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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四卷

    　　　　　　　　　　　    【第十章　謝玄歸天】

    　　建康都城，琅琊王府。

    　　司馬道子和王國寶在內堂議事，兩人均神色凝重。

    　　司馬道子皺眉道：「如此說，謠言竟然非是謠言了。」

    　　王國寶冷哼道：「謝家的事，能瞞過任何人，卻怎能瞞得過我？謝玄今次回東
    山去，肯定不是休隱一段時間如此簡單，而是生於斯也願死於斯的心態。謝玄把他
    的情況連女兒也瞞著，知情者只有謝道韞、宋悲風、何無忌、娉婷那賤人和謝琰。
    幸好我早收買了那賤人的貼身小婢，那賤人躲暗裡哭過多少次也瞞不過我。」

    　　司馬道子邪笑道：「不止是收賣吧？」

    　　王國寶淫笑道：「那妮子樣貌普通，身材卻是第一流，在床上更是騷媚入骨。
    哈！」

    　　司馬道子沉吟片刻，道：「如謝玄確是命不久矣，對我們實是利害難分。近來
    皇兄不知如何，總在很多事情上刁難我，令我處處受制。而王恭的權力卻不住擴大
    ，謝玄若去，我恐怕北府兵權會落入王恭手上。」

    　　又道：「你肯定謝玄傷勢真的嚴重至此？」

    　　王國寶道：「謝玄如非命不久矣，宋悲風絕不會陪他回東山去，因宋悲風與謝
    安曾有協議，謝安辭世後宋悲風可回復自由身，以宋悲風的性格，是不會戀棧不去
    的。」

    　　司馬道子點頭道：「你這推論很有說服力，如此說謝玄應是命不久矣，他裝作
    若無其事地送謝安遺體回建康安葬，只是強壓下傷勢，以惑人耳目。」

    　　王國寶道：「眼前的形勢清楚分明，誰能奪得北府兵的軍權，誰便可佔盡上風
    。幸好北府兵一向輿荊州軍勢如水火，對我們非常有利。」

    　　司馬道子道：「以謝玄的為人行事，怎會容外人於他死後輕易插手到他一手建
    立的北府軍內去？他到建康來也不是白來的，他兩次向皇兄請辭，都被皇兄挽留，
    肯定從而得到甜頭。

    　　他更輿朝中大臣眉來眼去，現在我們當然曉得他是在安排後事。事實上北府兵
    的權柄已逐漸轉移到劉牢之手上，如我們試圖改變北府兵的權力分配，等於把北府
    兵送給王恭或桓玄，此事萬萬不可。」

    　　王國寶微笑道：「我們從劉牢之入手又如何呢？只要把劉牢之爭取到我們這一
    邊來，北府兵將可為我們所用。」

    　　司馬道子道：「這個當然最理想，不過卻是知易行難。」

    　　王國寶笑道：「此事說難不難，只要我們能令劉牢之感到自己並非能穩坐北府
    兵大統領的帥位，而我們是唯一可以完成他這個夢想的人，加上他對桓玄的恐懼，
    便有很大可能使他站在我們的一方。」

    　　司馬道子喜道：「可有妙策？」

    　　王國寶湊過身去，在司馬道子耳邊說出自己的妙計。

    　　司馬道子聽畢拍案叫絕道：「果然是一石二鳥的絕計，唯一的問題是如何可以
    控制皇兄呢？」

    　　王國寶又在他耳邊說出另一奸謀，聽得司馬道子連連叫好。

    　　王國寶欣然道：「先安內後攘外，除此之外，我更想出一計，可以助我們肅清
    朝廷上不聽話的人。方法非常簡單，便由我聯同我方大臣，聯名上書皇上，要求給
    王爺加封殊禮，誰反對的，我們便以種種手段剷除，如此權力將盡歸於王爺之手，
    何愁大事不成？」

    　　司馬道子訝道：「國寶你今次北返，像變成另一個人似的，思如泉湧，隨手拈
    來都是妙絕之計，教人意外。」

    　　王國寶赧然道：「國寶不敢隱瞞王爺，這些計策全由師娘親自提點，當然妙絕
    天下。」

    　　司馬道子長笑道：「原來如此！好！如若事成，大活彌勒便是我大晉的國師，
    我司馬道子更不會薄待你王國寶。」

    　　任青媞的纖手玉足像靈蛇般纏上劉裕，把他扯進被窩裡，這美女動人的肉體在
    他懷內水蛇般抖動，肉體的廝磨帶來強烈的刺激，滿懷女兒幽香的當兒，此女封上
    他的嘴唇，丁香暗吐，以劉裕的定力，一時也完全迷失在她蓄意為之的誘惑裡。

    　　唇分。

    　　任青媞嬌喘細細的道：「人家很掛著你哩！媞兒甚麼都聽你的，好不好？」

    　　劉裕尚有三分清醒，探手抓著她一對香肩，把她推開少許，道：「小姐你弄錯
    了！我並不是你的情郎，只是夥伴，勿要破壞我們良好的合作關係。」

    　　任青媞凝望他片刻，一對裸腿纏上他腰股，媚笑道：「我並不是淫娃蕩婦，而
    是貨真價實的黃花閨女，不信可以試試看。」

    　　劉裕心叫救命，說這美女不吸引自己就是騙人的，尤其在此暗室之中一被之內
    ，更要命是自己酒意未過，又長時間沒有親近過女人。幸好他比任何人更清楚這是
    朵有毒刺的鮮花，如此一意獻身，肯定不會有好結果。

    　　強把高漲的慾火壓下，苦笑道：「虧你說得出口，如你真是黃花閨女，為何對
    男女之事如此熟練？」

    　　任青媞嬌嗔道：「人家曾修習《素女經》嘛！現在拋開女兒家的羞恥心來討好
    你，還要這麼說人家。男人不是最喜歡占女兒家的便宜嗎？你是否男人來的？人家
    肯讓你佔最大的便宜哩！」

    　　劉裕心中叫苦，曉得再如此被她肉誘，絕撐不了多久，忙改變策略道：「長夜
    漫漫，何用急在一時，男女間的事，要好好培養情緒方行，怎可操之過急呢？」

    　　說到這裡，心中一動，暗忖她既然開口閉口均堅稱自己是黃花閨女，沒有被其
    它人動過，看來不假。立即反客為主，一對手滑進她的汗衣裡去，頑皮的活動起來
    ，同時道：「王恭究竟是甚麼一回事？為何他偷偷去見殷仲堪，隨後又來廣陵見劉
    牢之？」

    　　任青媞果然在他活躍的手下抖顫起來，臉紅似火，香體發熱，壓抑不住的嬌吟
    道：「你這樣人家如何說話呢？」

    　　劉裕差點停不了手，把她再推開少許，道：「說罷！」心中不得不承認此妖女
    確是天生尤物。

    　　任青媞閉上美眸喘息片刻，然後半睜半閉地橫他嬌媚的一眼，再次閉目。

    　　當劉裕不知她會有何異動之際，任青媞幽幽歎了一口氣，柔聲道：「謝安去世
    後，朝廷的變化很大，司馬曜的想法亦有改變。淝水之戰後，他一直擔心謝安叔侄
    乘勢北伐。現在謝安已死，謝玄因傷處於半退隱的狀態，而司馬道子則勢傾內外，
    其左右之人，爭權弄柄，賄賂公行，刑獄謬亂，敗壞政局，司馬曜豈無悔意，與其
    弟司馬道子的矛盾開始浮現。」

    　　劉裕道：「便是因此司馬曜重用以王恭為首的大臣，以對抗司馬道子和王國寶
    ？」

    　　任青媞低聲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們兩姊妹辛苦經營，全為你的將來
    舖路搭橋。曼妙她點醒司馬曜，是希望司馬曜能從司馬道子手上奪回權力，如此便
    可以助你在北府兵裹扶搖直上，以對付孫恩。只恨王恭亦是有野心的人，私下通過
    殷仲堪勾搭桓玄，令情況更趨複雜。尤可慮者，是司馬道子已對曼妙生出疑心，以
    司馬道子現在的權傾朝野，曼妙已陷身險境，情況非常不妙。」

    　　劉裕聽得慾火全消，皺眉道：「即使司馬曜能成功鞏固皇權，仍沒法令我一步
    登天，坐上北府兵大統領的位置。北府兵講究的是資格，軍中更是山頭派系重重。
    如有幾年的時間，且須不住立功，我或有少許機會。」

    　　任青媞道：「這個我反不擔心，你是當局者迷，我卻是旁觀者清。現在劉牢之
    已穩坐大統領之位，謝玄把你安置在他旗下，正是予你最好的機會。南方大亂即至
    ，以你的才幹，肯定可以大有作為。我們可以為你做的事已盡力做了，希望你不會
    忘記我們的協約。」

    　　劉裕首次對任青媞生出憐意，不由把她摟緊少許，心忖自己已有負於王淡真，
    而孫恩更是自己勢不兩立的大仇家，為己為人，也不應讓任青媞失望。

    　　保證道：「我劉裕豈是言而無信的人。」

    　　說出這句話後，方感慚愧，至少他對王淡真便是言而無信。

    　　任青媞擠入他懷裡，手足再次纏上來，吐氣如蘭的道：「原來我們的劉爺也有
    憐香惜玉之心。」

    　　劉裕皺眉道：「你還有心情嗎？」

    　　任青媞嬌笑道：「為何沒有心情呢？且是心情大佳。我是故意試探你的，扮出
    可憐兮兮的樣子，看你會以甚麼態度對付人家。坦白告訴你，我雖然解散了逍遙教
    ，仍保留最有用的部分。帝君經多年部署，豈是可輕易被毀掉的，我對你依然有很
    大的利用價值。你不敢做的事，我可以代你出手。」

    　　劉裕有點給地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無奈感覺，不悅道：「你如再對我用心機，我
    便和你來個一拍兩散，各走各路。」

    　　任青媞輕吻他嘴唇，嬌媚的道：「劉爺息怒，奴家錯哩！任憑大爺處罰。」

    　　劉裕正軟玉溫香抱滿懷，聞言心中一蕩，分外感到懷內胴體火辣辣的誘惑，充
    滿青春和健康卻是原始野性的驚人吸引力。

    　　盡最後的努力道：「我對你的處罰是命你立即離開，為我好好辦事去。」

    　　任青媞故意扭動嬌軀，嬌嗔道：「這可不行，其它任何處罰都可以，但必須在
    床上執行。劉爺啊！媞兒真的很想啊！你不要人家嗎？」

    　　劉裕的慾火「蓬」的一聲烈燒起來，心忖擋得住她第一次的色誘，也擋不住她
    另一次的色誘，終有一次失守，既然如此，何須苦苦克制。

    　　就在此理智讓位於慾火的一刻，急驟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任青媞一把推開他，低呼道：「截住來人！」

    　　劉裕滾出帳外，從地上彈起來。

    　　來者推門而入。

    　　劉裕搶出房門，截著氣急敗壞、臉青唇白的魏泳之，駭然道：「甚麼事？」

    　　魏泳之淚水奪眶而出，悲呼道：「玄帥歸天哩！孫爺在主堂等我們。」

    　　他的話像晴天霹靂，不但轟走劉裕體內升起的慾火，還轟得他腦袋空白一片，
    失去思索這個一直在等待的噩耗的能力。

    　　「小姐！小姐！」

    　　紀千千逐漸清醒，本遠離她的意識一點點地回到她思感的空間內。

    　　曾有一段時間，她想放棄一切，可是或者因為小詩，又或仍捨不得燕飛，她又
    留下來。只要她失去鬥志，她便可以離開這苦難重重的人間世。

    　　她不知自己病倒了多久，日子似在徘徊於甦醒和沉睡、生存與死亡之間。

    　　她想坐起來，立感渾體酸痛，四肢乏力，眼前模糊，呼吸不暢，有種沉進水底
    遇溺般的感覺。

    　　「小姐！」

    　　小詩的呼叫聲比先前接近了點，同時她感到小詩正扶著她。

    　　紀千千似乎只剩下呼吸的氣力，下一刻又好了些兒，艱難地張開美眸。

    　　小詩的臉龐出現眼前，逐漸清晰。

    　　「小詩！」

    　　小詩撲入她懷裡，悲泣道：「小姐！你不能棄小詩而去啊！」

    　　紀千千發覺自己臥在床上，住處是間佈置古雅的房間，窗外黑沉沉的，傳來古
    怪的聲音。

    　　她輕抱小詩，訝然問道：「這裡是甚麼地方？外面甚麼東西在叫呢？」

    　　小詩梨花帶雨地從她懷內坐起來，淒然道：「這裡是榮陽城的太守府，給大王
    徵用作行宮。外面叫的是秋蟬，快天亮哩！」

    　　紀千千駭然道：「現在是秋天嗎？」

    　　小詩道：「小姐在到洛陽前病倒了，已有兩個多月，十二天前是立秋。小姐啊
    ！不要再想燕爺好嗎？再這樣下去，你會……你會……」

    　　紀千千感覺到恢復了點體力，雖然仍是虛弱，已好過得多。柔聲道：「我自有
    分寸，看！我不是好起來了嗎？噢！你瘦了！」

    　　小詩垂淚道：「只要小姐沒有事，其它小詩都受得了。」

    　　紀千千挨在床頭處，閉目低念了幾遍榮陽城，再睜開美眸道：「是否已攻下洛
    陽呢？」

    　　小詩點頭道：「早攻下洛陽多時，現在關東地區，只餘下鄴城仍在苻堅之子苻
    丕主事下堅守頑抗，大王已把此城包圍日夜強攻，看來快守不住了。」

    　　紀千千奇道：「聽你的口氣語調，像是站在燕人一邊的模樣。」

    　　小詩抹淚赧然道：「小詩是自然而然依他們的語調說話吧！小詩懂甚麼呢？只
    要小姐康復起來，其它一切小詩都沒有興趣去管。」

    　　紀千千心神轉到燕飛身上，正要用心去想，驀地頭痛欲裂。

    　　「小姐！小姐！你怎樣哩！」

    　　紀千千喘息道：「沒有甚麼！唉！」

    　　小詩膽顫心驚的問道：「小姐要不要吃點東西？」

    　　紀千千道：「先給我一點清水。」

    　　小詩侍候她喝過清水後，怯怯的道：「小詩須立即通知大王，他說只要小姐醒
    過來，不論何時也要立即通知他的。」

    　　紀千千皺眉道：「天亮再告訴他吧！我現在不想見他。」

    　　又問道：「他對你好嗎？」

    　　小詩垂首道：「大王對小詩很好。他對小姐更好，每天都來看小姐，有時一天
    會來二、三次，有幾次還在床邊坐了超過一個時辰，只是呆看著小姐。」

    　　紀千千心中湧起難言的滋味，她究竟該痛恨慕容垂，還是應感激他呢？慕容垂
    絕不像他表面般的冷酷無情，事實上他有深情的一面，只不過他的敵人永遠接觸不
    到罷了！

    　　紀千千道：「有沒有邊荒集的消息？」

    　　小詩茫然搖頭，道：「沒有人提起過邊荒集。」

    　　紀千千發覺臥室的一角放置另一張床，微笑道：「你一直在陪我。」

    　　小詩點點頭，目光投往窗外，輕輕道：「又一天哩！」

    　　窗外漸趨明亮。

    　　天亮了。

    　　可是紀千千仍感到自己陷身沒有天明的暗夜裡，未來是一片模糊。

    　　燕郎啊！

    　　何時我們再可以一起生活，永不分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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