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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 四十五 卷

    　　　　　　　　　　　    【第五章　最後機會】

    　　燕飛睜開眼睛，星空曠野映入眼簾，意識重新進入他的腦海，頗有重返人世的
    感覺。

    　　向雨田坐在他左方十多步外一塊大石上，朝他微笑道：「燕兄從千千小姐處得
    到甚麼有用的情報呢？」

    　　燕飛別頭朝日出原的方向望去，仍可隱見月丘上拓跋珪營地的燈火，吁出一口
    氣道：「慕容垂反擊了，獵嶺的燕兵拔營離開，山寨的防衛卻大幅加強，顯是怕我
    們劫寨救人。」

    　　向雨田道：「紀千千在這兩天有沒有見過慕容垂呢？」

    　　燕飛苦澀的道：「千千是欲言又止，但我感到她充滿焦慮，於是我告訴她現今
    是最關鍵的時刻，她絕不可以有任何事瞞著我，否則我會作出錯誤的決定，她才把
    這兩天發生的事說出來。」

    　　接著把紀千千道出的內容，沒有絲毫隱瞞的告訴向雨田。然後歎道：「我的心
    有點亂，情況似乎非常不妙。」

    　　向雨田沉吟片刻，點頭道：「風娘的轉變很奇怪，之前她是豁了出去的全力維
    護紀千千，但見過慕容垂後，她反變得冷淡起來，更沒有隻字片言提及見慕容垂的
    情況，教人奇怪。

    　　燕飛道：「千千說感覺到風娘心情沉重，似是正陷於沒法解開的矛盾和痛苦中
    。」

    　　向雨田拍腿歎道：「風娘被慕容垂說服了。」

    　　朝燕飛瞧去，雙目奇光閃閃的道：「風娘當然不會為慕容垂一己的私慾而屈服
    ，而是被慕容垂曉以民族生死存亡的大義，不得不再次站往慕容垂的一邊，由紀千
    千的維護者，變成紀千千的看管人。」

    　　又道：「我忽然有很大的危機感，如果今晚我們想不出辦法，會輸得很慘。」

    　　燕飛皺眉道：「有這麼嚴重嗎？」

    　　向雨田道：「我是旁觀者清。我有個猜測，就是慕容垂在民族大義和紀千千之
    間，已作出了選擇，也令他超越個人的私慾，回復冷酷無情、無敵統帥的本色，紀
    千千再非他的心障，反是致勝的關鍵。」

    　　燕飛色變道：「他可以如何利用她們主婢？」

    　　向雨田道：「你該曉得答案，例如慕容垂向我們發出警告，如三天內我們荒人
    不立即撤走，他會當眾處決紀千千主婢，那時我們怎麼辦呢？如果冒死進擊，將正
    中慕容垂下懷。你的兄弟肯同意這樣去送死嗎？」

    　　燕飛歎道：「大概不會。我有個感覺是小珪昨夜被慕容垂打怕了，故而認為唯
    一可行之計，是由我單挑慕容垂。他且說過會盡量減低荒人的傷亡，而只有死守月
    丘，方可把傷亡減到最低，我太明白他了。」

    　　接而雙目殺機遽盛，道：「我們可否博他一鋪，趁慕容垂把千千她們送往日出
    原之際，下手劫人。」

    　　向雨田道：「成功的機會是微乎其微，慕容垂絕不會容我們得手，我們必須另
    想辦法。」

    　　燕飛痛苦的道：「我們還有甚麼辦法可想呢？」

    　　向雨田皺眉苦思，道：「現在我們最大的問題，再不是拓跋珪與我們之間的矛
    盾，而是紀千千主婢牢牢掌握在慕容垂手上，令他佔盡上風，控制主動。但假如我
    們能營造一種形勢，使慕容垂不敢動她們半根毫毛，我們一戰定輸贏的大計仍可進
    行，且不愁慕容垂拒絕。」

    　　燕飛一震道：「你是否想到辦法？」

    　　向雨田惆悵盡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哈哈笑道：「這叫天無絕人之路，任
    慕容垂兵法如神，智比天高，仍沒有想過我們有和紀千千遠距離對話的方法，從而
    掌握他的一舉一動。我的方法非常簡單，就是設法燒掉他的糧草。」

    　　燕飛呆了一呆，接著雙目明亮起來。

    　　向雨田道：「此戰慕容垂籌劃多時，糧草儲備肯定充足，令他進可攻退可守，
    幾陷於不敗之地。如果他的糧草被燒掉一半，加上龍城兵團的數千敗軍傷兵，將不
    能支持至他退返中山，他將陷於進退兩難之局。」

    　　燕飛點頭道：「對！若他只剩下五天的糧食，那時守不能守，退不能退，只餘
    接受我挑戰的份兒。」

    　　向雨田笑道：「到時或許只須百輛糧車，可把紀千千主婢換回來，形勢會完全
    扭轉過來。」

    　　燕飛道：「可是慕容垂有龍城軍團作前車之鑒，定會看緊糧倉，不會容我們得
    手。」

    　　向雨田欣然從懷裡掏出藏有聖舍利的鏈子鐵球，從容道：「別忘記我高來高去
    的絕技，當日邊荒集高手如雲，卻沒有人能摸著我的衣角，何況現在還有你來配合
    我。小弟囊內尚有十個姬大少製造的毒煙榴火炮，足可燒掉慕容垂十座糧倉。」

    　　燕飛道：「可是我們並不曉得山寨內哪座是糧倉，而情況根本不容許我們逐一
    尋找。」

    　　向雨田道：「糧倉通常該設在遠離敵人的地方，在山寨內便該是寨內中央，任
    敵人在寨外放射火箭，仍難殃及糧倉。何況我有一項本領，就是能憑鼻子嗅到沙漠
    裡水的氣味，使我可在乾旱的沙漠尋得綠洲水源，雖然及不上方總巡的靈鼻，但在
    這麼一個山寨內將可大派用場。」

    　　燕飛精神大振道：「要我如何配合你呢？」

    　　向雨田道：「你裝作硬闖山寨去營救紀千千，能製造愈大的混亂愈好，我們不
    但要放火，還要阻止敵人救火。」

    　　燕飛道：「何時行動？」

    　　向雨田道：「當然是今晚，如果讓慕容垂帶走糧食，又或把糧食分散往不同地
    方儲存，我們將失去機會。慕容垂設糧倉時，根本沒有想過會有人來燒糧，我們成
    功的機會極大。」

    　　燕飛跳將起來，道：「去吧！」

    　　　　　　※※　　　　　　※※　　　　　　※※

    　　拓跋珪立在平頂丘，神色凝重地俯視東面平原移動著數以百計的火把。

    　　楚無暇疑惑的道：「慕容垂在玩甚麼把戲？使人持著火把在兩里外處或進或退
    ，左右移動。」

    　　拓跋珪沉聲道：「這是燕人著名的火舞，更是慕容垂的惑敵之計，危險隱藏在
    火把光不及的暗黑中，如果我們依火把光判斷燕兵的位置和佈置，妄然出擊，肯定
    吃大虧。」

    　　楚無暇不解道：「族主既然沒有出陣攻擊，顯是看破慕容垂的詭計，慕容垂為
    何仍不撤回去呢？」

    　　拓跋珪道：「慕容垂的目標並不是要引我出擊，而是要令我不敢出擊。」

    　　楚無暇愕然道：「慕容垂究竟要幹甚麼？」

    　　拓跋珪沉聲道：「他是要夾河立營設陣，與我們形成對峙的局面。唉！」

    　　楚無暇道：「如此不是正合族主之意嗎？族主為何歎氣呢？」

    　　拓跋珪苦笑道：「慕容垂畢竟是慕容垂，這一著是連消帶打，害我們徹夜無眠
    ，明天更沒有精力去騷擾他。自昨夜激戰後，我們一直沒好好休息過。」

    　　此時火把光朝他們的方向移來，直抵里許外近處，五百個燕兵齊聲呼喊，戰馬
    同時嘶鳴，擺出挑釁的情狀。

    　　楚無暇道：「有甚麼關係呢？荒人未至，族主該沒有攻擊他們的打算。」

    　　拓跋珪道：「我不是為自己歎息，而是為我的兄弟燕飛惆悵，慕容垂斷然離開
    獵嶺，移師日出原，是因他掌握到今仗成敗的關鍵。」

    　　楚無暇搖頭道：「我不明白！」

    　　拓跋珪道：「慕容垂首要之務，是要在日出原立足，設立強大的陣地。月丘已
    被我們佔據，慕容垂唯一可憑之險，便是桑干河。只要他夾河設置營地，將主力部
    隊部署在河的南岸，糧食物資武器則儲於北岸，可說已是立於不敗之地，進可攻退
    可守。憑其優勢的兵力，我們實沒法奈何他，幸好慕容垂也奈何不了我們。」

    　　楚無暇道：「如相持不下，最後退兵的肯定是慕容垂，族主為何如此憂慮？」

    　　拓跋珪慘然笑道：「問題是紀千千在他的手上，他會如何利用紀千千，真的令
    我感到害怕。」

    　　楚無暇明白過來，難怪拓跋珪會為燕飛唉聲歎氣。

    　　拓跋珪道：「剛才我內心有兩個想法在劇烈鬥爭著，一個想法是傾全力出擊，
    務令慕容垂難以得逞；另一個想法是留在這裡，甚麼都不要做。你現在該知是哪個
    想法贏了。」

    　　楚無暇一顫叫道：「族主！」

    　　拓跋珪歎道：「燕飛是天下間唯一能使我感情用事的人，可是我的理性仍是佔
    了上風，也使我感到愧對燕飛。唉！人生為何總是令人無奈。」

    　　楚無暇深切體會到拓跋珪內心的矛盾，一時說不出話來。

    　　　　　　※※　　　　　　※※　　　　　　※※

    　　向雨田喚道：「我的娘！差點痛失良機。」

    　　從山脊看下去，獵嶺的山寨處處是獵獵燃燒的火炬，映得寨內寨外明如白晝，
    其戒備的森嚴，遠在兩人估計之上。

    　　向雨田對糧倉所在的猜測完全絕對的被證實，因為位於正中的二十多幢房舍，
    大部份中門大開，一包包的糧貨送往等候的騾車上，一俟貨滿，騾車實時開出，加
    入直通寨門的大路上，像螻蟻般銜著尾巴一輛接一輛的騾車大隊去，往日出原的方
    向緩緩而行。卸貨後的空騾車則不住折返，好作另一輪的運送，形成來去兩隊見首
    不見尾或見尾不見首的騾車長龍。

    　　寨牆上滿佈弓箭手，環繞寨牆的數十座箭樓亦擠滿了人，人人打醒精神，監察
    遠近的情況，只要有敵人出現，肯定立遭數以百計勁箭同時招呼，縱然燕飛有擋箭
    的本領，也絕對沒法倖免。

    　　寨內道路交叉處，佈署著一組又一組全副武裝的戰士，糧倉頂處也有箭手站崗
    ，換了來犯者不是燕飛和向雨田，誰都要徒歎奈何、臨陣退縮。而假設兩人仍有別
    的選擇，也不會以身犯險。

    　　燕飛歎道：「好一個慕容垂，深明此仗勝敗的關鍵，我猜他會放棄獵嶺的山寨
    。如須撤返中山，便改採太行山北端的軍都關，把山寨一把火燒掉。」

    　　向雨田道：「慕容垂高明得教我心寒，若不是你老哥從紀千千處得到實時的情
    報，我們將失之交臂。過了今夜，慕容垂已把糧資轉移往無隙可乘的平野之地。」

    　　燕飛皺眉觀察五十丈下的山寨，道：「你仍有把握嗎？」

    　　向雨田問道：「慕容垂在下面嗎？」

    　　燕飛閉上雙目，半晌後睜開來，道：「千千已到日出原去，看來慕容垂亦到了
    那裡去主持大局。」

    　　向雨田舒一口氣道：「沒有像慕容垂和風娘那級數的高手坐陣，大添我們成功
    的機會，只要你能燒著大寨正門一段路的數輛運糧車，便可製造我們所需的混亂，
    騾子可沒有性的，對嗎？」

    　　燕飛道：「要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那裡去，需小半個時辰。」

    　　向雨田搖頭道：「太花時間了，我可以把你送入寨內去。」

    　　燕飛愕然道：「那和送死有甚麼分別？」

    　　向雨田道：「辦法不是沒有的，可是你必須回復狀態，否則肯定是去送死。」

    　　燕飛心中一震，向雨田說得對，自曉得紀千千險被慕容垂所辱，他一直心神恍
    惚，全賴向雨田來出主意。

    　　向雨田續道：「只看你到此處後，不能立即感應到紀千千是否正身在寨內，便
    知你因過度關心紀千千，致心神失守，陰神與陽神無法渾然為一，精神功力大打折
    扣。如果你不能回復過來，不但你老哥性命難保，小弟也要賠上一條命。」

    　　燕飛渾體生寒，全身如遭雷殛，倏地清醒過來，精神進入晶瑩剔透的道境。

    　　向雨田立生感應，喜出望外道：「燕飛你真行，令我佩服的燕飛又回來了。」

    　　燕飛道：「說出你的辦法。」

    　　向雨田壓下心中興奮的情緒，雙目異芒爍閃，沉聲道：「我可以運勁讓你橫渡
    三十丈的距離，直抵寨牆處，保證敵人驟然驚覺時，已來不及發箭，縱有一兩個反
    應特別快的人，及時射箭，但也沒法拿得準頭。千萬別讓任何人纏上你，只要你用
    寨牆借力，可到達最接近的屋脊，那時敵人投鼠忌器，外圍的箭手將對你再沒有威
    脅，這是第一步。」

    　　燕飛點頭道：「第二步又如何？」

    　　向雨田道：「在降落屋脊前，你必須擲出毒煙榴火炮，讓毒煙迅速蔓延，覆蓋
    著糧倉一帶的廣闊範圍，方便我行事。」

    　　燕飛道：「我哪來時間點燃榴火炮的火引呢？」

    　　向雨田道：「寨內火把處處，只要你把榴火炮投在火把處，便可以借火，憑你
    老哥的本領，該是輕而易舉的事。然後你趁亂直闖寨門的位置，搶火把去燒糧草，
    惹起更大的混亂，到聽得我以長嘯示意，立即溜回這裡來看熱鬧。」

    　　燕飛叫絕道：「好計！」

    　　向雨田掏出六個榴火炮，逐一遞給燕飛，讓他藏在腰懷處，道：「你先筆直騰
    起，我會拍上你的腳底，送君入寨。」

    　　燕飛倏忽間功力提升至顛峰狀態，示意道：「準備！」

    　　向雨田道：「記著勿要施展小三合的招數，否則傳入了慕容垂耳內，會令他不
    敢和你交手，明白嗎？」

    　　燕飛輕鬆笑道：「可以不開殺戒，我是絕不會殺人的。」

    　　說畢從伏處兩手按地，往上騰竄，向雨田吐氣輕叱，兩掌閃電推出，正中燕飛
    靴底。

    　　燕飛像離弦之箭般沖天而去，剎那間橫過崖壁與寨牆間遙闊的空間，飛鷹翔空
    般往山寨的外圍投去。

    　　寨牆和箭樓上驚呼迭起，人人慌忙把弓箭上弦，但大部份人一時仍未弄得清楚
    來敵在哪裡，看到者則已來不及發射。

    　　燕飛像一道電光般，剎那間來到山寨東寨牆上方，守在牆頭的箭手紛紛彎弓搭
    箭，卻都遲了一步。

    　　燕飛兩掌下推，強大的掌勁匯聚成流，如若暴風般向落點的敵人狂壓下去。

    　　敵人紛紛往後挫跌，變作滾地葫蘆，不要說放箭，一時哪還爬得起來。

    　　整個山寨的敵人被驚動了，叱喝聲此起彼落，戰號急嗚。

    　　「蓬！」

    　　掌風拍在牆頭處，燕飛就借那反震之力，凌空一個翻騰，斜斜的往中央的糧倉
    投去。

    　　勁箭從各處樓房射出，但正如向雨田預料的，不是射空，便是不及，紛紛落空。

    　　燕飛兩手從懷中掏出榴火炮，以連珠的手法擲出，命中分佈在糧倉一帶的多支
    火炬。

    　　「砰！砰！砰！」

    　　隨著榴火炮一個接一個燃燒爆炸，一團團的黑煙旋捲而起，迅速蔓延，轉眼已
    把糧倉一帶的地域沒入毒煙裡去，且還不住擴散。

    　　姬別制的榴火炮，是以硝石、硫磺、狼毒、砒霜等混合火藥裝成，產生的毒煙
    雖非致命，卻足可使吸入毒煙者口鼻流血，刺激敵人眼目，癱瘓敵人的戰力，一時
    間原本戒備森嚴的敵寨，亂作一團。未受波及處的敵人，亦被毒煙所阻，兼視野不
    清，無從施援。

    　　燕飛運轉真氣，使個千斤墜，抵達實地。

    　　四周全是慌張的敵人，發狂的騾子，且因毒煙迷眼，茫不知燕飛來到身旁。

    　　燕飛曉得成功在望，哪還敢猶豫，在黑煙裡閉氣疾行，順手奪來一支火把，朝
    塞滿糧車直通寨門的主道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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