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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二卷

    　　　　　　　　　　　    【第四章　圓夢之計】

    　　燕飛在客棧附近的食館一角剛喝了一口酒，高彥回來了，神色有點沮喪。

    　　燕飛為他斟滿一杯酒，道：「如果沒有頭緒，最好及早放棄，你只得一晚的時
    間。」

    　　高彥碰也不碰酒杯，不滿道：「現在尚未過第四天，我們已經來到洞庭湖旁的
    巴陵，尚有六天時間，回去更是順流，怎都比來程快一點吧！你奶奶的！我最少還
    有三天三夜的充裕時間尋我的小白雁。」

    　　燕飛糾正道：「頂多是三日兩夜，因為有—夜須留給你和小白雁卿卿我我。」

    　　高彥立即心情轉佳，臉上陰霾一掃而空，道：「還是你知情識趣，善解人意。」

    　　燕飛無奈道：「難道看著你空手而回嗎？你的情報搜集有何進展？」

    　　高彥道：「今次很頭痛，聶天還根本沒有固定的賊巢，或許今晚仍在巴陵，明
    晚已到了洞庭湖一個無人荒島去，又或洞庭湖另一邊的武陵。他奶奶的娘！洞庭湖
    北通大江，東接鄱陽湖，貫通南北所有水道，四通八達。除非像你具有神通，否則
    ，鬼才曉得他今晚在什麼地方落腳？嘿！該由你出馬了。」

    　　聽了他的話，燕飛便知這位邊荒集的首席風媒在施盡渾身解數後，仍一無所得
    。笑道：「你在這裡的情報網沒發揮作用嗎？」

    　　高彥道：「試過那趟在建康被人出賣，我還會蠢得以身犯險嗎？我只是找沒關
    係的人查探，扮作是個想來和兩湖幫做買賣的富有呆子。哈！幸好這裡人人對聶天
    還耳熟能詳，還視他為保護者，說起他來個個口若懸河，稱讚的多批評的少。聶天
    還很懂收買人心，令自己成為保衛兩湖區本土利益的大英雄，確有他娘的一套。」

    　　燕飛心忖，又是僑寓世族和本土世族的衝突累事，令聶天還可贏得群眾的支持
    ，情況有點像孫恩。只不過孫恩打的是宗教的幌子，聶天還則是幫會的龍頭和黑道
    霸主。

    　　高彥道：「難怪以老屠的本事，又有桓家在後面撐腰，仍沒法奈何老聶。洞庭
    湖這麼大，兼且四通八達，只要見局勢不對，兩湖幫隨時可化整為零，各自登船四
    散開溜。而聶天還的帥艦『雲龍』，不論戰力和性能，均勝過『隱龍』，皆因無須
    偽裝。可是當敵人無功而退之際，老聶卻可以發動反擊，如此進攻退守，方便自如
    ，所以老聶可以稱霸兩湖，視官府如無物。」

    　　接著歎道：「老聶如此神出鬼沒，我們如何尋他？」

    　　燕飛道：「老聶如何賺錢呢？」

    　　高彥如數家珍道：「這裡所有賺大錢的行業，多多少少和他有點關係，包括青
    樓和賭館，貨運和捕魚業。大小幫會想在這區域立足，都要定期向他老人家進貢。
    最妙是兩湖幫並沒有直接經營生意，卻又可說他的生意已與全區結合起來。像我們
    現處的巴陵，名義上仍由晉室打理，但實質的統治者卻是老聶。桓家要對付老聶，
    亦要間接通過老屠去辦，由此便可知其中的微妙。」

    　　燕飛沉吟道：「兩湖幫在此區應有一個完善的通風報訊系統，遇有重大事情，
    例如我燕飛來了，消息怎樣傳入老聶耳中呢？你清楚這方面的情況嗎？」

    　　高彥嚇了一跳，道：「你在說笑嗎？這是老聶的地頭，他老人家在『外九品高
    手』榜上只屈居孫恩之下，比老屠還要高一級。據聞，他的[天地明環]是當今之世
    最厲害的奇門兵器，與孫恩相比亦不遜色。兼之兩湖幫高手如雲，人強馬壯，你老
    哥雖然了得，可是好漢不吃眼前虧，你是想找死嗎？記住，我們並不是來打硬仗的
    。」

    　　燕飛並沒有理會他的憂慮，道：「此城最大的賭場是哪一家？」

    　　高彥頹然道：「不要一意孤行好嗎？我快給你嚇破膽哩！唉！你奶奶的！你那
    次偷入滎陽，也是這麼敲鑼打鼓的嗎？」

    　　燕飛微笑道：「附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名勝呢？」

    　　高彥愕然瞪著他道：「你還有閒情去遊山玩水？」

    　　燕飛道：「先答我的問題，然後我再告訴你我的大計如何？」

    　　高彥道：「我要再去打聽才成。唉！你老哥做做好心告訴我，究竟你有什麼大
    計呢？」

    　　燕飛道：「我要向他下戰書，例如三天後在什麼峰或什麼島決一死戰，以教訓
    他竟敢來惹我們荒人。」

    　　高彥擔心的道：「你不是真要和他大打出手吧？」

    　　燕飛沒好氣道：「老聶會像你這般愚蠢嗎？我只是要看挑戰書被送到哪裡去，
    從而查出老聶目下藏身處，明白嗎？」

    　　高彥皺眉道：「假如對方是以飛鴿傳書的方式，把你的挑戰書送去給老聶，我
    們除了乾瞪眼還有什麼方法？」

    　　燕飛道：「賭場的人該沒有直接聯絡老聶的資格，亦不知老聶在什麼地方，所
    以只好找個夠資格的人，等此人通報老聶，那時我們只要抓起這個人，來個嚴刑逼
    供，不是可曉得老聶在何處嗎？而我們亦可從此人知會老聶的方法，大概推知老聶
    所在地是遠是近。」

    　　高彥搖頭道：「我仍不明白。」

    　　燕飛解釋道：「近者徒步或快馬便成，如用的是信鴿，你大可以死了這條心，
    試問，鴿子直飛往湖心去，我們除了眼睜睜看著，還可以做什麼？何況，鴿子前往
    的目的地，可能只是另一個傳遞信息的分站。」

    　　高彥道：「可是我們如何追蹤只一張紙薄的挑戰書呢？任何人都可輕易藏在身
    上。」

    　　燕飛道：「更不成問題，在書函上加些材料便成，這方面你該比我在行。」

    　　高彥又開始興奮，道：「還是你有辦法，我立即去張羅。」說罷跳起來。

    　　燕飛叫道：「你還未吃東西呵！」

    　　高彥手一揮，頭也不回的去了。

    　　燕飛為之啞然失笑，舉起酒壺，正要斟酒，心中忽現警兆。

    　　屠奉三默默立在櫃內藏身的空間，行氣運功，務求在最短的時間內療治傷勢，
    對外面沸騰的人聲和奔跑聲置若罔聞，全心全意調息靜修。

    　　萬光的反擊力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強大，令他差點倒地不起，所以不得不行險賭
    一舖，賭的是敵人慣性的行為。

    　　當桓玄一方，長期埋伏在府內等候他的高手趕到退思樓，看到萬光伏屍樓外，
    想到的當然是他屠奉三因看破是個陷阱，故出手取萬光之命，然後逃逸而去。怎麼
    也想不到屠奉三仍藏身樓內。

    　　以萬光深沉的性格，該不會告訴桓玄有這麼一個藏身之所。

    　　屠奉三終於打通最後一道因受傷而瘀塞的經脈，功力立即恢復個七八成，只要
    再有幾個時辰的工夫，便可以完全復元。

    　　登木梯的聲音傳入耳內。

    　　屠奉三屏息靜氣，提聚功力。如果有人拉開櫃門，他會毫不猶豫迎面痛擊，然
    後殺出重圍。希望情況不至那麼惡劣吧！

    　　七個人陸續來到樓上。

    　　有人道：「他們在二樓動手，屠奉三也受了點傷。嘿！果然是『外九品高手』
    榜上的人物，能在數招之內殺死萬光，且把他轟出窗台外，當場死亡。」

    　　屠奉三認得這是桓玄從兄桓修的聲音，心忖，桓玄去了攻打建康，江陵便該由
    此人打理。

    　　另一把聲音道：「萬光是因點燈惹起屠奉三的疑心，屠奉三行事老辣，故意試
    探萬光，而萬光一向對屠奉三心存畏懼，一時沉不住氣下露出馬腳，更在一個照面
    下喪命，真教人想不到。」

    　　屠奉三心中暗歎，說話者只看現場情況，便有如目睹當時的情況，顯出過人的
    才智識見，且深悉人的心理。桓玄的謀臣裡，只侯亮生一人有此才情。他一向和侯
    亮生關係不錯，還曾在很多事上和侯亮生合作無間，可是，他必須殺死侯亮生，去
    此大患，將來對付桓玄，才會容易些。

    　　族人被殺戮，令他心中充滿恨火，他要幹一些能嚴重傷害桓玄的事，方可稍洩
    心中憤恨。殺萬光對桓玄根本不算一回事，可是殺死侯亮生，卻可對桓玄造成沉重
    的打擊。

    　　桓修道：「屠奉三大有可能已不在城內。」

    　　侯亮生道：「不論他是否在城內，追捕工夫仍不可以不做，否則，南郡公會不
    高興的。」

    　　桓修喝道：「干歸！」

    　　以屠奉三的冷靜功夫，聞此人之名亦心中一懍。干歸是巴蜀最有名的劍客，新
    近才崛起，可是已被譽為巴蜀第一高手，想不到他竟投靠桓玄，成為桓玄的手下。

    　　一把陰柔的男子聲音平靜地應道：「大人請吩咐！」

    　　屠奉三打醒精神用心竊聽，只要明白了敵人的佈置和搜索他的方法後，他便可
    以避重就輕，設法潛進侯府，刺殺侯亮生。

    　　桓玄非殺他不可的心態他是理解的，因為，沒有人比他更熟悉桓玄和他身邊的
    人事，對江陵城他更是瞭如指掌。所以，桓修現在只是在虛應故事，不會期待搜捕
    有任何結果。

    　　「小姐！你在看什麼呢？看了一整天哩！」

    　　帳內燈光掩映下，紀千千把慕容垂著風娘送來的地理圖，攤開在厚軟的地氈上
    ，興致盎然的研究著。她俯臥地氈上，雙手支著下頰，兩腳後曲交叉，說不出放任
    寫意。

    　　小詩跪坐另一邊，不明所以。

    　　紀千千指著圖內一個紅點，道：「這是鄴城。」又把手指移下，道：「我們現
    在於這裡紮營，任何人從西面來增援，會被我們攔腰截擊。」

    　　小詩擔心的道：「聽小姐的語氣，好像已站在皇上的一邊呢！」

    　　紀千千笑道：「因為我現在必須站在皇上的立場去思量嘛！要打贏一場仗，天
    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現在是在研究地理形勢呵！」

    　　小詩垂首不語。

    　　紀千千坐了起來，愛憐的道：「詩詩仍在擔心嗎？」

    　　小詩兩眼紅起來，微一頜首。

    　　紀千千不解道：「你還擔心什麼呢？」

    　　小詩搖頭道：「我不知道。」

    　　紀千千沒好氣的道：「我知道！你在擔心我移情別戀，向慕容垂投降。」

    　　小詩默然不語。

    　　紀千千道：「你放心好哩！我現在心中只有燕飛一個人，不論情況如何發展，
    我是永不會改變的。」

    　　小詩焦急地抬頭往她瞧過來，道：「可是，小姐你一天比一天開心，容光煥發
    ，整個人像會發亮的樣子。」

    　　紀千千失笑道：「原來你在擔心這個。讓我告訴你吧！因為我不像你那麼灰黯
    悲觀，又對未來充滿期待，所以人也精神起來。」

    　　小詩又垂下頭去，輕輕道：「真的嘛？」

    　　紀千千苦惱的道：「要怎麼說你才相信呢？唉！有些事真不知該不該讓你曉得
    。」

    　　小詩嬌軀輕顫道：「什麼事呵？」

    　　紀千千沉吟片刻低語道：「思念是會令人心疲意倦的，幸好還有數十天，我便
    不用受思念折磨。所以，我對將來充滿期待和憧憬。」

    　　小詩不解道：「我不明白小姐在說什麼？」

    　　紀千千道：「你不用明白，可是必須相信我，要堅強的活下去，終有一天，我
    們會回到邊荒集去，且這是在不久將來會發生的。」

    　　小詩淚如泉湧，淒然道：「小姐呵！我知道你只是在安慰小詩。小姐離開建康
    ，是為了追求無拘無束的自由生活，現在卻給人軟禁起來。」

    　　紀千千移到她身旁，摟著她的肩頭，柔聲道：「不要哭哩！不管我們遭到多大
    的屈辱和不幸，終有一天這一切會成為過去，我們絕不可讓失望和悲傷佔據我們的
    思緒，必須咬牙撐下去。現在燕郎正全力營救我們，我們須做好我們的本份，永不
    放棄，直至雲開見月的一刻。」

    　　乾咳聲在帳門外響起。

    　　紀千千道：「是大娘嗎？有什麼事呢？」

    　　小詩退往一角，慌忙抹淚。

    　　風娘在帳外道：「皇上有請小姐。」

    　　紀千千淡淡道：「夜哩！我很累，想早點休息。」

    　　風娘沉默半晌，道：「小姐令我很為難呢！我該怎樣向皇上說呢？」

    　　紀千千道：「大娘請為我傳幾句話便成，告訴他我猜到他用的是聲東擊西之計
    ，擺出攻打鄴城的姿態，製造出會從太行大道向長子進軍的假象，令慕容永把防守
    台壁的軍隊調往磧關，皇上便會麾軍攻打台壁，大娘請緊記，提醒皇上不要賴賬，
    願賭要服輸呵！」

    　　風娘聽得默然無語。

    　　好一會後，風娘道：「我會如實轉告皇上。請問燕飛那孩子，是否真到過滎陽
    見過小姐呢？」

    　　紀千千愕然道：「聽大娘的話，似是認識燕飛呢！」同時心忖，為何沒聽燕飛
    說及這方面的事。

    　　風娘道：「我最後見到這孩子，他仍未足三歲。唉！都是過去了的事哩！小姐
    仍未答我的問題。」

    　　紀千千道：「是否皇上囑大娘來問我呢？」

    　　風娘揭帳而入，目光投往地上的圖卷，然後坐下來道：「是我自己想知道！唉
    ！事情怎會變成這樣子的。」

    　　紀千千柔聲道：「大娘是否認識燕飛的親娘？」

    　　風娘雙目似在追憶往事，蒙上一層水霧，茫然而迷失，道：「不但認識，且曾
    是最好的姊妹，她是個堅強的好女子。可惜一切都過去了。」

    　　接著雙目精芒一閃，道：「燕飛若像他的娘，要去做一件事是絕不會半途而廢
    的。事實上我一直在懷疑，自從那晚後，小姐整個人開朗了，精神則一天好過—天
    。」

    　　小詩「啊」的一聲失聲驚呼。

    　　風娘瞥她一眼，現出疑惑的神色。

    　　紀千千下逐客令道：「夜哩！」

    　　風娘緩緩站起來，出帳去了。

    　　紀千千目光投往驚喜交集的小詩，喜孜孜的道：「傻瓜！現在你該明白，我沒
    有愛上慕容垂了吧！我是水性楊花的女人嗎？不要把你小姐看扁了。」

    　　小詩低呼道：「竟是真的嗎？為何我不知道呢？這是沒有可能的呀！」

    　　紀千千閉上美目，心迷神醉的道：「我的燕郎會把一切沒可能的事變為可能，
    不論如何困難，終有一天，他會來領我們回邊荒集去。啊！第四景會是如何迷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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