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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三卷

    　　　　　　　　　　　    【第十一章　尋人遊戲】

    　　大江幫東大街總堂。

    　　一眾鐘樓議會的成員，齊集忠義堂內，其它還有劉穆之、方鴻生和王鎮惡等人。

    　　聽罷王鎮惡剛才的遭遇，人人色變，均曉得在與向雨田的鬥爭上，荒人已處於
    絕對的下風。

    　　忠義堂的防衛由大江幫的高手負責，空前的嚴密，以免被神出鬼沒的向雨田來
    竊聽機密，那就真的是糟糕透頂。

    　　王鎮惡最後總結道：「向雨田不論武功才智，均令人感到可怕，如他一意要追
    殺高彥，又清楚高彥的探察目標，雖說高少從沒有被人在邊荒內追殺成功的記錄，
    但今次極可能是例外。」

    　　卓狂生慘然道：「如被向雨田離開邊荒集，今次高小子是死定了。」

    　　慕容戰皺眉道：「卓館主為何忽然對高少的命運如此悲觀呢？照我看是鹿死誰
    手，尚未可知，勝敗仍保持五五之數。」

    　　姚猛頹然道：「若只是高小子一人，理當如此，可是小白雁也隨高小子一齊失
    去影蹤，肯定是這小子捨不下小白雁，攜她去了。」

    　　紅子春遽震道：「這小子真不長進，愛得腦袋也壞了，他就算不為自己設想，
    也好該為小白雁著想。」

    　　拓跋議沉聲道：「所以，我們絕不可以讓向雨田活著離開！」又苦笑道：「但
    如此卻正中向雨田的奸計，他正是要把我們逼進絕路，在邊荒集翻天覆地的找他。」

    　　方鴻生臉上血色盡褪，目光投往窗外正不住飄降的雪花，搖頭道：「每逢下雨
    或降雪，我的鼻子就不靈光，除非雪停，否則我確是無能為力。」

    　　呼雷方轉向劉穆之道：「劉先生有甚麼好主意？」

    　　人人把目光投向劉穆之。

    　　這位智者仍是從容自若的神態氣度，似乎天下沒有事能令他著急，油然道：「
    今次向雨田故意現身見鎮惡，好向我們下挑戰書，固是絕頂高明的妙著，可是因他
    也是真情真性的人，兼之鎮惡的才智不遜於他，所以他不自覺洩漏了自身的玄機，
    對我們來說是利弊參半。」

    　　費二撇道：「或許鎮惡只是湊巧碰上他，而所謂公開挑戰是這小子忽然而來的
    念頭，先生怎可說得如此肯定？」

    　　沒有人會認為費二撇是故意詰難劉穆之，因為費二撇說出大多數人心中的疑問。

    　　劉穆之拈鬚笑道：「自向雨田於鎮荒崗行刺高彥不遂，我們可看到向雨田每一
    個行動，均是謀定後動，只要他達致目的，我們立陷萬劫不復之地，而他今次看似
    隨意的公開宣戰，亦深合兵家之旨。如果要憑一次巧合才能進行，那向雨田便不是
    我心中的向雨田。他根本是蓄意在夜窩子讓鎮惡碰上，再營造可把酒言歡的氣忿，
    刺探高少的所在，這才決定是否要向我們下戰書。」

    　　陰奇恍然道：「對！他該是在黃昏時才入集，因為遍尋高小子而不獲，遂把心
    一橫，現身見鎮惡。他奶奶的！這小子的確膽大包天。」

    　　程蒼古狠狠道：「這小子很聰明，籍向鎮惡透露與花妖的師兄弟關係，令鎮惡
    生出他對自己推心置腹的感覺，這才單刀直入的提及高小子，令鎮惡一時不察下，
    被他看破端倪。好一個向雨田，我真的沒遇過比他更有手段的人。」

    　　姚猛不解道：「他的目標既在高小子，何不直接去追殺他，卻偏要在邊荒集多
    磨蹭十二個時辰呢？」

    　　姬別罵道：「你這小子和高彥混得多了，近朱者赤，變得如他般愚蠢。向雨田
    這招叫一舉數得，首先是要弄清楚我們憑甚麼可以掌握他的行蹤；其次是如果我們
    把邊荒集翻轉來搜索他，那不但會令邊荒集人心惶惶，嚇走了所有來客，更間接證
    實了高彥不是躲了起來，而是出外辦事去了。最後是他可從我們搜尋的行動，從而
    對我們在集內動員的能力，作出精確的判斷，若將來他要從內顛覆我們邊荒集，便
    可曉得甚麼手段最有實效。」

    　　姚猛不服道：「不要把對高小子的怨憤出在我姚猛身上，他是他，老子是老子
    。」

    　　江文清嗔道：「現在豈是內訌的時候？大家冷靜點，眼前最重要的，是我們比
    須團結一致。」

    　　丁宣頹然道：「但我真的想不到解決的妙法。向雨田太明白我們了。」

    　　呼雷方道：「一動不如一靜，我們可否耐心等候停止下雪的時機，然後憑方總
    的鼻子，迅速尋到他藏身的地方，再像對付花妖般，一舉把他擊殺？」

    　　王鎮惡搖頭道：「這等若明著告訴他我們是憑氣味找到他，如此，恐怕他殺人
    名單內的空缺，將由方總補上去。」

    　　方鴻生立即倒抽一口氣，縱然堂內燃起兩個火爐，仍有通體寒冷的感受。

    　　拓跋議道：「他的所謂殺人名額，會否只是胡皺出來，只是他的惑敵之計？」

    　　人人望向王鎮惡，因為只有他有作出判斷的資格。

    　　王鎮惡沉吟片刻，道：「不知是否我的錯覺，他似乎是不愛說假話的人，嘿！
    該是這麼說，他實在太自負了，根本不屑說假話。」

    　　劉穆之微笑道：「首先我們須對他瞭解我們的程度作出分析。愚見以為他對我
    們所知，仍限於燕人提供的情報。由於到邊荒集時日尚淺，他該仍未能真正掌握我
    們的情況。但十二個時辰後將是另一回事。我們這個對手是絕頂聰明的人，懂得如
    何鬥智不鬥力，如果我沒有猜錯，他是不怕被我們尋到的，任我們以眾凌寡，他仍
    有脫身的計策。只要想想，如果他等若另一個燕飛，大家更能體會我這番話。」

    　　大堂內靜至落針可聞，只間中響起沉重的呼吸聲。

    　　江文清道：「如此說，我們不但陷於進退兩難、絕對被動的處境，且是立於必
    敗之地？」

    　　劉穆之從容道：「假若殺不掉他便算失敗，我們確是必敗無勝。但勝敗顯然不
    是用這種方法去界定的，只有當邊荒集徹底毀掉，我們才是真的輸了，現在面對的
    只是一時的得失。」

    　　卓狂生鼓掌道：「說得非常精彩，令我頓然感到混身輕鬆，從進退兩難的泥沼
    脫身出來。」

    　　姬別皺眉道：「我們是否以不變應萬變呢？」

    　　劉穆之胸有成竹道：「當然不可以如此示弱。兵法之要，仍是『知己知彼，百
    戰不殆』這兩句話。讓我們暫時把高少的安危撇在一旁，想想該如何和向雨田玩這
    場遊戲？」

    　　卓狂生用神打量他道：「先生的『守靜』功夫，我們沒有一個人可望先生的項
    背。」

    　　紅子春道：「請先生指點。」

    　　劉穆之道：「首先讓我們假設向雨田今趟冒險重臨邊荒集，目的仍是要殺死高
    少。我這個推斷該離實情不遠，因向雨田初露行藏，正為了刺殺高少。由此可見他
    是急於完成他的『殺人名額』，還了對秘族的債，好能回復無牽無掛的自由身。」

    　　慕容戰喝采道：「分析得好，確令人生出知敵的感覺。」

    　　劉穆之淡淡道：「當他尋不到高彥，更發覺我們並不曉得他回來了，由此而想
    到，我們可能是憑氣味才掌握到他的行蹤；另一方面，他亦猜到高少不在集內。在
    後一項上，他仍不是有絕對把握，因為高彥也可以是躲在集內，在某處與小白雁足
    不出戶的享受人生，這與高彥予人的印象相符。」

    　　拓跋議拍額道：「說得好！反是高彥撇下小白雁獨自往北線作探子去，又或攜
    美去進行最危險的任務，會令對高小子認識不深的人難以相信。哈！這般說，向雨
    田對高小子和小白雁同告失蹤，究竟是到了北線去，還是留在集內某處胡天胡地，
    仍弄不清楚。」

    　　卓狂生拍腿歎道：「先生的話，能令人生出撥開迷霧見青天的感覺，應付之法
    ，已是呼之欲出了。嘿！當然我仍未想到對付這傢伙確實可行的辦法，但肯定先生
    已有定計，對嗎？」

    　　劉穆之拈鬚笑道：「我的計策，正是針對聰明人而設的，且對方愈聰明愈好，
    對蠢人反而不會有任何作用。」

    　　慕容戰舒一口氣道：「我的心現在才安定下來，計將安出？」

    　　卓狂生搶著道：「首先我們虛應故事般，在集內各處裝模作樣的搜查，顯示我
    們對是否能找到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對吧？」

    　　大部分人都點頭，表示同意卓狂生的說法，因為對方既是聰明人，該可從他們
    敷衍了事的搜索方式，看破荒人根本不在乎他會否去追殺高彥。

    　　劉穆之不好意思地道：「我的計策剛好相反，因為如此太著跡了，且太過示弱
    。我的方法是要向對方展示我們不惜一切尋到他的決心，顯示我們荒人團結一致、
    上下一心的威力，令他死去顛覆我集的意圖。那不論他是孤身一人，還是有大批秘
    族武士等待他發號施令，他要明攻暗襲，都要三思而行。」

    　　眾人均感愕然。

    　　方鴻生囁嚅道：「可是我真的沒法在現在的情況下找到他。」

    　　劉穆之道：「在邊荒集誰人的畫功最好？」

    　　慕容戰答道：「在邊荒集以繪畫稱著者，我隨時可以說出十來二十個名字。先
    生是否要用懸圖尋人的招數呢？」

    　　劉穆之往王鎮惡望去。

    　　王鎮惡精神大振道：「向雨田的臉相非常特別，身材更是異常特出，只要依我
    的描述，畫出五、六分神似來，肯定有心者可以一眼把他辯認出來。」

    　　劉穆之道：「邊荒集只是個小地方，如果每個人都曉得向雨田的身形長相，他
    可以躲到那裡去呢？」

    　　江文清道：「如此勢將動員全集的人，更怕嚇壞來邊荒集的遊人。」

    　　卓狂生笑吟吟地道：「今次我又可一展所長哩！我卓狂生別的不行，妙想天開
    最行，讓我化壞事為好事如何？就讓我們進行一個別開生面的尋人遊戲，令主客盡
    歡，還可強調此被尋找的目標，絕不會胡亂殺人。哈！夠荒謬吧！」

    　　紅子春大笑道：「精彩！他娘的！懸賞百兩黃金如何呢？夠吸引吧！誰不想發
    財，只要找到老向，而我們又成功把他圍捕，舉報者便可得百兩黃金。」

    　　拓跋議點頭道：「這個方法最巧妙處，是把本是擾民的事，變成任何人均可參
    與的遊戲。在白天向雨田更難躲藏，如忽然停雪，他將更避不過方總的靈鼻。」

    　　慕容戰道：「我們只須預備一支有足夠實力殺死向雨田的高手隊，便可以坐著
    等收成了。」

    　　紅子春喝道：「就這麼辦，計劃通過。」

    　　劉穆之微笑道：「這只是計策的一半，還有另一半。」

    　　眾人大訝，靜下來聽他說話。

    　　劉穆之道：「我們必須製造一個假象，就是高少和小白雁仍在集內，這更是一
    個陷阱，如果向雨田過於高估自己，大有中計的可能。」

    　　眾人明白過來。

    　　卓狂生思索道：「如果高小子要找個地方躲起來與小白雁度春宵，會選哪個地
    方呢？」

    　　姚猛道：「肯定是集內最安全的地方。」

    　　姬別道：「最安全的地方，該就是這裡，否則劉先生該到別處去。」

    　　卓狂生道：「可是這裡太多房舍，防守上並不容易。」

    　　紅子春道：「可否這般想呢？高小子因為想無驚無險地度過一個溫馨難忘的晚
    上，所以到大小姐這處來借宿一宵，接著鎮惡遇上向雨田，大吃一驚下立即趕到這
    裡來，向高小子發出警告，同時召集我們來商量大計。於是在大家同意下，立即展
    開大規模的搜捕行動，同時把高小子和小白雁送往更安全的地方，以免他受到打擾
    。而比這裡更安全的地方，便恐怕只有……嘿！只有是……」

    　　卓狂生、陰奇和丁宣齊聲喝道：「鐘樓！」

    　　紅子春拍腿道：「肯定是鐘樓。」

    　　慕容戰總結道：「現在只剩下十一個時辰，便讓我們做一台好戲給老向看，讓
    他曉得我們別出心裁玩遊戲的方式，展示給他看我們邊荒集不但人才濟濟，且有驚
    人的動員能力和高效率。不論他會否中計，也要令他疑神疑鬼，舉棋不定。」

    　　江文清道：「我們應否另派人去照應高小子呢？」

    　　卓狂生道：「這樣做，我們的惑敵之計便不靈光，只要被向雨田發覺我們少了
    幾個不應少的人，一切都變成白費心機。」

    　　接著目光投往窗外飄飛的雪花，道：「高小子是我們集裡最擅潛蹤匿跡的人，
    他更比我們任何人在意小白雁，他既有膽量帶小白雁去，當有本事帶她回來。我們
    勉強去幫他，只會壞事，只要向雨田對他們的行蹤有一絲存疑，他們或可逃過大難
    ，並完成任務，令我們能在明年春暖前，破掉燕兵的封鎖。辦事的時間到了，請戰
    爺分配工作。」

    　　眾人轟然應是，士氣大振。

    　　　　　　※※　　　　　　※※　　　　　　※※

    　　燕飛在平野飛馳。

    　　今夜星月無光，天上佈滿層雲。

    　　假如自己成了長生不死的人，會否便等如世人所稱的地仙。

    　　唉！做仙人又如何呢？還不是滿懷苦惱？但無可否認的是，自己的確變成別於
    常人的異物，他再沒法像以前般的投入去做「人」這生物。

    　　如果他真的變成了「地仙」一類的「人」，那另一個地仙該是孫恩，這位名震
    天下的天師，不但擁有像他這般的靈覺，更與他有著同樣的認知，曉得人世只是一
    場幻夢，這幻夢之外尚有另一個處所。至於究竟這處所是洞天福地，還是修羅地獄
    ，則只有天才曉得。

    　　燕飛心中苦笑，他真的不明白，孫恩為何仍看不破？對孫恩來說，該沒有任何
    事可以比破空而去更重要。想到這裡，燕飛心中一動，停了下來，剛在一座小丘之
    上，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對！孫恩是有智慧的人，絕不會做無謂的事。既然如此，他約戰自己，肯定與
    仙門有關。

    　　想到這裡，燕飛差點出了一身冷汗。

    　　他終於勘破了孫恩約戰他的動機，同時掌握了擊敗孫恩的訣竅。

    　　就在這刻，他感應到被人盯稍著。此人充滿了敵意，正在七、八里外的某高處
    瞧著他。

    　　以燕飛的修養功夫，心中也湧出寒意。

    　　對方肯定不是孫恩，卻是近乎孫恩那一級數的高手。

    　　此人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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