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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二卷

    　　　　　　　　　　　    【第十三章　愛恨糾纏】

    　　長子城，黃昏。

    　　紀千千主婢吃過晚膳，到園中的小亭坐下閒聊。前天開始天氣轉寒，兩人都穿
    上御寒的棉衣。

    　　紀千千道：「秋天未過，天氣已變得這麼寒冷，今年北國的冬天當是別有滋味
    。」

    　　小詩垂下頭去。

    　　紀千千嗔道：「傻丫頭，又在想什麼呢？」

    　　小詩輕輕道：「小姐今天的心情很好哩！」

    　　紀千千心忖今早才和燕郎「相會」，心情當然舒暢。有感而發道：「人在面對
    逆境時，不但要堅強，還要保持樂觀愉快的心情，始有把劣勢扭轉過來的機會。」

    　　小詩往她望去，道：「外面是否又在打仗呢？」

    　　紀千千憐惜地道：「為什會想到打仗？」

    　　小詩道：「這幾天見到的人都神情緊張，又很少見到皇上，我很害怕。」

    　　紀千千奇道：「害怕什麼呢？」

    　　小詩垂首道：「我怕他們會攻打邊荒集。」

    　　紀千千歎道：「著使早晚會發生的事，但我們的荒人兄弟自有應付的辦法。」

    　　小詩沒有說話。

    　　紀千千明白小詩的心事，她是被慕容垂的戰爭手段嚇破了膽，恐懼慕容永軍的
    慘淡收場，會在荒人身上重演。

    　　風娘出現在園內的碎石道上，朝她們走過去。

    　　紀千千在她現身前的一刻，生出警覺，自然而然的把目光往她投去，接觸到風
    娘的眼神，後者現出訝異的神色。

    　　紀千千心叫糟糕，同時心中警惕，以後須小心一點兒。紀千千曉得會在這類自
    然反映上，洩漏出自己功力大進的秘密。若是以前的她，於風娘離她遠達百多步的
    距離，是沒有可能先一步察覺她的臨近。

    　　風娘來到小亭外，先向紀千千請安，然後道：「皇上著我來告訴小姐，明天清
    早我們會返回滎陽去，我已叫人為小姐整理行裝。」

    　　紀千千淡淡道：「千千還可以為自己作主嗎？皇上高興怎麼辦便怎麼辦吧！」

    　　風娘雙目現出無奈的神色，道：「不敢再打擾小姐了……」

    　　紀千千插口道：「大娘！」

    　　風娘訝道：「小姐有什麼吩咐呢？」

    　　紀千千向小詩道：「詩詩先回屋內去，我有幾句話想和大娘說。」

    　　小詩依言去後，紀千千道：「大娘請坐。」

    　　風娘歎道：「我站在這裡就可以了，小姐該明白，有很多事我是不方便說的，
    小姐想知道的話，可直接向皇上提出。」

    　　紀千千微笑道：「我要問的事，與皇上沒有半點關係，也無現今的情況，大娘
    該不會為難。」

    　　風娘露出苦澀的神色，道：「過去了的事，我更不願提起，也不想回憶。」

    　　紀千千嗔道：「好哩！這麼說我什麼都不用問了，有什麼不是過去了的事呢？」

    　　風娘軟化下來，歎道：「小姐請垂詢。」

    　　紀千千現出令人無法拒絕的笑容，輕輕道：「我只是想問有關燕飛的事。大娘
    是怎樣認識燕飛的娘呢？」

    　　風娘雙目現出傷感的神色，道：「此事一言難盡，我真的不想提起，只可以告
    訴小姐，我們曾是要好的姊妹，卻又同時……唉！老身要告退哩！請小姐見諒。」

    　　紀千千嬌嗔道：「大娘！」

    　　風娘道：「我曾和燕飛的娘，在一個很特別的地方一起生活了一段日子，看著
    小燕飛來到這世上。我也不知那段日子是快樂還是痛苦，只希望有仙人能把這段記
    憶從我的腦海刪去。」

    　　紀千千道：「那你一定曉得燕飛的爹是誰哩？」

    　　風娘遽顫一下，垂下頭去，道：「小姐請恕老身失陪。」

    　　就那麼轉身去了。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紀千千思潮起伏，隱隱猜到風娘言有未盡的那句話，該是
    「同時愛上同一個男子」，而此人正是燕飛的爹。他們之間的關係亦不簡單，當是
    恩中有怨、愛中有恨，所以風娘方有不知是痛苦還是快樂的感歎。

    　　燕飛的爹能令鮮卑族最出色的兩位女性同時為他傾情，肯定非是平凡之輩。看
    看現在的燕飛，即可想見他父親當年的風采。

    　　他究竟是誰呢？為何燕飛的娘從不向燕郎提及他爹的任何事？紀千千心中充滿
    疑團，恨不得立即追上風娘，問個究竟。當然曉得追上她亦問不出什麼東西來，更
    不忍心再逼她。

    　　此事只好暫時作罷。

    　　練功的時間又到了。

    　　　　　　※※　　　　　　※※　　　　　　※※

    　　慕容戰、呼雷方和拓跋儀三大邊荒集胡族領袖，聯袂來到位於東南方設於廢墟
    核心處、姬別命名為「兵器廠」的建築物組群。

    　　如果要打開門做生意，廢墟當然不是理想的地方，可是作為製造兵器和火器的
    工廠，卻是再沒有地方比廢墟更為理想，最妙是四周滿佈頹垣敗瓦的遼闊區域，自
    然而然成為了兵刃火器試練場。

    　　所以兵工廠一帶的荒屋，有個不明文的規矩，便是外人禁足，如果不幸被流矢
    或火器誤傷，是不可以怪責別人的。

    　　廢墟在防衛上亦大有好處，十多座磚石結構的大廠房，四周設置了八座高起五
    丈的望樓，有姬別的手下輪流巡哨，以保證兵工廠的安全。

    　　慕容戰來到主廠的大門前，笑道：「每次我到兵工廠來，都會有種古怪的感覺
    。你們說吧，誰可以聯想到像姬公子這麼一個花花大少，竟擁有如此殺氣騰騰，專
    門製造殺人利器的廠房呢？」

    　　把門的數名大漢向三人肅立致敬，更有人往內通報姬別。

    　　大雪變成了徐徐降下，欲續還休的雪花，但目及處仍是一片雪白，把荒蕪不堪
    的廢墟也淨化了。

    　　呼雷方道：「據聞姬大少制兵器的絕藝來自家傳，但他愛拈花惹草卻是本性，
    終日對著個大火爐難道不厭倦嗎？當然要換上華衣麗服，到鶯鶯燕燕的場所享受別
    有不同的溫柔鄉滋味。這叫調濟生活，我們姬少比任何人更懂得享受。」

    　　拓跋儀不由想到香素君，她便是他的溫柔鄉了，只有她才可以令他忘記了一切。

    　　慕容戰笑道：「有人說女人是水造的，這一水一火該算剛柔相濟了。哈……」

    　　姬別從大門搶出，如果沒見過他現在的裝扮模樣，肯定驟眼間認不出他來。此
    刻的他一身粗布麻衣、圍著沾滿污漬的牛皮大圍裙、腳踏長靴、頭纏長布條，怪模
    怪樣似的，沒半分平時行頭十足、風流倜儻的影子。

    　　呼雷方呵呵笑道：「大老闆竟親自下場，真令人想不到啊！」

    　　姬別歎道：「什麼大老闆，不要說哩！現時我手頭很緊，手下三百多個兒郎只
    能支半薪，幸好眾兄弟都知我是只拖不欠，更是為了邊荒集，大家才肯捱義氣，與
    我共度時艱。」

    　　又把沾上污漬的手往身上抹，道：「三位大哥來找我有何貴幹？不要告訴我天
    已塌下來了，我這人最受不起刺激。」

    　　慕容戰道：「差不多是這樣子，有什麼清靜的地方可以說話？」

    　　拓跋儀道：「清靜的地方只有掉頭走方可以尋得，在兵工廠你想聽不到打鐵的
    聲音，根本是沒有可能的。」

    　　姬別欣然道：「清靜的地方還是有的，就是深藏地底的兵器庫。不過我可不習
    慣聽不到打鐵和爐火的聲音，對我來說那是天下間最動聽的妙音，比得上青樓絲竹
    管弦的正聲雅音。哈！隨我來吧！」

    　　眾人正要舉步，急驟的蹄聲自遠而近。

    　　三人回頭望去，一騎迅速馳至，馬上的騎士竟是姚猛。

    　　四人同時心往下沉，曉得姚猛來得如此匆忙，當不會是什麼好事。

    　　姚猛直衝至四人前方，急勒馬韁，戰馬人立而起，發出嘶叫。

    　　馬兒前蹄重踏地上，姚猛躍下馬來，喘息道：「方總和丁宣回來了。」

    　　慕容戰一呆道：「這麼快？」

    　　姚猛道：「泗穎水口已被慕容垂派兵佔領，他們是被逼回頭的。」

    　　四人同時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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