」

    　　向雨田像被勾起無限的心事，舉杯一口飲盡，放下酒杯，目光凝注桌面，道：
    「他不單是秘人，還是我的師兄，不過早被師尊逐出門牆。如果不是這樣，師尊也
    不會再收我這個徒弟。」

    　　接著雙目回復澄明神色，盯著王鎮惡道：「王兄可知，因何我要透露這個秘密
    嗎？」

    　　王鎮惡茫然搖頭，道：「只要向兄一句話，我絕不會洩漏此事。」

    　　向雨田點頭道：「王兄確有乃祖之風。」

    　　稍頓續道：「我要說出他的故事，是因邊荒集是他埋身之地。而王兄是荒人，
    對你說等於向荒人澄清他的冤屈，算是我對他做的一件好事。」

    　　王鎮惡是到邊荒集後，方曉得花妖的事，聞言愕然道：「冤屈？向兄不是在說
    笑吧！」

    　　向雨田苦笑道：「我早知你會這麼說，箇中情況，我實難以解釋詳盡。簡單來
    說，他本來不是這樣子的，可是在某種奇異的狀況下著了魔，致性情大變，不但出
    賣了族主，令他被你爺爺俘擄，還四出作惡。你們成功殺死他，實是功德無量。我
    敢肯定，他若在天有靈，會非常感激你們結束了他邪惡的生命。這也是敝門欠下秘
    人的債，所以須由我償還。」

    　　王鎮惡沉聲道：「向兄說的話，每一句都清楚明白，但我卻愈聽愈糊塗。向兄
    指的在某種奇異情況下著了魔，是否類似練功的走火入魔？可我從未聽過有人因練
    功出岔子，會從本性善良變成採花淫魔的。」

    　　向雨田歎道：「天下無奇不有，其中真正情況，請恕我不能說出來。唉！人都
    死了，我還有甚麼好為他掩飾的。哈！荒人真有本事，竟有辦法殺死我師兄，省了
    我一番功夫。」

    　　王鎮惡愕然道：「向兄準備親手殺死他嗎？」

    　　向雨田若無其事地道：「這個當然。不由我出手清理門戶，該由誰負責呢？不
    妨再向你透露一個秘密，我之所以不敢濫殺，不敢任意妄為，是因有我師兄作前車
    之鑒，我怕重蹈他的覆轍。聽到我這麼說，王兄或會想，當然哩！你和他修的是相
    同的武功心法，走的是相同的路子。你這麼想是合乎情理的，但卻是差之毫釐，謬
    以千里。真正的情況，是完全超乎在你想像之外。」

    　　王鎮惡道：「向兄是不打算說出來了，對嗎？」

    　　向雨田聳肩道：「這個當然。不過話雖只說一半，但感覺上我已舒服多了。哈
    ！小白雁不是到邊荒集來了嗎？為何不見高彥帶她來逛夜窩子？」

    　　王鎮惡歎道：「你是準備在夜窩子刺殺高彥了，但因何要告訴我呢？」

    　　向雨田訝道：「為何王兄看穿我的意圖，仍然毫不緊張呢？一定有道理的，對
    ！因為高彥根本不會到夜窩子來，這麼說，他該是到泗水探敵去了。哈！王兄終於
    色變哩！」

    　　王鎮惡雙目殺機大盛。

    　　向雨田仍是一付毫不在乎的從容姿態，道：「王兄不但有情義，說不把生死放
    在心上更非隨口說說，明知不是我的對手，仍想動武。坦白說，我是不會在狂歡節
    期間殺人的，這是秘族的傳統，故意提起高彥，只是心中疑惑，說出來看王兄的反
    應吧！」

    　　王鎮惡淡然道：「過了今晚又如何呢？」

    　　向雨田雙目精芒大盛，與王鎮惡毫不相讓地對視，道：「我們來玩個有趣的遊
    戲如何呢？」

    　　王鎮惡發覺自己真的沒法掌握這個人的想法，他的行事總出乎人意表，更會被
    他牽著鼻子走，陷於完全的被動。

    　　王鎮惡道：「向兄說出來吧！」

    　　向雨田道：「由現在開始，我給你們十二個時辰，這期間我不會離開邊荒集半
    步，只要你們能像上次那般把我找出來，便有殺死我的機會。但時限一過，我立刻
    動身到泗水去，高彥他肯定沒命，這個遊戲有趣嗎？」

    　　王鎮惡聽得頭皮發麻，向雨田的邀請是由不到他們拒絕的，否則，若讓他在曉
    得高彥所在地的情況下，憑他的才智武功，高彥肯定難逃毒手。

    　　說到底，向雨田是要弄清楚他們是憑甚麼能輕易找到他，不弄清楚此點，向雨
    田在邊荒集是步步驚心，睡難安寢。

    　　這個人太厲害了。

    　　王鎮惡冷靜地起身，沉聲道：「我們荒人會奉陪到底，向兄小心了！」

    　　說罷，隨即離開。

    　　　　　　※※　　　　　　※※　　　　　　※※

    　　小屋的黑暗裡。

    　　尹清雅輕呼道：「高彥！高彥！你睡著了嗎？」

    　　高彥苦候多時，忙側身朝向她道：「娘子有何吩付？」

    　　尹清雅道：「剛才是甚麼聲音？是否有人在號哭？」

    　　高彥道：「在邊荒，最多是野狼和禿鷹，剛才是狼的呼叫聲，聽聲音離我們的
    小谷有五、六里遠，娘子不用擔心。」

    　　尹清雅天真的問道：「它們會不會吃人？」

    　　高彥道：「凡有血肉的東西它們都吃，亦愛吃腐肉，所以在邊荒的野鬼，都只
    剩下一付枯髏骨頭，原因在此。」

    　　尹清雅嬌嗔道：「你又在嚇人哩！」

    　　高彥道：「告訴我，你先前說的不是真的，像我一樣是在胡謅。」

    　　尹清雅嗔道：「高彥啊！你說過的話究竟是否算數呢？又說甚麼會待我師傅答
    應我們的事，才會……不說哩！」

    　　高彥毫不羞慚地道：「我說過的話怎會不算數呢？問題出在娘子身上，你當時
    並沒有答應我，例如假如師傅如此如此，人家便如此如此諸如此類，此事當然告吹
    。如此我只好不充英雄，先和娘子成親，讓娘子生下兒子後，才回兩湖向岳師傅請
    罪。」

    　　尹清雅坐將起來，大嗔道：「你在耍無賴！」

    　　高彥大樂道：「除非這樣吧！你先親口答應我，如果你師傅肯點頭，你便會乖
    乖的嫁給我，我當然會執行承諾，那我頂多只是摟摟抱抱，親個嘴兒，絕不會越軌
    。」

    　　尹清雅嘟起嘴兒狠狠道：「死小子！還要我說多少次，人家根本沒想過要嫁給
    你。」

    　　高彥笑嘻嘻的坐起來，欣然道：「娘子真懂得閨房之樂，曉得甚麼時候和我耍
    幾招花槍，其中肯定有一招叫[故佈疑陣]，另一招叫[欲拒還迎
    ]，哈！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娘子的心意。」

    　　尹清雅聽他說得有趣，忍俊不住笑起來，又笑吟吟道：「你試試再喚一聲娘子
    ，人家嫁給你了嗎？」

    　　高彥提醒道：「你這麼快忘記了答應過的事嗎？既不可以對我動粗，更不可以
    點我的穴道。否則白骨精出現時，誰給你施展退鬼符法？」

    　　尹清雅氣道：「你才善忘，我說的素女心法禁忌千真萬確，沒有一字是假的。」

    　　高彥恨得牙癢癢的道：「天下間怎會有這樣的武功？我不相信。」

    　　尹清雅嬌笑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實便是事實，你今晚勿要越界。」
    說罷躺回床上去，打個哈欠道：「和你這小子說話很花力氣，雅兒悃哩！要睡覺了
    。」

    　　高彥歎道：「親個嘴兒行嗎？」

    　　尹清雅斬釘截鐵地道：「不行！」

    　　高彥苦笑道：「親嘴只是高手過招前的見面禮，又不是真刀真槍，會有甚麼影
    響呢？」

    　　尹清雅低聲罵道：「狗嘴長不出象牙，滿口髒言，鬼才會嫁你。」

    　　高彥碰了一鼻子灰，頹然躺回去，不作一聲。

    　　過了一會，尹清雅又喚道：「高彥！高彥！」

    　　高彥頹然應道：「你不是很悃要睡覺嗎？」

    　　尹清雅輕柔的道：「你是否生氣呢？」

    　　高彥精神大振，卻不敢表露出來，繼續一萬念俱灰的語調歎息道：「我敢生任
    何人的氣，但怎敢生雅兒的氣呢？」

    　　尹清雅道：「不要扮可憐哩！我比你所謂的明白我更清楚你，今次你是身負重
    任，切記矩步方行，否則我們會沒命回邊荒集去，所以你要做個安分的小子，我真
    不是騙你的。」

    　　高彥不服道：「親個嘴兒有甚麼問題？」

    　　尹清雅沒好氣道：「親嘴或許沒有問題，但依你那付德性，肯止於親嘴嗎？一
    發不可收拾時豈非糟糕？」

    　　高彥大樂道：「雅兒終於答應讓我親小嘴哩！哈！耐性老子當然不會缺乏，否
    則怎做探子？好吧！睡醒再說，時機適合時便大親嘴兒，到時你可不要再推三推四
    的。」

    　　尹清雅大嗔道：「人家只是打個譬喻，誰答應你親嘴了？」

    　　高彥笑道：「說出口的話怎可收回去，今次輪到我悃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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