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五卷

    　　　　　　　　　　　    【第九章　抽絲剝繭】

    　　劉裕回到基地時，夜空烏雲低壓，狂風呼號，眼看將有一場大雨。過去兩天的
    天氣頗不穩定，不時Ｆ場大雨小雨，卻為他的探子任務提供了掩護。

    　　過去的兩天，他和屠奉二、宋悲風各率三個兄弟，每組四個人，以屠奉三遇襲
    的海灣作起點，分二路由近而遠的搜索天師軍的藏兵基地，不住擴大搜索的範圍，
    結果卻是一無所得，今劉裕大感失望。

    　　難道他們猜錯了？屠奉三和宋悲風依約定和他差不多同一時間回到基地。

    　　這個位於鹽城之柬的基地，本身是個荒棄了的漁村，有十多間土石築成的小屋
    ，處於一道河旁，接連大海。奇兵號泊在河灣處，由這裡駛往鹽城，半天可達。

    　　三人聚在其中一間小屋交換情況。

    　　屠奉三苦笑道：「我本以為搜尋徐道覆的藏兵基地是手到擒來的事，因為按道
    理，他們的基地必是在水陸交通方便之地，離吳郡、嘉興、海鹽三城應不會過遠。
    豈知走遍沿海區域，仍沒有發現敵蹤。」

    　　宋悲風道：「我專搜索通往此三城的河道，也像奉三般以為可輕易找到天師軍
    藏身之所，可惜亦是徒勞無功。」

    　　劉裕凝望閃跳不停的燭火，沉吟道：「徐道覆熟悉這個區域的環境，而能否瞞
    過遠征軍的探了，正是此仗成敗的關鍵，在如此情況下，他的藏軍之地肯定是巧妙
    安排、精心籌劃，考慮及所有破綻，非是我們可輕易識破的。」

    　　屠奉三點頭道：「我也有同樣的想法。照我的猜測，陸上的作戰部隊和海上艦
    隊該是分開處理，反攻時方會師出擊。」

    　　宋悲風點頭道：「合理！要把一支龐大數量的艦艇船隊藏起來，即使是長江和
    大河那樣的河道，仍是非常困難。另一個可能性是把艦隊藏在太湖內，但始終須離
    開太湖，當艦隊進入河道，既容易被察覺，更易被伏擊，是智者所不為。最理想莫
    如把艦隊留在大海上，像我們這般把長蛇島當作海上的隱蔽基地。」

    　　屠奉三欣然道：「對！正因我乘的那條船是從海路潛來，方會被天師軍藏在海
    上的艦隊發覺，故能偷襲我們殺個措手不及。」

    　　宋悲風大喜道：「你記得曾經過哪些島嶼嗎？」

    　　屠奉三苦笑道：「大海茫茫，遠遠近近島嶼無數，根本無法分辨。何況知道天
    師軍主力艦隊藏身之處又如何呢？憑我們的實力，去惹他們等於以卵擊石。」

    　　劉裕冷靜的以目光掃視兩人，最後落在屠奉三身上，問道：「當時攻擊奉三的
    天師軍戰船，是哪類的戰船？戰力如何？」

    　　屠奉三答道：「攻擊我們的有五艘戰船，均屬輕巧型的海船，兩艘是頭低尾高
    、前大後小的海鵲船，左右置浮板，長只五丈，頗易辨認。其餘三艘是開浪船，船
    頭尖突，長約七丈多。以其操控者的功力和船上的裝備評之，均是第一流的戰船。」

    　　劉裕點頭道：「這證實了我的想法。天師軍雖號稱兵力達三十萬之眾，戰船逾
    千艘，但其中大部分士兵均只是裝備不齊的亂民，戰船更不乏由普通漁舟加以改良
    而成。從當日天師軍攻打邊荒集的兵力看，天師軍堪稱精銳者不會超過十萬之眾，
    這還包括從邊荒撤退後軍力上的擴充。至於戰船，粗略的估計，能見得人的有二、
    三百艘已相當不容易了。」

    　　宋悲風道：「我明白小裕的意思，今次徐道覆先縱後擒的反攻戰略，成敗的關
    鍵首要是保密，方能收奇兵之效。所以入選的戰士，必須是天師軍核心的精銳，且
    在忠誠方面沒有問題，不會洩漏機密。戰船則是一流的戰船，如果是使用由普通漁
    舟濫竽充數的劣等船，只會影響機動性和戰力，反成為尾大不掉的負擔。」

    　　屠奉三笑道：「劉爺又再次顯示明帥之風，從茫無頭緒的事理出頭緒來，我們
    是成王還是敗寇，就看今晚此一席話。」

    　　倏地屋外刮起陣陣大風，樹搖葉響，窗門吹得砰？作聲，接著大雨灑下，由疏
    轉密，豪雨終君臨大地。

    　　劉裕完全不為天威所動，沉聲道：「我今次也是被逼出來的，以謝琰好大喜功
    的性情，這幾天便會由水陸兩路攻打會稽。當會稽落於遠征軍之手，徐道覆會於任
    何一刻展開反攻行動。現在可說刻不容緩，我們必須盡快找出徐道覆的秘密基地，
    才能佔奪先機，以有限的兵力去攻破強橫的敵人。」

    　　宋悲風苦笑道：「我想不認外行也不行，你們說的話對我來說似在猜謎語，究
    竟天師軍的秘密基地在哪裡呢？」

    　　劉裕油然道：「假設你是徐道覆，在海鹽、會稽、吳郡和嘉興四大重鎮都落入
    遠征車手上，形勢告急下，你要扭轉敗局，會怎樣做呢？記著謝琰的副手朱序是知
    兵的人，劉牢之更不用說，當然會千方百計防止天師軍反撲成功。」

    　　宋悲風道：「我會竭盡全力保衛吳郡和嘉興兩城，只要保持運河暢通，建康的
    兵員物資就可以源源不絕的支持會稽，守穩會稽後，便可對會稽附近沿海城池用兵
    ，如此功過半矣。」

    　　劉裕再問道：「吳郡和嘉興兩城的守軍，可藉運河互相呼應，防守力當然遠比
    海鹽強大，老哥為何要捨易取難，何不先陷海鹽，再攻兩城？」

    　　宋悲風道：「道理簡單明白，如先奪回海鹽，不但會惹起遠征軍的警覺，且對
    佔領會稽的遠征軍主力部隊起不了作用。只有截斷運河交通，方能令遠征軍陷於糧
    草不繼的劣況。」

    　　屠奉三笑道：「如此徐道覆的反擊戰略，已是呼之欲出，就是出奇制勝，攻其
    不備，以隱了形的水陸部隊，忽然發動猛攻，一舉奪回吳郡和嘉興兩城，如此海鹽
    將不攻自破，而會稽的遠征軍將變為孤軍，任由天師軍宰割。這是最簡單的說法，
    以徐道覆的智謀，會以種種虛虛實實的手段，於吳郡和嘉興的守軍應接不暇時，才
    忽然發動。」

    　　宋悲風歎道：「二少爺確實比大少爺差遠了，還以為自己破敵如神，犯了擴展
    過急的毛病而不自覺。現在遠征軍的戰線太長了，致實力分散，反之天師軍則集中
    起來，強弱之勢不言可知。」

    　　劉裕冷然道：「所以天師軍的秘密基地，肯定在吳郡和嘉興之東，離海不遠處
    ，當他發動時，縱然兩城守軍立生警覺，但已來不及求援。」

    　　宋悲風搖頭道：「我不明白為何是離海不遠之處？徐道覆大可把水陸兩軍分開
    ，各自行動。」

    　　劉裕微笑道：「宋大哥認為需多少兵力，方可攻陷吳郡或嘉興？」

    　　宋悲風摸不著頭腦的道：「這有甚麼關係呢？」

    　　屠奉三精神一振，雙目閃亮的道：「當然大有關係。要攻陷吳郡或嘉興任何一
    城，首先要切斷兩城之間和其對外的聯繫，孤立它們，再以牽制其中一城，猛攻另
    一城的策略，方有成功的可能。一般來說，要攻陷一座有強大防禦力的城池，攻城
    軍的兵力至少要在守城軍兩倍或以上。以我的估計，徐道覆若要速戰速決，兵力當
    不少於五萬人，戰船百艘。」

    　　劉裕沉聲道：「要找一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五萬人，在現今的情況下，是沒有可
    能的。只是物資糧貨來來往往，已難避探子的耳目。所以這批天師軍的隱藏地點該
    是在海上某處的偏遠島嶼，如此才可以瞞過遠征軍。」

    　　宋悲風一頭霧水的道：「這麼說，他們在陸上豈非沒有甚秘密基地？」

    　　劉裕從容道：「這樣的戰術，更需一個陸上的基地，以建造攻城用的工具，當
    時機來臨，天師軍的戰艦可在數天內把海上的兵員送往此基地，再分從水陸兩路大
    舉進攻。從策略上來說，這個計劃是非常高明的。」

    　　層奉三道：「正因之前我們錯會了徐道覆的策略，所以沒法找到敵人的秘密基
    地。此基地極可能離開海河有一段距離，甚至或在山區之內，不虞被人無意中撞破
    。」

    　　宋悲風恍然道：「我明白了，所以這個基地不該離岸過遠，好方便調動軍隊。」

    　　屠奉三摩拳擦掌的道：「我真想再次出動，搜索天師軍的秘巢。」

    　　劉裕道：「此事絕不可輕舉妄動，如被對方曉得秘密外洩，我們漁翁得利的策
    略將難奏效。」

    　　屠奉三點頭道：「讓我們三人親自當探子，如此可保萬無一失。」

    　　接著道：「這方面就如此決定。不過掌握敵人秘密基地的位置，只完成我們破
    天師軍大計的一半，另一半是如何聯絡魏泳之，好弄清楚遠征軍的情況，讓我們能
    在遠征軍崩潰時，招降敗軍。」

    　　劉裕道：「魏泳之曾和我拍文件過探察的任務，有幾種聯絡的手法，只有我和
    他曉得。只要他身在鹽城，我可在城外必經之路設下暗記，他看到後便可到某一指
    定地點，找到我的信函，再到這裹來見我。」

    　　屠奉三大喜道：「既有此法，一切好辦。劉爺是主帥，當然不用奔波勞碌，此
    事交由手下兒郎去辦，保證妥當。」

    　　此時屋外足音響起，三人停止說話。

    　　不一會老手推門進來，欣然道：「陰爺來哩！」

    　　三人均有如釋重負的感覺，陰奇的到來，正代表一切依計而行。

    　　今次的行動他們是不容有失，任何的錯失，會令他們功虧一簣，且永遠沒有翻
    身的機會。

    　　郝長亨進入大廳，聶天還正細看攤開在桌子上的圖卷，看得津津入味，捲上畫
    的是太湖一帶的地理形勢圖。

    　　郝長亨心中湧起崇慕之情，更感到幸運，能追隨像聶天還如此超卓的人物，實
    在是他的福氣。他幾乎從未見過聶天還吃敗仗，唯一的挫折便是那次被燕飛贏了賭
    約。從一個微不足道的江湖人物，成為一個幫會的龍頭大哥；由一個黑道人物，成
    為雄霸一方的豪雄，聶天還本人便是個傳奇。

    　　郝長亨尤為欣賞聶天還治民的手段，令兩湖幫的利益與兩湖的民眾結合在一起
    ，正是這種上下一心的和諧，使兩湖幫勢力不住膨脹，最後更擊垮了宿敵大江幫。

    　　聶天還頭也不回的道：「雅兒方面有甚麼最新的消息？」

    　　郝長亨來到聶天還身旁，恭敬的道：「長亨正是來向幫主報告，剛接到壽陽來
    的飛鴿傳書，得知清雅已離開邊荒集。」

    　　聶天還遽震道：「雅兒回來了！」

    　　郝長亨清楚感到正如聶天還所說的，他對尹清雅的愛是毫無保留的，只有尹清
    雅才可令聶天還失去冷靜，令他後悔和反省。

    　　郝長亨苦笑道：「該是回來吧！」

    　　聶天還呆了一呆，接著點頭道：「對！沒有人知道她是否回來。」又皺眉道：
    「為何不直接去問紅子春？他該比我們的人知道多一點的。」

    　　郝長亨道：「紅子春到北穎口去了，找不著他。」

    　　聶天還愕然道：「荒人反擊慕容垂哩！咦！高彥是否也到北穎口去了。」

    　　郝長亨歎道：「我們派到邊荒集的人，雖然是參加邊荒游到邊荒集去，但始終
    是外人，很難掌握所有情況。」

    　　聶天還目光回到桌上的圖卷，道：「北府兵的遠征軍連奪三城，得卻是失，已
    逐步走進徐道覆精心設計的陷阱。謝琰肯定是個「白望」，愚蠢至此，但劉牢之該
    不致這麼差，照你猜劉牢之是否真的被桓玄收買了呢？」

    　　郝長亨道：「不會吧！劉牢之曾背叛桓玄，照我看劉牢之只是要借天師軍清除
    謝家在北府兵的影響力，和剷除原屬何謙派系的將領。」

    　　聶天還沉吟片刻，忽然問道：「你認為在這樣的情況下，劉裕是否還有機會？」

    　　郝長亨想不到聶天還會忽然把話題轉到劉裕身上，錯愕的道：「劉裕手上無兵
    無將，可以起甚麼作用？且司馬道子是永遠不會信任劉裕的，頂多只讓他作個先鋒
    將。」

    　　聶天還搖頭道：「你太低估劉裕了。」

    　　郝長亨感到有點無話可說，因為他真的不曉得在現今的情況下，劉裕可以有甚
    麼作為。

    　　聶天還目光移離圖卷，投往屋樑，負手露出思索的神色，徐徐道：「現在天下
    間能令我感到顧忌的有兩個人，一個是燕飛，如在單打獨鬥的情況下，我沒有必勝
    的把握；另一個人便是劉裕，我顧忌的是他對軍民的號召力，只要予他一個機會，
    他可以立即冒出頭來。」

    　　郝長亨心中佩服，正是聶天還這種知彼知己的態度，令他從不輕敵，致能屢戰
    屢勝。

    　　道：「幸好劉裕尚未成氣候，一旦北府兵敗退，劉牢之又能保存實力，他將永
    遠錯失機會。」

    　　聶天還歎道：「我也希望如此，可是桓玄和任青媞千方百計，想盡辦法仍殺不
    掉他，卻令我非常擔心。」

    　　郝長亨一呆道：「任青媞？她是否真的要殺劉裕呢？」

    　　聶天還淡淡道：「在這裡我順道提醒你一句，千萬不要被她迷惑，此女精於媚
    術，最懂如何勾引男人。論智計，她絕不在你我之下，以為可以駕馭她的男人，最
    後都不會有好的收場。」

    　　郝長亨老臉一紅，尷尬的道：「長亨會謹記幫主的指示。」

    　　聶天還冷哼道：「甚麼「我疲倦了，希望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休息。」哼！這
    種鬼話我會相信嗎？」

    　　郝長亨訝道：「今次任青媞來投靠我們，竟是別有居心？」

    　　聶天還冷然道：「可以說是別有居心，卻不一定要來害我們。現在南方形勢混
    亂又複雜，她是借我們這棵大樹來遮蔭，一方面可以靜觀其變，另一方面是覓地潛
    修。她以為我看不破她嗎？我只是不想揭破她吧！」

    　　郝長亨愕然道：「她竟是借我們的地方來練功，真教人想不到。」

    　　聶天還道：「她教你意外的事會陸續有來。此女不但媚骨天生，且是練武的好
    料子，每次我見到她，都感到她進步了。今回見到她，我這個感覺更強烈，她應是
    處於突破的邊緣。如給她練成「逍遙大法」，她將會變成另一個任遙，至乎猶有過
    之。」

    　　郝長亨糊塗起來，道：「我們這樣收留她，究竟是凶還是吉呢？」

    　　聶天還道：「那就要看我們的表現，明白嗎？」

    　　郝長亨醒悟過來，點頭道：「我明白了，她是一頭擇木而棲的鳥兒。」

    　　聶天還道：「她確是天生的尤物，男人的恩物，桓玄沒有選她，大出我意料之
    外，也打亂了我的部署。長亨你放心吧！我聶天還何等樣人，豈會被女色所迷？除
    非她做到一件事，否則休想我信任她。」

    　　郝長亨好奇心大起，問道：「要她為幫主幹甚麼事呢？」

    　　聶天還淡淡道：「就是殺死劉裕。劉裕一去，我將成為她唯一的選擇，如此她
    才肯對我死心塌地。」

    　　郝長亨歎道：「幫主高明！」

    　　此時手下急奔來報，在門外已高呼道：「報告幫主，小姐回來哩！小姐回來哩
    ！」

    　　郝長亨尚未來得及反應，聶天還早旋風般轉了出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黃金社區》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