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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四卷

    　　　　　　　　　　　    【第五章　遙訴心聲】

    　　燕飛感到自己似從肉體的羈絆掙脫出來，回歸到心靈的靜土。儘管外面的世界
    充實著狂暴的風雨，但只由他的軀殼去承擔和感受。紀千千的愛，就像一片熊熊的
    烈火般，燃燒著他的魂魄，那是男女間可能達到的最熾烈的關懷和愛戀，是能彼此
    分享的愛焰情火。

    　　於肉體而言，他們仍是不同的個體，但精神上再無分彼我，他們的愛是那麼深
    沉，那般的開放、深廣和遙闊。縱然他想告訴其他人，此刻他是多麼幸福、滿足和
    開心，但任何說話都難以形容其萬一。

    　　他清楚掌握到紀千千有著同樣的感受，不再有絲毫懷疑，正因這心心相印、獨
    特的愛戀方式，他們的生命、夢想、感情和思憶，盡顯完美的一切。

    　　紀千千在她的心靈內遙呼道：「燕郎啊！我又回復過來了，這不是挺奇妙嗎？
    只是短短兩晚的功夫！你現在是否在健康呢？那處是不是正刮著大風雨？」

    　　燕飛在心靈中應道：「千千須謹記，心靈的動能會像潮水般起伏，目下千千正
    處於波頂，故能迅速回復過來，但別忘記也有低潮的時刻，千萬勿要因此而沮喪失
    落。」

    　　紀千千道：「只要有燕郎的愛，千千會堅強起來。你究竟在哪裡呢？為何我感
    到燕郎似是不願答我，人家真的感到雨水打在你身上的感覺，這裡又下雪哩！」

    　　燕飛歎息道：「我不是不想告訴你，而是在想著該如何告訴你。我現在身處風
    雨交加的太湖，操著小伐子，朝洞庭西山方向前行，去赴孫恩的生死決戰，他正在
    縹渺峰等待我。」

    　　紀千千在他的心靈內回應道：「那便要祝燕郎旗開得勝，我的燕郎是絕不會輸
    給孫恩的，對嗎？」

    　　燕飛欣然應道：「我是不會輸的。趁這個機會，我要告訴千千有關我們未來幸
    福的一個計劃，讓千千完全徹底地明白我。」

    　　紀千千興趣盎然地道：「千千在聽著哩！」

    　　燕飛心中湧起萬縷柔情，毫無保留的把有關仙門的一切，以最直接簡潔的語言
    ，透過心靈向千里之外的紀千千傳達。

    　　　　　　※※　　　　　　※※　　　　　　※※

    　　尹清雅朝上瞧去，咋舌道：「你不是要我攀過這座山吧！人家再沒有力氣了。
    過了這座山還有另一座山，這就是你所謂的山中快捷方式嗎？你首席風媒的稱號肯
    定是騙回來的！」

    　　此刻的她完全迷失了方向，四周黑漆漆的，她唯一可做的事只是跟著高彥不住
    往上爬，到高彥在半山一塊突出的懸石處停下來，她才喘過氣來。

    　　高彥喘息著道：「我的快捷方式是根本不用走路的，保證雅兒你大呼過癮。嘿
    ！雅兒這麼寸步不離地跟著我，有沒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美妙感覺？」

    　　狂風怒號，雪花飛舞，愈往上攀，愈感受到風雪的天威。

    　　尹清雅沒好氣地道：「你這死小子在這時候也不忘調侃人家，你再不拿出本領
    來，我會要你好看。」

    　　高彥忽然露出警覺神色，嚇得尹清雅芳心遽顫，道：「不要唬人家，人家的膽
    子小嘛！開玩笑也該拿別的事說。」

    　　高彥雙目精芒閃閃，令人感到他夜視功夫有異於一般的高手，是那種在這方面
    特別有天賦異稟的人。此時他正掃視北面的一座山。

    　　尹清雅循他投視的方向望去，這山離他們至少有三十多丈的距離，在飄舞的雪
    花裡黑壓壓的，不見有任何異樣的情況。忙湊到高彥耳旁，低聲道：「有甚麼不妥
    ？」

    　　高彥探手摟著她香肩，道：「對面有敵人。」

    　　話猶未已，長笑聲在對山響起，最令他們害怕的向雨田在一塊大石現身，道：
    「高彥，你果然不愧邊荒集風媒中的頭號人物，竟有本領闖到此處來，不過你們的
    好運道完蛋哩！高彥你識相的就自了殘生，如此我可以任由你的小情人離開。」

    　　高彥尚未答話，「小白雁」尹清雅已「呸」的一聲不屑地道：「別人怕你向雨
    田，我們可不怕你。你要趕上我們，還要下山上山，虛言恫嚇有屁用！你夠本領便
    跳過來殺我們，不要只懂吹牛皮。」

    　　向雨田笑道：「跳過去！哈！這倒是個好提議，且給你說破我的心事。」

    　　尹清雅嘲笑道：「想跳過來嗎？先長出一雙翅膀給我們看吧！你當自己是甚麼
    東西，頂多只是慕容垂的走狗。」

    　　高彥卻是神色凝重，上下打量向雨田。

    　　向雨田和尹清雅的對話在兩山間激盪迴響，打破了深山窮谷的平和安寧。

    　　向雨田歎道：「我現在確可算是慕容垂的走狗，但有甚麼辦法呢？幸好只是暫
    時的。唉！我要過來哩！如有選擇，我哪來殺人的興致。」

    　　尹清雅還要說話，卻被高彥拉起她的手，喝道：「不對！我們快走！」

    　　向雨田取出曾助他在邊荒集橫越遙闊的高空、擊中空馬車的鐵球，笑道：「走
    得了嗎？」

    　　高彥已領先奔行，看勢子是要繞到山的另一邊去。尹清雅仍弄不清楚是甚麼一
    回事，但對高彥在這方面她是絕對信任的，只好隨他亡命開溜。

    　　鐵球在空中旋轉的「霍霍」聲，在山風怒吼裡仍清晰的傳來，每一轉都敲擊著
    兩人驚悸的心神，隨著鏈子鐵球愈轉愈急，嘯聲愈轉尖銳，更添情況的緊急意味。

    　　向雨田一聲長嘯，騰身而起，朝他們剛才立處投過去，那也是最佳的落點，雖
    然兩人已遠離數十丈，但憑向雨田的身手，追上兩人只是遲早的事。

    　　高彥大叫道：「雅兒跳上來！」

    　　尹清雅這時才知不妙，向雨田確有鬼神莫測之機，竟能借鐵球之力橫渡三十多
    丈的空間，兼且她曾擋過他脫手射出的榴木棍，曉得他的斤兩，哪還有選擇，腳尖
    用勁，電射而上，觸地處原來是另一方大石。

    　　山風呼呼，下面是百丈深淵，前方再不見其它高峰，只有綿延起伏較低矮的山
    陵。

    　　高彥正做著她不明瞭的古怪動作，似在解開他的百寶袍。

    　　尹清雅聽到向雨田躍下的聲音，更不明白高彥此時還何來這等閒情。

    　　高彥喝道：「從前面抱著我的腰，怕便閉上眼睛。」

    　　尹清雅完全不明白高彥在說甚麼，卻顯示了她對高彥的信任，不顧一切地撲前
    緊抱高彥的腰。

    　　向雨田衣袂飄動的聲音由遠而近，速度驚人。

    　　高彥大嚷道：「我們情願跳崖死，也不會落在你這傢伙手中。」

    　　接著低聲道：「只是騙他的。」

    　　這才躍往石頭外，往下跳去。

    　　尹清雅駭然驚呼，耳際風生，貼在高彥懷裡急速下墮十多丈，竟發覺跌勢減緩
    ，原來高彥四肢撐開，不知如何便把百寶袍展開如帳蓬，吃著風的往下落去，一時
    間惱際一片空白。

    　　尹清雅生出絕處逢生的感覺，忽然高彥一個轉身，變成她在上高彥在下，接著
    「蓬」的一聲重重掉在厚厚的積雪上。

    　　高彥痛哼一聲，眼耳口鼻全滲出血絲。

    　　尹清雅全然無損的從高彥身上滾往一旁，連忙爬到全身埋入雪堆裡的高彥處，
    悲叫道：「高彥你沒事吧？快答雅兒呵！」

    　　高彥哼哼唧唧的，好一會才艱難地道：「我沒事，快拉我出來。向傢伙不是這
    麼容易騙的，等他下來不見我們的屍首，肯定會懷疑。」

    　　尹清雅大喜，忙扶他坐起來。

    　　高彥搭著尹清雅的肩膀作支撐，站了起來，然後訝道：「雅兒為何哭哩？」

    　　尹清雅嗔道：「我沒有哭！」

    　　高彥吐出一口鮮血，竟笑起來道：「這道臨時的快捷方式不錯吧！」

    　　尹清雅道：「看你這樣子，還有心情說笑？我的高爺呵！現在該往哪個方向逃
    呢？」

    　　高彥指著東北方道：「在此兩山之間有一道溪流，保證可甩掉向雨田。」

    　　尹清雅扶著他，一步高一步低依他的指示離開。

    　　　　　　※※　　　　　　※※　　　　　　※※

    　　暴風雨平息下來，變成漫天的雨絲，天邊一角不時閃起電光，顯示風暴仍在耀
    武揚威，只是轉移了地點。

    　　燕飛仍在回味著剛才與紀千千的約會，他和紀千千的熱戀，以遠超他曾擁有過
    的一切。是他從未夢想過的福份，是自他離開萬俟明瑤後，於無數孤獨的夜晚一直
    期待、但又以為永遠不會發生的事。

    　　那種刻骨銘心、毫無保留的感覺，更因仙門的啟示而無限的強化，把他們的愛
    戀提升往另一層次，超越俗世間的男女之情。

    　　他們究竟是向老天爺挑戰生死的界線？還是老天爺在開他們玩笑？他並不清楚
    ，只曉得朝著目標邁進，因為不論如何，他絕不容紀千千老死在他懷抱裡。

    　　聽到燕飛描述有關「天、地、心」三佩的異事，有關仙門開啟的情況，紀千千
    從難以接受、震驚到變為好奇，分享著他因仙門的出現，而對人世看法天翻地覆般
    的變化。

    　　他向她提及安玉晴，說明與安玉晴微妙的關係。果如燕飛所料，紀千千在那瞬
    間已掌握了他和安玉晴之間的事。在他和紀千千不受距離阻隔的心靈交流裡，雖然
    沒法探索深沉的思想，但卻能共享所有感覺和情緒，這令他們互相間的瞭解水乳交
    融，遠超任何語言的描述力，人與人之間慣常的隱瞞和虛假，根本沒有容身之所。

    　　要說他和安玉晴間沒有絲毫觸及男女之情，只是自欺欺人。安玉晴對他的吸引
    力及他對安玉晴的好感，總在相處時不知不覺的浮現，可是他們的交往早昇華到另
    一層次，而紀千千正因感受到這方面的情況，明白了他和安玉晴之間的關係。

    　　他沒有向紀千千提及萬俟明瑤，因為他有種特殊的想法，萬俟明瑤只屬他的過
    去，似像另一空間和時間裡發生的事，他不想讓萬俟明瑤闖進他和紀千千純靜無瑕
    的天地裡，就像他從不去深思紀千千和徐道覆的往事。

    　　毛毛細雨灑往燕飛身上。

    　　忽然間，他又從深沉的思慮回到現實的世界，操控著小筏子，朝茫茫的水域不
    住深進。

    　　就在此刻，他發覺內傷早不翼而飛。

    　　解決了孫恩後，他會趕返邊荒集，進行另一場的生死鬥爭。

    　　　　　　※※　　　　　　※※　　　　　　※※

    　　高彥和尹清雅同時滾倒積雪上，急促地喘氣，疲頓不堪。

    　　他們終於離開山區，抵達縱橫山脈和穎水間的雪原平野。

    　　尹清雅關心的喘著氣道：「你好點沒有？」

    　　高彥急促地喘息道：「我很好！從未試過這般的好，雅兒放心，我高彥身具天
    下最神奇的真氣，毒也毒不死，何況只是重重摔了他奶奶的一記。」

    　　今回尹清雅倒沒說他吹牛皮，好奇的問道：「你以前是否每次都是這樣從半山
    跳下來的？真的未試過受傷嗎？」

    　　高彥苦笑道：「我是第一次這麼的跳下來。」

    　　尹清雅失聲道：「甚麼？」

    　　高彥歎道：「哪有快捷方式是要拿命去搏的？剛才是別無選擇，只好跳下來。
    事實上，下面是厚軟的積雪，還是鋒利的峻巖山石，我根本不知道，只曉得不這樣
    做肯定不能活命。」

    　　尹清雅呆看著他，好一會才道：「但你的百寶袍確有減緩跌勢的神妙功能。」

    　　高彥解釋道：「我當初設計這兩件百寶袍時，確有這個從高處躍下來的構想，
    可是每次想作試驗時，都因臨場心怯取消了。哈！總算成功了一次。」

    　　尹清雅皺眉道：「那你原本的快捷方式呢？」

    　　高彥道：「原本的快捷方式，是繞到山的東麓，以預備好的長山籐，滑往山下
    去。不過肯定在抵達快捷方式前，會被那姓向的壞傢伙趕上，又或被他發現快捷方
    式，仍是難逃他的毒手。」

    　　接著望往後方，道：「不知是否已撇掉這個可惡的傢伙呢？」

    　　尹清雅默然無語。

    　　高彥仍在往後張望，到轉過頭來，發覺尹清雅神情古怪，問道：「雅兒在想甚
    麼？」

    　　尹清雅輕輕道：「沒甚麼，現在該怎辦好呢？」

    　　高彥沉吟道：「現在離天明尚有兩個時辰，如果順利無阻，憑我們能在雪地飛
    翔的神靴，該可在天亮前趕抵觀察站。」

    　　尹清雅道：「遇上敵人如何應付？我們已暴露了行藏，敵人會大舉出動來搜索
    我們，愈接近北穎口便愈危險。」

    　　高彥欣然道：「打當然打不過，但要溜我們可是綽有餘裕。他奶奶的，照我看
    ，敵人的兵力將不過五千人，否則我們現在便可看到敵蹤。別的不行，但觀敵我肯
    定是一等一的人材，只從敵人力量的分佈，便可以大概推測出敵人的實力。」

    　　接著探手到尹清雅百寶袍其中一個口袋去，為她掏出一隻飛靴。

    　　尹清雅嬌軀輕顫，抗議道：「我懂得拿飛靴，不用你幫忙，給你探手進袍袋內
    ，感覺挺古怪的。噢！我自己會穿哩！」

    　　高彥笑著掏出飛靴，坐起來穿往腳上去，道：「雅兒可以放心，沒有人比我更
    清楚由這裡到觀察台的地勢，加上我們來如風去如電，保證敵人摸不著我們的影兒
    。」

    　　雪愈下愈密了，視野更趨模糊不清。

    　　高彥道：「看！老天爺正在大力幫我們的忙，任老向如何擅長追蹤覓跡之術，
    也要一籌莫展。」

    　　尹清雅剛穿好飛靴，朝他望來，在雪花飄飄的暗夜裡，她一雙眸神仍像寶石般
    閃閃發亮，活像雪夜的美麗小精靈。

    　　高彥一時看呆了眼。

    　　尹清雅嗔道：「有甚麼好看的？時間無多，我們要趕路哩！」

    　　高彥牛頭不對馬嘴的讚歎道：「雅兒真美！」

    　　尹清雅垂下螓首，輕輕道：「你是個好人哩！」

    　　高彥遽震道：「雅兒在說甚麼呢？」

    　　尹清雅跳將起來，拂掉沾在百寶袍上的雪花，嬌呼道：「甚麼都沒有說，也不
    准你想歪了心，快起來！你是邊荒游的指揮嘛！當然由你來做團領。」

    　　高彥興奮的跳起來，道：「雅兒剛才不是說我是你的好夫婿嗎？」

    　　尹清雅大嗔道：「人家何時說過你是好夫婿？只是說你是個好人，你怎麼聽的
    ？」

    　　高彥大樂道：「終於由雅兒口中再聽到稱讚我是好人的動聽話兒，哈！通常愛
    上了對方，又害羞時，才含蓄地贊對方是好人！我高彥如果還不明白，怎配作雅兒
    好夫婿。」

    　　尹清雅方知中了他奸計，正要發作，驀地後方遠處上空爆開一朵綠色的光花。

    　　高彥一震道：「向小子追來哩！我們快溜。」

    　　一個縱躍，觸地時滑翔而去，尹清雅哪還有心情和他計較，忙追在他身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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