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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 四十二 卷

    　　　　　　　　　　　    【第六章　全新想法】

    　　燕飛來到屠奉三身邊，疑惑的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屠兄不立即回家，卻
    要到三十多里外的大江上游來吹風？」

    　　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的屠奉三，俯視著在崖下東流不休的江水，頹然道：「我想
    清醒一下，因為我剛和李淑莊一起體驗了第一道殺人丹方的驚人威力，我和李淑莊
    便似變成了另外兩個人，又或許我們只是露出了真本性，像荒人回到夜窩子去的情
    況。」

    　　燕飛在石旁蹲下，面向大江，啞然失笑道：「我的娘！竟然這麼有趣？我們低
    估了李淑莊，沒想到她會來此一著，告訴我！屠兄是否對李淑莊動心了？」

    　　屠奉三感到渾身舒泰，因為他絕對的信任燕飛，更不用擔心安全。苦笑道：「
    但願我有個肯定的答案。大家兄弟，我也不想瞞你，第一眼看到她，我便感到心動
    了。但因這是全無可能的，更何況我還要殺她，所以我把這種令人迷惘的感覺硬壓
    下去，且一直很成功，直至你告訴了我有關你和慕清流的賭約，那被壓下去的某種
    情緒又復活了。」

    　　稍頓續道：「勿要以為我公私不分，事實上我想到一個更佳解決李淑莊的辦法
    ，就是和她作一個公平的交易，諦造雙贏的局面。」

    　　燕飛欣然道：「只要你老哥認為是好辦法，我便支持你。」

    　　屠奉三訝道：「為何你絲毫沒有懷疑我中了五石散的毒，以致胡言亂語呢？」

    　　燕飛道：「男女之間的感情，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情況下發生，而當其發生
    時，誰都擋不了。」

    　　屠奉三沉吟道：「你是過來人，比我清楚。但我真的愛上了她嗎？」

    　　燕飛道：「由於你老哥長期抑壓自己這方面的情緒，說你愛上了她或許是言之
    尚早，但你的確是對她生出微妙的感情，故不忍害死她。」

    　　屠奉三道：「我是否非常愚蠢呢？換了你在我的處境，會如何處理？」

    　　燕飛道：「你肯問我的意見，顯示你仍然保持理智。告訴我，她那方面的情況
    又如何？」

    　　屠奉三苦笑道：「我真的不知道。幸好我並沒有非得到她不可的心，所以她是
    真情還是假意，我絕不介意，只是不忍出手殺她。」

    　　燕飛點頭道：「如此更好辦。正如我說過的，對李淑莊我們再非沒有選擇，先
    說出你的新想法吧！」

    　　屠奉三把李淑莊的情況解釋明白後，道：「我的新想法有個條件，就是須說服
    任後把二十四條丹方的製法交出來，再由你親自出手為她化去體內積聚的丹毒，而
    李淑莊則以淮月樓來作交換，且助我們狠踩桓玄一腳。」

    　　燕飛沉吟道：「你認為李淑莊會同意嗎？」

    　　屠奉三道：「當廣陵和巴陵先後失陷，慕清流輸掉賭約，發出全面撤走的指示
    ，李淑莊還有別的選擇嗎？這個交易對她是有利無害的。」

    　　燕飛道：「為何你不想多要些兒，譬如得到她呢？」

    　　屠奉三苦笑道：「像她那樣出身的人，會對人生出真感情嗎？如果她有把握，
    早把我幹掉。」

    　　燕飛搖頭道：「我卻有不同的看法。她嚮慕清流隱瞞你的事，實出乎我意料之
    外，當時我雖大惑不解，卻沒有深思這方面的事。現在作事後的回想，她沒有透露
    你的存在，是因為她根本沒有想過要殺你。當然她也像你這般心感矛盾，卻正顯示
    她對你非是沒有情意。」

    　　屠奉三道：「你的看法或許正確，不過她的情況和任後不同，魔門的法規對她
    會有一定的約束力，與我相好，說不定等若背叛魔門。唉！又或她只是在媚惑我，
    我不過是一廂情願吧。」

    　　燕飛道：「我接觸過的魔門中人，不論是向雨田又或慕清流，說到底仍是個有
    血有肉的人，與你我沒有分別。男女互相間的吸引是不講道理的，像你老哥般，有
    想過會愛上要對付的目標嗎？同樣的情況，也可以發生在李淑莊身上。老天爺在這
    方面是公平的。」

    　　屠奉三道：「你是在鼓勵我？」

    　　燕飛道：「這個當然。我們荒人一向是無法無天、不受世俗道德禮法的約束，
    想到甚麼便去幹甚麼。今次如果魔門失敗了，恐怕李淑莊有生之年，仍沒有捲土重
    來的機會，她如真的對你心動，你為何要拒絕快樂？」

    　　屠奉三道：「可是我真的不瞭解她，更不清楚她對魔門的忠心程度，魯莽的去
    追求她，或會有不測之禍。眼前的頭等大事，仍是殺死桓玄，我不可讓私人的事影
    響大局。」

    　　燕飛微笑道：「不要三心兩意，她拒絕你是她的事，只要你曾盡過力，曉得自
    己沒有錯過機會，便對得起自己，這種事誰可預料呢？至於怕出事，則是過慮。當
    慕清流願賭服輸，而李淑莊又曉得你是屠奉三，我保證她不敢動你半根毫毛，有誰
    想與我和劉裕結下解不開的仇恨？哈！還有你老哥是那麼容易收拾的嗎？」

    　　屠奉三默然片刻，忽然歎道：「我是不是很傻呢？」

    　　燕飛道：「但我卻最喜歡你現在這樣子。如果事事都精明厲害，算盡機關，只
    講利害，做人還有甚麼樂趣？放手去做吧！錯過了你會終生悔恨。」

    　　屠奉三頹然道：「我真怕自己只是一廂情願。」

    　　燕飛道：「樂趣正在這裡。便像高小子追求小白雁，起始時誰都不看好他們，
    但結果卻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我們回去見任後，看她對我們的提議如何反應。不
    用擔心，我與你是立於同一陣線的。快天亮哩！」

    　　　　　　※※　　　　　　※※　　　　　　※※

    　　劉裕在瓦頂遙觀太守府的情況，後院已有多處房舍透出燈光，顯示下人已起來
    工作，該是準備早膳一類的事。他身旁的孔老大道：「桓弘每日天亮前起床，梳洗
    後便到主廳吃早點，聽取手下匯報昨夜的狀況。陪他同吃早膳的尚有七、八個親將
    ，此為最佳下手的時刻。」

    　　另一邊的魏泳之道：「桓弘今次死定了，府內的守衛不過百人，且完全沒有警
    戒之心。」

    　　孔老大笑道：「桓弘不論衣食，均非常講究，甫抵廣陵，關心的不是廣陵的防
    禦，而是誰是廚藝最了得的人。他請的三個廚子裡，有兩個是我們的人，另外我又
    安排了四個兄弟混進去，在廚房幫手。後院的大門已被他們作了手腳，一撞便開，
    我們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殺進去，先把主廳重重包圍，再進去取桓弘的小命。」

    　　魏泳之興奮的道：「每一個兄弟都清楚自己在幹甚麼，當看到煙花訊號後，我
    們的人會先奪取糧倉和城門的控制權，如此大局已定，就看我們能再奪多少條船。」

    　　劉裕目光投往東方，已隱見日出前的霞彩，心忖廣陵的爭奪戰將揭開與桓玄之
    戰的序幕，打破對峙不下的局勢。以桓玄的性格，大怒下會派兵猛攻廣陵和京口，
    如此則正中他下懷。

    　　孔老大道：「現在一切情況全在我們掌握裡，要生擒桓弘，也肯定可辦到。」

    　　劉裕道：「我們定要當場斬殺桓弘，以示我們的決心。同時也可讓建康高門曉
    得，誰站在桓玄的一方，誰便要死。」

    　　魏泳之點頭道：「對！誰敢助桓玄，我們便殺之無赦！」不知如何，劉裕想起
    了謝混，此子肯定站在桓玄的一方，自己可以狠下心腸殺他嗎？自己知自己事，不
    論謝混如何開罪他，至乎無人不認為謝混該死，他仍沒法對謝混下手。只是看在謝
    鍾秀份上，他便下不了手。忽然間，他感到自己把話說滿了。

    　　劉裕再次感到坐在這個位置上的種種為難處，要公私分明，實有極高的難度。
    孔老大道：「是時候哩！」太守府後院處亮起一盞綠色的燈，旋又斂消，接著又亮
    起來，如此連續三次，方告熄滅。

    　　魏泳之欣然道：「桓弘到主廳去了。」

    　　劉裕深吸一口氣，道：「動手吧！」

    　　　　　　※※　　　　　　※※　　　　　　※※

    　　建康。秘巢內，任青媞靜心聆聽屠奉三昨夜與李淑莊交鋒的過程，玉容平靜，
    即使聽至屠奉三不得不與李淑莊共嘗丹散，仍沒有甚麼特別的反應。

    　　窗外天色轉白，漫長的一夜終於成為過去，便像以往無數的夜晚，但燕飛卻曉
    得昨夜與別不同，至少對屠奉三來說，昨夜發生的事，或許會徹底改變屠奉三未來
    的命運。

    　　他不時想著紀千千，隱隱猜到紀千千已隨慕容垂的大軍起行，離開滎陽，因而
    無法和他作心靈的聯繫。屠奉三最後說出了他的新構想，然後等待任青媞的響應，
    沒有任青媞的同意，他根本沒法和李淑莊作交易。

    　　燕飛也為屠奉三緊張，曉得不費一番唇舌，休想說服任青媞，因為她有大條道
    理不肯把二十四條丹方的製法說出來，皆因此為可以控制建康高門，能令她在建康
    呼風喚雨的本錢，當然愈少人知道愈好，何況對方是有政治野心的魔門妖女。

    　　任青媞忽然笑容滿臉，向屠奉三喜孜孜的道：「恭喜三哥，終於覓得意中人。」

    　　屠奉三和燕飛相對愕然，怎猜得任青媞如此好說話？

    　　任青媞道：「不論三哥有甚麼新的提議，青媞都全力支持，二十四條丹方算甚
    麼哩？比起三哥將來的幸福，根本是微不足道。」

    　　屠奉三首次對任青媞喚他作三哥完全受落，還一陣感動，且又有點兒尷尬，苦
    笑道：「我只是要和她作個公平的交易，並沒有其它意思。」

    　　任青媞笑臉如花的道：「三哥不用害羞，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為嘛！何況是
    如此知情識趣的佳人？」

    　　屠奉三道：「我和她……唉……」

    　　任青媞道：「我當然明白三哥的心事，你怕她是魔門之徒，心意難測，不過這
    並非沒有解決的辦法。」

    　　燕飛奇道：「連這事也有辦法解決嗎？」

    　　任青媞道：「李淑莊是否對三哥動了真情，一下子便可試出來。」

    　　屠奉三愕然道：「究竟是甚麼好法子？」

    　　任青媞道：「當廣陵或巴陵失陷的消息傳到建康來，三哥便可以本來面目去見
    李淑莊，看她反應如何，如果李淑莊仍顯露對三哥的情意，三哥便可依我的方法測
    試她真正的心意。」

    　　連燕飛也對任青媞大為改觀，她不但肯交出珍貴的丹方，還為屠奉三想法設計
    ，盡顯她愛屋及烏的心意。任青媞美目生輝的道：「只要李淑莊肯脫離魔門，三哥
    便值得為她作出任何犧牲，因為她是真的向三哥盡傾心中之愛。」

    　　屠奉三苦笑道：「李淑莊對我的愛，絕達不到這種叛門的程度，照我看她只是
    感到我這個人不簡單，生出了好奇心吧！」

    　　任青媞搖頭道：「三哥你錯了。魔門的人一向以絕情絕義為本色，一切只看功
    利效益。可偏是這種人，一旦動情，卻是一發不可收拾。燕大哥說得對，她沒嚮慕
    清流提及你這個人，已是有違她的作風，只因她對你動心了，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

    　　燕飛道：「但她也可以口稱叛幫，暗裡卻完全不是那回事。」

    　　任青媞道：「像魔門這種歷史悠久的門派，想脫身是談何容易？幸好有燕大哥
    在，當然可以直接和慕清流談條件，以更大的利益作交換。」

    　　接著正容道：「李淑莊能負起這般重要的任務，肯定是魔門兩派六道其中的派
    道之首，以魔門的慣例，派道之首同時也是該派道最重要典籍的持有者。如果李淑
    莊真的肯脫離魔門，又得到慕清流首肯，她必須把由她保管的典籍交出來，而這是
    沒法騙人的。因為魔門派系與派系間不住勾心鬥角，誰都想奪取對方的典籍，一旦
    交出去，便再收不回來。」

    　　燕飛拍桌道：「果然好計！」

    　　屠奉三歎道：「要她背叛魔門來跟隨我，照我看只是個笑話。」

    　　任青媞道：「試試看好嗎？三哥勿要小覷自己，若青媞不是先遇上劉爺，也會
    對三哥情不自禁呢！」

    　　屠奉三隻能向燕飛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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