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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三卷

    　　　　　　　　　　　    【第八章　大顯神通】

    　　燕飛坐在糧包之上，頭差點便碰到屋樑，陪伴他的是十六個高約尺半的小陶罐
    ，有牛筋索捆緊，只要抓著索子的把手，點燃後可當手彈般向敵人目標投擲。

    　　他把過百袋米糧搬走，填滿近門處的空位，打開地室入口，終尋得四箱『盜日
    瘋』，遂拆箱取寶，到糧包頂擺好陣勢，靜候敵人大駕。

    　　剛才敵人的搜索隊曾打開倉門，發覺無路入倉，登時觸動敵人的整個搜查網。

    　　現在糧倉已被重重包圍，敵人尚在不住增兵。

    　　他卻是心情輕鬆，因為他試過用姬別傳授的方法，點燃了少許『盜日瘋』，立
    即產生一股濃黑如墨的毒煙，在地室內凝聚不散。以他的功力，吸一口後也感頭昏
    腦脹，有如火燒腦子想發瘋的感覺，實在非常厲害，難怪姚興這麼緊張此批毒物。

    　　十六個盛滿『盜日瘋』的陶罐，十個被捏破脆薄的罐頂，現出三寸寬的圓孔，
    可供燃火之便。他沒有燒熱的烙鐵，只好將就點從木箱撕下長木條，亦可達致同樣
    的效果。

    　　剩下的六罐寶貝，被牛筋索串連起來，掛在背上。他當然一罐也不會留給敵人。

    　　「燕飛！」

    　　燕飛聞言長笑道：「宗政良兄別來無恙，燕某人路經此地，忽然想起忘了帶點
    東西，所以回家來取，宗兄請多多包涵。」

    　　言罷雙掌上推，日月麗天大法全力施展。

    　　「轟！」

    　　倉頂像用紙糊似的不堪一擊，瓦片石屑木碎往上噴發，露出一個寬達半丈的大
    洞，聲勢懾人之極。

    　　燕飛從糧包頂上站起來，上半身伸出破洞外，居高臨下的環視糧倉四周的形勢。

    　　映入眼簾的是數以百計的火把照耀下的僮僮人影，遠近佈滿箭手，糧倉周圍的
    空地是數不清的戰士，以盾牌和長短武器，佈成強大的陣勢，圍得糧倉水洩不通。

    　　如果沒有秘密武器，一百個燕飛恐怕也不能突圍而去。

    　　燕飛在敵陣中迅快地找到領袖們的位置，在高手簇擁下，姚興、慕容麟、宗政
    良、狄伯友等人，立在倉南空地的兵陣後，目光像利箭般朝他射來。

    　　他特別注意姚興的神色，正驚異不已，顯然在猜測『盜日瘋』是否在他手上，
    又不知該否坦白告知慕容麟。不過，無論他有何想法，已難改變即將發生的情況。

    　　敵方人數雖多，卻沒有人沉不住氣，人人嚴陣以待，沒有發出聲息，只有火把
    燒得「辟啪」作響，照得糧倉四周明如白晝。

    　　燕飛欣然笑道：「燕某人真感榮幸，竟累得各位勞師動眾，夜赴戰場，多謝各
    位這麼看得起燕某。」

    　　慕容麟大喝道：「燕飛！你死到臨頭，還要饒舌，識相的就束手就縛，也許尚
    有一線生機。」

    　　燕飛暗裡取出火熠，打著後燃點木條，作好準備。心忖，慕容麟如能活捉自己
    ，送到慕容垂面前，肯定可討慕容垂的歡心。

    　　微笑道：「慕容垂怎會有你這般蠢的兒子？如你老爹在場，肯定沒有這番廢話
    。不信的話問興太子便明白。」

    　　慕容麟先是大怒，接著現出驚疑的神色，詢問的目光投向姚興。

    　　燕飛知道是時候了，抓起一個已開啟的陶罐。

    　　宗政良冷笑道：「原來大名鼎鼎的燕飛，也愛玩挑撥離間的手段。咦！太子的
    臉色為何變得如此難看？」

    　　姚興沒閒情去理會慕容麟和宗政良，厲喝道：「你在倉內幹過什麼？」

    　　燕飛的太陽真火傳入燃著的木條，登時催發木條的火勢，木條再插入盛滿『盜
    日瘋』的陶罐內，發出只有他聽到的「吱吱」響聲。大笑道：「連太子也開始語無
    倫次了，我在倉內幹過什麼呢？當然是搬運的粗重工夫哩！」

    　　這時，只要有雙眼的，都看到一股煙從燕飛身旁冒起，卻沒有直升上高空，而
    是纏繞著燕飛突出屋頂的上半身，由淡轉濃，情景詭異莫名。

    　　姚興第一個知道不妙，狂喝道：「散開！他手上有毒煙彈。」

    　　慕容麟、宗政良等愕然以對，在這種情況下，豈是說退便退。

    　　燕飛歎道：「遲哩！」

    　　在眾人眼睜睜下，忽然見到燕飛舉手托著一個不住冒出濃黑煙霧，火花迸濺的
    怪東西。然後燕飛大手一揮，怪球化為紅芒，疾如流星，拖著黑色的長尾巴，摟頭
    蓋頂的往姚興擲去。

    　　姚興大駭後退時，罐子已擊中地面爆破，陶片激濺，濃黑的毒煙貼地向四面八
    方翻滾，瞬間已把倉房南面大片空地吞噬，還不住蔓延。

    　　驚叫聲、嗆咳聲震天響起，兵陣立時潰不成陣，亂成一團，更有人大叫「眼痛
    ！」。

    　　另三方面的箭手不待令下，千箭齊發，朝屋頂的燕飛射去。

    　　燕飛也想不到『盜日瘋』威力如此狂猛難擋，暗叫好險，從容縮回倉房內，任
    由箭矢在上方掠過，又點燃另一陶罐。

    　　同時展開胎息之術，毒煙此時不但籠罩屋頂，更往下墜填滿倉房沒擺放米糧的
    空間，以燕飛的目力，也沒法在煙內視物。

    　　第二個火器擲出，投往倉北空地。

    　　南面的濃煙已沿往倉房東西兩邊捲至，本是無懈可擊的包圍網立即崩潰，敵人
    亂竄亂撞的往外退開，希望能逃出災場，一時混亂至極點。

    　　局勢完全控制燕飛手上。

    　　如在廣闊的戰場上，『盜日瘋』雖然威力驚人，始終效用有限。可是在這麼一
    個屋舍重重圍繞的環境裡，卻把其威力發揮得淋離盡致。

    　　陶罐一個接一個擲出，由近而遠，不一會，整個匈奴幫總壇全被毒煙籠罩，敵
    軍只懂爭先恐後的逃出總壇去。

    　　擲了七、八罐的『盜日瘋』後，燕飛的目標再不區限於匈奴幫總壇內，而是通
    往碼頭區的建康街。

    　　接著，燕飛把以索子連繫的六個陶罐掛在背後，咬著燃燒的木條，左右手再各
    提一罐，從屋頂竄出，投往地上，趁敵我難分之際，冒著黑煙，朝碼頭區摸去。

    　　　　　　※※　　　　　　※※　　　　　　※※

    　　鳳凰湖，議堂。

    　　宋悲風續道：「燕飛從穎水潛入邊荒集後，我怕他出事，不敢離開，留在原地
    等候他，好在必要時他可以有個接應。」

    　　劉裕、慕容戰、屠奉三、卓狂生、江文清至此方鬆一口氣。

    　　卓狂生讚歎道：「不愧是我們邊荒第一高手，在這樣的形勢下，仍可以神不知
    鬼不覺的偷入邊荒集去。」

    　　江文清道：「現時在南方，水底功夫最好的應數聶天還，北方則是『龍王』呂
    光，不過即使是這兩個人，也還沒有不用到水面換氣，而能潛泳一里的本領，燕飛
    真令人難以相信。」

    　　宋悲風道：「昔日大少爺把他從邊荒救回烏衣巷，他便曾斷絕口鼻呼吸達百日
    之久，依然生機不斷。比起來，閉氣一里只屬小兒科。」

    　　慕容戰道：「燕飛的武功每天都在進步中，如他不是有超凡入聖的本領，憑什
    麼斬殺與慕容垂武功相若的彌勒教高手竺法慶，又如何能與有南方第一人之稱的孫
    恩，鬥個旗鼓相當？燕飛是荒人的光榮，我佩服他。」

    　　劉裕道：「聽宋老哥的話，似乎尚有下文。」

    　　宋悲風點頭道：「我始終不能放心，燕飛再高明，一旦被敵人發現，怎都敵不
    過數以萬計的敵兵。多我一個人雖然分別不大，但我總算可幫他，所以一直守在穎
    水旁，不敢離開。」

    　　卓狂生豎起拇指讚道：「好漢子，完全置生死於度外。」

    　　宋悲風道：「勿要讚我，我只是行心之所安，這是我從安公處學來的。」

    　　屠奉三大感興趣的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宋悲風深吸一口氣道：「我等了半個許時辰，忽然聽見小建康喊聲震天，戰馬
    哀鳴，當我以為燕飛遇險時，該處冒起一股股濃黑的煙，且不住擴散蔓延，最後連
    碼頭區也被黑煙籠罩，敵人則四散奔逃，情況混亂。」

    　　人人聽得瞠目結舌，沒有人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

    　　卓狂生倒抽一口氣道：「『盜日瘋』？」

    　　屠奉三恍然大悟道：「對！我們的小飛找到『盜日瘋』哩！」

    　　宋悲風道：「我也是這麼想，且還以為燕飛會借毒煙遁回穎水去，於是耐心等
    待，豈知直等至天明，仍未見他回來，又怕被敵人發現，只好趕回來向諸位報告。」

    　　劉裕忽然跳將起來，走出議堂外，一會後回來。見人人以詢問的目光瞧著自己
    ，笑道：「我著人去找呼雷當家。」

    　　屠奉三拍腿道：「對！還是劉爺思慮周詳。」

    　　慕容戰莫名奇妙道：「為何忽然要找呼雷方來呢？」

    　　江文清道：「因為劉爺看破燕飛只是製造逃遁的假象，以惑敵人耳目，事實上
    他是反躲進採花居的地道去。而為防內奸洩露，燕飛沒有回來的消息，故須找呼雷
    方來，設法迷惑內奸，甚或立即處決他。」

    　　劉裕欣然點頭，論智計，江文清實不在屠奉三之下，各有所長，但江文清因江
    海流慘死，大江幫潰敗，信心受挫，但現在她已逐漸回復過來，光芒漸復。

    　　卓狂生皺眉道：「毒香都給他用光了，還冒險留在邊荒集幹什麼呢？」

    　　屠奉三道：「當然不是這樣。『盜日瘋』肯定不是藏在採花居，而是在小建康
    內，最有可能是原匈奴幫總壇的地下密室內。我不知道小飛是如何辦到的，但他肯
    定找到『盜日瘋』，然後引來大批敵人，任他們重重圍困，再以『盜日瘋』對付敵
    人，弄清楚『盜日瘋』的威力後，帶走餘下的『盜日瘋』，藏身秘道，好和我們來
    個裡應外合。」

    　　卓狂生道：「如此膽大包天的人，天下間數不出幾個來。」

    　　劉裕問宋悲風道：「『盜日瘋』多久後消散？」

    　　宋悲風道：「說出來你肯定不相信，濃煙持續近一個時辰，方慢慢消散。照我
    隔遠觀察，吸入濃煙者都要躺在地上休息，還要用水洗眼，如果我們在這樣的情況
    下攻集，會容易很多。」

    　　屠奉三拍桌道：「如此我們大勝可期，只要我們能攻入東大街，進佔盛豐海味
    ，便可以與燕飛會合，再由採花居直取夜窩子的心臟古鐘樓，那時任敵人兵力在我
    們三倍之上，亦要全面崩潰。」

    　　慕容戰道：「這並不容易，現在敵人在集外廣置拒馬，正是使我們難作強攻。」

    　　屠奉三冷笑道：「有高牆護河的大城，不是一樣會被人攻陷嗎？何況是沒有城
    牆的邊荒集。濃霧再加上凌厲的遠程火器，我要逼敵人不得不退守夜窩子，那時，
    主動權將完全控制在我們手上。在濃霧裡，有準備的一方將可佔盡便宜，而敵人將
    陷於因防線過長，而全面捱打的劣局。哼！我是不會教敵人有翻身的機會的。」

    　　慕容戰欣然道：「只要屠兄能打破一個缺口，我可以領兵長驅直入，佔領目標
    。」

    　　劉裕道：「事情不會如此簡單，姚興既是擅守的人，又從內奸處清楚我們非是
    徒靠勇力，肯定有應付的辦法，例如，在夜窩子外重重設阱佈防，再以精銳的快速
    部隊，和我們攻入集內的兄弟硬撼，那時，將會入集容易出集難。如我們被強逐出
    去，將會牽連全局，兵敗如山倒。」

    　　屠奉三道：「我們可恃的只有燕飛作內應和濃霧兩大優勢，所以必須人盡其才
    ，物盡其用，才能打一場爽脆利落，漂漂亮亮的勝仗。我們直到這刻仍沒有宰掉呂
    明，正是要通過他騙倒姚興，令他算計錯誤。」

    　　江文清道：「可是現在尋得『盜日瘋』，姚興當然不曉得是宋大哥湊巧撞破，
    而會猜是呂明已被揭破內奸的身份，在嚴刑銬打下洩露秘密。」

    　　屠奉三道：「所以，我們劉爺才去找呼雷當家，因為呂明再沒有任何用處，但
    我們已達到目的，使姚興誤以為我們準備全面進攻邊荒集，便改採以逸待勞的守勢
    ，而非令我們害怕的出集迎擊。現在，姚興縱然想改變主意，也為時已晚，只是徒
    亂軍心。」

    　　卓狂生笑道：「敵人的軍心不亂才怪，只是燕飛一人，已弄得他們人仰馬翻，
    亂成一團，對他們士氣的打擊實不可估量。」

    　　又歎道：「我這本天書肯定愈寫愈精采，自古以來，哪有一場戰爭是這樣打的
    呢？」

    　　宋悲風道：「我們何時起行？」

    　　眾人目光都落在劉裕身上，他是主帥，此事當然由他決定。

    　　劉裕向屠奉三望去。

    　　屠奉三道：「最少尚須一天時間，我們才準備妥當，不過可派出先頭部隊，使
    對方感到壓力，不敢隨意改變已決定的戰略。」

    　　劉裕點頭道：「好主意！慕容當家的五千先頭部隊明天動身，直逼邊荒集，由
    姚猛作你的副帥，高彥負責情報和聯絡。切記避免與敵人正面交鋒，只宜采游擊戰
    術，你的戰略目標是要令敵人不得不退守邊荒集。」

    　　慕容戰欣然領命，信心十足的道：「換了在別的地方，我不敢大言不慚，可是
    在我熟悉的邊荒，慕容戰必不負所托。」

    　　屠奉三道：「慕容兄的目的地是鎮荒崗，此崗易守難攻，在那裡設寨立營，加
    上姬大少的凌厲火器，足可鎮懾敵人，控制形勢。」

    　　慕容戰道：「一切依計而行，我會有分寸的，不會因貪功而犯險。」

    　　劉裕道：「為了迷惑敵人，使他們兵力分散，我們在穎水東岸也須有些行動，
    屠兄認為如何呢？」

    　　屠奉三道：「我們真正能投入戰場的戰士，在一萬二千人間，所以，只可以分
    出一支五百人的部隊負責這項任務，不過，加上火器之助，對方的防禦又只是裝個
    模樣，該是勝任有餘。我提議，由陰奇指揮這支突擊部隊，他特別擅長此種戰術，
    且在與兩湖幫的戰爭裡累積了豐富的經驗，不作第二人想。」

    　　稍頓續道：「另一支三千人的全騎兵部隊，於正午起程，由拓跋儀指揮，一方
    面支援慕容兄的先鋒部隊，一俟慕容兄站穩陣腳，便可以繞過邊荒集，到達穎水上
    游，斷其與北面的水陸聯繫。」

    　　各人均無異議，慕容戰和拓跋儀的部隊均以胡人戰士為主，胡人最擅馬戰，由
    他們擔當這些任務，是最適合不過了。

    　　劉裕道：「餘下的三千五百戰士和五千名由工匠、醫士、腳夫等組成支援部隊
    ，合共八千五百人，於後天早上出發，我們反攻邊荒集的大計，將全面展開。」

    　　眾人皆敬諾。

    　　此時呼雷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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