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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一卷

    　　　　　　　　　　　    【第五章　如意嬌妻】

    　　燕飛在夜窩子的樓房上飛簷走壁，逢屋過屋，只下照而不上射的照明燈光，予
    他無比的方便，配合他靜如處子，動若脫兔的身手，迅似鬼魅，以靈覺感應敵人的
    獨特方法，如入無人之境。

    　　敵人沿夜窩子的邊緣，設置了強大周密的防禦線，窩內的警戒因而鬆懈，得赫
    連勃勃助他過關，令他這頭猛虎深入敵人腹地之內。

    　　他不須用眼去看，姚興一行人的蹄聲，便是引路的明燈，讓他毫無困難的追蹤
    他們。

    　　最後他來到洛陽樓的瓦面上，俯首看著姚興等人在大門前下馬，由把守大門的
    羌兵牽走馬兒，姚興則在親衛簇擁下進入樓內去。

    　　洛陽樓是夜窩子最具規模的建築之一，本為紅子春在邊荒的大本營，由五幢樓
    房組成，主樓高起三層，其他均是雙層的樓房。以之作為居所，很配合姚興的身份
    地位。

    　　從截著赫連勃勃一刻開始，他一直默運玄功療治內傷，到現在已回復平常八、
    九成的功力，對行刺波哈瑪斯應可勝任有餘。

    　　雖尚未與波哈瑪斯交手，可是，像他這般級數的高手，眼力高明，在全神觀察
    下，早對他武功的強弱，測出個大概，只要能出奇不意，攻其無備，他有把握在數
    招內取他之命。

    　　燕飛運功吸咐牆壁，從主樓貼牆滑落地面，來到主樓旁院落園林的暗黑裡。當
    他移到樓下大廳的一扇窗旁，姚興說話的聲音傳出來。

    　　除主樓大廳外，其他樓房烏燈黑火，顯示大多數羌人仍在熟睡中。

    　　姚興道：「大法師仍未回來嗎？」

    　　有人答道：「大法師在黃昏離集，至今未返。」

    　　躲在外面暗處的燕飛心叫完蛋。原來波哈瑪斯竟外出未返，自己今次豈非白走
    一趟，還好並非空手而回，至少弄清楚邊荒集敵人的佈置，和敵人兩方各懷鬼胎的
    關係。

    　　照道理，波哈瑪斯不在集內一事赫連勃勃肯定知情，可是，赫連勃勃卻沒有向
    他道出事實。由此可見，赫連勃勃打開始已對自己包藏禍心。對赫連勃勃來說，最
    理想不過的是，燕飛既為他殺死波哈瑪斯，燕飛本人亦難逃大難，那便是一舉兩得
    的美事。

    　　燕飛暗呼好運，深切體會到與虎謀皮的高風險。

    　　那人續道：「大法師忽然離集，究竟所為何事呢？」

    　　發言者當是姚興信任的心腹，所以可向姚興詢問。

    　　姚興答道：「大法師學究天人，又精通精神異術，故行事每每超乎常人的理解
    ，大法師回來後，自有合理的解釋。伯友不用擔心。」

    　　姚興顯然也不曉得波哈瑪斯因何忽然離開，不過，他對波哈瑪斯似有盲目的尊
    敬，並不計較他怪異的行為，且對波哈瑪斯有非常人自有非常事的看法。

    　　同時，燕飛已弄清楚，與姚興對話者是羌族的著名大將狄伯友，在北方胡族裡
    ，狄伯友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狄伯友悶哼道：「他的精神術，看來亦不是時常可靠，在對付呼雷方一事上便
    出了岔子，假如呼雷方落到荒人手上，我們便要頭痛了。」

    　　燕飛聽兩人提及呼雷方，精神一振，依狄伯友之言，有關呼雷方的秘密，是絕
    不可讓荒人知道的。

    　　狄伯友顯然頗為妒忌波哈瑪斯，沉聲道：「如把呼雷方交到我手上，我才不相
    信他捱得住酷刑。」

    　　姚興表現出能容納不同意見的領袖胸懷，心平氣和的道：「法師的精神術並沒
    有出岔子，只是出了意外。法師保證，如得不到他解術，呼雷方永遠不能回復正常
    。如有選擇，我絕不願對呼雷方嚴刑銬打，他始終為我們盡過力，只因放不下荒人
    的身份。他更是個硬漢子，是寧死不屈的人。」

    　　燕飛進一步瞭解姚興這個人，不論他和赫連勃勃談話，又或與同為羌人的大將
    狄伯友對答，均用漢語。可見，他亦像拓跋儀般，認為漢化是統一天下的必須手段。

    　　兩人的對話被手下打斷，原來是慕容麟來訪。

    　　燕飛心中有數，知慕容麟是來興師問罪。

    　　一隊羌兵沿牆路過，執行巡邏任務，燕飛忙閃往一叢草樹後，繼續竊聽。

    　　慕容麟的聲音傳入耳內，出奇地並沒有絲毫動氣或不滿的情況，反像老朋友聚
    會閒話家常般道：「唉！大家都辛苦哩！前晚被白雲山的巨響驚醒，今晚則因收到
    荒人戰勝的消息，害得沒覺好睡。不過無論如何，總比乾等無聊有趣得多。」

    　　狄伯友不知是否受到指示告退離開，只剩下敵方的兩個最高領導人。

    　　燕飛心中生出疑惑，為何慕容麟不是怒沖沖的來質問關於赫連勃勃軍隊調動的
    事，反像胸有成竹的樣子呢？當中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姚興笑道：「對桓玄和聶天還來說，當然是壞消息；對我們來說，則是好壞參
    半。荒人說到底仍是烏合之眾，只擅長陰謀詭計，正面交戰，絕非我們的對手，現
    在他們初戰得利，信心大增，會不自量力的準備大舉反攻。看他們現在的行軍方向
    ，當是想重新進駐在穎水支流的基地，再號召流散的荒人來歸，我們便給他們一個
    驚喜，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把他們連根拔起，徹底解決邊荒集的問題。」

    　　燕飛心叫厲害，姚興確是智勇雙全的領袖，此著確實大出荒人意料之外，說不
    定真的為他所乘，敗個一塌糊塗。現在給他探得情報，當然是另一回事。

    　　他本打算盡早趁天明前離開，此時卻不得不繼續偷聽下去。

    　　慕容麟欣然道：「荒人能大破荊州和兩湖聯軍，關鍵處在於劉牢之倒戈相向，
    非是荒人有此本領。我們只要依照計劃，定可令荒人永遠沒有翻身的機會。希望我
    們可以把與兩湖幫換糧的戰馬追回來，否則，便要從荒人手上強搶了。」

    　　姚興道：「這方面我卻不擔心，除非荒人曉得以馬換糧的事，否則，交易仍可
    以照樣進行。」

    　　慕容麟顯然亦不把此事放在心上，笑道：「假彌勒的愛徒中計哩！」

    　　燕飛心中遽震，大感不妥。慕容麟說的，當然是赫連勃勃。

    　　東方天際，現出曙光。

    　　燕飛縱然千想萬想再多聽他們說幾句話，亦知一刻都不能留下。

    　　姚興冷哼道：「我是不看僧面也看佛面，最好是彌勒教到南方搞得烏煙障氣，
    豈知，自稱彌勒佛降世的竺法慶竟是不堪一擊……」

    　　燕飛再不敢聽下去，騰身而起，迅速離開。同時曉得，如想安然離開，甚或能
    殺死波哈瑪斯，他只有一個選擇。

    　　尹清雅在山崗的一塊大石坐下，看著東方逐漸發白的天邊，嘟起小嘴道：「這
    是什麼鬼地方，跟著你這小子不辨東西的走了半天夜路，累死人哩！」

    　　高彥氣鼓鼓的挨著她坐下，擠得她不得不坐開少許，以保持距離。

    　　見他默不作聲，尹清雅奇道：「你變了啞巴嗎？」

    　　高彥繃著瞼孔道：「我在心痛！怎說得出話來呢？」

    　　尹清雅呆了半響，忽又掩嘴笑道：「誰得罪你呢？」

    　　高彥氣道：「明知還要問！我來問你，我高彥有什麼地方惹你討厭？為何我不
    是你心中的如意郎君？」

    　　尹清雅忍俊不住，笑得花枝亂顫道：「呵！原來是這件事。」

    　　接著又斂去笑容，拉長俏臉道：「不是便不是哩！有什麼道理可以說的。你沒
    有什麼地方惹我討厭嗎？只是你的自作多情便教我尹清雅受不了。」

    　　說罷還作了個叫救命的神情，迷人頑皮至極點。

    　　高彥豁了出去的道：「好，讓我來問你，你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是怎麼樣的呢？」

    　　尹清雅登時語塞，撐下去道：「你是我的什麼人？竟敢來問我這種事。」

    　　高彥又得意起來，口若懸河的道：「所謂一夜夫妻百夜恩，經過昨夜後，我們
    雖尚無夫妻之實，卻有呼妻喚郎之名，所以……哎！」

    　　尹清雅一肘挫在他脅下，痛得他整個人痙攣起來，怒道：「我和你什麼關係都
    沒有，你敢再說半句這種話，我會宰了你的。」

    　　高彥忍著痛楚，寧死不屈的道：「你不敢說出來，因為你心中的如意郎君，正
    是老子高彥。」

    　　尹清雅霍地站起來，撐著小蠻腰，大怒道：「去見你的大頭鬼，我心中的如意
    郎君竟會是你這潑皮無賴？我以後再不理睬你了！我要立即回兩湖去。」

    　　高彥一手按著痛處，臉容扭曲道：「我是潑皮無賴，你心中的大英雄又是誰呢
    ？你的郝大哥嗎？」

    　　尹清雅氣得差點哭出來，跺足嗔道：「不要捏造事實，我和郝大哥清清白白的
    ，不是你想像的那般。」

    　　高彥立即回復了生氣，道：「小清雅息怒，可否容我坦白點說呢？」

    　　尹清雅仍怒瞪著他，嘟長嘴兒道：「我和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高彥賠笑道：「我只是想和你討論如意郎君這個問題。」

    　　尹清雅餘怒未消的嚷道：「還有什麼好說的呢？總之與你沒半點關係，沾不上
    絲毫邊兒。」

    　　高彥低聲下氣道：「小清雅請先聽我的剖白，你有你的如意郎君，我也有我的
    如意嬌妻。在未遇上我的小白雁前，我心中的如意嬌妻，嘿！我心中的如意嬌妻，
    並不是你那個模樣。」

    　　見尹清雅直瞪著他，美目圓睜，連忙改口，不敢道出理想嬌妻的形象。

    　　尹清雅有點不知所措的道：「你說的與我有何相干？」

    　　高彥苦笑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人是愛亂想一通的。可是當我遇上你，便曉
    得我的如意嬌妻，便該是你，這也沒有什麼道理可說的，是這樣便是這樣。」

    　　尹清雅橫他一眼，帶點不屑的道：「你以為我也像你那般嗎？不要想歪了。總
    而言之，你並不是我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不要再癡心妄想。」

    　　高彥好整以暇的微笑道：「那你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像誰呢？例如燕飛，論人才
    武功，找遍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尹清雅嗤之以鼻道：「燕飛算什麼東西？本姑娘才看不上眼。」

    　　高彥道：「劉裕又如何？既有男子氣概，又奮發有為，你們今次便在他手下吃
    了大虧。」

    　　尹清雅怒道：「不要提他，我恨不得把他五馬分屍，宰了來吃。」

    　　高彥大笑道：「說到底你還是喜歡我高彥。」

    　　尹清雅出奇地沒有勃然大怒，笑嘻嘻道：「腦袋是你的，你愛胡思亂想是你的
    自由，恕本姑娘沒有時間奉陪，我們現在各走各路，你最好不要讓我再見到你這臭
    小子。」

    　　高彥道：「你懂怎麼回家嗎？」

    　　尹清雅信心十足的道：「只要往南走，便可以回到淮水，有什麼困難？」

    　　高彥道：「你不怕晚上聯群結黨四處出沒的冤死鬼嗎？」

    　　尹清雅呆了半晌，朝他瞧來道：「你這人壞透了，這麼唬嚇人家。」

    　　高彥大樂道：「讓我好心做到底。你這樣只懂朝南走，縱使遇不到楚妖女，也
    會遇上北府兵或荒人，那時，吃虧的只會是你。便讓老子我送你回家去吧！」

    　　尹清雅咬著下唇低聲道：「你有那麼好心腸嗎？」

    　　高彥道：「我從來都是個大好人，為了你更是不惜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尹清雅道：「我讓你陪都可以，但卻不可自作多情，以為我喜歡你這小子。」

    　　高彥笑道：「至少有點喜歡我吧！否則，怎會任我揉你的小肚子呢？」

    　　尹清雅大嗔道：「你這不知廉恥的大蠢蛋，我只是借你的勁氣解穴脫身，和是
    不是喜歡你扯不上半點關係。唉！還要我說多少次你才醒悟？你試試多說一句。」

    　　高彥指指臉頰，卻沒有說話。

    　　尹清雅一記耳光刮過來。

    　　高彥改為指著嘴巴，表示自己沒有說話。

    　　尹清雅，收回纖手，氣道：「我不要你送哩！」

    　　高彥舒展筋骨，得意洋洋的站起來，岔開話題以分散她的注意力，道：「假設
    老子所料不錯，楚妖女為殺人滅口，早晚會追來。我們如無逃走妙策，便要看我們
    聯手能否鬥得過她。」

    　　尹清雅色變道：「不要嚇人，我們該已撇掉她。」

    　　高彥道：「楚無暇是近似竺法慶和尼惠暉那級數的高手，怎會輕易追失人？如
    在大城鬧市，我們或可以撇掉她，在邊荒肯定不行，必須逃離邊荒才安全。小清雅
    休息夠了嗎？」

    　　尹清雅嗔道：「你看不到人家在等你嗎？」

    　　高彥環目四顧，道：「在邊荒逃避敵人的追殺，是一門學問，幸好我是這方面
    的高手，認了第二沒有人敢認第一。」

    　　尹清雅氣鼓鼓道：「吹大氣第一！」

    　　高彥傲然道：「換了第二個，懂得像昨晚般帶你從隱秘的山道逃走嗎？」

    　　尹清雅先嘟起嘴兒，接著忍不住的笑起來道：「當然不懂！好哩！我的高公子
    高大爺，現在該往哪個方向溜呢？」

    　　高彥樂不可支的道：「我的高公子，哈！叫得我骨頭都軟了。讓我想想看，先
    朝邊荒集走如何？即使是楚妖女，也對邊荒集的守軍有顧忌吧！」

    　　尹清雅愕然道：「遇上邊荒集的巡兵，我們也不會有好日子過吧！」

    　　高彥欣然道：「我自有妙計。咦！那是什麼？」

    　　尹清雅定神朝南面瞧去，色變道：「不好！是那妖婦追來了。」

    　　在數里外平原盡處，楚無暇現出影蹤，正全速追來。

    　　高彥想不到一語成讖，大吃一驚，帶頭朝西面掠去，叫道：「快走！」

    　　尹清雅早追在他背後，叫道：「你這小子果然門檻精。」

    　　高彥心中叫苦，剛才他只是唬嚇尹清雅，絕沒想過楚無暇對他們如此死心不息
    ，真的窮追不捨。

    　　如被她追上，他和尹清雅只能做一對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苦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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