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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六卷

    　　　　　　　　　　　    【第十章　凶蹤再現】

    　　燕飛沿穎水西岸趕往邊荒集，河上不時有舟船往來，顯示出邊荒集已回復南北
    貨運貿易中心的盛況，心中欣慰。

    　　雖然從江凌虛的遺言得悉竺法慶練成魔功，他仍是一無所懼，卻也不是沒有戒
    備之心，且深思為何竺法慶會把自己視為下一個除去的目標。

    　　江凌虛並不須危言聳聽，因為燕飛曾參與謝玄在建康擊殺竺不歸之役，縱然他
    沒有出手對付竺不歸，但以彌勒教的睚毗必報，與他燕飛已是勢不兩立。

    　　回想江凌虛臨終的情況，似有很多話要告訴自己，只恨沒有足夠的力量支撐他
    盡情傾吐。當他說出自己是竺法慶下一個要殺的人，似還有下文，但旋又想到破竺
    法慶的魔功更為重要，於是轉到丹劫上，到想到燕飛根本沒有可能尋得不知所縱的
    丹劫，又或得到丹劫仍沒有可能服用，一時心灰意冷下再沒法堅持而斷氣，於是令
    他的遺言變得支離破碎，不能構成完整有用的情報。

    　　江凌虛究竟想告訴他甚麼重要的事呢？彌勒教憑甚麼得到慕容垂的重用？在滎
    陽燕飛親眼目睹尼惠暉的威勢，與慕容垂更有密切的關係，他們就像朋友般有商有
    量，合作無間的一起對付他燕飛。

    　　他想起赫連勃勃。

    　　事實上慕容垂和彌勒教一直是夥伴的關係，因為赫連勃勃正是竺法慶的大弟子
    ，而赫連勃勃更是慕容垂進攻邊荒集的先鋒軍。

    　　赫連勃勃在邊荒集的胡作妄為或許曾觸怒慕容垂，不過慕容垂為了應付拓跋珪
    此一心腹大患，權衡輕重下，只好繼續在各方面支持赫連勃勃。

    　　在如此情況下，拓跋珪攻打赫連勃勃的統萬城，當不會如想像般輕易，尤其拓
    跋珪現在與慕容垂已撕破臉皮。

    　　彌勒教在北方勢力龐大，把佛門根深蒂固的勢力摧毀得體無完膚，如慕容垂全
    力支持赫連勃勃，對羽翼初成的拓跋珪會構成嚴重的威脅。

    　　忽然間，他曉得與彌勒教的鬥爭，已變得與營救紀千千和小詩的事有直接關連。

    　　慕容垂正在玩手段，千方百計的在奪取紀千千的芳心。

    　　要生擒他燕飛，是要證明給紀千千看燕飛只是失敗者，粉碎燕飛在紀千千心目
    中無敵英雄的形象，讓紀千千親睹他落難的窩囊樣子。

    　　假設生擒他不成，只好借彌勒教之手殺死他，如此可斷去紀千千對他的癡念，
    而紀千千也很難怪罪慕容垂，因為一切都可推在竺法慶身上。

    　　殺死他燕飛，既可打擊拓跋珪，又可重挫荒人的鬥志和士氣，不論對慕容垂或
    竺法慶，均有數之不盡的好處。

    　　竺法慶現身邊荒，盡殺太乙教的漏網高手，正是彌勒教搗亂天下的先兆。

    　　透過赫連勃勃和王國寶兩大門徒，彌勒教可輕易在南北取得擴展力量的據點。

    　　看來赫連勃勃只好交由拓跋珪去應付，他與竺法慶的衝突也已是無可避免。他
    會盡一切方法和手段，阻止竺法慶到南方去，不單是為了報答謝家的恩情，更是為
    了邊荒集的福祉和紀千千主婢。

    　　就在此時，他聽到右方傳來僅可耳聞的數下兵刃交擊的聲響。

    　　燕飛心中一動，循聲掠去。

    　　劉裕呆坐小廳內，腦內亂成一片。

    　　宋悲風走進來，到他身旁隔幾坐下，沒有說話。

    　　他是最清楚劉裕情況的人，亦只有他明白劉裕的煩惱。

    　　劉裕像不曉得宋悲風就坐在身旁的模樣，喃喃道：「我該怎辦呢？」

    　　宋悲風道：「將所有事向小飛全盤告知吧！左瞞右瞞不但於事無補，還會增加
    不必要的誤會，致乎令小飛作出錯誤的判斷，更會損害你們之間的友情。」

    　　劉裕露出一個苦澀的表情，歎道：「他曉得我與任妖女合作，會怎樣看我？」

    　　宋悲風道：「他如真的是你的好朋友，會體諒你的處境和為難處。」

    　　劉裕霍然而起。

    　　宋悲風一呆道：「你要到哪裡去？」

    　　劉裕沉聲道：「我想到集外轉一圈，假如殺奉善的真是赫連勃勃，他該有一支
    部隊隱藏在邊荒集的附近。」

    　　宋悲風陪他起立，點頭道：「這個可能性非常大。」

    　　劉裕道：「宋叔讓我一個人獨自去吧！別忘記我是北府兵裡最出色的探子，有
    足夠保護自己的能力。」

    　　宋悲風明白他的心情，低聲道：「小心點！」

    　　劉裕搖頭再歎一口氣，出門去了。

    　　紀千千坐在床沿，俯頭審視愛婢的臉容，愛憐地喚道：「詩詩！詩詩！」

    　　小詩張開眼睛，道：「小姐！」

    　　勉力的想坐起來。

    　　紀千千扶她挨著床頭坐好，道：「今天好點了嗎？」

    　　小詩點頭道：「好多了哩！」

    　　又不好意思的道：「小詩真沒有用，令小姐擔心哩！」

    　　紀千千微笑道：「人在病倒時，情緒自然會低落，失去鬥志，我也會這樣的，
    詩詩不用自責。我們現在更應互相扶持，互相勉勵。為何這樣呆看著我呢？」

    　　小詩道：「小姐今天像變成另一個人似的，一副容光煥發的樣子，發生了甚麼
    事呢？」

    　　紀千千有強烈的衝動把昨晚見到燕飛的事向她盡情傾吐，好讓她分享自己心中
    的歡愉和振奮，旋又記起燕飛的指示，更暗自心驚。如讓慕容垂又或那個監視自己
    的風娘發覺自己神色有異，不起疑心才怪。

    　　同時也明白燕飛因何要她瞞著小詩，因為以小詩的單純，絕對藏不住心事。

    　　只好騙她道：「我收到一個好的消息，我們的邊荒第一劍手聯同他的兄弟拓跋
    珪，已攻陷北方的平城和雁門兩大重鎮，兵鋒直指燕都中山，令慕容垂進退兩難，
    我們重返邊荒集的夢想，已從沒有可能變得極有希望。」

    　　小詩現出驚喜的表情，她並不真正明白紀千千說的話，不過她絕對信任紀千千
    ，紀千千說有希望，她當然深信不疑。

    　　事實上自被帶來滎陽後，紀千千尚是首次展現出眼前般朝氣蓬勃的神色。

    　　「咯！咯！咯！」

    　　紀千千不悅道：「誰？」

    　　被稱為風娘的管家婦，慕容大嬸的聲音在門外道：「小姐起床了嗎？早繕預備
    好了，請讓婢女們進來侍候小姐。」

    　　紀千千心忖自己定要在梳妝抹粉上下點功夫，以掩蓋自己因燕飛而來的艷光，
    答道：「謝謝大嬸！我打扮妥當後待會便到。」

    　　風娘去後，紀千千拍拍小詩臉蛋，喜孜孜的道：「沒有人鬥得過燕飛的，即使
    強如慕容垂，亦注定要吃敗仗。」

    　　小詩怎知她指的是昨晚發生的事，茫然點頭。

    　　卓狂生領著龐義和高彥來到第一樓的所在處，笑道：「你們給我看，這地方成
    甚麼樣子呢？」

    　　東大街人來車往，附近店舖擠滿各方來辦貨的人，惟只第一樓舊址光禿禿一片
    ，只有幾根打進泥土內的木樁，成為對比強烈的情景。

    　　高彥奇道：「你帶我們龐老闆到這裹來，只是為發牢騷嗎？」

    　　龐義道：「這傢伙在逼我提早重建第一樓。唉！一天千千未回來，我根本提不
    起興趣去幹這件事。」

    　　卓狂生啞然笑道：「信任邊荒集吧！我們可以創造出任何人夢想以外的奇跡，
    包括從慕容垂手上救回千千小姐和小詩姐。你重建第一樓，怕怎樣也需要一年半載
    的功夫吧！當千千小姐榮歸邊荒集時，你的第一樓也剛好落成，不正是歡迎千千小
    姐最大的慶禮嗎？」

    　　龐義苦笑道：「我真的提不起勁。」

    　　卓狂生道：「有甚麼提不起勁的？你要人有人，要錢有錢。還有就是你的雪澗
    香，已斷貨多時。沒有雪澗香，人人都提不起勁，特別是我們的小燕飛。」

    　　又對著高彥道：「我說得對嗎？」

    　　高彥一向知道卓狂生腦袋想出來的東西，總是與別不同，只好同意道：「千千
    和小詩回來時若見到第一樓矗立在東大街，肯定會有意外的驚喜。」

    　　龐義頹然道：「可是……」

    　　卓狂生不耐煩地截斷他道：「可是？可是甚麼呢？我是邊荒的專家，最明白荒
    人的心態，第一樓重建動工，將會起了激勵士氣的作用，令人人都覺得第一樓就是
    千千以前在建康長駐的秦淮樓，沒有紀千千的第一樓成甚麼樣子呢？明白嗎？」

    　　高彥推推龐義道：「這傢伙的話不無點小道理呢！」

    　　卓狂生不悅道：「甚麼小道理？是大大的道理。第一樓正代表我們迎接千千小
    姐回來的自信和決心。荒人是很奇怪的，需要一座像第一樓的東西來提醒他們。在
    營救千千小姐主婢一事上，你能起的最大作用，就是使第一樓在廢墟裡重生，還要
    比以前更壯觀。」

    　　龐義終於讓步，點頭道：「好吧！不過雪澗香釀成後必須窖藏一年，方可以恢
    復供應。」

    　　卓狂生喜道：「算你吧！你可知流到建康所餘無幾的雪澗香，現在是價比黃金
    。我還有一壇，待燕飛回來後才會拿出來大家喝個痛快。」

    　　又高嚷道：「第一樓啊第一樓，當千千小姐和小詩回來之時，你會重新成為邊
    荒集東門大街的地標，我們荒人將以你為榮耀。」

    　　燕飛切入通往邊荒集北面的驛道去，此為水路外貫通邊荒集和泗水的主要陸路
    ，當日苻堅大軍南下，正是倚賴這條被荒人稱之為「邊泗驛道」的大道。

    　　邊荒的道路大多毀壞不堪，只有連貫邊荒集南北、穎河以西的兩段驛道在荒人
    不停修補下，大致仍保持良好的狀態。

    　　打鬥者已不見蹤影，只能從道上凌亂的足跡蹄印察覺此處曾經歷劇烈的戰鬥。

    　　燕飛乃追蹤的高手，伏往地面展開「地聽」之術，剛好捕足到十數騎和一輛馬
    車離去的聲音，逐漸朝邊荒集的方向遠去。

    　　燕飛跳起來，嗅到一陣似曾相識的幽香。

    　　他的鼻子雖及不上方鴻生的天生異稟、神乎其技，仍比一般人遠為優勝。

    　　心中同時浮起安玉晴的如花玉容，感到她正在那輛車內。

    　　燕飛暗吃一驚。

    　　她怎會到這裡來呢？又怎會與人惡鬥？憑她超卓的身手，誰人可把她生擒？想
    到這裡，再不猶豫，全速朝車馬隊追去。

    　　臨海郡，章安城。

    　　孫恩在盧循和徐道覆陪伴下，巡視集結在海灣內的船隊。

    　　章安城東臨東海，如由此乘船北上，可從海路入大江，直抵建康，乃建康南面
    最重要的大城之一。

    　　三人沿岸策馬緩行，海港上近二百艘戰船飄揚著天師軍的旗幟，展示著天師軍
    力能顛覆大晉的威勢。

    　　孫恩目光投往東面出海口處，若有所思。

    　　徐道覆道：「一切準備就緒，只要天師一聲令下，我們便可以揚帆北上。」

    　　孫恩於一高阜上勒馬停下，微笑道：「沿岸大城情況如何？」

    　　徐道覆道：「建康朝廷以內史王凝之為帥，進駐會稽、陰城，兵力在萬許之間
    ，以為可阻擋我們天師大軍。」

    　　孫恩冷哼道：「王凝之？」

    　　盧循道：「王凝之是王羲之之子，謝玄姊謝道韞的夫婿，督信天師教，卻不認
    同我們天師道，為人愚癡，自以為是，非是將才。」

    　　孫恩啞然失笑道：「難道謝玄一死，晉室真的再無良將？」

    　　徐道覆笑道：「晉室派系之爭愈趨激烈，最近王國寶更授意大臣，請司馬曜加
    封司馬道子，為司馬曜怒拒。司馬曜見司馬道子驕橫難制，欲以王恭聯結殷仲堪以
    制道子，豈知殷仲堪顧忌桓玄，竟提議王恭拉攏桓玄，桓玄乘機向王恭提出條件，
    須獻上女兒王淡真作其妾，此舉不但令殷仲堪狼狽不堪，更使王恭進退兩難，把整
    個倒司馬道子的行動拖著。」

    　　孫恩搖頭歎道：「又一個蠢人。」

    　　盧循道：「司馬曜見局勢不對，不得不把在朝廷裡繼謝安後，成為反對司馬道
    子和王國寶的中流砥柱的中書侍郎范寧降官，使出為豫章太守，又改封司馬道子為
    會稽王。在如此情況下，晉室根本無暇南顧。」

    　　又道：「進軍建康，此實為千載一時之機。」

    　　孫恩道：「道覆有何意見？」

    　　徐道覆目光緩緩掃過聲勢龐大的戰船隊，沉聲道：「現在會稽、吳郡、吳興、
    義興、臨海、水嘉、東陽、新安八郡，均有我們天師道的人，晉室的統治名存實亡
    ，當地豪強全力支持我軍，只要天師振臂一呼，晉軍勢必望風而倒。不過縱使建康
    以南沿海各郡盡入我軍之手，要攻陷建康，仍非易事，如拖延個一年半載，惹得北
    府兵或荊州軍來援，我們的形勢會相當不妙。依我看現在尚未是大舉進攻的時候。」

    　　孫恩點頭不語。

    　　盧循皺眉道：「道覆之言有理，不過現在八郡豪強土族，全翹首期待天師逐走
    北人，好自己當家作主，如我們按兵不動，支持我軍者的熱情一旦冷卻，對我們將
    非常不利。」

    　　孫恩微笑道：「你們說的，各有各的道理。晉室還未真的大亂，妄然攻打建康
    ，反會令晉室團結起來，故不宜於此時對建康用兵。」

    　　稍頓續道：「不過我們也不可以全無作為，就讓我們率水師沿海岸北上，已足
    可兵脅王凝之，教他不敢妄動。翁州有大海之險，易守難攻，可令我們先穩立於不
    敗之地，又可展示我們推翻晉室的志向，一舉兩得。」

    　　徐道覆和盧循連忙稱善。

    　　孫恩仰天笑道：「我們就以一個月的時間作攻打翁山的準備，從容佈置。得翁
    山島後便可以逐步蠶食沿海郡城，令建康南面屏障盡失，那時我們要攻要守，再不
    由其它人作主了。」

    　　兩人轟然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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