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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四卷

    　　　　　　　　　　　    【第一章　魔門高手】

    　　高彥和尹清雅同時在坡頂躍起，再投往斜坡，然後借飛靴能在雪面滑行的特性
    ，衝奔而下，直有一瀉千里之勢。

    　　這個高彥名之為「長命斜」的長坡，是小谷所在山脈的北麓，雖是起伏不平，
    地勢卻是向北傾斜，長達數里，高彥便是於此練成借飛靴滑翔遨遊的驕人本領。

    　　尹清雅雖由高彥傳授了種種在雪地滑翔的技巧，但動作仍然生硬，遇到坡道隆
    起時，可避則避，避不了時撞著衝上了半空，嚇得他「呱呱」尖叫，著地時左右搖
    擺，險像橫生，但也大覺刺激好玩。

    　　高彥則盡情表演賣弄，偏選地勢不平處彈上半空，或旋轉如風車，或凌空翻騰
    ，總能履險如夷，保持暢順的滑行。

    　　不到一里路，高彥便把尹清雅拋在後方三十多丈外。

    　　「呀！」

    　　高彥吃了一驚，別頭瞧去，只見尹清雅從斜坡直滾下來，和著地上的雪，揚起
    漫空雪花，直至滾入一堆樹叢，墜勢方止，仰臥不動。

    　　下坡容易上坡難，高彥連忙施上坡法，藉著不斷的縱躍，利用飛靴不會陷進積
    雪的特性，迅速來到小白雁身旁。

    　　雨雪剛停，天上仍是層雲密佈，雖天色已明，太陽仍躲在厚雲背後。小白雁全
    身裹在白色保暖的百寶袍內，只露出紅樸樸的粉嫩臉蛋，秀眸緊閉，不住呼出一團
    團的水氣，胸口起伏。

    　　高彥撲下去，抓著她香肩，嚷道：「雅兒！雅兒！」

    　　小白雁張開美目，炯炯有神的看著她，伸個懶腰道：「真好玩！原來世間竟有
    這麼刺激的玩意。」

    　　高彥愛憐地道：「雅兒跌痛了甚麼地方？讓我給你揉揉，我在這方面的功夫是
    好得沒有話好說，雅兒該最清楚。」

    　　小白雁橫他一眼，坐將起來，環目掃視，讚歎道：「看！這天地多美，甚麼都
    是白色的，但一點不覺寒冷。我從不知雪可以是這麼有趣的，穿上這靴子，就像是
    解除了所有束縛，變成了天空上自由自在的鳥兒。」

    　　高彥興奮地道：「難得雅兒認同，我最愛在冰天雪地時出動，一個人在雪野自
    由自在的滑翔，那種滋味教人留戀陶醉，像遠離人世，又像再不用做『人』這俗物
    。返回邊荒集後又是另一番感受，像回到人間。」

    　　小白雁瞧著雪野延綿至極限的無盡遠處，心迷神醉地道：「我明白你的感覺，
    在這個純白的世界裡，過往那一套全派不上用場，而我們卻借飛靴打破了所有局限
    ，像魚兒暢泳、飛鳥翔空，棒死哩！」

    　　高彥訝道：「雅兒把我一直體會著、卻不知如何表達出來的心底話說出來，真
    想不到雅兒感覺這麼深入。」

    　　小白雁歡喜的白他一眼，嘟著小嘴道：「你何時試過瞭解人家心中的想法？滿
    腦子只是歪念頭，想看如何佔人家便宜，你再不改過，看人家還會否理你。」

    　　高彥現出深思的神色，點頭道：「對！儘管沒有摟摟抱抱，但和雅兒說心事話
    兒已是最大的樂趣。」

    　　尹清雅訝然審視高彥，接著掙扎著站起來。高彥忙把她扶起，又指示穿上飛靴
    後站起來的正確姿勢，忍不住問道：「雅兒剛才看我的眼光為何如此古怪？」

    　　尹清雅笑道：「不告訴你！」接著用力一推，高彥登時立足不穩，變成倒地葫
    蘆，滾滑下斜坡去。

    　　尹清雅一個縱躍，趕過了他，如飛的滑下去，銀鈴般的嬌聲像一陣遠去的風般
    送會來，笑道：「讓我們來個鬥快比賽，今次人家決不會輸的。」

    　　　　　　※※　　　　　　※※　　　　　　※※

    　　燕飛經過入村鎮的牌坊，心中感慨。

    　　此鎮雖是數百戶人口的規模，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充分地反映了和平時期
    ，鎮民安居樂業的情況。

    　　小鎮枕山環水，祖宅座落牌坊之後，接著便是宗祠，數組各數十幢房宇廣佈四
    方，道路都不是筆直的，而是依地勢彎彎曲曲的延展，遇有繞鎮而過的小河，便設
    石拱橋跨河而過，又有鎮壓風水的石塔，分設四方的寺廟。民居以四合院為主，形
    成院落式的建築群。鎮內廣植樹木，樸素恬淡中具體入微地表現出濃郁的生活氣息
    ，令人有如入畫境的醉心感覺。

    　　只可惜一切已成過去，現在人去房空，小鎮靜似鬼域，令燕飛更深切感受到對
    無辜的老百姓來說，戰爭是多麼可怕？是怎樣的一種惡行！

    　　燕飛繞過宗祠，右邊是沒有半點人的氣息的民居，石板路轉直，一個瘦削頎長
    的人出現在長路的盡處。此人有著高手所有的自負和信心，但卻不會令你覺得他是
    盛氣凌人，燕飛更曉得他非是一般的高手，而是有特別背景和來歷的人。

    　　村鎮外被屠殺的狗兒當與此人沒有關係，這純是一種直覺，連燕飛自己也沒法
    解釋為何可以這般肯定。

    　　他的相格並不顯眼，沒有甚麼可予人深刻印像的特徵，除了過人的高度外，一
    切都平凡不過。但燕飛總感到他異於常人，尤其當他以陰冷、審慎的目光打量著自
    己時。

    　　秋風陣陣吹來，刮得對方一襲灰色長袍不住拂揚，露出裡面的黑色勁裝。

    　　燕飛朝對方直走過去，到離此人三丈許處方停步。遠看時，此人年紀該在五十
    過外，這並不是因為歲月在他臉容留下可察覺的痕跡，而是因為他有一雙似活厭了
    的人才有的眼神。

    　　燕飛目光落在他背掛的長劍上，從容道：「攔路者何人？」

    　　「砰！」

    　　整條石板路仿如顫動了一下，粗暴和充滿凶殘意味的「呵呵」笑聲從後方傳來
    ，接著有人在燕飛身後五丈許處道：「老屈你聽到嗎？你對他來說只是個攔路者，
    這叫做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這幾個老不死的出來也只是丟人現眼。」

    　　燕飛不用回頭去看，亦知對方是以長棍、重鐵杖一類的東西觸地，且對方的氣
    功是專走剛猛的路子，已臻登峰造極的境界，方能發出如此的威勢，收先聲奪人之
    效。

    　　他昨夜的感覺沒有錯，不論是前方和身後的高手，均是接近孫恩那級數的高手
    ，對他是志在必得，絕不容他活離此鎮。

    　　他們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非置他於死地才肯罷休？就在此刻，他心中浮現出
    李淑莊的花容。

    　　燕飛淡淡道：「來者何人？為何連無辜的狗兒也不肯放過？」

    　　後方那人大訝道：「老屈你聽到嗎？這是怎麼樣的後浪！連自己的性命都快保
    不了，卻還要管幾頭畜牲的閒事？」

    　　嬌笑聲起。青脆嬌甜的女聲從右方房舍的瓦脊處傳來道：「哈公，你何時才可
    以改改狂妄自大的性格？誰有殺死竺法慶的本領，誰便有資格去管閒事，這麼淺白
    的道理也不明白，枉你在江湖上混了數十年。」

    　　燕飛心中微懍，此女的出現事先沒有引起他絲毫感應，只是這點已令他不敢托
    大。別頭看去，更不由心中起了個疙瘩。

    　　乍聽聲音，燕飛還以為對方是個妙齡女子，她或許曾經有漂亮迷人的歲月。但
    那至少是數十年以前的事，現在的她只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婆，使人感到歲月的無
    情。

    　　後方被老婦稱為哈公的人邪笑道：「小衛，你才是死性不改，是否見對方生得
    俊俏，起了淫心，竟幫著外人來說話？」

    　　燕飛歎道：「你們走吧！」

    　　哈公發出怪笑聲，故作驚奇道：「你們聽到了嗎？她竟叫我們滾蛋！這是個甚
    麼世界？她竟敢叫我們滾？」

    　　燕飛心中暗歎另一口氣。他真的不想與他們動手，因為他已曉得對方是甚麼人
    。換過在掌握仙門訣前的他，此戰必敗無疑，因為他清楚眼前三敵的實力，現在他
    也不是穩操勝券，但卻知不動手則已，動手必不可留情，否則死的肯定是自己。

    　　老屈首次開腔，道：「我們今次連手對付燕小哥，亦是逼不得已，希望能給你
    一個痛快，事後我會把小哥好好安葬，這並不關乎個人仇怨，小哥只能怨自己短命
    。」

    　　他說話的語調像他的人般平板無奇，且帶種似發自內心的謙和，但燕飛總感到
    這個毫無特徵、給人留不下任何印像的人，是三人中最危險的人，忽略了他，會有
    災難。

    　　叫「小衛」的老婦嬌嗲的道：「小燕飛啊！你為何明知會惹來嘲弄，還要說出
    這般愚蠢的話呢？近十多年來我們都罕有出手，三個人一起出動更是破題兒第一遭
    ，可見小燕飛你是如何惹人關注。」

    　　哈公冷然道：「小衛你除了廢話外還懂說甚麼？他根本不曉得我們是甚麼人，
    死了也只能做個糊塗鬼。」

    　　燕飛淡淡道：「我當然清楚你們是何方神聖，才會好言請你們離開。」

    　　三人同時沉默下來，三雙眼睛凝注他身上。

    　　燕飛油然續道：「但有一事我真的不明白，你們該從李淑莊處曉得我是往赴孫
    恩之約，為何卻要代孫恩出頭，於此攔截，何不坐看我和孫恩之戰勝負如何？再看
    是否有便宜可撿，這方是上策。對嗎？」

    　　三人臉容不見任何異樣，可是燕飛已感應到他們被揭破與李淑莊的關係，心中
    因而激起的波蕩，那是沒法瞞過他超凡的直覺。

    　　老屈點頭道：「說下去！」

    　　燕飛皺眉道：「沒有甚麼好說哩！該輪到你們來解釋。或許因你們與竺法慶是
    同路人，所以向我尋仇甚麼也好！我沒有時間和你們糾纏不清，一是你們立即離開
    ，否則請恕我得罪了。」

    　　哈公陰森地笑道：「這小子似乎真的曉得我們是甚麼人哩！」

    　　老屈仍是那副神態，平靜地道：「你真的曉得我們是誰？」

    　　燕飛微笑道：「一動手，你們是誰已沒有任何關係，一是我燕飛小命難保，一
    是你們飲恨伏屍，再沒有第三個可能性，我想留手也有所不能。試想這是何苦來哉
    ？我與貴門一向河水不犯井水，更沒有興趣干涉貴門任何事。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三
    位好言相勸，動手後再沒有說話的機會。」

    　　叫「小衛」的老婦「嬌笑」起來，道：「你們兩個死不掉的老傢伙聽到嗎？他
    真的曉得我們是誰，且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內。」

    　　老屈露出第一絲笑意，語氣平板沉悶地道：「假設小燕飛你真能幹掉我們三個
    老骨頭，保證敝門沒有人敢來向你尋仇。」

    　　燕飛從容笑道：「墨夷明之徒向雨田又如何呢？」

    　　他目光所及的老屈和小衛終現出驚訝的神色。

    　　強大的氣勁從身後襲至。

    　　燕飛雖然背後沒長眼睛，卻有如目睹般全掌握了後方哈公的動靜，這個表面剛
    烈暴躁的魔門高手，並沒有發動攻擊，只是以手上重武器送出一道勁氣，測探他的
    深淺。

    　　墨夷明是否他的父親呢？假如是確實的話，他該長得全不像墨夷明，否則這三
    個人怎會「認」不得他呢？如此說，墨夷明大有可能不是他父親，他的生父該另有
    其人。

    　　勁氣侵體。

    　　燕飛微笑道：「哈公，你的勁氣是走外家硬功的路子，雖已達登峰造極的境界
    ，但比起內家真氣，始終有一段距離吧！」

    　　「小衛」終於變色，不但因燕飛說的話，更因燕飛晃也不晃半下，硬捱了哈公
    的隔空一擊，且仍然從容自若，像沒發生過任何事。她心忖儘管換了自己下場，也
    不能學燕飛般，於筋脈內化解哈公的勁氣，而是以護體真氣擋格，絕不容對方殺傷
    力強的勁氣有一絲侵入體內去。因為她曉得哈公的厲害。

    　　老屈仍是那麼近乎無動於衷的冷漠，點頭道：「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但也
    更堅定我們殺你之心。孫恩辦不到的，便讓我們來代勞，燕飛你實足以自豪了。在
    過去的二十多年，我們聖門各派系，從未試過聯合起來對付一個人。本人屈星甫，
    另兩位是衛娥和哈遠公，這都是我們真實的名字，如果你夠本領的話，赴黃泉路上
    時，起碼曉得陪你一道走的是誰。」

    　　衛娥和哈遠公兩人默默聽著，並沒有抗議屈星甫報上他們的名字，戰場的氣氛
    卻忽然緊張起來。事實上沒有任何人有挑釁的動作或說話，只因魔門三大高手殺機
    大盛，令燕飛生出感應。

    　　燕飛搖頭苦笑道：「我真的不明白，為何你們拼著犧牲性命，也非置我於死不
    可？請輩故意透露高姓大名，是要讓我知道不應該知道之事，徒令我們之間沒有轉
    圜的餘地，須分出生死方可罷休。但讓我告訴你們吧，你們根本不知面對的是甚麼
    ！亦沒法掌握我的深淺，一旦動手，誰都停不下來。你當我狂妄自大也好，好言相
    勸也好，走吧！我燕飛根本沒有興趣理會你們的事。」

    　　哈遠公冷哼道：「小燕飛你只能怨自己命苦，我們已決定毀掉你，再沒有任何
    人可以改變這個決定。」

    　　衛娥柔聲道：「今仗將會以一方敗亡作結，這是命運的安排，我們三人亦沒法
    改變。橫豎孫恩有的是等待的耐性，我想問，你怎會曉得李淑莊與我們有關係？更
    清楚墨夷明的事？是誰告訴你的？」

    　　燕飛淡淡道：「是誰告訴我並不重要。我只想問一個問題，你們有把握憑你們
    三人之力，殺死孫恩嗎？」

    　　屈星甫訝道：「你不想與我們動手，肯定非是出於恐懼和怯戰，而且你剛入村
    之時，心中充滿殺機，顯是因幾頭畜牲的死亡，激起憤慨之心。為何忽然又不想動
    干戈呢？」

    　　燕飛心中暗懍，曉得三人中確以此人最高明。沉聲道：「坦白說，直至此刻，
    可能因我尚未曉得與魔門有關的大惡行，所以對你們還有點同情之心。」

    　　稍頓續道：「現在是最後一個機會，一動上手，誰都沒法停止。」

    　　衛娥忽然道：「燕飛，你和墨夷明是否有甚麼淵源？」

    　　燕飛心中遽震，直沉下去。心忖難道衛娥終從自己身上「認出」墨夷明的影子
    ？為何她要到此刻才「認出」來呢？

    　　他心中震動，包圍他的三大魔們高手同時生出感應，最先發動的竟是一直深藏
    不露的屈星甫。

    　　下一刻他已來到燕飛左前偏側的位置，右手伸往身後，左手揚起，成鳥啄狀，
    朝他左耳啄來。

    　　衛娥則從天而降，人未動，勁氣狂，充塞於燕飛立處方圓數丈之地，形成一個
    會凹陷下去的勁氣場，如此魔功，燕飛尚是首次遇上。

    　　最後是後方哈遠公的重兵器，挾著驚人的剛猛氣勁，直搗燕飛背心而至。

    　　燕飛歎一口氣，手往後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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