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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七卷

    　　　　　　　　　　　    【第十三章　老臣受辱】

    　　劉裕與宋悲風抵達烏衣巷謝府，本來以宋悲風與謝家的關係淵源，該可登堂入
    室，領劉裕逕自入內，豈知把門家將雖然認得是宋悲風，卻客氣的請他們稍待片刻
    ，讓他們通報。

    　　劉裕和宋悲風均感詫異，可是能有什麼法子呢？只好在門旁的接待室耐心等候。

    　　不一會梁定都匆匆來了，這個人雖然頗有高門之僕見高拜見低踩的習氣，對宋
    悲風這個一手提拔他的人，仍是非常尊敬，禮數十足，但對劉裕則是循例施禮，態
    度疏遠。

    　　宋悲風皺眉道：「這是什麼一回事？」

    　　梁定都領著兩人朝主建築物松柏堂的方向走去，低聲道：「這是孫少爺的指示
    ，必須嚴守上下之別，內外之分，一切依規矩辦事。」

    　　宋悲風沉聲道：「包括我在內？」

    　　梁定都頹然點頭。

    　　宋悲風向一臉疑惑神色的劉裕道：「孫少爺就是二少爺的兒子謝混，極得二少
    爺寵愛，二少爺出任刺史，家裡的事便由他決定。」

    　　劉裕心忖，有其父必有其子，不過，仍忍不住歎息謝家昔日的瀟灑風流、不守
    成法，到哪裡去了。當年他和燕飛、高彥與謝家諸領袖對坐商談的日子，肯定不會
    重現。

    　　梁定都並不是領他們到松柏堂去，而是越過廣場，朝偏廳走去。

    　　梁定都苦惱的道：「大小姐臥床休息，二小姐又不愛理事，現在府內的事，全
    由孫少爺打點。」

    　　二小姐便是謝琰的妹子，下嫁王國寶。

    　　進入偏廳後，三人席地跪坐一旁，都有點不知從何說起的感覺。

    　　宋悲風道：「二少爺在嗎？」

    　　梁定都道：「二少爺外出未返。」

    　　宋悲風道：「如此，我們想先向大小姐請安問好。」

    　　梁定都苦笑道：「這須由孫少爺決定。」

    　　宋悲風光火道：「這小子當我宋悲風是何人？」

    　　此時一名侍婢進來，以茶侍客，宋悲風只好閉口。

    　　侍婢去後，三人再沒有說話，氣氛凝重。

    　　又等了一會，梁定都向宋悲風請示道：「讓我去見孫少爺，看他因何事耽擱？」

    　　宋悲風點頭同意，梁定都起身離開。

    　　劉裕歎道：「究竟是什麼一回事呢？如非老哥冒死救回大小姐，情況不堪想像
    ，可是謝家卻反把老哥視作外人。」

    　　宋悲風道：「安公玄帥去後，謝家的子弟太不爭氣了，好的不去學，卻學了建
    康高門的流風陋習。」

    　　劉裕道：「你不是看著謝混長大的嗎？他今年是什麼年紀？」

    　　宋悲風道：「該有十六、七歲。我一向以為他可以承繼謝家的風流。此子早熟
    聰明，十一、二歲便是清談的高手，詩文書畫，樣樣皆精，且儀容秀美，風采不凡
    ，故有〔謝混風華，江左第一〕的讚譽，更有人說他是南晉這一代第一美男子，且
    被朝廷欽定為晉陵公主的夫婿，待他到二十歲時成親。」

    　　又道：「他是二少爺的第三子，兩位長兄隨二少爺當官去了，所以謝家由他主
    事。」

    　　劉裕哂道：「肯定是司馬道子籠絡二少爺的手段。」

    　　宋悲風歎了一口氣，欲語無言。

    　　這時梁定都滿臉陰霾的回來了，於宋悲風旁坐下道：「孫少爺有事未能分身，
    請宋叔和劉將軍再稍候片刻。」

    　　宋悲風不悅道：「什麼事這麼重要？」

    　　梁定都欲語還休，最後仍是不敢隱瞞宋悲風，低聲道：「孫少爺和劉毅將軍在
    忘官軒下棋。」

    　　劉裕失聲道：「劉毅？」

    　　梁定都忙解釋道：「劉將軍勿要怪責劉毅大人，他已準備中斷棋局，趕來見將
    軍你，只是孫少爺堅持勝負即分，要繼續下去。」

    　　劉裕心忖，看來劉毅在建康混得非常不錯，竟能憑布衣的身份，打進最顯赫家
    族的圈子去，這方面自己比他是自認不如。

    　　宋悲風正要說話，足音傳來。

    　　劉裕循聲望去，劉毅正和一年青公子跨檻入廳，乍然看去，他也不由心中一震
    、此子身形舉止神氣，有七、八分酷肖謝安，又是風華正茂之時，宛如玉樹臨風，
    灑脫不群至乎極點。難怪有江左第一美男子之稱。

    　　劉裕心中本來對他印象極壞，可是見到他冠絕江左的儀容神采，竟發覺自己心
    中怒氣全消，沒法對這近乎完美的少年生氣。三人連忙站起來，梁定都退往一旁，
    垂手躬立。

    　　劉毅顯然和謝混稔熟，反客為主的呵呵笑道：「這位就是我常向三公子提起的
    劉裕劉將軍哩！是否百聞不如一見呢？」

    　　謝混有如寶石般閃亮的眼眸落在劉裕身上，先是略一皺眉，這才展現有保留的
    歡容，微笑道：「謝混見過劉將軍。」又向宋悲風施禮道：「謝混向宋叔請安。坐
    ！坐！不用多禮。」

    　　宋悲風冷哼一聲，神情不悅，沒有回禮，顯是心中仍未能釋然。

    　　劉毅微一錯愕，目光投往劉裕，向他暗送眼色。

    　　劉裕深切明白宋悲風的感受，但卻不想因此把事情弄砸，拉著宋悲風到一旁坐
    下。

    　　謝混對宋悲風的反應似是視若無睹，著劉毅在另一邊坐下，自己則跪坐於主位。

    　　當下又有侍婢進來奉茶。

    　　劉裕朝劉毅瞧去，這小子昔日因何謙遇害而來的頹喪悲憤已一掃而空，一身倣
    傚高門子弟的打扮衣著，令劉裕感到自己再不認識他。

    　　不過，劉毅對他的神態仍是親切如舊，見劉裕往他望來，作出待會喝酒談心的
    手勢。

    　　謝混神態從容的向劉裕道：「謝混在這裡代表謝家，祝賀劉將軍破賊成功，凱
    旋歸來，榮升建武將軍。」

    　　劉毅歎道：「劉兄的美事，已傳至街知巷聞，待別是單挑焦烈武，斬殺此賊，
    更是建康上下近日最熱門的話題。」

    　　劉裕謙虛的道：「只是僥倖而已，劉裕怎敢居功？」

    　　宋悲風早不耐煩，道：「我想和劉將軍向大小姐請安。」

    　　他顯然心中極怒，竟不提謝混的稱謂。

    　　立在一旁的梁定都登時臉色微變。

    　　謝混終掠過不快神色，但仍壓制著自己，柔聲道：「道韞姑母已上床休息，今
    晚恐怕不適合，宋叔和劉將軍先在敝府暫歇一宵，明天我會作出安排，請宋叔見諒
    。」

    　　劉毅幫腔道：「趁這機會我們好好聚舊，這幾天刺史大人一直渴望見到劉兄，
    劉兄安然歸來就最好了。」

    　　宋悲風卻一刻也待不下去，拂袖而起道：「如此，我和劉將軍明天再來拜訪。」

    　　連劉裕也想不到，一向好脾氣的宋悲風，可以變得如此火爆，可見他受辱於謝
    家的小兒輩，對他這曾備受謝安器重、當作是自己人的首席家將的傷害有多深。

    　　今次謝混也慌了手腳，忙起立道：「宋叔請留步，如有怠慢之罪，謝混願受責
    罰。」

    　　劉裕和劉毅連忙站起來，卻沒法插嘴，這刻的情況已演變成謝混和宋悲風之間
    的事。

    　　謝混現在的態度，亦顯示出宋悲風在謝府中根深蒂固的地位。

    　　宋悲風盯著謝混，淡淡道：「請孫少爺指示，我宋悲風何時變成外人了？若是
    如此，你以後便不該喚我作宋叔。」

    　　謝混朝梁定都瞧去，目光轉厲。

    　　梁定都低垂著頭，不敢呼半口大氣。

    　　謝混轉向宋悲風，低聲下氣的道：「只是一場誤會，謝混怎敢冒犯宋叔呢？是
    嗎？定都。」

    　　梁定都可以說什麼話呢？忙答道：「是定都不對，忘了宋叔不是外人。」

    　　宋悲風當然明白，梁定都只是為謝混背黑鍋，但亦知不宜和謝混鬧翻，呼一口
    氣壓下心中的怨憤，點頭道：「好吧！便當是一場誤會。不過我已失去把酒言歡的
    興致，明天再來向大小姐請安。」

    　　接著不理會謝混，向劉裕道：「我們走。」

    　　說罷朝大門走去，劉裕只好匆匆向謝混兩人施個禮，隨在宋悲風身後。

    　　謝、梁兩人呆在當場。

    　　眼看宋悲風快要走出門外，驀地一人笑著走進來，喜道：「真好，宋叔和小裕
    回來了。」

    　　赫然竟是謝琰。

    　　宋悲風愕然止步。

    　　劉裕也大惑不解，看謝琰一臉喜色的模樣，與他兒子對待他們的態度，直是天
    壤之別。

    　　難道一向以家世自恃，看不起出身低微者的謝琰，竟忽然轉了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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