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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三卷

    　　　　　　　　　　　    【第十二章　同床共寢】

    　　夜窩子自二更時分開始沸騰起來，因為墨汁尚未乾透的懸賞圖，像天正下著的
    雪花般松往邊荒集各處，張貼於顯眼的地方，列明獎賞的規則，還加上提示，例如
    要輯拿的人善於易容，至乎能改變體型之術，靈感當然是來自花妖。

    　　不過最奪目的，仍是以硃砂書於最上方「黃金百兩」四個大字。對目下邊荒集
    內任何人來說，這都是一筆非常可觀的財富，只要不揮霍，足夠一個普通人家富足
    兩代。

    　　更沒有人認為這是鬧著玩的，因為懸賞者是代表邊荒集、信譽昭著的鐘樓議會
    ，由議會成員集體簽署。

    　　那種反應是沒有人想像過的，包括構思這招絕活的劉穆之在內。

    　　首先受影響的是古鐘樓廣場。到這裡擺攤子的都是為多賺幾個子兒，現在忽然
    來個發橫財的機會，又有時間上的限制，連忙收拾攤檔，全情投入尋寶遊戲裡去。
    接著同樣的情況擴展至夜窩子內的各行各業，人人收鋪關門，擁往街上趁熱鬧。

    　　到夜窩子吃喝玩樂的荒人和外客，不但不因此而不快，還大感刺激好玩，聯群
    結隊的四處尋找懸賞圖上的人。

    　　好事的夜窩族，一向沒事也可以找事來做，何況真的有事，他們更比任何人都
    有組織，一批批策馬馳騁於大街小巷，大呼小叫，更添尋人的熱烈氣氛。

    　　到最後整個邊荒集動員起來，火把光照遍每一個角落，包括偏僻的廢墟。如此
    水銀瀉地式的搜索，在邊荒集是史無前例的創舉。屋宅院捨都不能倖免，能高來高
    去者就那麼翻牆入屋，當然沒有人敢不謹守邊荒集的規矩，絕不能乘機盜取或碰壞
    別人的財物。

    　　所有制高點均有夜窩族人居高臨下監視遠近，只要向雨田被逼出藏身處，肯定
    躲不過人們的眼睛。

    　　劉穆之、慕容戰和拓跋儀立在古鐘樓頂的觀遠台，居高臨下監察著整個邊荒集
    的情況。只要向雨田行藏敗露，無處不在的夜窩族會以煙花火箭向他們展示敵人的
    位置，而候命在古鐘樓的數十名精銳好手，會依最新的指示信號，趕往圍剿向雨田。

    　　拓跋儀道：「在夜色掩護下，向雨田或許仍能躲藏一時，但天亮後他肯定無所
    遁形。我們荒人都是老江湖，只要他依諾不離集，今次是輸定了。」

    　　慕容戰道：「我卻沒有你這般有信心。據朔千黛所說的，此子奇功絕藝層出不
    窮，想想花妖吧！如果沒有方總的靈鼻，怎想得到他會扮成女人，不看走眼才怪。」

    　　拓跋儀笑道：「劉先生早有見及此，所以第一個提示是大家必須聯群結隊的進
    行搜索，那任何落單者，都會令人生疑。試問在這樣的情況下，向雨田如何孤身在
    街上走，這已大幅減少他能活動的空間，只能找個隱秘處躲起來，一旦被發現，他
    便有難了。」

    　　劉穆之看著仍無休止地降下來的雪花，微笑道：「能否找著向雨田並不重要，
    因我深信，縱然他被發現行蹤，他仍有脫身的本領，最重要是能令他認為高少和小
    白雁仍在集內，如此我們便成功了。」

    　　慕容戰苦笑道：「我正擔心此事，詐作裝載高小子和小白雁的馬車，即將從大
    江幫總壇開出，到鐘樓這裡來。但在眼前的情況下，姓向的那傢伙能躲藏妥當已很
    了不起，遑論監視發覺集內任何異樣的情況，真怕這小子根本不曉得有這回事，如
    此我們將是白費心機。」

    　　劉穆之欣然道：「正是這種情況，才可以騙倒像他那般的聰明人。希望我沒有
    高估他，照我的猜測，他該是緊跟在鎮惡的身後，直跟到東門總壇，看著我方的重
    要人物逐一抵達，看著所有事情發生。而離開的要人，便只有你們兩位，如他真的
    是那麼聰明，該想到壇內有最需要保護的人，這人當然是高少。」

    　　慕容戰道：「他乃絕頂聰明的人該是毫無疑問，只希望他聰明反被聰明誤，否
    則今次高小子真的很險。」

    　　拓跋儀道：「我對先生的疑兵之計有信心，關鍵處在於向雨田發覺小白雁也失
    去了蹤影，照常理論，我們是絕不容高小子帶小白雁到前線去執行任務的，他怎猜
    到高彥是攜美潛離。我們也是事後才曉得。向雨田正因心中懷疑，才行此險著，以
    觀察我們的反應。而先生最妙的一著，就是順其心意，虛虛實實的，給他一個最激
    烈的反應，然後故佈疑陣，裝成高小子和小白雁是在大江幫總壇內的樣子。」

    　　慕容戰點頭道：「對！我確沒想及此點，照道理小白雁剛抵邊荒集，我們於情
    於理，好該讓高小子和小白雁在集內歡娛一夜，然後高小子才孤身上路去辦事。」

    　　劉穆之道：「向雨田故意向鎮惡洩漏他的殺人名單，正是要教鎮惡立即去警告
    高少，雖說他當時從鎮惡的反應推測高少早已離集，但也可以是鎮惡的惑敵之計，
    所以我敢肯定他對高少是否在集內，仍止於懷疑，難作定論，在這樣的情況下，他
    大有中計的可能。」

    　　拓跋儀沉吟道：「如果先生的推論正確，此刻向雨田該在大江幫總壇附近某處
    ，我們該否把握這個機會呢？」

    　　劉穆之道：「向雨田並不是那種行事一成不變的人，相反則是靈通變化，令人
    難以把握。他雖口出狂言，說甚麼十二個時辰內不離開邊荒集半步，但如形勢的發
    展急轉直下，威脅到他的生命，他或會立即逃出邊荒集去，當是輸掉這一場又如何
    呢？」

    　　拓跋儀不解道：「先生說的這番話，和我剛才說的有何關係，是否想指出我們
    沒法殺死他？」

    　　劉穆之從容道：「我是在分析他的心態，如果他有隨時遁逃的心，當會藏身於
    集內的邊緣區域，逃起來方便多了。而最有利他逃生的，肯定是穎河，最妙是勉強
    來說，穎河流經邊荒集的部分仍可算是集內，因為對岸有多座箭樓。」

    　　慕容戰一震道：「先生確不負智者之名，你的推斷肯定雖不中亦不遠矣，他的
    藏身處該在穎水附近，危急時便可輕易借水遁，同時又可監察大江幫總壇的情況。」

    　　劉穆之道：「從向雨田的行動，我們可以看出慕容垂對我們的戰術，是經過周
    詳的計劃處處掌握主動。首先是由向雨田來打頭陣，只要被他成功刺殺高少，不但
    會在邊荒集引起大恐慌，弄得人人自危，更令邊荒集失去探聽敵情的耳目，致無力
    反擊燕軍封鎖北穎口的行動。」

    　　拓跋儀笑道：「幸好高小子福大命大，向雨田兩次刺殺他均告失敗，於是向小
    子急了，今晚來此鋌而走險的一著，最終目的仍是為了殺高小子。」

    　　慕容戰道：「幸好他曾被識破藏身處，故而心中有顧忌，要待入黑才到集裡來
    ，致錯失了對付高彥的最佳時機。」

    　　拓跋儀道：「或許是這樣子，但也有另一個可能性，就是他於穎水刺殺失敗後
    。立即趕往北線去，與燕人接觸，收集最新的情報，這才趕返邊荒集來，更曉得目
    下最重要的，是幹掉高小子。」

    　　劉穆之道：「高少真能起這麼關鍵性的作用嗎？論武功，邊荒集內勝過他的大
    不乏人。」

    　　慕容戰解釋道：「這要分兩方面來說。首先是邊荒本身獨特的形勢，由這裡到
    泗水過百里的區域，都是無人地帶，有的只是廢墟荒村，是情報的盲點，要搜集情
    報，掌握對方的佈置虛實，只有派出探子一法，敵人當然深悉這方面的情況，所以
    必有封鎖消息的手段，在這樣的情況下，只有像高彥這種最出色的探子，才有可能
    於完成任務後活著回來。另一個有資格的人該是燕飛，可惜他身在南方。像上回反
    擊邊荒集，便全賴燕飛潛往敵陣，故能一戰功成。」

    　　拓跋儀接口道：「高彥是天生的探子人才，不但頭腦靈活，精通探察之道，且
    有驚人的記憶力，看過的東西絕不會忘記，還可在事後全無誤差的默寫出來，於這
    方面的技能來說，邊荒集裡無人能及。而他最使人放心的，是週身法寶，創下從沒
    有人能在邊荒範圍內追上他的驕人紀錄，否則他也不能在邊荒集著麼吃得開。當日
    符融入集，便只有他能安然離開。」

    　　劉穆之舒一口氣道：「真的明白了，希望今回也不例外。時候差不多哩！」

    　　慕容戰發下命令，在三人身後等待的八位燈女，連忙擺出燈陣，送出信息，發
    揮高台指揮的威力。

    　　看到信號的夜窩族，會全力搜索東門大江幫總壇一帶和通往鐘樓的區域，營造
    出送高彥和小白雁到鐘樓的氣氛。

    　　只要向雨田相信高彥仍在邊荒集，延遲了離集追殺高彥，他們便成功了。

    　　　　　　※※　　　　　　※※　　　　　　※※

    　　高彥在尹清雅耳旁低呼道：「小寶寶！要起床哩！」

    　　尹清雅翻了個身，以背向著他，不依地道：「天還未亮，多睡一會行嗎？」

    　　高彥探手愛憐的抓著她肩膀，把她反轉過來，見到她海棠春睡的美態，慵懶不
    起的動人風情，登時說不出話來。

    　　尹清雅擁被微睜美目，接著瞪大眼睛，訝道：「你竟穿好了衣服，為何我不曉
    得呢？」

    　　高彥壓抑住吻她的衝動，得意地道：「我可以在無聲無息中完成任何事，快起
    來！我們必須趁天未亮前離開這裡，抵達第一個起點。」

    　　尹清雅不情願地坐起來，睡眼惺忪地接過高彥遞過來的百寶袍，在高彥悉心伺
    候下穿上，不解道：「甚麼第一個起點？」

    　　高彥傲然道：「我高彥有別於其它的探子，便是懂得如何利用天氣，不論陰晴
    雨露，大風大雪，我都可以轉變為有利於我的因素。像現在整個邊荒全被大雪覆蓋
    ，我的[雪翔飛靴]便可大派用場，只要借夜色掩護抵達第一個起點，便可令任何追
    躡在我們身後的人拋在大後方吃塵。哈！該是吃雪才對。來！快移到床邊，讓我為
    你穿靴子，我還要教你用法，如果不懂如何用力，保證你會絆倒，我都不知吃了多
    少苦頭，才創出這套雪翔奇技。」

    　　尹清雅無奈下移到床邊坐好，見高彥抓著她一雙赤足一副愛不惜手的模樣，清
    醒了點，狠狠道：「信不信我踹你一腳。」

    　　高彥笑道：「要用力一點，踹死我便可以化作愛鬼永遠不離你左右了。」

    　　尹清雅打了個寒戰，罵道：「不准嚇我！」

    　　話雖是這麼說，或許因快天亮了，沒時間佔便宜，高彥老老實實地為她纏上綁
    腿，再為她裝上有點像艘平底小舟的飛靴。

    　　尹清雅懷疑地道：「穿上這鬼東西，還如何走路？」

    　　高彥信心十足地道：「很快你便明白，我創造出來的東西有多神奇。在平時穿
    上這東西走路，當然不方便，但在雪地行走卻完全是另一回事，只要你懂得如何縱
    躍，利用靴底前後翹起的滑板，便可如船兒在水面滑翔般踏雪而行，那感覺妙不可
    言，好像不用費力般，最重要是保持平衡，更不會在雪面留下痕跡。」

    　　尹清雅道：「你勿要誇大。」

    　　高彥完成任務，站起來道：「是否言過其實，立即可見分明。」

    　　尹清雅道：「好！我們立即去試。」

    　　高彥笑道：「我還要收拾這裡。看！這樣的夫婿哪裡去找呢？服侍得你妥妥當
    當的。」

    　　尹清雅有點不好意思地幫他收拾整理，把一切回復原狀。

    　　一切準備就緒，尹清雅隨高彥來到門後，外面仍在下雪，黑沉沉一片。

    　　高彥別頭柔聲問道：「雅兒習慣嗎？」

    　　尹清雅訝道：「習慣甚麼？」

    　　高彥笑道：「當然是起床後不梳洗的生活。」

    　　尹清雅氣道：「著麼冷，人家想都未想過。」

    　　高彥道：「我們會循由我精心設計的路線直赴泗水，這段路保證安全，但到泗
    水後便要考功夫了。幸好向雨田那傢伙不曉得我們到了邊荒來，那神出鬼沒的傢伙
    很不易應付。」

    　　尹清雅沒好氣道：「快開門，你不是說快天亮嗎？」

    　　高彥把門推開，雨雪夾著寒風迎頭照面地襲進來，虧高彥還有心情別頭笑道：
    「別忘記我們曾同床共寢，以後你只能嫁給我，再不可以多心。」

    　　說畢知機地溜出屋外。

    　　尹清雅只好動手關門，到追到外面，方發覺高彥已不知蹤影，最可恨是穿著的
    那對鬼靴子，走起路來非常不方便，在林內更易絆上樹根一類的障礙，不說要走快
    兩步，舉步也有困難。

    　　尹清雅心中痛罵高彥時，倏地生出警覺，朝左方望去。

    　　只見一道人影腳不沾地，快如鬼魅，毫無困難的在林木間以奇異的姿勢，疾似
    狂風的朝她飄翔而至。

    　　尹清雅想起可能是高彥提過的白骨精，登時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道：「高彥救
    我！鬼來哩！」

    　　正要拔劍，鬼影變成了高彥，只見這小子沉腰坐馬，一手曲肘高舉身後，另一
    手伸前擺出個「仙人指路」的架式，眼看要撞她一個正著，竟奇跡地忽然煞止。

    　　高彥得意地道：「娘子莫驚，為夫仍然健在，尚未化為愛鬼。」

    　　尹清雅驚魂甫定，忘記了和他算帳，兩手抓起他的手臂搖晃雀躍，大喜道：「
    你是怎麼辦到的？」

    　　高彥一本正經地道：「最重要是姿勢的問題，你把雙手垂下，挺直脊骨。對了
    ！便是這樣子。」

    　　尹清雅歡喜地乖乖立著，到見高彥探手來摟她腰肢，方抗議道：「你又想幹甚
    麼呢？」

    　　高彥摟著她柔軟纖細的小蠻腰，哪還知人間何世，胡縐道：「只有這樣才可以
    測試你的站姿是否正確，我這玩意兒最要緊是平衡。記著！一直要保持筆挺的姿態
    ，才可以把我飛靴的性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尹清雅低聲罵道：「摟夠了嗎？死笑子！」

    　　高彥心中大樂，湊到她小耳旁，先親了一口，不容她有機會反應，緊接道：「
    平衡後便是身法，穿上我的飛靴，可不能像平時般奔跑，而是要施展縱躍的功夫。
    觸雪地那一下最考技術，必須俯衝而下。先以靴首落地，借衝力滑雪而行，有點像
    騰雲駕霧，包管你覺得過癮好玩。」

    　　尹清雅喜孜孜道：「你這小子果然有點鬼門道，放開我行嗎？我也要試試看呵
    ！」

    　　高彥依依不捨地鬆手。

    　　尹清雅又猶豫起來，道：「你先示範一次給人家看。」

    　　高彥一把拖著她的手，笑道：「先試平衡的功夫，出林外再學習如何縱躍，來
    吧！」

    　　忽然腳步加快，就那麼拖著勉力保持平衡的尹清雅在林木間左穿右插，滑往林
    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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