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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卷

    　　　　　　　　　　　    【第三章　仙門難渡】

    　　「噗」！

    　　慕容戰就那麼搭著高彥和姚猛肩頭借力，兩腳離地連環踢出，第一腳正中美女
    刺出的劍尖，另一腳點向她拿劍的手腕，令她難以變招。雖是猝不及防，仍是從容
    好看，且頗有點大顯功架的味道。

    　　江文清和王鎮惡都是大行家，看出此女雖來勢洶洶，出手卻是留有餘地，來意
    並非不善。對她的企圖當然摸不著頭腦，故只是看熱鬧而沒有幫手。何況，慕容戰
    在邊荒集肯定是排前五名的高手之一，可以獨力應付任何事。

    　　美女長劍應腳彈起，她顯然想不到慕容戰有此怪招，反利用雙手的不便來個連
    消帶打，嬌叱一聲「好」，抽劍後撤，避過玉腕被慕容戰以靴尖點穴的奇招。

    　　慕容戰見狀，「呵呵」長笑，竟就那麼乘勢後翻，雙掌分按高、姚兩人肩頭，
    先在兩人頭頂上來個倒栽蔥，然後雙掌吐勁，彈離他們肩頭，在空中連續三個後翻
    ，後發先至的趕過了美女，落到她身後，動作行雲流水，便像表演雜耍般充滿娛人
    娛己的味兒。

    　　美女也是不凡，順勢一個旋身，手中長劍幻出十多道虛虛實實的劍影，朝慕容
    戰灑去。

    　　慕容戰不但沒有絲毫不悅，且是滿臉笑意，看來非常享受這忽然而來的比武較
    量，馬刀出鞘，長笑道：「姑娘不知是哪族的人，芳名是否像人那麼美呢？」

    　　「叮叮叮叮」！

    　　說話間，馬刀與長劍已交擊了十多下，有如驟雨打在窗槁上，錯亂中充滿節奏
    的感覺。

    　　美女嬌叱道：「打贏我再問吧！」

    　　高彥湊到姚猛耳旁道：「這娘兒騷勁十足。」

    　　姚猛湊興的大嚷道：「打贏了豈是問名字這麼簡單，我們慕容當家還要親你的
    小嘴。」

    　　美女展開新一輪的攻勢，劍法變得飄忽無定，走奇詭的路子，仍不忘應道：「
    有本領的，人也可以給你。」

    　　江文清聽得淺皺秀眉，這正是胡漢不同之處，胡人作風直率大膽，像這類對答
    ，罕出現在漢人男女身上。

    　　慕容戰只守不攻，守得密如堅城，任對方出動石矢或檑木，仍能逢招化招，履
    險如夷，神態從容寫意。同時笑道：「那姑娘今晚肯定要陪我一夜哩！」

    　　美女嬌笑道：「戰郎勿要猴急犯錯啊！」倏地翻上慕容戰上方，劍勢驟盛，照
    頭照臉的向慕容戰灑下來，登時威脅力遽增。

    　　美女喚一聲「戰郎」，實害苦了慕容戰，令他不好意思反守為攻，而攻式不但
    是他的所長，更是眼前情況最明智的策略，不過他也是了得，展開渾身解數，硬擋
    她毫無間隙的七劍。

    　　美女再無以為繼，因她正操控主動，要走便走，一個騰翻，落往遠處，且還劍
    入鞘，嬌笑道：「人家叫朔千黛，慕容戰你若想找我喝酒，我或許會答應呢。我住
    在小建康的穎河客棧，不要忘記哩！」

    　　接著掠飛而去。

    　　慕容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忍不住的歎道：「高少說得對！的確夠風騷。」

    　　這才還刀入鞘。

    　　江文清笑道：「慕容當家心動了！」

    　　慕容戰直待朔千黛的背影消失在樓房後，才轉身朝江文清等人走過去，邊行邊
    道：「她究竟是誰呢？」

    　　高彥歎道：「不理她是誰，總言之你這傢伙是飛來艷福。嘿！對付娘兒我最在
    行，你定要打鐵趁熱，說不定今晚便可以入室上床，共渡良宵。」

    　　江文清啐道：「高彥你是狗口長不出象牙，勿要教壞慕容當家。」

    　　姚猛哂道：「哪用高小子教，慕容當家他本身早夠壞哩！哈！」

    　　慕容戰冷哼道：「剛才哪個小子敢喚我作傢伙？」

    　　高彥排眾而出，挺著胸膛向慕容戰道：「是我又如何？你敢和我動手嗎？別忘
    記我是百毒不侵，打不死的。」

    　　慕容戰笑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無謂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說罷自己先笑起來，然後高彥、姚猛和江文清都忍不住哄笑起來，洋溢著深摯
    的友情。

    　　唯獨王鎮惡仍是不苟言笑，忽然道：「這種事是否不時會在邊荒發生？」

    　　眾人先是愕然，接著笑得更厲害了。

    　　王鎮惡的臉紅起來，尷尬的道：「不是你們所想的那個意思。」

    　　江文清嬌喘著道：「不是那個意思，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王鎮惡歎道：「我曉得她是誰。」

    　　眾人終於收束笑聲。

    　　最緊張的是慕容戰，訝道：「她似乎不認識你呢？」

    　　高彥接口道：「她是誰呢？」

    　　王鎮惡回復冷靜，道：「她是柔然族之主丘豆伐可汗的獨生女，我聽過她的名
    字，想不到她竟來了邊荒集。」

    　　眾人呆瞪著他。

    　　慕容戰皺眉道：「你究竟是誰？竟清楚遠在北塞的柔然人。」

    　　姚猛吁一口氣道：「竟然是柔然族的公主，我的娘！在大草原柔然族是唯一有
    實力和拓跋族爭雄的部落。」

    　　江文清仔細地打量王鎮惡，道：「王兄究竟是誰？」

    　　王鎮惡頹然道：「我的爺爺是王猛，本來我打算永遠不說出來，可是我被你們
    之間的真誠感動了，再不願被你們猜疑，還想跟你們做朋友。」

    　　眾人都不能置信的呆瞪著他。

    　　王鎮惡竟是王猛之孫，說到王猛，不論南人北人、胡人漢族，誰敢不敬服？沒
    有他，苻堅肯定沒法統一北方，如果他尚在世，淝水之戰的結果將不是眼前的情況。

    　　　　　　※※　　　　　　※※　　　　　　※※

    　　如果依眼前的速度，日以繼夜的趕路，三天後的清晨，燕飛將可以抵達邊荒集。

    　　他生出像鳥兒般飛翔的動人感覺，雖然他沒有離開地面，體內真氣運行不休，
    有點似不費勁力的，甚至不用他花精神去觀察地面的情況，他的身體會自然地作出
    最適當的對應，如有神助。

    　　當他心中不起一念，便似進入了禪靜的狀態，心靈和肉體分了開來，各自管各
    自的事。這究竟屬什麼境界？如果破空而去等如變成大羅金仙，那他現在至少該算
    個地仙。

    　　忽然間，他心底裡浮現安玉晴的花容，她美麗神秘、深邃迷人的眸子似在凝望
    著他，如此保持了一段時間才模糊起來，逐漸消去。

    　　燕飛心中大訝，自從宋悲風處曉得她已返家後，他罕有想起她，偶然也只是一
    閃而過的浮光掠影，不像初識她時，獨特的眸神似鑄刻在心版上，不時浮現，那時
    每當想起她，心中都有難以形容的感覺。到與紀千千相戀後，他的心被紀千千佔據
    ，容納安玉晴的空間愈來愈少。

    　　但他並沒有騙自己，對安玉晴，他是極有好感的。

    　　為何她的形象會如此強烈地浮現心中呢？倏地他有了答案，曉得安玉晴回來了
    ，正在找尋他，令他生出感應。

    　　真奇怪！為何自己只對女子生出感應？先是紀千千，後是安玉晴。

    　　孫恩和尼惠暉該是例外，因為他們都具有深厚的道法，精通精神之術。

    　　讓他與紀千千和安玉晴聯繫起來的，會否是男女間的情意，形成陰陽互引的情
    況？他又想起另一個問題。直到這刻，他仍沒有向任何人說出仙門的秘密，但他可
    以向安玉晴這心佩原本的擁有者，隱瞞這驚天動地、堪稱人世間最終極的秘密嗎？
    唉！

    　　他是辦不到的。

    　　只是在她似是與世無爭、不著人間險惡的明眸注視下，他已不忍心向她說謊；
    不忍做任何對不起她的事。

    　　忽然間，他開始有點明白她。

    　　安玉晴在她父親自幼熏陶下，潛心修道，如果不是因為任青媞盜走心佩，可能
    她永遠不會出山。當三佩合一，爆開龐大的地坑，令她心神受到巨大的衝擊和震撼
    。那時她或許仍未能掌握究竟是什麼一回事，故拋開一切，立即趕回家中，向乃父
    安世清問個究竟。

    　　現在她又回來了。

    　　如果他燕飛能練成仙門訣，而她又想親身體會成仙成道的滋味，不怕冒險，他
    會毫不猶豫為她開啟仙門，讓她投身那神秘莫測的空間去，看看其內究竟真是洞天
    福地？還是修羅地獄？同時他又想起另一個問題。

    　　事後回想起來，仙門的開啟眨眼即逝，接著便是能毀滅一切的大爆炸，縱使以
    他燕飛之能，恐怕亦未能在爆炸前及時從仙門逃離這人間世。但爆炸並沒有真的毀
    滅一切，他和孫恩都活了下來，尼惠暉則是一息尚存，還可以說幾句臨終遺言。原
    因在他們三人均具備「仙門功法」。尼惠暉只因受重創在先，故抵受不住。

    　　若他的猜測是對的，要穿越仙門，必須能抵得住太陽真火和太陰真水相激的駭
    人能量。只有練成這兩種極端相反、分別代表至陽至陰的功法，才有望破空而去。
    當時的自己在這方面的能力明顯不足，故被爆炸力震往遠方，差點沒命。現在的他
    或許好一點，卻自問仍沒法抵得住那駭人能量的衝擊。

    　　所以儘管他肯成人之美，把安玉晴送進仙門仍是沒有可能的事。徐非安玉晴練
    成了仙門訣。但這談何容易。

    　　燕飛暗歎一口氣。

    　　初時他還有一種天真的想法，以為當他和紀千千厭倦了這人世，不想面對生老
    病死之時，可攜手登上仙籍，做一對神仙眷侶，到現在用心去想這件事，方感到那
    根本是沒有可能的。

    　　他是否注定要永遠局限在這個清醒的夢裡呢？

    　　　　　　※※　　　　　　※※　　　　　　※※

    　　江文清、慕容戰、高彥、姚猛四人進入說書館，卓狂生仍和劉穆之在說話。

    　　慕容戰向卓狂生打個眼色，示意卓狂生支開劉穆之。卓狂生心中猶豫時，劉穆
    之已識趣的告辭離開。

    　　江文清等像來聽書似地在卓狂生四周坐下，高彥卻神氣的走到說書台去，嚷道
    ：「又有說書的好材料，就名之為『王猛孫落泊邊荒集』如何？」

    　　江文清等為之莞爾。

    　　卓狂生則一頭霧水道：「誰是王猛孫？」

    　　江文清等忍不住齊聲大笑。

    　　高彥找到糗他的機會，豈肯放過，罵道：「讓我當頭棒喝你這自誇的說書王，
    王猛就是一手令苻堅統一北方的王猛，孫是指王猛的孫，便是我們的貴客王鎮惡，
    只有王猛才敢為自己的孫子取這麼一個霸道的名字，明白嗎？」

    　　卓狂生一臉不相信的神色，哂道：「人家隨口說你便相信，如果談寶那活寶說
    自己是秦始皇的一百零八代後人，只是後來改了姓。你是否又相信呢？他娘的！且
    讓我想想我的曾高祖該是哪個有名的人。」

    　　今次反倒沒有人發笑。

    　　卓狂生訝然掃視眾人，奇道：「你們不是都像高小子般全信了罷？」

    　　江文清道：「王鎮惡絕不似說謊的人，他心裡的失落亦不是可裝出來的。」

    　　慕容戰道：「王鎮惡是那種天生的英雄人物。不過我們也要防敵人派臥底混進
    我們邊荒集來，王鎮惡此人的來歷，便由老卓你去驗證其真偽，如他真是王猛之孫
    ，當有一個動人的經歷，也如高小子所說的，是說書的好材料。只有老卓你有資格
    和耐性，從他的故事作出正確的判斷。」

    　　卓狂生不解道：「為何要查他底細，你們想招賢嗎？」

    　　江文清道：「我們最想知道他是否可靠，是不是一個可造之材？你說得對！現
    在我們最需要人才。」

    　　慕容戰接口道：「我們剛接到老屠從建康傳來的急信，極須援手，且要成立一
    支子弟兵，以對付孫恩。」

    　　卓狂生愕然道：「際此慕容垂大軍即來的時刻，我們哪還有餘力去理邊荒集以
    外的事？」

    　　高彥色變道：「不要嚇我，慕容垂不是忙著統一北方嗎？只是個拓跋珪足令他
    沒法兼顧我們。」

    　　卓狂生歎道：「原本我想也沒想過這個可能性，可是經劉穆之提點後，卻感到
    慕容垂定會先毀掉我們，去了後顧之憂，方會發兵討伐拓跋珪。」

    　　姚猛訝道：「劉穆之怎會比我們清楚慕容垂的事？」

    　　卓狂生道：「劉穆之絕非平凡之輩，他曾周遊各地，見識廣博。四川毛家，便
    因任他作主簿，致財力日厚，招致譙縱的顧忌，派干歸刺殺毛璩。這是個人才。」

    　　慕容戰歎道：「我們的安樂日子太短暫了，忽然又危機臨頭，但建康方面的事
    又不能袖手不理。」

    　　姚猛道：「慕容垂會否來對付我們，仍是未知之數，劉爺的事我們當然要理哩
    ！」

    　　江文清道：「劉爺的要求只是一支二千人組成的精銳戰船隊，該不會影響我們
    的實力。」

    　　眾人都感到江文清對支持劉裕和屠奉三已下了決定，要說派遣一個二千人的部
    隊和戰船，竟不影響邊荒集的戰力，是沒有可能的。

    　　但他們都體諒江文清的心情，沒有人說破她。

    　　卓狂生道：「看來必須舉行議會，以決定如何處理眼前的情況。」

    　　慕容戰道：「鐘樓議會就在今晚舉行如何？」

    　　卓狂生皺眉道：「姬大少到了南面察看一個新的礦脈，要後天早上才回來。老
    紅和二撇仍在壽陽回邊荒集的觀光船上，議會最快只可以在後天舉行。」

    　　江文清道：「如此便待人齊後，立即舉行議會。」

    　　卓狂生點頭道：「有這兩天時間，足可讓我弄清楚王鎮惡和劉穆之兩人的底細
    ，這兩人一武一文，可令我們實力大增。」

    　　慕容戰同意道：「多兩天也好，拓跋珪和慕容寶之戰該有結果傳來了。如果戰
    況出乎我們意料之外，慕容寶竟然大破拓跋珪，那我們就什麼都不要想，全體往南
    方投靠劉爺算了。」

    　　卓狂生笑道：「我去你的娘！怎可能發生這種事。我們邊荒集的氣運正如日中
    天，什麼困難都能應付。說不定劉、王兩人正是上天差遣來助我們的天兵神將。」

    　　眾人都默然不語，沒有人附和他，只感心情沉重，如被萬斤重石壓著，透不過
    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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