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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五卷

    　　　　　　　　　　　    【第九章　明主擇士】

    　　燕飛和崔宏抵達拓跋珪的營地，已是接近凌晨時分，拓跋珪聞報飛騎來迎，親
    兵們沒有一個趕得上他的速度，只能狼狽地在後面追來。

    　　燕飛勒馬停下，看著拓跋珪像看不見他人般，直奔至他前方七、八丈處，始放
    緩馬速，神采飛揚、雙目放光的直瞪著燕飛，唇角本微僅可察的笑意擴展為一個燦
    爛的笑容，策騎來到燕飛馬前，搖頭歎道：「小飛你們是怎辦到的？」

    　　燕飛亦目不轉睛地回敬他銳利的目光，從容道：「天時、地利、人和三者兼得
    ，這理由是否足夠呢？」

    　　拓跋珪道：「你們損失多少人？」

    　　燕飛頗有感觸地道：「真希望是零傷亡，可惜那是不可能的，我們失去了百多
    個兄弟。」

    　　拓跋珪的眼睛更明亮了，讚歎道：「肯定是非常精采的一戰，你須告訴我整個
    過程，不可以漏掉任何細節。我的兄弟啊！我們又再次並肩作戰，老天爺待我們算
    很不錯呢！」

    　　接著目光移離燕飛，箭矢般往崔宏射去，直望入崔宏眼內。

    　　崔宏抱拳行漢人江湖之禮，朗聲道：「見過代主。」神情下亢不卑的與拓跋珪
    目光交擊，氣度令人心折。

    　　拓跋珪上下打量他好半晌，又瞥燕飛一眼，見他毫無介紹之意，競啞然失笑起
    來，道：「原來是十里三堡的崔宏崔兄，我拓跋珪早有拜訪之意，只因感到時機尚
    未成熟，所以不敢造次。」

    　　燕飛和崔宏兩人大感意外，均想不列拓跋珪一口把崔宏的名字喊出來。

    　　崔宏感動地道：「代主如何能一眼把崔某認出來呢？」

    　　拓跋珪欣然道：「像崔兄這種人品武功，萬中無一，令我町把猜測的範圍大幅
    收窄。尤其是崔兄舉手投足中顯現出那種世家大族的神采，更是冒充不來。更關鍵
    是不但小飛一副待我去猜的神態，而崔兄更故意不說出大名，顯然崔兄非是一般尋
    常之輩，而是大大有名的人物，是我該可以猜到的，兼之十里三堡又是小飛可能路
    經之處，如仍猜不到是崔兄，我拓跋珪還用出來混嗎？」

    　　又欣然道：「崔兄是否看中我呢？」

    　　今次輪到崔宏雙目發亮，顯然是心中激動，因拓跋珪的高明而感到振奮。道：
    「良禽擇木而棲，代主果然名不虛傳，今次崔宏來是要獻上必勝慕容寶之策，看代
    主是否接納。」

    　　拓跋珪雙目神光電閃，一字一字緩緩道：「如崔兄能助我勝此一役，我拓跋珪
    不但會奉崔兄為國師，且永遠視崔兄為兄弟，讓崔氏繼續坐穩中原第一大族的崇高
    地位。」

    　　接著向左右喝道：「你們留在這裡。」

    　　又向燕飛和崔宏道：「小飛和崔兄請隨我來！」

    　　鞭馬馳出營地去。

    　　 劉裕回到宿處，正推門入房，尚未跨過門坎，鄰房鑽了個人出來道：「
    劉大人！可以說兩句話嗎？」

    　　劉裕見鄰房沒有燈光，而此人顯然尚未寬衣就寢，該是一直在等候他回來，非
    是想閒聊兩句那麼簡單。

    　　皺眉道：「兄台高姓？」

    　　那人年紀在二十五、六間，中等身材，頗為健壯，是孔武有力之輩，樣子本來
    不錯，可惜－雙眼睛在他的國字形臉上是小了一點，使劉裕感到他有點心術不正。

    　　對方答道：「我叫陳義功，是統領大人親兵團十個小隊的頭領之一，對劉大哥
    非常仰慕。」

    　　劉裕更肯定自己的看法，這個人是劉牢之派來試探他的奸細，因為如果他本身
    是有野心的人，當然樂意招攬能親近劉牢之的人。劉裕不由心中暗笑，心忖就看看
    你有甚麼把戲要耍？

    　　亦暗自心驚，劉牢之確比他猜測的更要高明，竟懂得玩弄此等手段。

    　　跨檻入房，同時若無其事的道：「陳兄有甚麼話要說呢？」

    　　陳義功隨他人房，道：「我是冒死來見劉大哥的，因為我實在看不過眼。以前
    我一直在玄帥手下辦事，明白劉大哥是玄帥最看得起的人。」

    　　劉裕心叫來了，他是要取信於自己，以套取自己的真正心意。

    　　悠然在狀沿坐下，定睛打量他道：「劉爺待我也算不錯吧！馬上便有任務派下
    來。如果讓我無所事事，我會悶出鳥兒來。」

    　　陳義功蹲下來低聲道：「劉大哥有所不知，今次統領大人是不安好心，分明是
    要劉大哥去送死。近兩年來，凡當上鹽城太守的沒有一個可以善終，包括王式在內
    ，前前後後死了七個太守。有人說焦烈武是海上的聶天還，最糟糕是負責剿賊的建
    康車士無鬥志，遇上大海盟的海賊便一哄而散，王式便是這麼死的。」

    　　劉裕心想如果這人說的有一半是真的，便應了燕飛說的話，敵人是明刀明槍的
    來殺自己，即使有燕飛當貼身保鏢，對著數以百計的凶悍海盜，他也絕難倖免。

    　　陳義功又道：「焦烈武本身武功高強不在話下，他的手下更聚集了沿海郡縣最
    勇悍的盜賊，手段毒辣、殺人不眨眼。所以沿海的官府民眾，怕惹禍上身，沒有人
    敢與討賊軍合作，很多還被逼向賊子通消息，因此焦烈武對討賊軍的進退動靜瞭如
    指掌，使歷任討賊的指揮陷於完全被動和捱打的劣勢。建康如派出大軍往援，賊子
    便逃回海上去，朝廷又勢不能在沿海處長期駐重軍，昕以今次統須大人派給劉大哥
    的任務，是沒有人願接的燙手山芋，注定是失敗的，一不小心還會沒命。」

    　　劉裕聽得倒抽一口氣，又實時頓悟，劉牢之是想借此人之口，來嚇得自己開溜
    作逃兵，那他一樣可達致除掉他這眼中釘的目的，而自己則聲譽掃地，失去在北府
    兵襄的影響力。

    　　苦笑道：「我劉裕從來不是臨陣退縮的人，不論任務如何艱苦和沒有可能，我
    也會盡力而為，以報答玄帥對我的知遇之恩。大丈夫能為國捐軀，戰死沙場，也算
    死得其所。對嗎？」

    　　心中也感好笑，情況像是掉轉了過來，自己變成佔領邊荒集的人，而賊子則是
    荒人，不同的是自己手上根本沒有可用之兵。

    　　陳義功雙目射出尊敬的熱烈神色，沉聲道：「劉大哥不愧是北府兵的第一好漢
    子。我陳義功豁出去了，決意追隨劉大哥，劉大哥有甚麼吩咐，即管說出來，我拚
    死也會為劉大哥辦妥，並誓死不會洩露秘密。」

    　　劉裕仍未可以完全肯定他是劉牢之派來試探自己的人，遂反試探道：「千萬不
    要說這種話，我現在是自身難保。唉！我還可以做甚麼呢？」

    　　陳義功盡量壓低聲音湊近道：「統領大人是不會容劉大哥在起程前見任何人的
    ，劉大哥有甚麼話說，我可代劉大哥傳達。」

    　　劉裕心中好笑，你這小子終於露出狐狸尾巴，想套出老子在北府兵裡的同黨，
    然後來個一網打盡？

    　　頹然道：「不用勞煩了，現在我已變成北府兵裡的瘟神，誰敢支持我呢？你最
    好當從未和我說過話，待我有命回來再說罷。他奶奶的！真不明白我是否前世種下
    冤孽，弄至今天的田地。去吧！讓人發覺你在我房襄，跳下長江你也洗不清嫌疑。」

    　　陳義功終現出失望神色，依言離開。

    　　燕飛、拓跋珪和崔宏馳仁附近一處高地，滾滾黃河水在前方五里許外流過。

    　　拓跋珪以馬鞭遙指大河，道：「三天前燕軍的第一支先鋒船隊經過這裡，在五
    原登岸，立即設立渡頭和木寨，忙個不休•真想把他們的木寨和戰船一把火燒掉，
    向慕容寶來個下馬威。」

    　　崔宏興致盎然地問道：「代主因何沒有這麼做呢？」

    　　拓跋珪微笑道：「因為我清楚黃河河況，現在正是雨季來臨，會有得慕容寶好
    受。何況燕軍不擅水戰，手上的所謂戰船，只是劫奪回來後倉卒改裝過的貨船，性
    能和戰力均不足懼，我讓慕容寶繼續擁有船隊，既吋讓他多運點人來送死，且須耗
    費人力物力以保護和維修，對我們是有利無害，」

    　　接著向燕飛道：「小飛怎會遇上崔兄的？以小飛的性格，一向獨來獨往，為何
    今趟會為我招攬賢士呢？」

    　　燕飛把經過道出，最後笑道：「坦白說，愈認識崔兄，愈教我心驚瞻跳，曉得
    如讓崔兄投往敵人陣營，你和我都要吃不完兜著走，只好把他押來見你老哥。」

    　　崔宏啞然笑道：「燕兄勿要抬舉我，事實上燕兄肯讓我跟來，得見代主，是我
    崔宏的福份。只聽代主剛才的一番話，便知代主智計在握，早擬定好整個作戰策略
    。」

    　　拓跋珪欣然道：「現在北方大亂，群雄割據，論實力，我拓跋族雖不用敬陪末
    席，但亦只是中庸之輩，崔兄因何獨是看上我呢？」

    　　崔宏道：「早在苻秦雄霸北方之際，我已留意代主，當代主在牛川大會諸部，
    又遷都盛樂，更認定代主不單胸懷大志，且有得天下的胸懷和魄力。不過要到代主
    輕取平城、雁門兩鎮，又毅然放棄，引得慕容寶直撲盛樂，我才真的心動。就在這
    時候，競給我遇上最景仰崇慕的燕兄，心忖這還不是老天爺的意思嗎？所以立下決
    心，拋開個人生死、家族興亡等一切顱慮，誓要追隨在代主左右，此心永遠不變。」

    　　燕飛靜看眼前發生的另一種高手過招，他們互相摸索對方的心意，同時也在秤
    對方的斤兩，只要一語不合，好事立即會變壞事，有高度的危險性。因為兩人還招
    、出招、解拆全牽涉到軍事秘密，不容外洩。

    　　崔宏是智士，所以單刀直入的向拓跋珪表示投誠之意，而非是拐變抹角的，徒
    使拓跋珪看不起他。

    　　燕飛有個感覺崔宏雖然是第一次見拓跋珪，但早對拓跋珪的作風有－定的認識
    。崔宏在尋找他的「苻堅」，拓跋珪亦在尋覓他的「王猛」。兩人會否相見恨晚，
    接著發生另－段苻堅與王猛般的關係呢？

    　　拓跋珪正容道：「確是天意。不知崔卿有何破敵之計呢？」

    　　一句「崔卿」，從此建立兩人的主從關係。

    　　崔宏微笑道：「主公的策略在於『居如處子，出如狡兔』八字，看準慕容寶驕
    橫跋扈，總以為可以吃定我們，遂採取暫避鋒芒，以假裝羸師之策，使其驕盈無備
    ，然後發兵突襲。我要獻上之計，只是錦上添花，令這場仗贏得更漂亮，更十拿九
    穩，對燕人造成最大的傷害，改變我軍和燕軍兵力上的對比，大利我們將來和燕人
    的鬥爭。」他的「主公」，回應了拓跋珪的「崔卿」，也確認了兩人間君臣的關係。

    　　拓跋珪動容道：「願聞其詳！」

    　　燕飛心中暗讚崔宏了得，先露一手，表明看破拓跋珪的手段，可是言語間分寸
    拿捏得很好，不會令拓跋珪難堪，深明「伴君如伴虎」之道，且表現出遠大的目光
    ，不限於一場戰役的爭雄鬥勝。

    　　最精采是他說中拓跋珪的心事，如何把這場仗變成慕容垂失敗的開端，這方是
    拓跋珪最關切的事。

    　　崔宏道：「現在形勢分明，慕容寶的大軍於五原登陸，背靠大河設立營壘，以
    大河作糧線，在防守上是無懈可擊的。只要一天不缺糧，我們仍難奈他何。」

    　　稍頓續道：「不過人心是並不是鐵鑄的，當燕人發覺盛樂只餘下一座空城，更
    尋不著敵軍的影蹤，會陷入進退兩難之局。這時只要我們在最適當的時候，做一件
    最正確的事，大勝可期。」

    　　拓跋珪和燕飛交換個眼色，均感崔宏思路清晰，用詞生動，有強大的說服力，
    令人對他即將說出來的妙計，不敢掉以輕心。

    　　拓跋珪點頭道：「說得好！我現在開始明白小飛初遇崔卿時的心情。換了是我
    ，如果你不是站在我這邊的人，我會毫不猶豫幹掉你。哈！何時才是適當的時機呢
    ？」

    　　崔宏欣然道：「這方面主公該比我更清楚，就是河水暴漲，舟楫難行的當兒。
    我還可以從十里三堡處調來八艘戰船，雖未能截斷燕人的水路交通，但足以造成滋
    擾，務教燕人不敢從水路撤軍。」

    　　拓跋珪一雙眼睛亮起來，歎道：「崔卿真明白我的心意。」

    　　又向燕飛笑道：「小飛給我帶來這份可終生受用不盡的大禮，待會給你罵也是
    活該的。」

    　　燕飛知道他指的是著人殺劉裕的事，失笑道：「你是在先發制人，教我難以對
    你發作。」

    　　拓跋珪舉手投降道：「甚麼也好！是我的錯！是我不夠英雄！是我太不擇手段
    ！是我蠢！你想罵我的話，我全代你說出來，氣可以消了嗎？對不起行嗎？」

    　　以崔宏的智慧，亦聽得一頭霧水。

    　　燕飛苦笑道：「我能拿你怎麼樣呢？以後再不要提起此事如何？」

    　　拓跋珪轉向崔宏道：「甚麼才是最正確的事呢？」

    　　崔宏道：「我們須向慕容寶傳遞一個消息，當消息傳人慕容寶耳內，縱然他明
    知極有可能是假的，仍要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立即撤軍。由於水路
    難行，更兼沒有足夠的船隻，町同時把八萬人運走，加上害怕水路遇上伏擊的風險
    ，所以只好取陸路撤返長城內。而最精采的地方，也是慕容寶必須捨水路而取陸路
    的主因，因為他須盡速趕回燕都中山去。」

    　　拓跋珪恍然道：「我明白了。」

    　　燕飛皺眉想了片刻，也點頭道：「果然精采！」

    　　崔宏道：「散播謠言由我十里三堡的人負責，只要我們能截斷慕容寶與慕容垂
    的聯繫，謠言將變得更真實，更難被識破。由於謠言來自漢人的商旅，可令人深信
    不疑。」

    　　拓跋珪仰天笑道：「有崔卿助我，還有我拓跋珪做不到的事嗎？我拓跋珪說過
    的話，亦從不會收回來。由今天開始，崔兄就是我的國師，在我有生之年，會善待
    崔卿和你的族人。」

    　　崔宏道：「在主公正武登上帝位前，我還足以客卿身份為主公辦事比較好一點
    ，請主公明察。」

    　　拓跋珪欣然道：「如崔卿所求。」

    　　崔宏道：「在整個策略裹，還有非常重要的一著誤敵之計，就是要教慕容寶誤
    以為撤退是絕對安全的，如此我們方叮以攻其不備，造成敵人最大的傷害。」

    　　連燕飛也深深感到崔宏奇謀妙計出之不窮，有他助拓跋珪，將來會是怎樣的一
    番景況呢？

    　　拓跋珪微笑道：「我們回營地暢談一夜如何呢？我想讓其它人也聽到你的的意
    見。」

    　　兩人當然叫好，策騎回營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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