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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八卷

    　　　　　　　　　　　    【第五章　皇天有眼】

    　　劉裕的右手抓著她左手運功一送，任青媞立即自發地生出抗力，兩勁相抵，劉
    裕虎軀一震，任青媞卻被他推逼得離地飛退，坐到床沿處，毒針尚差寸許方能刺中
    他的心窩要害。

    　　任青媞仍拿著毒針，俏臉閃過不知所措，又帶點茫然的神色，雙目旋又現出沉
    狠冷靜的異芒，盯著劉裕。

    　　劉裕心叫好險，如他剛才試圖制她的經脈要穴，肯定制服不了她怪異的逍遙魔
    功，此女不知是否為了任遙而努力用功，致魔功大有進步，比之以前更厲害了。

    　　劉裕曉得她動輒出手，忙先發制人道：「任遙真的對你那麼重要嗎？令你不惜
    一切，不擇手段，至乎犧牲自己的幸福。」

    　　任青媞的纖手收入香羅袖裡，毒針隱藏不見，淡淡道：「你在說什麼？」

    　　劉裕全神戒備，非必要他也不想召燕飛來援，因為他感到，這是他和任青媞兩
    人之間的事，特別在此時，嘴唇仍留有她親吻的香味，感觸份外深刻。

    　　沉聲道：「你捨棄我而挑選桓玄，我絕不怪你，因為你有權作出自己認為最聰
    明的選擇，只希望你將來不會為此後悔。可是你要殺我，卻太過寡情薄義，令人齒
    冷。」

    　　任青媞若無其事的道：「你知道了！你是何時知道的？」

    　　劉裕坦然道：「上一次見面，我早明白你一心殺我，只因心佩不在我身上，才
    暫不下手。」

    　　任青媞目光投往窗外月色映照下的夜空，徐徐道：「燕飛是否在外面？」

    　　劉裕道：「你若仍要殺我，可以立即動手，只要你不弄出聲音，燕飛是不會來
    援的。」

    　　任青媞現出心力交瘁的神色，歎道：「你是不會把心佩交回給我了，對嗎？」

    　　劉裕歎道：「你偷人家的東西，人家搶你的東西，世上從來都是這種你爭我奪
    的情況。你得回心佩又如何呢？只會令你成為尼惠暉針對的目標。」

    　　聽到尼惠暉的名字，任青媞雙目又掠過仇恨的厲芒。

    　　劉裕道：「如你不是投靠桓玄，曼妙今晚便不用葬身大江。」

    　　任青媞嬌叱道：「閉嘴！」

    　　劉裕心中一半是憐惜之意，可憐眼前這全被仇恨填心的美女；一半則是怒火，
    自己已不和她計較，她仍然是這種沒有半點反省的惱人態度。

    　　狠狠道：「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我劉裕誰都不怕，你以為桓玄可助你完成所
    願，便滾去作他的走狗和洩慾的工具吧！我們可以走著瞧！」

    　　任青媞雙目射出複雜難明的神色，盯著他好一會後，忽然不屑的道：「不知自
    量的傢伙，我們就走著瞧好了！」

    　　說罷穿窗去了。

    　　劉裕暗歎一口氣，亦感到無比的輕鬆。

    　　終於和這妖女一刀兩斷，同時亦感到說不出的失落。

    　　劉裕回到瓦頂燕飛身旁，伏下道：「你聽到我們的對話嗎？」

    　　燕飛點頭道：「真奇怪！我本也以為距離近三十丈，又有院牆屋壁阻隔，應該
    是沒法聽得到的，豈知留神遠近動靜，心無二用之下，竟聽個一清二楚。我從沒有
    想過，可以竊聽到這麼遠的聲音。」

    　　劉裕歎道：「你是否天下第一高手我尚未敢斷言，但你肯定是天下最教敵人憂
    心的探子。我開始覺得，高小子說你已變成半個神仙的戲言，不無道理。」

    　　燕飛不以為然的苦笑一下，道：「有時我真的希望自己成為神仙，便可輕易從
    慕容垂手上救回千千和小詩，只可惜我仍是有血有肉的凡人。」

    　　劉裕道：「樂趣亦正在於此，也可以說是凡人的樂趣，在極度失意裡看到希望
    ，把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份外令人感到其中的苦與樂，生命也因而變得有意思。」

    　　燕飛笑道：「是否因與妖女決裂，使你回復信心和鬥志呢？」

    　　劉裕欣然道：「雖不中亦不遠矣！我現在的感覺非常好，只為她感到可惜。嘿
    ！似乎自第二次在邊荒的汝陰碰上她，便和她沒完沒了似的，現在我和她理不清的
    關係終於結束，以後將成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局面。」

    　　燕飛道：「這就叫妖女的威力。她雖然想害死你，但你卻沒法對她下手，換了
    是老屠，剛才必不會讓她活著離開。」

    　　劉裕仍滿懷感觸，很想多說兩句知心話兒，忽然燕飛湊到他耳旁道：「有人來
    了，快隨我走。」

    　　劉裕心中奇怪，暗忖，難道任青媞回心轉意，去而復返？卻又無暇多想，因為
    燕飛已貼著瓦背斜滑下去，連忙依樣葫蘆，緊隨其動作，倏忽間，兩人無聲無息離
    開屋脊，翻到這家人的後院去，接著竄往靠近院牆的一叢草樹內，藏好身影，此刻
    ，劉裕才聽到衣袂破空聲自遠而近，暗呼好險，又心贊燕飛的靈銳。

    　　來人在他們剛才伏身處掠過，騰空而起，投往任青媞的秘巢，卻沒有停留。可
    是兩人均是老江湖，清楚對方非是湊巧經過，而是使出防止有人跟蹤的手段，繞個
    圈子後便會回頭。

    　　暗黑裡兩人交換個眼色，均感奇怪，難道此人竟是來找任青媞的？

    　　果然，不到半盞熱茶的工夫，此人又回來了，卻不是用輕功躍高而來，而是從
    地面疾掠，由與他們只有一牆之隔的小巷翻牆入屋。

    　　劉裕低聲道：「要不要換個地方？」

    　　燕飛明白他的意思，怕自己因身在牆後，不如在高處般聽得真切，道：「看是
    否有人來會他再說。」

    　　他們都生出事不尋常的感覺，照道理，隔鄰的民居該是任青媞挑選的秘巢，好
    在建康有棲身之所，不會隨便讓人知曉，甚至瞞住兩湖幫或桓玄的人，以保安全。
    如有人知道此為任青媞落腳的地點，那此人當和任青媞有非常密切的關係。既然如
    此，此人現在到這裡來幹什麼呢？如是來找任青媞，見不到人自該立即離開。

    　　燕飛低聲道：「又有人來了！從地面來，速度很快，肯定是第一流的高手。」

    　　劉裕道：「真古怪！」

    　　後來者此時逾牆入屋，燕飛指指上方，兩人又竄了出去，翻上屋脊，俯伏原處。

    　　燕飛閉上眼睛，全力施展新一代的「日月麗天大法」，屋內兩人的對話，立即
    一絲不漏傳入耳內，即使對方刻意壓低聲音，仍沒法瞞過他似能通天的靈耳。

    　　劉裕不敢驚擾他，又恨不得借他那對靈耳一用，好揭開心中疑團。

    　　燕飛往他湊來，道：「是徐道覆和菇千秋，這叫天有眼。」

    　　又閉目細聽。

    　　劉裕心中翻起浪潮，明白過來。這所民房，一向是逍遙教在建康的巢穴，所以
    曾為逍遙教徒的菇千秋，就利用來作秘會徐道覆的場所。菇千秋可能並不知道任青
    媞剛離開不久。

    　　徐道覆既是孫恩的得意門生，自然是任青媞的死敵，菇千秋如此勾結徐道覆，
    等於與任青媞為敵。

    　　照道理，菇千秋現在應忙個不休，為安排換俘一事奔波勞碌，何況，還要齊集
    足供五百多人吃三個月的糧食，怎都無暇分身。他卻偏要到這裡來私會徐道覆，可
    知，必有十萬火急的事，須立即找徐道覆商量，而此事當與天明前的換俘有關係，
    故燕飛有「天有眼」這句話。

    　　燕飛在凝神傾聽。

    　　徐道覆第一句話便是問對方，為何亮著天師燈著他立即來見，菇千秋則答道機
    會來了，接著沉默下去。

    　　此時徐道覆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道：「這裡似乎有人來過，上次我來時，這扇
    窗子是關上的。」

    　　菇千秋道：「該是任青媞，不過二帥放心，她已隨郝長亨乘船遠遁，除了她和
    曼妙外，再沒有人曉得有這麼個地方。」

    　　徐道覆冷哼道：「任青媞！」又啞然失笑道：「不過我們該感激她才對，難得
    她這麼幫忙，竟宰了司馬曜這無德無能的糊塗蟲。好了！究竟有什麼要緊的事？」

    　　只從菇千秋直呼任青媞之名，而尊稱徐道覆為二帥，便知菇千秋是天師道的人
    ，且有可能是天師道在逍遙教的臥底。孫恩此人實在太厲害了。

    　　菇千秋道：「今晚司馬元顯率水師圍攻郝長亨，雖憑楚無暇的劍殺了曼妙滅口
    ，卻被燕飛乘混亂偷襲得手，擄去司馬道子的寶貝兒子，還以此要挾用司馬元顯交
    換所有被擒的荒人，另加戰船和糧食。」

    　　徐道覆精神大振，以致音量也提高不少，叫道：「竟有此事？」

    　　菇千秋沉聲道：「這是太上老祖恩賜我們的機會，不單可令建康大亂，還可以
    置燕飛於死地。」

    　　燕飛心中一震，暗忖，幸好鬼使神差的聽到兩人的密話，否則必然結局淒慘，
    還害了所有荒人俘虜。

    　　徐道覆道：「我不明白。」

    　　菇千秋道：「最妙是燕飛想找人向司馬道子傳話，碰巧遇上我，被我以言語怔
    住，對我的話深信不疑，大家還談妥條件，換俘後我會留在燕飛手上作人質，以保
    證交易是誠實的。」

    　　徐道覆問道：「司馬道子反應如何？」

    　　菇千秋冷笑道：「哪到他選擇，還讚許我的忠心為主。他娘的！司馬曜之死，
    已弄得他手忙腳亂，朝中大臣，誰不懷疑是他害死兄長，只是不敢說出來吧！燕飛
    此著非常高明，命中他要害，令他不得不屈服。而直至此刻，我們仍不明白燕飛怎
    麼辦得到，正如沒有人明白，他為何竟有斬殺竺法慶的本領。」

    　　徐道覆哂道：「這只代表竺法慶名不副實。燕飛有什麼了不起，只是天師的手
    下敗將罷了！」

    　　燕飛心忖，你愈輕視我愈好，今晚我便要教你吃不完兜著走。

    　　徐道覆續道：「千秋有什麼妙計？」

    　　菇千秋陰險地笑道：「如讓我在換俘之時，當眾擊殺司馬元顯，二帥道會有什
    麼事情發生呢？」

    　　燕飛感到整條脊骨涼冰冰的，此計確是至為歹毒，在兩方均沒有防範之心下，
    菇千秋肯定會得手，接著的情況勢將不堪想像。

    　　司馬道子在痛失愛子下，肯定氣瘋了，會下令大開殺戒，殺盡荒人俘虜洩憤。
    而燕飛等別無選擇下，只好拚死救人，落得力戰而亡的慘淡收場。

    　　徐道覆大喜道：「此計妙絕，你要我們如何配合？」

    　　菇千秋道：「交易在江上進行，我殺人後立即遁入水裡，二帥只須預備一艘快
    艇，在南岸接應我便成。」又說出交易的時間地點和細節。

    　　徐道覆道：「千秋如何安置在建康的妻妾？」

    　　菇千秋道：「此事還要請二帥幫忙，最要緊保著我的兩個兒子，其它二帥看著
    辦吧！」

    　　燕飛暗罵一聲，此人的卑鄙狠毒，教人齒冷。

    　　徐道覆道：「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千秋，你今次立此大功，我會如實上報天
    師，並請他老人家收你為傳人。」

    　　菇千秋欣然道：「多謝二帥提攜！」

    　　徐道覆道：「這是你應得的。天師說過，只有在兩種情況下可以進攻建康，一
    是建康大亂，不戰而潰；一是北府兵被受牽制癱瘓。否則，以建康城防的穩固，四
    周又有城池支持，一旦久攻不下，讓北府兵大軍來援，肯定得不償失。」

    　　稍頓又道：「司馬道子是不是親自主持這次交易？」

    　　菇千秋道：「這個當然，關係到他兒子的生死，他絕不會假手於人。哼！他以
    為我會甘於作他的走狗，簡直是癡心妄想，只有天師道才是天地正教，只有我們南
    人，才有資格治理南方，我們要把失去的取回來。」

    　　徐道覆道：「一天司馬道子未死，建康也不會真的大亂。屆時我會親率一隊精
    銳好手，趁機擊殺司馬道子，如此，明天我們便可以上稟天師。」

    　　菇千秋道：「現在我必須立即趕回去，一切有賴二帥支持。」

    　　徐道覆道：「小心點！」

    　　說罷去了。

    　　劉裕看著兩道人影先後離去，道：「菇千秋的武功相當不錯。」

    　　燕飛道：「不但武功不俗，最厲害還是他的腦袋，可於與我碰面這樣短促的時
    間下，想出能顛覆建康的毒計，此人必須除去。」

    　　劉裕一呆道：「他想出什麼毒計？」

    　　燕飛把徐道覆和菇千秋的對話重述一遍，道：「如果不是老天爺有眼，我們肯
    定活不過明天。」

    　　劉裕倒抽一口涼氣，同意道：「殺不死徐道覆沒有關係，但此人確不可容他活
    在世上害人。」

    　　燕飛道：「問題在如何可以阻止他出手殺死司馬元顯，如我們在他出手時將他
    制住，極可能會惹司馬道子一方的誤會。」

    　　劉裕明白燕飛的意思，在那樣的情況下，雙方都像一條繃緊的弦線，任何異動
    ，均會令緊張的情況火上添油，一旦出岔子，勢將一發不可收拾。且肯定，菇千秋
    必有司馬道子一方最出色的高手隨行，以接回司馬元顯，如他們出手對付菇千秋，
    隨行高手的反應實難作預測。

    　　交易會在兩艘快艇上進行，即使高明如燕飛、屠奉三和劉裕之輩，亦沒有把握
    能迅速控制局面，何況還有徐道覆和天師道的高手，在旁虎視眈眈。以徐道覆的才
    智，見情勢不對，下令手下以箭攻擊司馬道子一方，會立即惹起大亂。

    　　劉裕道：「我們可否使菇千秋根本沒有接觸司馬元顯的機會呢？」

    　　燕飛搖頭道：「換人的細節已商量妥當，如我們臨時更改，只會令司馬道子起
    疑，反令形勢對我們更為不利。徐道覆可以輕易破壞我們的交易。」

    　　劉裕歎道：「唯一的辦法，該是秘密與司馬道子碰個頭，不過這是沒有可能的
    ，我們若約見司馬道子，司馬道子會先找菇千秋商量。」

    　　燕飛道：「只要司馬道子不是在守衛森嚴的皇宮內，我便有辦法。」

    　　劉裕頭痛道：「只恨我們根本不曉得司馬道子身在何處？」

    　　燕飛道：「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罷。」

    　　劉裕感到他已想出辦法，欣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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