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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一卷

    　　　　　　　　　　　    【第六章　戰谷任務】

    　　邊荒集變成另一個奇異的世界，一個一個投在地上的光暈，襯托著高懸古鐘樓
    上的巨型綠燈，彷似所有邊人集體在玩燈的遊戲。

    　　這是紀千千想出來的一種克敵手段，把既有的風燈改良，上加圓拱形蓋擋，使
    光不上洩，只照著燈下方圓丈許的地方，名之為「掩敵燈」，又把燈放置地上，敵
    人從集外看進來，便像邊荒集隱沒入暗黑裡。

    　　燈的數目大幅減少，只設置於各必經之路，又或主建築物的正門兩旁。

    　　準備離集的部隊和船隊，趁此借得夜色掩護的當兒，悄悄起行。

    　　守衛邊荒集的戰士全處於放鬆和休息的狀態裡，爭取體力的恢復，只有當綠燈
    換上紅燈，他們方會進入戒備的狀態。燈號將變成他們動員的最高指示。一刻未懸
    起三盞紅燈，仍只是局部動員的情況。

    　　缺乏作戰能力的男女邊民，正在辛勤地工作，令邊荒集的防禦力一分一分的加
    強，聯軍的信心亦不住遞增。

    　　小詩在紀千千的懷裹哭成淚人兒，幾個時辰的分開彷如隔世。

    　　龐義扯著燕飛到觀遠台一角說話，道：「不要怪責我去而復返，小詩說得對，
    若千千有甚麼三長兩短，她也不能獨活。既然如此，何不死在一塊兒？所以我們全
    體一致決定，掉頭回來！明白嗎？」

    　　燕飛苦笑道：「明白！」

    　　龐義皺眉道：「高彥小子呢？」

    　　燕飛心中一痛，壓低聲音道：「高彥可能已中了尹清雅的毒手，不過我有個感
    覺，他仍未死，此事最好暫時瞞著小詩。」

    　　龐義劇震道：「甚麼？」

    　　燕飛拍拍他肩頭，道：「我們沒有傷心的空間，你先領小詩到議堂休息，你們
    也休息一下，沒有氣力精神，怎應付敵人？」

    　　龐義道：「小詩確需好好休息，我們卻是捱慣的，有甚麼粗重的事可讓我們干
    ？」

    　　燕飛心中一動道：「你們先戴上識別敵我的額箍，記熟軍令手號，再到各處視
    察防禦的佈置。你是建築的宗師級人馬，應可作出各方面的改良。」

    　　龐義拍胸道：「些許小事，包在我身上。」

    　　說罷往小詩等舉步走去，依燕飛指示行事。

    　　卓狂生來到燕飛旁，欣然道：「千千小姐這一手全集掩燈之舉是否相當漂亮呢
    ？誰可以想出如此妙著？」

    　　燕飛道：「確是妙絕，但也令敵人生出警覺，曉得我們再非烏合之眾，而是有
    組織有策略。」

    　　目光投往像虛懸上方的綠燈道：「只是這盞燈，不是盲的便知道觀遠台變成我
    們的指揮台。」

    　　卓狂生從容道：「你說的問題，方是千千小姐整個謀略最精采之處。快用你的
    腦袋想想看，竅妙是在何處呢？」

    　　又倚欄下望，長吁一口氣道：「對我來說，人生最大的幸福是每次躺到床上睡
    覺，心裹沒有任何負擔，兼不用憂慮明天。過去我從沒有這般的幸福，因為我曉得
    自己有一天會出賣自己一手創造出來的邊荒集，背叛信任自己的人。幸好一切成為
    過去，今晚若死不掉，明天我會無憂無慮、痛痛快快的好好睡一覺。」

    　　燕飛同意道：「可以每天安然入睡，肯定是福氣。」

    　　卓狂生瞄他一眼道：「想到了嗎？」

    　　燕飛摸不著頭腦道：「想到甚麼？」

    　　卓狂生啞然失笑道：「原來你把我說的話當作耳邊風，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
    今晚的成敗，關鍵處將在千千小姐身上。」

    　　燕飛皺眉道：「千千始終是欠缺實戰的經驗。」

    　　卓狂生道：「千千小姐確是初上戰場，不過她欠缺的經驗卻可以由我們補足。
    在我向她透露孫恩方的主帥是徐道覆，她便針對他擬定出應付的策略。不要被千千
    小姐嬌美柔弱的外貌騙倒，事實上她比很多男子漢更堅強，更有主見。」

    　　燕飛心中一震，事實上他從沒有想過這可能性。

    　　據傳聞天師軍中以徐道覆兵法稱第一，所以重要的戰役，孫恩均把指揮的權柄
    授予徐道覆。今次的邊荒之役，乃天師道成敗的轉折點，當然不會例外。

    　　在邊荒集所有人中，沒有人比紀千千熟悉徐道覆。以她的蘭質慧心、善解人意
    ，當對徐道覆的性格才情、行事作風有透徹深入的瞭解和認識，從而制定針對他的
    戰略部署。而徐道覆則作夢也沒想過，算計他的人竟是紀千千，一位曾被他欺騙感
    情的女子，他的獵物。這算否風流孽債呢？老天爺的安排有時確是匪夷所思。

    　　卓狂生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道：「不是精采絕倫嗎？」

    　　燕飛點頭道：「照你這般說，千千是故意提醒徐道覆，教他曉得我們再不好惹
    了？」

    　　卓狂生微笑道：「算你有點道行，因為千千不希望見到徐道覆在慕容垂大軍抵
    達前失去耐性，傾力進攻。明白其中竅妙嗎？若你是徐道覆，會怎樣反應呢？當然
    是不敢冒進，即使能勝也是慘勝，傷亡過重下，他們將很難在慕容垂面前抬起頭來
    做人，所以情願苦候慕容垂的大駕，人來齊了方一起動手。」

    　　燕飛接下去道：「所以只要我們能拖延慕容垂和黃河幫的聯軍個把兩個時辰，
    我們便有希望先一步擊垮徐道覆，變成由我們掌握主動，此計確是可行。不過徐道
    覆若真是名不虛傳，該會想到我們或會冒險出擊。」

    　　卓狂生哂道：「猜到又如何呢？他的對手是屠奉三、慕容戰和小飛你，這是我
    們的地頭，我們的邊荒，怎到他來逞威風？」

    　　燕飛像首次認識他般呆瞪著他，道：「這是否才是你的真性情？」

    　　卓狂生微笑道：「因為我已尋到心內的夜窩子。」

    　　燕飛回到現實的問題，道：「你是否要我出集助慕容戰和屠奉三一臂之力？」

    　　卓狂生道：「可以這麼說，不過調兵遣將是不用勞煩你的，他們兩人是勝任有
    餘。唯一可慮者是孫恩。此人武功蓋世固不在話下，最可怕他從來神出鬼沒，出入
    敵方陣地如入無人之境，往往尚未開戰，對方主帥早被他下手偷襲格殺。若給他潛
    入邊荒集，天方曉得他可以做成多大的破壞。你老哥是我們邊荒集的首席劍手，也
    是最出色的保鏢，只有你方有機會擊敗他。」

    　　燕飛不解道：「我給你弄糊塗了，這麼說我是否該留守集內呢？」

    　　卓狂生道：「只要我解釋清楚如何因勢變化，你會立即明白，而在說清楚此中
    情況之前，我先要向你道出千千小姐想出來今戰的唯一致勝之道。」

    　　燕飛動容道：「千千竟已構想出克敵制勝的謀略？真教人難以相信。」

    　　卓狂生道：「紀千千等若蘊藏無窮盡智慧和識見的寶庫，現在寶庫已被開放，
    讓她盡演渾身解數，當然可教敵我人人眼花瞭亂。依傳統的一套去應付人數至少在
    我們三倍以上的雄師是不行的，只有她的不守成法、大膽創新，方有領導邊人安渡
    此劫的機會。」

    　　燕飛道：「我在聽著！」

    　　卓狂生壓低聲音道：「今戰有兩種可能性，一是守個穩如泰山，任敵人如何狂
    攻猛打，仍沒法取下高懸在古鐘樓的帥旗。」

    　　燕飛點頭道：「如此我們已勝了此仗。」

    　　卓狂生道：「另一可能性是守不住邊荒集。以我們現在把戰爭延至集外的情況
    ，集內更是重重防線，所以即使敵人最後能攻入夜窩子，仍是漸進式的。須一重一
    重防線的去突破，攻者的傷亡，當然比守者慘重，即使成功，亦已成疲軍。所以千
    千小姐想出守不住邊荒集的致勝方法。」

    　　燕飛對紀千千從愛慕演進為佩服。這些策略當然有卓狂生的意見在內，但只要
    看卓狂生說話字裡行間表示出對她的尊敬，可知紀千千把他完全「迷」倒了。

    　　卓狂生續道：「當我們感到夜窩子的失陷只是時間的問題，便是我們突圍撤走
    的時刻。我們已擬好數種撤退的方式，因應形勢而變化。只要我們退而不亂，且能
    保持元氣，那我們並沒有戰敗，只是與敵人掉換一個位置。而若我們能退守屠奉三
    的小谷，守穩該處，這場仗最後的勝利者將肯定是我們。」

    　　燕飛皺眉道：「這點上我糊塗了，邊荒集既落入敵人手上，我們何能言勝？」

    　　卓狂生欣然道：「這正是千千小姐構思最精采之處，換過邊荒外任何一座城池
    ，我們都是輸了。可是這裹是邊荒，邊荒集是在縱橫數百里無人地帶裡孤零零的一
    座沒有城牆的城市。若對方得到的只是一座空城，他們能守多久？他們間沒有矛盾
    嗎？慕容垂和孫恩難道可以放下南北的大業不理？若他們勾留在此，南北的勢力更
    不會坐視，只要截斷其補給路線，他們便要不戰而潰。我們守穩小谷，進可攻退可
    守，只是攻擊其糧隊，以小隊作游擊戰，足可令對方疲於奔命。照我估計，他們能
    守邊荒集一個月已相當了不起。」

    　　燕飛訝道：「這方是了不起的構想，你們因何不在議會提出來？」

    　　卓狂生道：「早在你們離集視察的當兒，千千小姐便把整個戰略構想向我提出
    ，徵求意見。是我不主張過早透露，怕人人曉得有此轉機，不肯死守。而此計是守
    不住邊荒集的應變之法，成敗關鍵在於我們能對敵人做成多嚴重的打擊。只有在敵
    人傷疲交加的情況下，我們方有機會全師突圍，轉而退守小谷，等待最後勝利的來
    臨。此役只要敵人無功而退，在以後一段很長的日子裡，也沒有人敢重蹈覆轍來犯
    邊荒集，我們將有一段好日子過。」

    　　燕飛道：「這麼說，老屠能否保著小谷，將是此戰的重心所在。」

    　　卓狂生微笑道：「小飛終於明白哩！我已把此由我名之為「戰谷任務」的大計
    密告慕容戰和屠奉三，他們將死守小谷以接應我們，同時廓清敵人在此方向的封鎖
    ，不會返邊荒集助守，因為在外呼應的作用更大。」

    　　燕飛深吸一口氣道：「我可以起甚麼作用呢？」

    　　卓狂生道：「你的應變部隊是一支奇兵，不過你們第一個任務不是應付敵人，
    而是護送一隊運送糧食物資的快速車馬隊到小谷去，當敵人發覺我們的行動，肯定
    生出警覺，改變計劃全力攻打小谷，卻正中屠奉三里應外合之計。我們只有一次運
    送的機會，一切已準備就緒，只待你老哥起行。」

    　　燕飛道：「他們是否正在西門候命出發？」

    　　卓狂生道：「正是如此。」

    　　燕飛道：「明白哩！送罷物資糧草後，車隊的人當然留在小谷助守，我的應變
    部隊又如何呢？」

    　　卓狂生道：「你的應變隊改由姚猛率領，返回邊荒集，而你則負責對付孫恩，
    天下間沒有多少人有資格輿孫恩一較短長，幸好你老哥是其中之一。」

    　　燕飛皺眉道：「假設孫恩的目標是邊荒集而非小谷，我豈非撲了個空？」

    　　卓狂生道：「只有在兵荒馬亂之時，孫恩方有機可乘，我們已設立一支高手隊
    ，由我率領專門對付孫恩，你可以留意燈號，若見有橙色燈籠掛起，須立即趕回來
    。」

    　　又沉聲道：「孫恩殘忍好殺，最愛在戰場旁默默觀看整個過程，意動則出手。
    以你老哥如有神助般的靈銳，當可輕易找到他，只要纏得他難以分身，已告功成。
    小心點，勿要反被他幹掉。」

    　　燕飛點頭道：「好！孫恩包在我身上，如能幹掉他，只須把他的首級高懸集外
    ，天師軍立告崩潰。」

    　　卓狂生拍拍他肩頭，道：「我們分頭行事，記著當古鐘連續被急速撞擊，便是
    「戰谷任務」實行的時刻，現在我會分別通知八軍主將，縱退也要退得漂漂亮亮。」

    　　燕飛道：「我們現在的計劃全集中在天師軍，假設延敵之計失敗，慕容垂和鐵
    士心的大軍依約在子夜到達，我們應付得來嗎？」

    　　卓狂生道：「所以千千小姐要先惹徐道覆出手，戰場是在小谷和谷外而非是邊
    荒集，只要牽制著徐道覆的主力軍，敵人的夾攻將沒法發揮全力。」

    　　燕飛長呼一口氣道：「換了謝玄親臨，恐怕亦想不出比千千更好的策略。」

    　　卓狂生道：「所以我多次重申，邊荒集的成敗實繫於千千小姐身上，是她把邊
    荒集團結起來，亦由她領導我們渡過劫難。」

    　　燕飛道：「穎水的防守是另一重要關鍵，船隊既已北上助宋孟齊應付敵人，只
    是地壘和木雷陣可抵得住聶天還嗎？」

    　　卓狂生道：「穎水由顏闖全權指揮，他是江海流的拜把兄弟，熟悉兩湖幫的作
    戰方武，本身更是一等一的水戰高手，他會與負責守東門的程蒼古和南門的呼雷方
    配合，絕不容穎水落入兩湖幫的控制裡。」

    　　燕飛拍拍背後的蝶戀花，欣然道：「一切清楚明白，我去哩！好好保護千千。」

    　　說吧往樓階走去。

    　　剛好紀千千登樓而來，與他打個照面，笑意盈盈的道：「燕英雄是否要出門哩
    ！」

    　　燕飛微笑道：「只是到集外打個轉，待會回來再向千千小姐請安問好。」

    　　紀千千陪他一道下樓，喜孜孜道：「人家還有些記掛著的事須問你呢？送你一
    程如何？」

    　　燕飛訝道：「有甚麼賜教呢？不可以留待回來再說嗎？」

    　　紀千千皺眉道：「閒聊兩句也不行嗎？」

    　　燕飛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她要垂詢的事，哈哈一笑，與她並肩下樓。

    　　在到邊荒集前，誰曾想過邊荒集會變成眼前的局面？燕飛更從沒有想過，只愛
    坐在第一樓平台看街喝酒的自己，會如此積極竭盡所能地去為邊荒集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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