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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七卷

    　　　　　　　　　　　    【第二章　對付影子】

    　　向雨田拉開房門，大訝道：「真的是你燕飛？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我還以為
    今晚決戰前你不會再跟我作任何接觸。該不是來找我去吃午膳吧？這樣似乎太過招
    搖了。」

    　　燕飛現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跨步進房，從讓往一旁的向雨田面前經過，歎道：
    「我們有個新的煩惱。」

    　　向雨田把門關上，走到燕飛身旁，大感興趣地道：「能令燕飛認為是煩惱，肯
    定是窒礙難行之事，請燕兄指點。」

    　　燕飛透過小廳的側窗，看著外面中園的荷花池，道：「我先要問你一個問題，
    鬼影認識你師尊有多久呢？？」

    　　向雨田遽震道：「我明白了，確實是煩惱。」

    　　接著目光灼灼地打量窗外，似怕鬼影正躲在外面某處，偷讀他們唇語般的神態
    ，接著移到窗前，隔斷了燕飛望向窗外的目光，道：「聖門之所以派出鬼影來勸我
    師尊出山，正因在聖門中以鬼影與我師尊最有交情，他們應該認識很久了。以鬼影
    的眼力，只要燕兄有三、四分酷肖你爹，鬼影肯定可把你認出來，加上他曾目睹我
    們暗中往還，像朋友多過像敵人，自然會猜我們因這個特殊的關係而化敵為友。由
    於心有定見，當他今晚看到我們在未分勝負生死前休戰，不論我們的表演是如何逼
    真，就算我確是盡了全力，仍會認定我們是弄虛作假。只要他向明瑤說出他這個判
    斷，明瑤一怒之下，一定會把我的寶卷燒掉。唉！這個可能性非常大，因為明瑤曉
    得鬼影是聖門裡眼力最佳的人，會信任鬼影的判斷而不疑，卻不知鬼影竟是因心中
    的成見而出現判斷上的偏差，而鬼影當然不會向明瑤透露他看破你是我師尊的兒子
    ，因怕明瑤亦會因此關係與你息止干戈，他並不知道明瑤早清楚你的身份。」

    　　燕飛心中佩服向雨田的聰明才智，只一句話便掌握到自己的心事，而向雨田對
    人性認識的透徹，更是令人驚歎，也省去了他不少唇舌。

    　　燕飛的擔心並非無敵放矢，墨夷明當年能一眼認出他這個兒子，可見他燕飛的
    長像有酷肖親娘的地方，說不定也有酷肖墨夷明之處。當日魔門三大高手截擊燕飛
    ，衛娥便曾問他和墨夷明的關係，可見衛娥曾心中起疑。

    　　向雨田沉聲道：「唯一的方法是在決戰前把鬼影幹掉。唉！他奶奶的！為何我
    到邊荒後沒有一件事是順利的？」

    　　燕飛打量向雨田，道：「他始終是你師尊多年的朋友，殺了他會否令你感到內
    疚呢？」

    　　向雨田雙目閃閃生輝的道：「當這變成唯一的選擇時，我是會令自己不內疚的
    ，如我真的錯手殺了你，我也不容心中有任何悔恨的情緒，何況是鬼影！像我對明
    瑤般，絕不會去想她是如何迷人可愛，和她雙宿雙棲是如何幸福，只會想男女之間
    只有短暫的激情，一旦熱情冷卻，便嚼之無味，根本不值得犧牲自己的理想，更不
    是我要追求的東西。明白嗎？這是一個心之所向的問題，這方面我有很深的經驗。」

    　　燕飛愕然道：「這麼說，你捨棄明瑤，其實吃了很多苦頭？」

    　　向雨田頹然道：「不要說這麼令人洩氣的話哩！我是有苦自知，不過既然作出
    了選擇，當然需積極面對。眼前當務之急，是要殺掉鬼影。讓我給你一個忠告，你
    老哥已成了聖門最大的敵人，而應付聖門的唯一辦法，就是要比他們更狠、更無情
    ，與他們說道理是浪費時間，只有見一個殺一個，見一雙殺一雙，方為上策。」

    　　燕飛道：「向兄有沒有想過，如你殺死鬼影，等於背叛聖門？」

    　　向雨田回復從容，淡淡道：「殺鬼影是沒有選擇下的唯一選擇，在這樣的情況
    下，鬼影對我來說只是一個人，一個威脅到我畢生致力追尋目標理想的一個人，是
    否屬於聖門對我已無關重要，也不存在我是不是背叛聖門的問題，因為我對聖門從
    來沒有歸屬感，如我們手腳乾淨點，當然更理想，可免去我很多不必要的煩惱。」

    　　燕飛點頭表示明白，道：「你有沒有辦法聯絡鬼影呢？」

    　　向雨田搖頭道：「像鬼影那類人，永遠不會相信任何人，包括聖門的人在內。
    所以只有他找人，沒人知道如何去尋他。不知你有否深思你爹說的那句話，就是鬼
    影乃天下間唯一他沒有把握殺死的人，現在我們要完成的目標，是近乎沒有可能的
    事。」

    　　燕飛信心十足地道：「只要他仍在邊荒集，我便有辦法。」

    　　向雨田道：「他一定仍在集內，鬼影在聖門裡是出名有耐性和謹慎，他不會在
    未知我們決戰的結果前便匆匆去找明瑤，這決不是他的作風。」

    　　燕飛訝道：「你對鬼影的認識很深。」

    　　向雨田道：「因為鬼影是我除你爹外唯一接觸過的聖門高手，故對他特別感興
    趣，我師尊亦肯滿足我的好奇心。」

    　　接著皺眉道：「你說你有辦法，但我卻怕你的辦法根本行不通。」

    　　燕飛愕然道：「你尚未聽我說出來，怎知道行不通呢？」

    　　向雨田歎道：「我知道你們荒人中有能憑嗅覺追蹤目標的奇人異士，我便是因
    此差點著了你們的道兒。但這一套在鬼影身上是行不通的，若你曉得鬼影的遁術是
    甚麼一回事，便知你爹那句話不胡亂說的。」

    　　燕飛苦笑道：「我開始頭痛了，鬼影的外貌有何特異之處？」

    　　向雨田道：「這是他另一個可令我們頭痛的地方，因為我真的不知道。鬼影從
    來不以真面目示人，即使當年他來見我師尊，也戴著個鬼面具，昨夜則是從頭至腳
    以黑布裹著，只露出一雙眼睛。不過若我再見到他，我定可憑眼神把他辯認出來，
    隔了這麼多年，我仍一眼把他認出來，正因對他的眼神有很深刻的印像。」

    　　燕飛沉吟道：「你敢肯定我們不能憑氣味去搜尋他嗎？」

    　　向雨田道：「你曉得遁術是甚麼一回事嗎？」

    　　燕飛謙虛地道：「請向兄指教。」

    　　向雨田舉步移往廳中坐下，待燕飛在卓子林就個一邊坐好，道：「可以這麼說
    ，如果今天我們成功幹掉鬼影，那我聖門的遁術將從此失傳，因為鬼影是聖門內唯
    一懂得遁術的人，我這番話燕兄可有什麼聯想呢？」

    　　燕飛想也不想地道：「修練遁術該是非常艱苦和危險的事。」

    　　向雨田豎起拇指讚道：「燕兄了得！和你說話可以省去很多唇舌。我這個人對
    廢話很欠耐性，幸好燕兄從來不說廢話。」

    　　然後續下去道：「《刑遁術》是《天魔策》十卷裡的其中一卷，《刑遁術》分
    九章，內容只有兩章專論遁術，其它章節講的是各種酷刑和逼供的殘忍手段，比起
    其它以論述武功心法為主的冊卷，可算是異類。但勿要小覷遁術，雖然在我們聖門
    中，視遁術為小道者大不乏人，但我師尊卻另有看法，他認為如能把遁術練至登峰
    造極的境界，就具有鬼神莫測之機，而鬼影正是聖門有史以來唯一能把遁術練至這
    等境界的人，故能在長安找到囚禁族主的地方。或許他的天生殘疾反使他能忍常人
    之所不能，排除萬難的練成遁術。」

    　　燕飛道：「既然載諸於貴門經典之中，怎會失傳呢？」

    　　向雨田道：「據我師尊所說，鬼影的心性異於平常人，練成遁術後，竟把載有
    遁術那兩章撕毀，此事曾惹起軒然大波，但誰能殺死練成了遁術的鬼影？結果此事
    不了了之，更重要是鬼影更是狂熱的聖門信徒，對聖門忠心耿耿，沒有人會懷疑他
    的忠誠。我師尊猜鬼影之所以毀掉論遁術那兩章，是為聖門的下一代著想，沒有人
    比鬼影更明白修練遁術的困難和風險，鬼影該有說不出來的苦衷，只有鬼影心中明
    白。唉！誰能明白他呢？」

    　　燕飛聽得抽了一口涼氣，對殺死鬼影的信心進一步下挫。

    　　向雨田歎道：「遁術代表的不單是來無蹤、去無影的功夫，也是一套特別的武
    功心法，甚麼氣機牽引對他全不起任何作用，所以即使能把他重重圍困，只要有一
    絲空隙，他仍能安然逸去。鬼影更是人世間我能想到最可怕的探子，他隨時可以改
    變體形氣質：永不會留下任何氣味，真的像個影子。你說吧！有甚麼辦法可對付影
    子呢？」

    　　又苦笑道：「昨晚我實有殺他之意，只是欠缺把握，所以始終沒有動手。」

    　　燕飛沉吟道：「向兄對令師肯透露這麼多有關鬼影的事，不覺得奇怪嗎？」

    　　向雨田道：「是非常奇怪，我師尊罕有談及聖門的事，但對鬼影卻是知無不言
    ，言無不盡，還多次提醒我小心他這個人，你道是甚麼道理呢？」

    　　燕飛凝望著他，等他說下去。

    　　向雨田道：「因為他正是敝門聖規的執行者，凡背叛聖門者，均由他揪出來執
    法處決。而據我師尊的暗示，鬼影是不滿師尊收我為徒的，至於原因只有他們才清
    楚。」

    　　燕飛道：「你昨夜該不是首次與鬼影以指畫掌交談吧！」

    　　向雨田點頭道：「想不到燕兄有留心此點。對！我並不是第一次與鬼影直接對
    話，鬼影在查得族主被囚處時，到沙漠來通知明瑤，便曾找我私下談話，內容我不
    便透露，可以告訴你的是我拒絕了效力聖門的提議。只是這事我實已犯了聖門的天
    條，鬼影當時只著我再加考慮，應是看在我師尊分上，故沒有公佈我為叛徒。唉！
    我終於明白哩！我師尊肯和我說這麼多有關鬼影的事，皆因猜到終有一天會有目下
    般的情況出現。不是你殺我，便是我殺你，只是沒想過他自己的兒子會直接牽涉其
    內。」

    　　接著雙目神光閃爍地打量燕飛，道：「我尚未有機會問你，昨夜你為何會在鄰
    房聽我和鬼影的對話，是湊巧碰上嗎？」

    　　燕飛道：「鬼影的遁術非是無懈可擊，他的心靈在某一些情況下會露出破綻，
    故被我察覺他藏身對岸的箭樓上，當時我已猜到是他鬼影，更猜到他會去找你，遂
    先一步到你的鄰房去，但卻沒法瞞過你的魔種。」

    　　向雨田一呆道：「聽你的話，你是早曉得鬼影的存在。唉！你愈來愈教我覺得
    你高深莫測，因為這是沒有可能的，鬼影是聖門內最神秘的人物，只像個影子般來
    去無蹤，你怎可能知道有他這麼一號的人物？」

    　　燕飛道：「此事說來話長，筒單來說，是我和孫恩在太湖縹緲峰之戰的消息洩
    漏了出來，你們聖門分別派出三個元老高手在途上伏擊我，又另派鬼影到縹緲峰監
    察我和孫恩的決戰。當我回到建康，想去找我懷疑是聖門高手的李淑莊麻煩時，偷
    聽到她和另一聖門高手譙奉先的對話，是他提到鬼影此人。」

    　　向雨田沉聲道：「伏擊你的三人是誰？你可以把他們的打扮樣貌形容出來嗎？」

    　　燕飛道：「不用麻煩了，因為他們曾向我說出名字，是衛娥、哈遠公和屈星甫
    。」

    　　向雨田動容道：「燕飛你真是福大命大，竟能在這三個人的手底下逃生，若不
    是由你親口說出來，我是不會相信的。」

    　　燕飛苦笑道：「若我告訴你，我當時根本沒有逃走的機會，只好全力反擊，手
    下不留情，向兄會怎樣想呢？」

    　　向雨田失聲道：「你竟殺了他們三人！」

    　　燕飛道：「正是如此。」

    　　向雨田難以置信地瞧著燕飛，長長吁出一口氣道：「這是沒有可能的，卻給你
    辦到了，難怪鬼影指你是聖門的頭號公敵。唉！現在我開始有點相信，今晚即使我
    全力出手，仍沒法奈你何。他奶奶的，你怎可能如此厲害？你可知他們三人在聖門
    裡的身份地位？」

    　　燕飛道：「我不想知道。你認識李淑莊嗎？」

    　　向雨田搖頭道：「從未聽過。她有多大年紀？」

    　　燕飛道：「應該不過三十。」

    　　向雨田道：「可能是聖門新一輩的人物，恐怕我師尊也不曉得有她這個人，我
    自然更未聽過。」

    　　接著苦惱的道：「難怪鬼影如此忌憚你，皆因老哥你戰績彪炳，但有得必有失
    ，鬼影會格外謹慎，以免被你發現。」

    　　燕飛道：「言歸正傳，我們如何向鬼影下手呢？」

    　　向雨田思索道：「鬼影是最難殺的人，既有化身千萬的本領，又有來去無蹤的
    功夫，他唯一的破綻是天生聾啞，可是在邊荒集這個人氣旺盛的地方，要找這樣的
    一個人談何容易？」

    　　燕飛道：「我倒有一個辦法，就是在決戰後殺他，當會比在決戰前殺他容易。」

    　　向雨田皺眉的道：「你的意思是在決戰後，我們埋伏在鬼影往北的路線上，待
    他趕往北方時伏擊他？唉！對一般人來說這確是絕計，但對付鬼影卻行不通，據我
    師尊所說，懂遁術的高手，是不會以直線的方式到某一個地方去，他只採取迂迴曲
    折的路線，所以埋伏的結果我們只會是白等一場，而鬼影則是愈去愈遠，你現在該
    對遁術多點瞭解了吧？」

    　　然後斷然道：「要殺鬼影，必須在決戰之前，否則將永遠失去殺他的機會。」

    　　燕飛道：「你比我熟悉鬼影，有甚麼好辦法呢？」

    　　向雨田道：「我還未想出妥善的辦法，只知道殺他的機會只有一次，若掌握不
    好，讓他溜掉，將再沒有下一次。」

    　　燕飛沉吟道：「鬼影對你該仍處於懷疑的階段，還沒弄清楚我們之間的關係。
    如此他是不會放過監察我們的機會。」

    　　向雨田道：「你是想採取引蛇出洞之計嗎？」

    　　燕飛點頭道：「這是唯一的辦法，只要他露出像昨夜在箭樓上的破綻，我就可
    以把他辨認出來，而不論他露破綻或絲毫不露破綻，對我來說仍然是破綻，你明白
    我的意思嗎？」

    　　向雨田微顫道：「明白！」

    　　又歎道：「你愈來愈教我驚異哩！」

    　　燕飛道：「原則上，盡量由我單獨對付他，只有在無可選擇下，你才可以出手
    。」

    　　向雨田道：「我還未告訴你，鬼影的遁術有一套卸勁借力的功夫，所以縱然你
    的武功比他高強，他也可以從容溜走，一旦讓他脫身，誰都沒法跑得比他快。你還
    有信心可以獨力殺他嗎？」

    　　燕飛微笑道：「若我使出令他卸無可卸、借無可借的劍法又如何呢？」

    　　向雨田一呆道：「世間竟有如此劍法？」

    　　燕飛道：「這正是屈星甫三人飲恨本人劍下的原因，因他們從沒有想過世間會
    有此劍術。」

    　　向雨田不解道：「那為何在天穴旁，你不向我施展這種劍術呢？小弟真是好奇
    得要命。」

    　　燕飛淡淡道：「因為那時我身負內傷，故使不出這種極端霸道的劍法。」

    　　向雨田失聲道：「你那時受了傷？」

    　　燕飛苦笑道：「你的好奇心太重了，辦正事要緊，其它事可否先擺往一旁？」

    　　向雨田往後靠到椅背去，微笑道：「我今晚定會全力出手，好拋磚引玉，一窺
    燕兄能斬殺衛娥等三人的絕世劍法。」

    　　燕飛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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