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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三卷

    　　　　　　　　　　　    【第九章　集底臥龍】

    　　燕飛在地道的暗黑裡醒過來，心裡一片平靜。

    　　地道空氣混濁，牆壁濕漉漉的，充滿霉爛的感覺。除了自己的心跳外，地道是
    沉凝靜止的安謐。他試著由胎息轉為外呼吸，立即廢然而上，地道裡的霉氣，可以
    令人嗅入致死。他並不驚慌，他當然知道在大白天，一出地道，被人發覺的風險會
    相對地增加，但他可以隨時從沒有敵軍留守的盛豐海味出口，去吸一吸新鮮空氣。

    　　他也並不擔心如何報訊給同伴，因為昨晚這襄所發生的事，必落入荒人探子的
    眼內，同報劉裕。以劉裕的才智，會猜十他現在的處境狀況，再天衣無縫地和自己
    配合。這就是屢次出生入死，並肩作戰而來的默契。

    　　如在正常的情況下，縱然荒人兵力多上集內敵人一倍，也沒法攻陷邊荒集，何
    況現在荒人部隊實力及不上敵人的一半？但燕飛已曉得勝券在握，關鍵處在於荒人
    再小用為攻集部隊和進佔鐘樓的奇兵，兩者如何配合的難題而頭痛。

    　　最初的構思是當荒人的高手囤成功佔領古鐘樓後，集外的部隊強攻入邊荒集內
    ，可是如被敵人力抗於夜窩廣外，高手團將變成孤軍，用盡火器箭矢後，便只余待
    宰的命運。

    　　現時則形勢逆轉，攻集大軍可以從容攻集，只要能控制柬大街，便可以從盛豐
    海味的秘道直指夜窩子的心臟地帶，加上威力驚人的人大罐「盜日瘋」，任敵人兵
    力如何強大，也要吃不完兜著走。

    　　燕飛緩緩站起來，朝盛豐海味的方向走去，該是時候出去透透氣了，否則他會
    被悶死。現在該是晚上吧！又或許是日落西山的時分。

    　　天剛入黑，紀千千主婢接到風娘通知，要立即起程。

    　　小詩擔心的道：「是否有敵人來了？晚上騎馬很危險哩。」

    　　紀千千微笑道：「你只要跟著我便成，我會照顧你嘛！凡事都叮以從另一個角
    度去看，我反覺得黑夜行軍，驚險又神秘，蠻好玩的。」

    　　又笑道：「你更不用擔心安全，若要擔心便為慕容垂要對付的人擔心吧！主動
    權全操在他手上，對方正被他牽著鼻子走。」

    　　小詩更是愁容滿面，低聲道：「小姐很看得起慕容垂，唉！他這麼可怕，誰可
    以擊敗他呢？」

    　　紀千千聳肩漫不經意的道：「可惜他有個命中注定的剋星，而那個人便是小姐
    我。終有一天你會明白我這兩句話，並不是只在口上說來洩憤的。」

    　　小詩愕然道：「小姐原來是痛恨慕容垂的。」

    　　紀千千輕輕道：「如不是他，我的小詩便不用受苦，我不找他算帳該找誰呢？」

    　　小詩感動的道：「小姐對我真好。」

    　　紀千千道：「現在我們足到台壁去，因為慕容永已中計，誤以為我們要經太行
    大道進攻長廣。哼！慕容垂，這次你被我看穿了。」

    　　屠奉三和慕容戰在湖旁坐下，不約而同的叫道：「濕氣很重！」

    　　兩人相視而笑。

    　　慕容戰啞然笑道：「事實上每個人都暗自擔心，老紅預測的人霧會否如期降臨
    ，更怕是來早了，我們便要進退失據。」

    　　屠奉三道：「如果劉裕確是南方的真命天子，這場大霧便該來得恰是時候。」

    　　慕容戰愕然道：「這種信心究竟足好是壞呢？若錯了豈非害了白己？」

    　　屠奉三微笑道：「天命雖然難測，卻非是無跡可尋，我愈來愈相信謝安沒看錯
    人，到最近的火石災異，更令我深信不疑。答案即將揭曉，我正拭目以待。」

    　　慕容戰道：「劉裕在新郎河，一箭破「隱龍」那一手確玩得很漂亮，最令人感
    動是他玉成了高彥的好事，你是否決定全力助他在南方爭天下呢？」

    　　屠奉三道：「他是我報復桓玄的唯一希望，我還有另一個選擇嗎？」

    　　慕容戰道：「桓玄的「斷玉寒」是不是真如傳說般的厲害？」

    　　屠奉三沉聲道：「桓玄自幼便顯露出練武的天分，他的刀專講氣勢，非常霸道
    狠毒，如單打獨鬥，我對戰勝他並沒有十足把握。」

    　　慕容戰道：「聽你這麼說，桓玄確有真材實料。」

    　　屠奉三道：「九品高手不是用來唬人的，看謝玄能與慕容垂平分秋色，又輕易
    斬殺竺不歸，可推想排名僅次於謝玄的這另一玄，刀法不會差到哪裡去。」

    　　慕容戰沉吟片晌，道：「我想問你一個私人的問題，可以嗎？」

    　　屠奉三道：「我早當你是我的知己，有甚麼想問的，放馬過來吧！」

    　　慕容戰有感而發道：「我和你在行事作風上比較接近，且沒有利益衝突，所以
    從一開始便談得投契，唉！事實上我們現在於很多方面部足同病相憐。」

    　　屠奉三點頭道：「我只想到大家都有一批兒郎追隨，又都必須以逞荒集為安身
    立命之所兩方面。」

    　　慕容戰道：「千千又如何呢？」

    　　屠奉二道：「你竟是要問這個問題？」

    　　沉吟片刻，道：「我真的沒有妒忌燕飛，為何會這樣廣呢？或許是我被紀千千
    捨己為人的精神感動了，義或觸動了內心久已被埋藏的情感。邊荒集是自由的地方
    ，沒有能獨霸的強權，沒有門第之別，紀千千有她選擇的自由，有權挑選對象，而
    燕飛確是今人欽佩的人，所有這些原因結合起來，我輕易接受了這既成的事實。」

    　　慕容戰欣然道：「說得好！既成為現實，只好接受。燕飛對千千不顧生死的真
    情亦令人感動，使人拋開私心，只要千千幸福便成，其它都無關痛癢。」

    　　屠奉三道：「你的族人已捨長安出關外與慕容垂正面交鋒，你有甚麼打算呢？」

    　　慕容戰歎道：「結果會是如何？不用猜也曉得，慕容垂會成為我的桓玄，而拓
    跋珪則是劉裕，情況雖不盡相同，大致的形勢卻沒有分別。看！這不是同病相憐嗎
    …」

    　　屠奉三問道：「拓跋珪是怎樣的一個人？」

    　　慕容戰道：「據我們所知，拓跋珪是慕容垂最忌憚的人，一直想把他收為己用
    。遠在當馬賊時，拓跋珪早顯露他的光芒，苻堅派人討伐他，沒有一次能佔便宜。
    他的騎戰在北方非常有名氣，看看拓跋儀便可測知其本領的一二，如給他站穩陣腳
    ，北方恐怕只有慕容垂有資格作他的對手。」

    　　屠奉三道：「他是個可以合作的人嗎？」

    　　慕容戰道：「那須看他與燕飛的交情。此人心狠手辣，矢志恢復代國，是個以
    民族為重的人。」

    　　屠奉三微笑道：「這麼說，直至擊垮慕容垂之前，他會與我們同心協力，往後
    便很難預測了。」

    　　慕容戰堅決地道：「只要能毅慕容垂，救回千千主婢，其它的事再不放在我的
    心上。」

    　　屠奉二道：「此正是劉裕建立起一支全夜窩族邊荒勁旅的原因，只要邊荒集回
    復以前的興盛，我們的影響力會跨越邊荒，同時主宰南北的榮枯，只有這樣我們才
    活得有意義，活得轟烈。這更是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情況，老卓的邊荒史會如他所
    說的，愈寫愈精采。對嗎？」

    　　兩人對視而笑，均感痛快。

    　　拓跋儀揭帳而入，劉裕正用心研究攤開在地氈上，由卓狂生製作的邊荒地圖，
    邊荒集是圖心的一個紅點。

    　　劉裕抬頭瞥拓跋儀一眼後，目光回到地圖上，語調輕鬆的道：「我不理你用甚
    麼方法，都要把敵人牽制在逼荒集，今他們不敢冒險出集迎擊我們。」

    　　拓跋儀在地圖另一邊面對劉裕蹲卜來，雙日閃閃生輝道：「你給我多少人？」

    　　劉裕迎上他的日光，微笑道：「三千騎兵如何呢？以你的族人為骨幹，副帥任
    你選，但最好不是鐘樓議會的成員。」

    　　拓跋儀想起拓跋珪，劉裕在這方面與拓跋珪很相似，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態，令
    人沒法懷疑他是否有必勝的信心。這種神態形成一股使人難以抵擋的風采魅力。

    　　他們都是天生的領袖，擁有時爭霸天下的天分才情。假若有一天正如拓跋珪所
    料的，兩人在戰場上交鋒，究竟會是怎樣的一番精采景況呢？拓跋儀從容道：「如
    我們從這裡晝夜不息的趕路，兩大後到達邊荒集，人馬將疲乏不堪，還如何和敵人
    進行比腳力的游擊追逐戰呢？」

    　　劉裕道：「你忘了由這裡到逼荒集的水路，完全控制在我們手上嗎？水道的安
    全由大小姐負責，你該可放心。我們會送你一程，在最接近邊荒集處放你們三千精
    騎登岸。」

    　　拓跋儀問道：「東岸還是西岸？」

    　　劉裕道：「此時慕容戰的五千快騎，該已從陸路開抵鎮荒崗，你從東岸登陸，
    隔著穎水全速奔往上游，務要引起敵人注意，令敵人疑神疑鬼，不敢於慕容戰陣腳
    未穩之際迎頭痛擊。」

    　　拓跋儀皺眉道：「敵人從內奸處得到確切的情報，對我們的兵力瞭如指掌，用
    你的方法吧！假設我是姚興和慕容麟，只須派出一支萬人部隊，擇弱噬之，在這樣
    的情況肯定會立即渡河追亡逐北，直至把我們殲滅。而他們留守的軍隊，不但仍有
    足夠的兵力守穩邊荒集，還可分兵出集突擊慕容戰。」

    　　劉裕不答反問道：「慕容鱗是怎樣的一個人？」

    　　拓跋儀答道：「慕容麟是慕容垂愛姬生的小兒子，自小狡詐多變，慕容垂一直
    不喜歡他，兼且做了幾件令慕容垂很惱火的事，所以一直對他疏遠，難得見他一面
    、因此慕容麟一直戰戰兢兢的夾著尾巴做人。到淝水之戰後，慕容垂叛秦立國，慕
    容鱗於反秦戰爭裡屢立大功，才逐漸得到慕容垂的寵信，被任為撫軍大將軍。慕容
    垂稱帝后，更被封為趙王，聲望陡增。現在看他被派來邊荒集，可知慕容垂正重用
    他。」

    　　劉裕道：「他用兵的本領如何？」

    　　拓跋儀道：「慕容麟用兵頗有乃父之風，不在慕容寶之下，肯定勝過慕容詳，
    愛險中求勝，擅用奇兵。正因我深悉他的行事作風，所以知道他不會對我的區區三
    千人坐視不理，任由我們封鎖上游，再前後夾擊邊荒集。」

    　　劉裕道：「我正是怕他不出集追擊你們。而你的目鏢是要令敵人勞而無功，今
    他們抹不著影，你們甚至可逃進巫女丘原的沼澤區去，使追兵進退兩難。只要捱至
    大霧降臨，你便可以隨機應變，或反擊追兵，或撇掉敵人渡過穎水，從北面兵逼邊
    荒集。」

    　　拓跋儀目射奇光，凝望劉裕好半晌，點頭道：「明白了！」

    　　劉裕微笑道：「在擊敗慕容垂救回千千主婢前，我們該是合作無間的戰友，對
    嗎？」

    　　拓跋儀聽出他話中有話，暗歎一口氣，點頭應是。

    　　兩人商量好夾擊邊荒集等各方面的細節後，拓跋儀領命離開，去準備一切。此
    時屠奉三、江文清、姬別、紅子春、陰奇、呼雷方和高彥聯袂而至，開始另一個軍
    事會議。

    　　燕飛呼吸苦地面的新鮮空氣，體會著「做人」的滋味。

    　　在這一刻仙門的存在與否，根本不值得他費神去想。

    　　一隊騎兵在外面的東大街馳過，從盛豐海味的門隙瞧出去，看不到任何敵人，
    他仍然感受到邊荒集山雨欲來前的緊張氣氛。

    　　對姚興和慕容麟來說，今次都是不容有失，一來很難向自己的老爹交待，二是
    面子攸關，更重要是失去邊荒集等如失去邊荒，會斷送掉南北的聯繫。

    　　荒人的反擊力和決心，都出乎南北各大霸主的意料之外，如歷史能倒流，恐怕
    沒有人想改變邊荒集。

    　　那時的逞荒集，各大勢力對峙制衡，不論慕容垂或姚萇，均可通過公平的交易
    從中獲益。可是若今次反攻邊荒集成功，慕容垂和姚萇不但難以從邊荒集得益獲利
    ，還平空增添一個在邊荒蓄勢以待、隨時從邊荒撲出來的強大勁敵。

    　　邊荒的兵力遠比不上慕容垂或姚萇的大軍，可是卻有強大的經濟和最出色的人
    材作後盾，其能發揮的威力是無可估量的。

    　　燕飛有種衝動，想趁敵人沒有防備之際，殺出邊荒集去與己方人馬會合。旋又
    放棄這個想法，倒不是他沒把握出集，只是怕敵人起疑，搜遍他現身的區域，發現
    「盜日瘋」的藏處，那就得不償失。

    　　所以他只能耐心靜候，等待大霧的降臨，那是約定了「動手」的最好信號。

    　　當大霧來臨，反攻邊荒集的行動將全面開展，而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又有「盜
    日瘋」在手，可以發揮驚人的力量，把整個攻防戰的形勢扭轉過來。

    　　又一隊人馬從東門的方向馳來，隱隱聽到兩人對話的聲音。

    　　燕飛功眾雙耳，全神竊聽。

    　　悶氣一掃而空，在敵人以為他早巳離集的情況下，他是否可以憑絕世的靈覺身
    法，作個神奇的探子，全盤把握敵人的作戰計劃和情況呢？他知道的愈多，愈清楚
    集內的防禦部署，反攻時，會更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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