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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八卷

    　　　　　　　　　　　    【第二章　大江風雲】

    　　「隱龍」戰船反應的靈活和敏捷，即使燕飛等在心裡早有準備，仍神為之奪。

    　　在眨眼的工夫下，兩張帆已往上升，接著，左右舷下方船身略高於水面三尺許
    處，各探出十二枝長達丈餘的木槳，六槳一組，組與組間相距一丈，形成兩組位於
    船尾左右側，其它兩組在船側中部的位置。

    　　鼓聲響起，先擂四下，然後不急不緩的一下一下的敲著。

    　　左後的六枝船槳划進大江的水裡，其它仍按槳不動，「隱龍」抖顫起來，船首
    往右擺，剛好船帆張開，接著一陣長風，戰船急倏朝江心的方向逆水滑去，如有神
    助。

    　　「隱龍」靜伏江面時，沉著優逸；游動起來卻是威猛靈巧，確當得上靜如處子
    ，動如脫兔的贊語。

    　　同一時間，甲板兩側豎起擋箭板，擋著敵人從快艇射來的火箭。

    　　「隱龍」不住增速。

    　　急驟的鼓聲代替了先前的鼓聲，四組二十四枝船槳，隨鼓音的節奏，整齊有力
    地劃進河水內去，速度遽增，從對岸攻來的十多艘快艇，立即給沖得潰不成軍，其
    中四、五艘躲避不及，立被撞翻。

    　　屠奉三盯著「隱龍」張開兜滿風的帆，歎道：「要拐彎哩！」

    　　果然如他所料的，「隱龍」忽然傾斜起來，在寬闊的江面急速拐彎，帶起的急
    浪，令從上游駛來的三十多艘快艇強拋怒擲，不要說射出火箭，連保持平衡也非常
    困難，更有兩艘快艇被浪掀翻。

    　　「隱龍」繞了個大彎後，掉頭朝南岸泊滿船隻的區域駛來，風帆的角度不住改
    變，使她總能借風勢不住加速，沒有慢下來，直衝入建康軍快艇密集處，仗速度和
    堅固的船體，撞得圍攻的快艇，全無攔截的作用，只堪作被猛虎殺進來逞威的羊群。

    　　火箭從「隱龍」射出，目標卻非快艇上沒有還手之力的敵人，而是泊在沿岸處
    無辜的大小貨船商船。

    　　有六、七艘船中箭起火，登時惹起江面眾船的混亂和恐慌，留宿船上的人被驚
    醒過來，救火的救火，起錨開船避禍的，紛紛揚帆起航，情況慌亂至極點。

    　　燕飛等看得歎為觀止，不但開始明白屠奉三先前對「隱龍」和郝長亨的判斷，
    更體會到兩湖幫能長期獨霸洞庭和鄱陽兩湖的威風。

    　　上下游分別出現各十多艘建康軍的水師戰船，本來是聲勢浩大，力足以輾碎「
    隱龍」孤零零一艘中型船，可是，在兩岸數百艘大小船隻移動的情況下，卻予人有
    心無力的感覺。

    　　劉裕道：「哪艘船？」

    　　屠奉三正凝神觀察，冷哼道：「膽小鬼！是下游位於最後方的特大戰船。」

    　　屠奉三的「膽小鬼」是指司馬元顯，嘲弄他既不敢身先士卒，且不是守著上游
    ，因那是逃返荊州的方向，乃郝長亨最有可能的逃路。

    　　劉裕笑道：「人家公子身子嬌貴嘛！兄弟們，是戴上頭罩的時候哩！」

    　　兩旁的大貨船，傳來奔走喊叫的聲音，「隱龍」過處不住有船起火，恐慌像瘟
    疫般傳播，從睡夢或休息中驚醒過來的人，會以為不知是桓玄的大軍殺至，還是孫
    恩的動亂已蔓延至建康。

    　　江面滿佈流竄的船，把建康軍的水師船掩沒，再沒有人能控制場面。

    　　燕飛盯著正靈活如魚，在船與船間左穿右插的「隱龍」，雙目殺機閃現，沉聲
    道：「郝長亨禍及無辜，全不守江湖規矩，顯然是天性自私的人。」

    　　說罷，戴上由屠奉三供應的黑頭罩，只露出眼、耳、口和鼻子。

    　　四枝船櫓同時入水，快艇開出，往下游駛去。

    　　順流勝逆流，此為水戰訣竅。郝長亨果如屠奉三所料的，避過逆江突圍，反順
    水攻向由司馬元顯親自指揮的十多艘水師戰船，趁江面大混亂的形勢，發揮以寡敵
    眾的靈活。

    　　「隱龍」又以高速往江心駛去，一連撞翻了兩艘擋路的無辜民船，而圍攻她的
    快艇，已潰不成軍，對他再沒有威脅之力。

    　　上游的十多艘水師戰船，已被「隱龍」拋離，最要命是被四處逃亡的民船阻礙
    去路，不得不減緩船速，沒法與下游駛來的己方戰船，形成前後夾逼之勢。

    　　司馬元顯的船隊扇形散開，朝離他們只有數百丈的「隱龍」圍攏過去，戰術正
    確，問題在「隱龍」既占順流之利，性能又在他們任何一艘戰船之上，兼之滿江是
    亂竄的民船，司馬元顯一方，實無從發揮數量多的威力。

    　　燕飛等所坐的小艇緩緩加速，追在「隱龍」的後方。

    　　如屠奉三估計正確，當郝長亨攻擊司馬元顯的帥船時，他們的機會便來了。

    　　高彥道：「郝長亨何須取難捨易？他的目的只在突圍吧！」

    　　司馬元顯的帥船，當然是最堅固的戰船，操舟者和戰士，均是建康水師最精銳
    的好手，故高彥有此說。說到底，他仍在擔心船上小白雁的安全。

    　　屠奉三冷笑道：「假如指揮帥船的是司馬道子而非其子，郝長亨肯定不會冒這
    個險。換了是以前大江幫與兩湖幫對峙的局面，郝長亨亦犯不著如此做。可是今時
    異於往日，兩湖幫正在擴張立威的當兒，當然要顯點手段顏色，以示他們是從容逸
    走，而非被圍攻得急如喪家之犬。我太明白郝長亨這個人了。」

    　　燕飛皺眉道：「郝長亨怎知指揮者是司馬元顯而非司馬道子？」

    　　屠奉三先喝了聲「加速」，快艇先一步越過從左方衝來的一艘客貨船，然後道
    ：「郝長亨自幼隨聶天還在水道上打滾，從對方的戰術和旗幟，可察辨指揮的人是
    否司馬道子，只要不是司馬道子，他有什麼好怕的呢？」

    　　劉裕點頭道：「今晚若來的是司馬道子，他肯定不會採取如此愚蠢的戰略，只
    看直至此刻，『隱龍』仍是全然無損，便知司馬元顯落在絕對的下風，被郝長亨牽
    著鼻子來走。」

    　　建康水師對上下游的封鎖，已完全崩潰癱瘓，以百計的大小民船，分向上下游
    兩方逃竄，是攔無可攔，阻無可阻。

    　　高彥叫道：「『隱龍』改向哩！」

    　　「隱龍」在兩艘民船間穿出，二十四槳齊劃，風帆改動，接風順水，以驚人的
    高速，向靠近南岸，駛至最接近的敵方戰船攔腰撞去，數十支火箭劃破夜空，先一
    步投向敵人。其它戰船援救無從，只好眼睜睜瞧著己方戰船遭劫遇難。

    　　屠奉三笑道：「郝長亨的絕技來哩！兄弟們！準備！」

    　　「轟！」

    　　水師船尾舷處木屑激起，在水面側傾遽震，更有人掉進河水裡，同時起火。屠
    奉三說的郝長亨絕技並非指此，而是「隱龍」在重創水師戰船後，竟借碰撞的力道
    ，猛然改向，從最外檔掉轉頭來，還奇跡地增速，又往另一艘敵船疾衝而去。用勁
    的巧妙，碰撞角度拿捏的準確，教人歎為觀止。

    　　建康軍水師船發射的箭矢，不是射空，便是射在船舷高豎的擋箭板上，構不成
    任何威脅。

    　　此時只要不是眼盲，便曉得「隱龍」的船頭是鐵鑄的，只是偽裝成一般的木料。

    　　十多丈的距離，在「隱龍」的極速急駛下轉瞬即消，那艘被她選作攻擊的水師
    戰船，雖拼命改向逃避，亦難以避過厄運。

    　　距此船後五十丈許處，便是在最後方押陣，由司馬元顯坐陣的帥船，其它水師
    船雖散佈四周，卻都是逆流前進的形勢，再來不及掉頭保帥。

    　　三十多枝火箭從「隱龍」射出，往目標投去，宛如要命的符咒。

    　　燕飛等人的小艇，在屠奉三的指揮下，不住加速，在暗黑和混亂的河面，幽靈
    般滑行，在所有人的意料外，繞彎往司馬元顯的帥船趕去，任由戰船帶起的巨浪沖
    擊，小艇依然平穩地在浪尖水谷上飛馳，正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轟隆！」

    　　水師船給猛撞在近船首的左舷處，登時撞破個大缺口，打了半個轉，頹然傾滑
    開去，還多處起火，其中一張帆燃燒起來，一枝帆桅折斷，情況比起先前被撞的水
    師船更是不堪。

    　　「隱龍」亦有三處著火，迅被救熄，船身另被從敵方投石機擲來的兩塊大石擊
    中，但損害輕微，沒法影響她強大的機動性和戰力。

    　　高彥看得倒抽一口涼氣，道：「厲害！」

    　　劉裕一邊運槳如飛，邊道：「司馬元顯沒得選擇哩！」

    　　「隱龍」再次藉碰撞改向，變成直接向司馬元顯的帥船迎頭衝過去。

    　　司馬元顯的帥船，已成最後的把關者，沒法逃避，只好盡最後努力，正面迎擊
    敵人。

    　　司馬元顯的帥船是「開浪船」和「廣船」的混合改良戰船，是建康大型水師戰
    船裡的至尊，名之為鳥艚，為一種大型的尖底海船，以鐵加木和樟木製成，船首船
    尾均裝上鐵錐，兩舷豎立竹排，排上留有箭孔、銃眼，以施放弓箭和火器，宜於衝
    鋒陷陣，不懼與敵直接碰撞，兩旁搭架搖櫓，以增加靈活性和速度。

    　　論體積重量，在「隱龍」倍半之上，如兩船直接撞擊，雖然「隱龍」佔上順流
    之利，然鹿死誰手，尚未可預料。

    　　兩者迅速接近，由五十多丈拉近至三十多丈，帥船上的弩弓投石機，全蓄勢以
    待。

    　　屠奉三正在掌握風勢，道：「今夜成敗，看此一擊！」

    　　在他領導下，快艇轉了個急彎，繞往帥船，由於司馬元顯的帥船、「隱龍」均
    在全速的推進裡，依眼前採取的路線，快艇會繞到帥船的後方去。

    　　燕飛訝道：「我們豈非會錯過兩船相碰的最佳擄人機會？」

    　　屠奉三瞥「隱龍」一眼，胸有成竹的道：「看！」

    　　眾人連忙瞧去，一時都看呆了眼。

    　　「隱龍」的風帆正在移動，不但速度減緩下來，還往南岸斜彎開去，此時「隱
    龍」剛進入司馬元顯帥船的火箭射程內，帥船箭矢蓄勢發射，卻差點全部落空，只
    有三枝射至「隱龍一蒙上生牛皮的擋箭板上，當然毫無殺傷力。

    　　高彥脫口道：「郝長亨要逃跑哩！」

    　　屠奉三更正道：「不是逃走，而是要施展聶天還親傳的『正面彎撞法』，不要
    眨眼。」

    　　帥船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隱龍」身上之際，快艇來到帥船後，再破
    浪繞急彎，整條快艇傾斜起來，浪花直濺上來，人艇皆濕，就那麼轉往帥船右側，
    舷稍後十多丈許處，全速追上去。

    　　「隱龍」果如屠奉三所料的，又從三十丈外轉彎回來，且速度遽增。

    　　兩船再不是正面硬撼，變成「隱龍」的鐵船頭斜斜向逆流疾駛的帥船撞去，如
    依目前的走勢，雙方速度方向不改，帥船會被「隱龍」攔腰撞個正著。

    　　兩船的距離已不足二十丈，根本不夠時間讓司馬元顯作任何改變。

    　　帥船上的投石機來不及改變投向，全派不上用場，只有人手射出的火箭，及時
    朝「隱龍」射去。

    　　「隱龍」火箭亦如雨發，數十枝火箭齊投往敵艦。

    　　一時間兩船的上空，全被一道道火痕填滿，煞是好看，火艷而激烈。

    　　兩船紛紛起火，在短兵相接下，連風帆也難以倖免。不過，如帥船被攔腰碰撞
    ，將失去作戰能力，而郝長亨可從容逸走，再撲滅火頭。

    　　快艇已來至帥船右舷的一邊，而「隱龍」則全速撞向帥船左舷，在時間上的把
    握上，確是無懈可擊，盡顯屠奉三水戰之技的眼光和手段。

    　　燕飛和劉裕暗呼僥倖，如非有深悉郝長亨的屠奉三主持今次擄人勒索的壯舉，
    徒然有此良機，他們亦將眼睜睜的錯過。

    　　屠奉三喝道：「彥少！全仗你哩！千萬不要被碰沉。」

    　　高彥一聲得令，燕飛三人已收起船槳，同時騰身而起，直躍上帥船。

    　　轟！「帥船劇震傾斜，硬被撞得橫移丈許，往小艇的一邊倒過去。

    　　高彥剛把艇子劃開，以毫釐之差，避過被帥船像喝醉了酒、腳步不穩的巨人般
    撞沉之危，險至極點。

    　　燕飛三人就在帥船被撞後的一刻，抵達帥船右舷的竹排上，只見「隱龍」的鐵
    船頭磨擦著帥船，已被撞破大缺口的左舷，發出尖銳木裂碎濺的難聽聲音，把船推
    得在江面往北岸搖擺顫震，使人感到撞船可怕和無情的威力。

    　　這邊廂的帥船，有十多人縱身而起，投往「隱龍」，冒險硬拚。

    　　最惹燕飛等人觸目的，是其中一位黃衣艷女郎，手中長劍化作長芒，比所有人
    均快一步的朝「隱龍」投去，看其身法劍勢，均臻第一流高手的境界。

    　　三人想不到司馬元顯一方，竟有如此高明的人物，無不心中僥倖，如有她在旁
    ，他們要活捉司馬元顯的大計，說不定要功虧一簣。

    　　劉裕喚道：「楚無暇！」

    　　燕飛和屠奉三都心中同意，只有楚無暇才厲害至此。

    　　帥船上火苗處處，船上戰士東歪西倒，指揮台上人人立足不穩，司馬元顯在十
    多名將士簇擁下，本應是威風凜凜，此刻卻是狼狽不堪，亂成一團。

    　　沒有人注意到燕飛三人已在身旁。

    　　「隱龍」的指揮台上，郝長亨左右立著的，正是任青媞和曼炒兩人，另外尚有
    十多名兩湖幫的高手，見敵人撲過船來，立即迎戰。

    　　燕飛見機不可失，喝道：「動手！」

    　　三人不約而同，把手內的煙霧彈，向主台上的司馬元顯投去。

    　　「噗！噗！噗！」

    　　煙霧彈爆開，化為一團一團紫色的煙霧，分別擴散，登時把指揮台完全籠罩。

    　　此時「隱龍」早擦著帥船尾舷移向下流滑去，兩船分開，帥船逐漸回復平衡，
    不過混亂的情況卻有增無減。

    　　驚惶的叫聲中，燕飛三人，從船舷掠往指揮台的濃煙裡去，痛哼慘呼聲不住響
    起，三人全力攻擊，片晌，燕飛發出撤退的叫聲，提著被點穴昏了的司馬元顯，從
    煙霧裡沖天而起，傳音叫道：「本人燕飛！司馬道子若想要回他的兒子，就好好聽
    我的吩咐。」

    　　說罷大鳥騰飛般投往右舷，足點竹排頂時，劉裕和屠奉三同時躍至，三人以竹
    排借力，再投往高彥劃回來的快艇上去。

    　　「隱龍」此時已遠去，不過「隱龍」上的激戰，仍在劇烈地進行著，欲罷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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