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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五卷

    　　　　　　　　　　　    【第八章　搜魂邪術】

    　　漫漫細雨裡，劉裕步出船艙，正在甲板上指揮的老手迎上來道：「今次能再次
    侍候劉爺，是我和一眾兄弟的榮幸。」

    　　又壓低聲音帶點不滿的道：「玄帥已逝，現在我們北府兵還有多少個像劉爺般
    的英雄人物。」

    　　老手是北府兵操船之技最響噹噹的人物，當日他和紀千千北上邊荒集，便是由
    他駕舟。今次劉裕特別向孫無終要求派出老手駕駛戰船，正是要借他的超凡技術以
    擺脫安玉晴的迫躡。

    　　劉裕親切地搭著他肩頭笑道：「最後這句話我當沒有聽過，你以後更不要再說
    ，否則我會吃不完兜著走。」

    　　老手道：「這個我當然明白，禍從口出，有誰像玄帥般有容乃大呢？不過別人
    或許不清楚，我老手和眾兄弟卻比任何人更明白劉爺和燕爺的交情，你們是識英雄
    重英雄，只有你們才有資格大搖大擺的到邊荒集去。」

    　　此時船已駛上穎水，泊於西岸處，離穎口只有數百丈，靜候江文清的芳駕。

    　　劉裕放開手，道：「麻煩你老人家看緊一點，水陸兩路都不要放過。」

    　　老手點頭道：「在目前的情況下，人人也會小心哩！」

    　　領命去了。

    　　宋悲風正負手立在船頭，凝望著河道遠處，神情木然。

    　　劉裕直抵他身旁，道：「宋叔在想甚麼呢？」

    　　宋悲風皺眉道：「奇怪！我們到這裹足有三個時辰，為何仍未見安玉晴追來，
    難道任妖后說的全是一派胡言？」

    　　劉裕道：「你的想法令我想起以前的事。當日我在汝陰遇上任青媞，那時她該
    剛從安世清父女手上偷到心佩，還默認自己是安玉晴。」

    　　宋悲風經劉裕透露此事已盡知其詳，點頭道：「對！若任妖后所言屬實，她是
    沒有可能避過安世清的追殺。儘管有任遙為她阻擋追兵，可是當時安世清搶得天地
    佩後，怎會放過任青媞？除非心佩當時並不在任妖后身上。」

    　　劉裕沉吟道：「此事確令人難解，不過如非心佩確可惹來敵人，任青媞怎肯把
    千辛萬苦得到的命根子交我保管，不怕我將寶物私吞嗎？這該是沒辦法裡的唯一辦
    法。」

    　　宋悲風苦笑道：「整件事令人愈想愈糊塗，會否是任妖后盜得心佩後，把心佩
    交予任遙，由他引開安世清父女，而任妖后則去爭奪天地佩。豈知安世清沒有中計
    ，反去爭奪天地佩，只由安玉晴去追蹤任遙，碰巧地助燕飛逃過一劫。」

    　　劉裕點頭道：「還是宋叔旁觀者清，你的說法合情合理，雖不中亦不遠矣。接
    著任遙把曼妙送往建康、心佩交由她保管，帶入皇宮去，如此玉珮便等若消失了，
    安世清父女再沒法追查。」

    　　宋悲風接下去道：「任妖后曉得曼妙掉轉槍頭來對付司馬道子的事，遲早會被
    司馬道子看破，進行反擊，曼妙隨時大禍臨身，所以從她處取回心佩，帶到廣陵來
    交給你，因為你已成為她唯一可倚靠的人。」

    　　兩人雖合力想通其中關鍵，卻沒有絲毫歡欣之意，因為只證明劉裕正背著個惹
    禍上身的沉重包袱，是名副其實的懷璧之罪。

    　　劉裕更想深一層，想到今次任青媞來找他，熱情挑逗，主動獻身，正是欲與他
    發展進一步的親密關係，使自己甘於為她所用。幸好自己把持得住，沒有失陷在她
    的誘人手段裡。

    　　宋悲風又不解道：「奉善坐在你對面，怎會絲毫覺察不到你身懷心佩呢？他乃
    江凌虛最得意的傳人，武功身份均和安玉晴相若，他會否是心中明白，表面卻不動
    聲息？」

    　　劉裕搖頭道：「該不是如此，否則怎都會有沒法掩飾的神態。據我猜即使是安
    世清，也沒可能在一般情況下感應到心佩，而必須在施展某一種功法的情況下，方
    會有感應。咦！」

    　　宋悲風道：「你想到什麼？」

    　　劉裕現出回憶的神情，道：「任青媞在我反覆質詢，懷疑她在說謊時，曾透露
    心佩之所以有此異能，是因天、地、心三佩是從一方奇異的寶玉一分為三，最神妙
    處是三玉分離後一直在盼望復合，所以互相召喚。」

    　　宋悲風吁出一口氣道：「真教人難以相信，世間竟有此等異事。天下間確是無
    奇不有。你從這想起甚麼來呢？」

    　　劉裕道：「我想到的是只有身懷三佩之一的人，方會對另外的兩佩生出感應，
    例如愈接近，玉珮便會愈抖顫諸如此類。所以只要安世清和女兒各帶一佩，便可以
    千里追殺任青媞，逼得她不得不把玉珮交我收藏。」

    　　宋悲風一震道：「對！理該如此。」目光往他胸膛投去，道：「如此當他們父
    女任何一人追來時，你的心佩或會先作預警，所以我們並不是完全被動的。」

    　　劉裕冷哼道：「那妖女對我說的，至少有一半是胡言，目的在嚇唬我，使我不
    敢離開廣陵，好為她作保管人。那她潛去辦妥她的事後，便可回來攤大手掌取回心
    佩。什麼人多氣雜致令寶玉失靈的話全是誆人的，玉珮間的感應只會在短距離內有
    效，不過對擅於追蹤又有明確目標的高手來說，已等如妖女所說的，如在黑暗的荒
    原燃亮了燈火般礙眼，所以妖女不得不暫時放下寶玉。」

    　　只聽他怒呼妖女，宋悲風曉得劉裕對被任青媞欺騙心中有氣。

    　　正要說話，在船桅望台處站崗的戰士喝下來道：「有船來哩！」

    　　兩人朝穎水瞧去，三艘雙頭戰船正品字形般朝他們駛來。

    　　燕飛、高彥和龐義策馬越過雁門，循原路往黃河方向馳去。

    　　燕飛領先馳上一個小山崗之上，勒馬停下。

    　　隨後兩人來到他左右。

    　　龐義道：「我們不是該趁白天多趕點路嗎？為何停下來呢？」

    　　燕飛現出思索的神色，皺眉道：「不知如何？我心中有不妥當的感覺，卻又不
    知問題出在何處。」

    　　高彥沒好氣道：「慕容詳現在自顧不暇，哪有閒情來理會我們。如果只是些剪
    徑的毛賊，憑你老哥的身手劍法，可以順便來個替天行道，積些陰德。」

    　　龐義為人比高彥穩重謹慎，分析道：「唯一的威脅，或許是來自慕容垂。雖說
    尚有十多天馬程方抵黃河，可是過了黃河便是慕容垂落腳的滎陽，或許是他曉得我
    們返回邊荒集的路線，所以派出高手在前路攔截我們。」

    　　燕飛搖頭道：「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應是我們在雁門露了一手，惹起某方敵
    人的注意。所以我離開平城，行蹤已落入敵人監視裡。」

    　　高彥不解道：「如此你不妥當的感覺，應是起自後方有人在跟蹤我們，而非來
    自前方。」

    　　燕飛道：「不！感覺確是來自前方。他娘的！會是誰呢？」

    　　高彥唸唸有辭的道：「我們的仇家太多，例如黃河幫，又或慕容垂、赫連勃勃
    。唉！我的娘，如何猜呢？」

    　　龐義道：「赫連勃勃現在正力圖保命保族，該難分身來對付我們，又該不是慕
    容垂。是黃河幫又如何呢？在邊荒集他們嚴重受挫，根本沒有能力來對付我們。」

    　　燕飛忽然道：「隨我來！」

    　　三人飛馬馳下山坡，接著燕飛在前領路，明顯偏離來時的路線，到奔入一座密
    林，燕飛方減緩馬速。

    　　高彥嚷道：「摔掉了敵人嗎？」

    　　燕飛點頭道：「好一點了！」

    　　龐義在另一邊叫道：「什麼是好一點呢？」

    　　前方出現一道河溪，豁然開闊，陽光灑在小河怪石嶙峋的兩岸，大小石閃閃生
    輝，像無數嵌在林地的玉石，煞是悅目好看。配上溪水的淙淙流響，使人精神一振。

    　　三人不約而同的跳下馬來，人馬一起享用天然的恩賜。

    　　燕飛坐在一塊大石處，默然不語。

    　　龐義來到他旁坐下，歎道：「我首次感到旅遊的樂趣，柳暗花明，任何一刻均
    會碰到意想不到的美麗天地。如果我們不是誤打誤撞的穿林過野，怎想得到密林內
    有如此一個好地方呢？」

    　　高彥正以河水洗臉，笑道：「若千千和詩詩能在我們身旁，樂趣會倍增，這河
    水甜美甘香，用來制雪澗香也不錯呢？」

    　　龐義聞言容色一黯，向燕飛道：「究竟想伏擊我們的是何方神聖？」

    　　燕飛淡淡道：「如我的感應無誤，該是彌勒教的妖孽。」

    　　龐義和高彥聽得大吃一驚，又是面面相覷。

    　　高彥代龐義說出兩人的疑問，道：「你老哥有通玄之術，沒有人敢懷疑。你曉
    得有人正調兵遣將來對付我們絕不稀奇，不過卻如何知道是彌勒教的人？」

    　　燕飛道：「有一件事我尚未有機會告訴任何人，那晚我在赴鎮荒崗與孫恩決戰
    途上，撞破竺法慶之妻尼惠暉與漢幫叛徒胡沛在一座密林裡會面，聽到他們的對話
    。」

    　　龐義愕然道：「竟有此事？你沒有被他們發現嗎？」

    　　燕飛道：「差點便被發現，尼惠暉的魔功已臻通玄的境界，對我生出感應，幸
    好我懂得斂藏之法，故沒有被她發覺。」

    　　高彥道：「江湖傳說竺法慶和尼惠暉極端恩愛，任何行動均是秤不離砣，出雙
    入對，你怎會只見到尼惠暉呢？」

    　　燕飛道：「這正是我當時心中的疑惑，所以不敢久留。」

    　　龐義道：「你聽到什麼秘密？」

    　　燕飛道：「我聽到胡沛稱赫連勃勃為大師兄，王國寶為二師兄，他自己應是竺
    法慶的第三徒。」

    　　龐義和高彥聽了為之色變，原來彌勒教一直在算計邊荒集，而他們卻是茫不知
    情。

    　　胡沛既是竺法慶的徒兒，難怪有能耐害死祝老大，還使人無法肯定是有人下毒
    手。如非江文清到邊荒集來，胡沛大有機會取祝老大而代之。現在卻是功虧一簣。

    　　高彥點頭道：「我們明白哩！你的猜測很有道理，彌勒教既然與赫連勃勃有密
    切關係，而拓跋珪卻是赫連勃勃現今最大的勁敵，彌勒教在北方勢力龐大，像平城
    、雁門這種重鎮必有他們的眼線，亦因此我們的行蹤已落在彌勒教的眼皮子內。這
    回真的是麻煩來了。」

    　　燕飛緩緩道：「我不是憑空猜出來的。」

    　　兩人愕然盯著他。

    　　燕飛道：「情況有點和孫恩的互生感應相似，我的腦海裡斷斷續續浮現出尼惠
    暉當晚的形相，從而亦可推之她功力縱使及不上孫恩，亦所差無幾。」

    　　龐義和高彥聽得倒抽一口涼氣，如此魔功通玄的敵人，可不是一般尋常惑敵的
    手法能擺脫。

    　　北方是彌勒教的地頭，如對方出盡人手，全力截擊，他們幾可肯定永遠到不了
    黃河去。

    　　更使人驚悸的是「大活彌勒」竺法慶與尼惠暉攜手而來，就算再多來個燕飛亦
    未必有勝算。竺法慶在北方武林的地位，便如孫恩在南方的威勢，從沒有人能擊敗
    他們，至乎沒有人敢挑戰兩人。

    　　燕飛道：「直到進入這片密林，我始感應不到尼惠暉。所以暫時我們是安全的
    ，不過也可能只是假象，不論我們如何努力，絕難逃彌勒教的毒手。」

    　　高彥道：「我有個上上之計，就是掉頭逃回平城，如此即使彌勒教傾巢而來，
    也奈何不了我們。」

    　　燕飛道：「那我們要在平城耽多久呢？」

    　　高彥被問得啞口無言。

    　　龐義道：「我們應否立即起程？能逃多遠便多遠。」

    　　燕飛道：「不！我們留在這裡，直至尼惠暉再次感覺到我的位置。」

    　　龐義和高彥你眼望我眼，均瞧出對方心中的驚駭。

    　　高彥苦笑道：「如此和等死有甚麼分別？尼惠暉絕不會是單人匹馬而來，而是
    有教內高手隨行。」

    　　龐義道：「聽說彌勒教除竺法慶、尼惠暉和死鬼竺不歸外，尚有四大護法金剛
    ，人人魔功超群，只要尼惠暉有此四人隨行，恐怕小飛你亦難對付。」

    　　燕飛從容笑道：「當尼惠暉找到我的一刻，便是生機乍現之時，她的注意力會
    被我完全吸引，此時只要你們和我分頭遁走，我便可以遠遠引走追殺我們的男女魔
    頭，你們屆時留意我指示的方向，千萬不要回頭，只要拚命逃生便成。」

    　　龐義和高彥交換個眼色，均感無話可說。燕飛乃邊荒集第一高手，遇上任何強
    手都有殺出重圍的本領，而他們只會成為負累。

    　　此確為唯一可行之計。

    　　龐義歎道：「明白哩！我們在什麼地方會合呢？」

    　　燕飛道：「當然是邊荒集。」

    　　兩人同時失聲道：「邊荒集？」

    　　燕飛道：「天下間只有邊荒集方是你們的安全之所，其它地方都是危機四伏，
    只有回到邊荒集，你們才算真正脫離險境。」

    　　又笑道：「你們不用擔心我，什麼場面是我應付不來的？」

    　　高彥道：「尼惠暉親自來追殺我們，或許更有竺法慶，可見他們對殺死你燕飛
    是志在必得，你要小心點，千萬勿要逞強。」

    　　龐義道：「你道敵人會否猜到我們分散逃走？」

    　　高彥苦笑道：「當他們發覺只有單騎的蹄印，仍不知道的話便是呆子白癡。」

    　　燕飛道：「所以你們只可以憑兩條腿子逃回邊荒集去，我得在兩匹空騎的側囊
    放上足一個人重量的石塊，我再領兩匹空騎一道走，便可以把所有敵人引得只來追
    我了。」

    　　高彥和龐義齊呼好計，忙付諸行動，不一會已弄得妥妥當當。

    　　三人耐心等待。

    　　燕飛忽然若有所思的道：「回到邊荒集後，你們設法知會劉裕，如我沒有猜錯
    ，彌勒教將會在短期內經邊荒集到建康去。」

    　　龐義點頭答應。

    　　高彥則道：「我看也要警告其它人，彌勒教既然一直對邊荒集有野心，在邊荒
    集肯定不會安份守己，而是搞風搞雨，設法在邊荒集生根，弘揚他的妖法。」

    　　燕飛點頭道：「你的推測合情合理，以胡沛對邊荒集的熟悉，搞起陰謀詭計將
    非常難防。」

    　　高彥還要說話，發覺燕飛現出專注的神色。

    　　燕飛先閉上眼睛，倏又睜開，爆亮奪人的神采，沉聲道：「來哩！沿溪東去，
    至少跑兩三里路方可以轉而南下。」

    　　龐義趨前和他緊擁一下，與高彥毫不停留地迅速遠去。

    　　燕飛則飛身上馬，領著另兩匹馬兒，沒入密林南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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