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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卷

    　　　　　　　　　　　    【第四章　真情對話】

    　　慕容戰在石桌面對佳人坐下，縱使在此兵凶戰危的時刻，仍禁不住心神皆醉。
    外面的世界，與眼前的人間仙境應沒有任何關係，只可惜他要和她說的，正是外面
    殘酷的現實世界，可謂大煞風景。

    　　小詩避到小亭之外，慕容戰剛心忖若把亭子接連兩岸的兩條木橋同時拆塌，他
    便可以「獨佔」紀千千了。

    　　想得入神時，紀千千溫柔悅耳的聲音在他耳內響起道：「若是來勸我獨自逃生
    ，慕容當家最好省點時間，免此一舉如何？」

    　　慕容戰心中像燃著了一爐火炭，生出擁抱她的強烈衝動，卻又不得不把心願強
    壓下來，免致破壞首次單獨與她說話的機會，訝道：「千千為何會想到這方面來呢
    ？」

    　　他要得到的女人，從來沒試過得不到的，只恨他卻清楚，紀千千的芳心已繫在
    燕飛身上。她不肯離開，是為了燕飛而非他慕容戰，這是個無情的事實。

    　　紀千千欣然道：「或者是千千誤會哩！怕你是受了燕飛那小子的蠱惑，傻呼呼
    的來試圖說服我離開邊荒集。因他知無法說服我，只好請人出口。」

    　　慕容戰失笑道：「千千竟掌握了邊人說話的用辭和語調，且是傳神致極。唉！
    實不相瞞，起初我確有此意，旋即打消，還想借助千千的力量。」

    　　紀千千喜孜孜的道：「我正愁自己在投閒置散，有甚麼用得著千千的地方，儘
    管吩咐下來。」

    　　慕容戰暗叫慚愧，紀千千方是真正的置生死於度外。因為以她的慧根，沒可能
    不清楚此仗勝算極微。

    　　道：「這方面容後稟上，不過當務之急，是設法先把小詩姐送往安全處所，免
    致她受驚。」

    　　紀千千沉吟片刻，輕輕道：「我和小詩名雖主婢，事實上親如姊妹，一直相依
    為命，從來沒有分離，千千恐怕很難說服她心甘情願的離開。」

    　　慕容戰道：「小詩必須立即離開邊荒集，若在鐘樓議會召開後，連我也沒有十
    足把握可讓她遠離險地。我和燕飛想出妥善的辦法，就是讓她混在離集的邊民中避
    往邊荒東南的山區，龐義和他的兄弟也會一道走，所以千千不用擔心她乏人照顧。
    我會另外派出一些人馬扮作邊民，直送他們到二十里之外。」

    　　紀千千臉色微變，道：「聽慕容當家這番說話，邊荒集似已陷進包圍裡，情況
    真的是如此惡劣嗎？」

    　　慕容戰點頭道：「情況確比想像中的更惡劣，現在證實，慕容垂和孫恩會親自
    督師來攻打邊荒集，誓要把邊荒集所有幫會豪強一網打盡。由於邊荒集形勢特殊，
    敵人的探子可輕易掌握各幫會的情況，任何幫會要撤退的話，肯定瞞不過敵人耳目
    ，而敵人在集外的部隊，會對離集的幫會隊伍攔路伏擊和突襲，但對一般邊民該不
    會理會。」

    　　紀千千聽得花容慘淡，道：「豈非大家想走也走不成。」

    　　慕容戰登時被激起奮戰到底的英雄氣概，冷哼道：「千千放心，我們也不是窩
    囊貨，更不會被慕容垂和孫恩嚇怕，且已有應敵之計。燕飛將和我們並肩作戰，誓
    要保持邊荒集的自由和繁榮。慕容垂和孫恩均不可以一般到邊荒集來混的幫會視之
    ，前者會令邊荒集變成他燕國的城集，而孫恩更會以他的妖教荼毒邊荒集，倘若我
    們能好好利用他們這方面的威脅利害，加上千千的影響力，說不定我們能再次召集
    夜窩族和有志的邊民，一同相抗，非是沒有一拚之力。」

    　　紀千千猶豫道：「千千可以有甚麼影響力呢？」

    　　慕容戰精神大振的道：「千千的影響力是難以估計的，讓我舉個例子好嗎？我
    慕容戰自少是見慣美女的人，族內美女更是予取予攜，可是以我這樣的一個人，見
    到千千傾國傾城的絕色，仍禁不住神魂顛倒。千千早把整個邊荒集迷倒，只是千千
    自己沒有覺察吧！」

    　　紀千千兩邊臉蛋分別升起一朵紅暈，令她更是嬌艷不可方物，秀眉輕蹙起來，
    微嗔道：「千千雖然不是從未被人當面稱讚，卻從沒有人像慕容當家所說般直接了
    當。你是乘機使奸，千千卻是心中慚愧。女兒家的丑妍只是鏡花水月，轉瞬成過眼
    煙雲，有甚麼了不起的，表面的美麗，並不可靠呢。」

    　　慕容戰說出心中仰慕，大感痛快，欣然道：「表面的美麗當然難以持久，亦難
    以保持永久吸引力，但千千卻非徒具美麗軀殼的絕色，而是內外俱美的嬌嬈。我慕
    容戰閱美女無數，卻從未試過像這刻面對千千般的動心，千千請恕我的唐突冒瀆，
    我們慕容鮮卑族的男子一向是這般作風，在野火晚會裹見到心儀的女子，會把心中
    的愛慕化作情歌直接向對方高唱出來。在見到千千之前，我已風聞千千色藝雙絕，
    能顛倒天下眾生。」

    　　紀千千沒好氣的道：「你還未聽過人家的彫蟲之技哩！或許聽後會非常失望，
    感覺不外如是。」

    　　慕容戰笑道：「正因尚未得聞仙音妙韻，所以怎甘心戰死沙場，在我來說，以
    前的邊荒集是有迷人的軀殼而欠缺靈神，總使人感到不足，千千芳駕抵邊荒集後，
    已彌補此一缺陷。確是人同此心，卓狂生更比任何人明白此點，所以只要肅清內奸
    ，那時千千敲響邊荒集的聖鐘，號召邊荒集有志者共同悍衛大家的自由和利益，必
    是一呼千諾，精誠團結。」

    　　紀千千輕歎道：「千千隻好盡力而為，小詩方面又如何解決呢？」

    　　慕容戰思忖道：「直說肯定不行，惟有哄她大家是分批離開，又或如果你們走
    在一起，將會很礙人眼諸如此類。更或騙她由於燕飛必須是最後走的那批人，負起
    殿後的重任，千千要陪燕飛，故著不懂武功的她先走一步。兩個說法都行，任千千
    選擇。」

    　　紀千千苦惱道：「我不想騙她，我若死不去當然一切沒問題，可是若干千過不
    了此關，小詩會怨我一世呢。」

    　　慕容戰微笑道：「哪就索性不騙她，不過卻須千千全力配合。」

    　　紀千千終現出懷疑神色，盯著慕容戰戒備的道：「說來聽聽。」

    　　慕容戰頹然道：「燕飛說得沒錯，以我們淺薄的道行，確沒法說服你。」

    　　紀千千欣然道：「不過我真的很感激慕容當家對千千和小詩的關懷，小詩的事
    包在我的身上吧！」

    　　慕容戰正容道：「請向小詩轉告我的一個決定，就是在我戰死之前，沒有人能
    傷害紀千千。」

    　　紀千千垂下螓首，輕柔的道：「燕飛不是你的敵人嗎？」

    　　慕容戰生出肝腸欲斷的痛苦！曉得紀千千在暗示燕飛方是她的真命天子。歎道
    ：「至少在明天日出前，他將是我生死與共的戰友，不如此這一仗更是必敗無疑。
    實不相瞞，我一向的立場與我那群堂兄弟是有差異之處，因為我認為在民族生死存
    亡的大前題下，個人私怨是該擱到一旁；燕飛是不會來和我們爭天下的，可是若給
    慕容垂佔領邊荒集，等若捏著我們的咽喉，早晚必缺氣而亡。」

    　　紀千千欲言又止，終沒有說話。

    　　慕容戰猜到紀千千是想問為何燕飛不親來見她，竟由他代勞，不過可能怕傷害
    他，故沒有吐出心中疑問。

    　　暗歎一口氣道：「漢幫的人會與千千一起赴鐘樓議會。千千說服小詩後，請通
    知宋兄，他自會作出妥善安排。」

    　　出乎燕飛意料之外，屠奉三並沒有向陰奇出手。他並非憑空揣測，而是清楚感
    到屠奉三凝聚功力，蓄勢待發，陰奇則像認命了似的，根本不作任何防禦，或許是
    因知沒法從屠奉三手底下逃生。

    　　屠奉三朝陰奇瞧去，訝道：「你不怕我向你下手嗎？」

    　　陰奇頹然道：「我追隨了你十多年，老大若要懷疑我，陰奇有甚麼辦法。若我
    奮起反抗，不但徒勞無功，反使老大更肯定我是內奸。所以我忽然失去一切鬥志，
    不想反抗。」

    　　屠奉三點頭道：「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剛才我只是試探你，而事實上嫌疑最大
    的並不是你，你與兩湖幫一向沒有任何關係，而博驚雷至少是兩湖幫的死敵，仇人
    也是一種關係，更可以是精心安排的苦肉計，剛才也是他自動請求去統領我們的支
    持部隊而非是你。」

    　　陰奇呼出一口氣，輕鬆起來，欣然道：「多謝老大的信任。」

    　　屠奉三向燕飛道：「燕兄怎樣看？」

    　　燕飛也為陰奇暗鬆一口氣，點頭道：「我完全同意屠兄的看法，若博驚雷確是
    郝長亨的人，你們的支持部隊已陷入險境。」

    　　屠奉三沉聲道：「幸好發覺得早，說不定可反危為安，燕兄以為然否。」

    　　陰奇的腦筋回復靈活，插口道：「我軍的藏身處怕已在敵人掌握中，必須立即
    想辦法補救。」

    　　屠奉三沒有答他，只看著燕飛。

    　　燕飛沒有直接回答屠奉三的說話，問道：「赫連勃勃究竟有甚麼不妥當的地方
    ？致令屠兄要找我說話？」

    　　屠奉三坦然道：「我對他的懷疑不是沒有理由的，因為他絲毫不把外敵的威脅
    放在心上，一意要毀掉飛馬會和你燕飛，更與我約定於鐘樓議會召開時一舉把輿會
    者制服，然後剷除異己，把邊荒集置於絕對的控制下。因此我敢肯定，他必是慕容
    垂派來邊荒集的走狗。」

    　　燕飛點頭道：「我們也有此疑惑，他甫到邊荒集便冒花妖之名攪風攪雨，此事
    該在屠兄算計中，為何仍要找他說話呢？」

    　　屠奉三攤手苦笑道：「除他之外，誰肯與我合作呢？」

    　　接著道：「早前燕兄過門不入，因何忽然改變主意，賜訪屠某人？」

    　　燕飛道：「屠兄這般坦白，我也只好實告，因為再沒有說廢話的時間。

    　　首先是據得來的最新消息，慕容垂和孫恩將親自督師來攻邊荒集，其次是郝長
    亨因身份暴露躲了起來。由於他特別向我提及屠兄與赫連勃勃結盟，使我感到或許
    屠兄並不明白自己的處境，被人利用。」

    　　陰奇道：「赫連勃勃最顧忌的該不是飛馬會而是我們，最理想是我們與你們鬥
    個幾敗俱傷，他赫連勃勃不單可以保存實力，且可於慕容垂和孫恩抵達前控制邊荒
    集，大增以後瓜分邊荒集利益的籌碼。」

    　　屠奉三道：「如果從此角度去看，該是赫連勃勃故意把消息漏予郝長亨，再由
    郝長亨告訴燕兄。但我看情況卻非如此，郝長亨確是從我們內奸處得到消息，然後
    知會燕兄，希望燕兄聯結其它幫會，與我們和赫連勃勃來個大火並，到各方傷亡慘
    重，他便可以出來收拾殘局。」

    　　稍頓續道：「至於赫連勃勃，他是要借助我們的力量擊垮飛馬會。他今早放出
    謠言，指飛馬會是慕容垂的走狗，所以非是師出無名。而與飛馬會一向勢不兩立的
    北騎聯理該樂觀其變。當慕容垂和孫恩的大軍兵臨城下，他再來個開集迎敵，那時
    人人只餘待宰的分兒。」

    　　燕飛心中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情緒，因此刻屠奉三每一句話都具有決定性，若弄
    不清楚形勢，將沒法定下對策。

    　　點頭道：「我同意屠兄的看法，不過陰兄的話也有道理，以赫連勃勃的桀騖不
    馴，絕不肯甘於當別人的走狗，所以他會設法先一步控制邊荒集，佔取最大的利益
    。慕容垂和孫恩均難以久留，他或可變成邊荒集無名卻有實的支配者。」

    　　陰奇見燕飛肯局部支持他的看法，大為感激。

    　　屠奉三默然片刻，目光投往燕飛，正容道：「假設我屠奉三以後肯依邊荒集的
    規矩辦事，燕兄可否視我為友？」

    　　燕飛心中暗讚，從而看出屠奉三不但才智過人，更是高瞻遠矚。

    　　大家連手抗敵，是勢在必行，否則燕飛不會到刺客館來，屠奉三也不會開心見
    誠，言無不盡。

    　　但問題在彼此之間始終沒法消除戒心，怕被對方抽後腿，可是若屠奉三以後真
    肯依從邊荒集的規則行事，不把他屠奉三逆我者亡的一套搬到這裡來，擊退強敵後
    仍可和平共處，只講做生意而不管外面的風風雨雨，消除戒心，合作起來將可以如
    魚得水。

    　　沉聲道：「若桓玄有令，著屠兄取漢幫而代之，屠兄怎辦好呢？」

    　　屠奉三從容笑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除非是南郡公親率大軍來邊荒集
    ，又或已攻陷建康，否則我會告訴他，邊荒集必須保持勢力的平衡，一旦平衡被破
    壞，其後果將沒有人能預估。就像邊荒集若真的被慕容垂和孫恩瓜分，邊荒集將變
    成戰事連綿的凶地，結果是最後沒有人能在邊荒集分得半點利益。」

    　　說罷，向燕飛伸出雙手，言詞懇切的道：「我屠奉三雖然一向心狠手辣，可是
    說過的話從沒有不算數的。我對燕兄非常欣賞，清楚燕兄不會向任何人出賣邊荒集
    。現今我們均處生死存亡之際，只有完全的信任和合作，方能令我們有一線生機，
    燕兄肯接受我嗎？」

    　　燕飛生出在賭桌盡賭一舖的感覺，假若他像信錯郝長亨般錯信屠奉三，那他和
    邊荒集的盟友不待慕容垂和孫恩駕到，便要陷於萬劫不復之地。

    　　可是他有別的選擇嗎？倏地伸出雙手與屠奉三緊握在一起。

    　　四手緊握一下，接著放開。

    　　兩人欣然對視，頗有識英雄重英雄的味道。

    　　陰奇精神大振，道：「現在離鐘樓議會只有小半個時辰，我們該如何部署？」

    　　屠奉三問道：「敵人今夜來攻的消息，有多大準確性呢？」

    　　燕飛扼要說出卓狂生的事，又提及高彥於巫女河發覺大批樹木被砍伐，而高彥
    或許已被殺害的情況。

    　　屠奉三明白過來，苦笑道：「孫恩殺任遙一事，燕兄該猜到與我有關係，實情
    是由我通知孫恩，想他代我們出手收拾劉裕……」

    　　燕飛截斷他道：「你害我，我害你，戰爭從來是不擇手段，任青媞在給卓狂生
    的飛鴒傳書裹並沒有提及劉裕的生死，我自然希望他吉人天相。現在我們再無暇胡
    思亂想，屠兄首要之務是把集外的部隊重新部署，邊荒集則交由我們處理。」

    　　屠奉三雙目精光閃閃，道：「既知慕容垂的行軍路線，燕兄若有方法令慕容垂
    沒法依期夾攻邊荒集，我們或可想出一個擊垮孫恩大軍的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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