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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卷

    　　　　　　　　　　　    【第七章　魚目混珠】

    　　劉裕和拓跋硅兩人蹲在石階盡處，瞧著被鐵鍋掩蓋的出口，聽著上方敵人的呼
    吸聲。

    　　事實上他們早猜到會遇上這種情況，試問刺容既然隨時會出現，在符堅到處，
    保安必是一等一的嚴密，膳房是進入後院必經之路，怎會沒有秦兵把守？

    　　劉裕兩眼上望，耳話道：「只有四個人，還非常疲倦，呼吸重濁，至少有一個
    人在打瞌睡。」

    　　拓跋硅垂頭思索，閉上眼睛道：「通往第一樓和後院的兩扇門都是關閉的，以
    免塵屑給風刮進樓內，所以風聲與剛才不同。」

    　　劉裕仍瞪著鍋子，似欲透視地面上的玄機，道：「你猜守衛是那方面的人呢？」

    　　拓跋硅道：「很大可能是符堅的人，否則不致倦至打瞌睡，且膳房屬第一樓內
    部，理該由符堅的親隨負責保安，樓外則是符融的人。]劉裕道：「兩個守前門，
    另兩個把守後門，你猜若他們驟然見到兩個兄弟從地道鑽出來，又低呼軍令，會有
    甚麼反應？」

    　　拓跋硅搖頭道：「符堅的親隨，無一不是千中挑一的高手，憑我們三人之力，
    又要逐一鑽出去，絕沒有可能無聲無息下制服他們。」

    　　忽然衣衫擦地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拓跋硅雙目瞪開，精芒閃射，劉裕剛往他瞧來，目光相觸，兩人均生出異樣的
    感覺，似倏地往此刻更深入的瞭解對方，看出對方在逆境中奮鬥不懈、堅毅不拔的
    鬥志。

    　　劉裕道：[有人坐下來！]接著是另三人坐下的聲息，有人還舒適地長吁一口氣
    ，咕噥兩句，不過卻沒有人答話。

    　　拓跋硅道：「這麼看！在符堅離開前，第一樓內符堅的人不會到膳房來，符融
    的人更不會進來，否則怎敢在值勤時偷懶。」

    　　（缺）

    　　去通知燕飛一聲。」

    　　說罷小心翼翼避免腳下弄出任何噪響的走下石階去也。

    　　符堅此時代替了燕飛，坐在二樓臨街平台的大木桌旁，面對通往東門的大街默
    默喝著侍衛奉上的羊奶茶。聽著垂手恭立一旁的符融報告邊荒集刻下的情況，與及
    從淮水前線傳回來的情報。

    　　長街守衛森嚴，所見民捨高處均有人放哨，一隊巡騎正馳出東門，邊荒集一派
    刁斗森嚴的肅殺氣氛。

    　　符堅心中思潮起伏，想起自己的過去，心中充滿激烈的情緒，自進入邊荒集後
    ，他清楚掌握到自己的霸業到達最關鍵的時刻，任何一個決定，都可以影響到天下
    未來的命運，所以他必須找個好地方，靜心思索。

    　　本來大秦的皇帝，仍未輪得到他，其父符雄是大秦之主符健的丞相，戰死於桓
    溫北伐的一場戰役中，他遂子襲父職，被封為東海王。

    　　符健死後，符生繼位，此人勇武蓋世，卻是殘暴不仁，尤過桀紂，以致群臣上
    下不滿，眾叛親離。他符堅則自幼聰穎過人，博學多才，精通漢籍典章，胸懷大志
    ，遂成人心所向。

    　　終於有一天他趁符生大醉，殺入中官，把符生斬殺，繼而登上帝位，號為大秦
    天王。

    　　在他即位之初，由於符生無道，民生凋敝，權臣豪族，更是橫行霸道，在這百
    廢待舉的時刻，他破格起用漢人王猛，推行「治亂邦以法」的基本國策，不理任何
    人的反對，全力撐王猛的腰，甚至在一年內五次對王猛加官晉爵，令王猛能放手而
    為，即使是氐族權貴，也絕不留手，建立起一個清廉有為的政權，達到「百察震肅
    ，豪石屏氣，路不拾遺，風化大行」的鼎盛局面。

    　　他一生人的成就，全賴一意孤行，獨排眾議而來。而他今次南伐，也是在這種
    心態下作的決定，而一旦決定下來的事，他永遠不會改變。

    　　符融的聲音傳入他耳內道：「據探子回報，壽陽並沒有加強防禦工事，令人奇
    怪。」

    　　（缺）

    　　力物力。

    　　符融皺眉道：「只怕其中有詐。」

    　　符堅往他瞧去，淡淡道：「你來告訴我，晉人憑甚麼可固守壽陽？另一城池峽
    石在八公山內，又被淝水隔開，壽陽只是一座孤城，假若我們晝夜不停的猛攻，它
    可以堅守得多久？」

    　　符融為之語塞，他最明白符堅的性格，一旦形成某一想法，沒有人能改變他。

    　　符堅目光投往長街下，沉聲道：「建康方面有甚麼動靜？」

    　　符融答道：「司馬曜授命謝安全權主理，謝安則以謝石為主帥，謝玄、謝琰為
    副將，在建康附近的國陵和歷陽集結北府兵，看來是要北上迎戰我軍，所以我才覺
    得他們若放棄壽陽，是沒有道理的。」

    　　符堅訝然默思片刻，點頭道：「確是有點古怪，胡彬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給
    我傳朱序來！」

    　　劉裕和拓跋硅苦候多時，仍只有一人發出鼾聲，教兩人不敢冒險。

    　　劉裕想起出口被破前的話題，湊近拓跋硅低聲道：「現在我已掌握到有關氐秦
    大軍的精確情報，找到朱序與否已變得無關重要，既然如此，我們何用冒險，待會
    搶到軍服，扮作符堅麾下最霸道的親兵，豈非可已憑口令揚長而去。」

    　　拓跋硅以帶點嘲弄的神色瞧著他道：「劉兄敢否把謝玄著你送交朱序的書信拆
    開看個究竟。」

    　　劉裕深切感覺看與拓跋硅之間既是並肩奮鬥的戰友，又隱含競爭的敵意的奇異
    關係，輕舒一口氣道：「你是說信內另有密計。」

    　　拓跋硅訝疸：「你的腦筋轉動得很快，南方自謝玄當上北府兵的統帥後，戰無
    不勝，由此可見他智勇雙全。他這樣看你千辛萬苦送一封信給朱序，其中當然有至
    關緊要的事，且不容朱序拒絕。若就表面的情況去想，我也認為朱序難有大作為，
    可是謝玄乃非常人，自有非常手段，所以我仍認為必須把此信送到朱序手上去。」

    　　（缺）

    　　吧！一切依你之言。」

    　　拓跋硅忽然探手抓著他肩頭，低聲道：「坦白告訴你：我本來並不太看好謝玄
    ，直至從你處知悉謝玄獨排眾議的棄守壽陽，立即改變觀感，對他充滿信心。若換
    過不是謝玄而是南晉任何一將主事，你道會是怎麼的一番情況？」

    　　劉裕感覺著他長而有力的手指，心中暗懍。拓跋硅看得極準，當晉人聽到氐秦
    人軍南下的消息，軍中確有兩種意見。一是據長江天險固守以建康為中心的城池，
    另一是死守壽陽，不教氐秦大軍渡淮南下。而謝玄的戰略是在兩種意見之外，令人
    莫測其高深。劉裕是晉人將頒中有限幾個才智足以相比謝玄的人，知道謝玄用的是
    使敵人「不知其所攻」的策略，而拓跋硅這個外族人，只憑謝玄棄守壽陽，便看出
    謝玄的高明，可兄拓跋硅確具過人的才智。

    　　拓跋硅續道：「秦人善馬戰，騎兵最厲害是斥候尖兵的運用，若讓他們有廣闊
    的原動發揮，北府兵豈是敵手？只有讓他們陷身河湖山林交匯之地，你們才有勝望
    。」

    　　斥候是觀風辨勢的探子，胡人馬術精湛，來去如風，可對遠距離的敵人觀察得
    瞭如指掌，且由於調動靈活，隨時可以奇兵突襲敵手，一旦讓他們在廣闊的原野縱
    橫自如，南人將只餘堅守各城一途，遂陷於被逐個擊破的厄運。而壽陽位處淮水、
    淝水等諸水交匯處，秦軍攻陷壽陽後將從無跡變為有跡，騎兵的靈活性勢將大幅減
    弱，所以拓跋硅的話是一語中的。

    　　劉裕不得不道：「拓跋兄所言甚是。」同時想到，拓跋硅唯一的缺點，或許是
    他的驕傲自負和愛把人壓服。

    　　驀地上方傳來啟門聲。

    　　兩人給嚇了一跳，聽著上方四名守兵慌忙起立，他們則心中淌血，這麼一來守
    兵們怎會再乖乖入睡。

    　　有人在上面以氐語道：「我甚磨也看不見，哈！」

    　　接著是通往後院那道門打開的聲音，那人直出後院，嚷道：「備馬！」

    　　劉裕和拓跋硅面面相覷之際，燕飛現身石階盡處，走上來聽著兩道門先（缺）

    　　謝安傲立船頭，宋悲風垂手侍立在他身後梢側處，河風吹來，兩人衣袂飄揚，
    獵獵作響。

    　　同樣是秦淮河，同樣是往訪秦淮樓，他的心情比昨夜更要低落沉重。國家興亡
    的重擔子早把他壓得透不過氣來。可是隨著戰勝或戰敗而來的變局裡使他深感不勝
    負荷。

    　　他很想找王坦之，直告他兒子的惡行，卻曉得如此做非常不智。工坦之是稱職
    的大臣，但生性護短，永遠把家族的榮耀放在第一位。且最要命的是他顧忌謝玄，
    怕謝玄成為另一個桓溫。謝安以謝石為主帥，正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他拒絕王國
    寶參戰，肯定惹起王坦之的不快和猜疑，若還向他陳說他兒子的長短，只會加深兩
    大家族的裂痕，所以彌勒教的事必須謹慎的去處理。

    　　謝安暗歎一口氣，平靜地道：「江海流是否在建康？」

    　　宋悲風心中一震，江海流在南方是踩踩腳可令江左震動的人物。他本身武功高
    強不在話下，但令人敬畏的是他大江幫龍頭老大的地位。

    　　江海流崛起於桓溫當權的時代，創立大江幫，手下兒郎過萬，於長江兩岸城鎮
    遍設分舵，專做鹽貨買賣，獲利甚豐，亦使大江幫勢力不住澎漲。由於有桓溫在背
    後撐他的腰，他對桓家也是忠心不二。且江海流做人面面俱圓，所以大江幫穩如泰
    山，即使南音朝廷也要給足他面子。

    　　當年桓溫病死，司馬曜仍不敢削桓家的兵權，其中一個主因便是江海流站在桓
    家的一邊。到桓沖成為桓家的當家，由於桓沖支持朝廷，大江幫遂和朝廷相安無事
    ，且納足糧稅，反成為壓抑南方本土豪強勢力的一股主力。

    　　謝安一向與江海流保持距離，以免招朝廷和桓家的猜疑，現在忽然問起他來，
    顯示情況異常。

    　　宋悲風答道：「江龍頭一向行蹤詭秘，不過他若在建康，定會聞召來見安爺，
    安爺是不是要悲風為你傳話？」

    　　謝安點頭道：「若他身在建康，我今晚在秦淮樓見他。」三人退下石階對話。

    　　（缺）

    　　後，再由劉兄潛進去把密函交給他，接著說清楚西苑的位置。]兩人心中叫妙
    ，只要他們先一步在西苑恭候朱序回來，可輕易摸清楚他歇息的地方，神不知鬼不
    覺的聯繫上他，這當然指的是朱序『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合作下，否則若朱序算計
    他們，三人將吃不完兜著走。

    　　拓跋硅道：「只要我們能學剛才那傢伙般從後門走到後院，大喝一聲備馬，該
    可以過關，問題是怎樣辦得到？」

    　　劉裕道：「另一個較穩妥的方法，是待符堅離開後，我們方才離開。唉！不過
    這並不合情理。」

    　　拓跋硅點頭道：「對！你說的是廢話。」

    　　要知即使符堅率親兵離開，第一樓外仍是崗哨關卡重重，忽然再鑽出兩個「親
    兵」，即使懂喊軍令，不惹人懷疑才怪。

    　　燕飛道：「你們聽！」

    　　兩人功貫雙耳，出口處隱隱傳來鼻鼾聲。

    　　拓跋硅喜道：「該是兩個人的鼻鼾音。」

    　　燕飛斷然道：「不冒點險是不行的，趁上面四名守衛在半昏述或入睡的良機，
    我們偷出去，把他們制服，最好是以點六手法，於他們神智不清楚的時候，令他們
    昏睡過去，那即使他們清醒過來，亦只會以為自已熬不住睡過去了。」

    　　劉裕皺眉道：「那你怎麼辦？」

    　　拓跋硅正凝神傾聽，笑道：「第三個人也捱不住睡春哩！或者我們根本不用弄
    手腳。」

    　　燕飛道：「你們從後門大模大樣走出去，設法吸引後院衛士的注意力，我從側
    窗潛出，利用樹木的掩護離開，稍後到西苑會你們。」

    　　劉裕擔心的道：「你有把握嗎？」

    　　燕飛苦笑道：「所以我說要冒點險，不過安大姐既可辦到，現在守衛雖然大幅
    增強，可是由於他們沒有想過敵人會從第一樓偷出去，兼之人人疲倦欲死，我有八
    、九成的把握可以過關。」

    　　劉裕忽然記起像被三人遺忘了的安玉晴，想道：「安妖女確有點本事，（缺）

    　　可是在隱隱中，他又知自己並不真的希望安玉晴落到敵人手上，感覺頗為古怪
    矛盾。

    　　燕飛帶頭往石階走去，拾級而上，第四個人的抽鼻鼾聲終於響起來，與其他三
    人的鼾聲交織合奏。

    　　燕飛輕輕托起鐵鍋，探頭一看，只見四名符堅的親兵成雙成對的分別倚坐膳房
    前後門，閉目熟睡，兵器放到地上，情況教人發噱。

    　　燕飛知時機難得，由於四兵均是受過最嚴格訓練的精兵，即使睡著仍有很高的
    警覺性，略有異動，隨時會驚醒過來，便把心一橫，就那麼托著鍋子從出口輕輕躍
    起。

    　　分插在前後門的兩個火炬熊熊燃燒，照亮一地破泥碎石的膳房。

    　　通往第一樓那扇門其中一名秦兵微震一下，接看眼皮子顫動，停止打鼾，立即
    便要睜眼醒過來。

    　　燕飛大叫不妙，人急智生，把鍋子拋高，橫掠而去，一指點在那人眉心處，那
    人應指側倒，昏迷過去。

    　　後上的劉裕一把接看跌下來的鍋子，心呼好險的從出口躍出來，接著是拓跋硅
    ，三名秦兵仍酣睡不休。

    　　當劉裕把鍋子無聲無息的重放在出口上，一切回復原狀，三人都有松一口氣的
    感覺，至少成功過了第一關。

    　　燕飛向兩人打出手勢。

    　　兩人點頭表示明白，燕飛會在這裡監視其他三人，保證不會因有人驚醒過來而
    弄出亂子。

    　　拓跋硅深吸一口氣，整理身上與膳房四兵沒有任何分別的軍服，小心翼翼打開
    後門，與劉裕昂然舉步走出去。

    　　燕飛輕輕為他們關上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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