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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八卷

    　　　　　　　　　　　    【第十章　除妖行動】

    　　疏林內，刀劍交擊之聲在眨幾眼的工夫內連續激響十多下，火花四濺，「鏗鏘
    」不絕，劉裕純憑雙手的超凡靈敏，應付對方疾如驟雨的急攻，換過是淝水之戰前
    的他，恐怕早身中多劍，可知刺客是如何厲害。

    　　劉裕再一刀劈開搠空而來的利劍，免去透胸而入的慘禍，順勢一個側翻，落往
    一顆樹旁，他乃北府兵中最出色的斥堠，深懂利用形勢之術，若對方鍥而不捨的攻
    來，他可以利用樹木作障礙，攻守均由他決定。

    　　馬嘶忽起，接著是遠去的急驟蹄音。

    　　劉裕心叫不妙，知道對方是發出暗器一類東西，刺痛自己的座騎，戰馬受驚下
    亡命奔逃。

    　　在今夜的情況下，有馬沒有馬是天壤雲泥之別，有馬不單可以省腳力，馬兒且
    負著糧水、弓矢等裝備，失去了將令他大失預算。正要撇下敵人去追馬，劍嘯聲又
    像陰魂不散的厲鬼般追躡而來。

    　　救命要緊，劉裕一刀掃出。

    　　「叮」！刺客看似隨意的變招絞擊，正欲打蛇隨棍上，劉裕已刀往後抽，化作
    一團刀光，對方竟出乎他意料之外後退了數步，長劍遙指，劍氣仍把他鎖緊籠罩，
    教他沒法脫身。

    　　他終於有機會定神打量對方，可知剛才的交戰是如何激烈迅快。以他的見多識
    廣，如此穿著打扮的女子還是初次得睹。

    　　她穿的是夜行衣，卻又在衣上加佩靛青色的圍腰，圍腰上端至頸部掛著銀鏈，
    圍腰中部兩側垂下飄帶拖於身後，以黑帕包頭，左額又斜插著一把梳子，予人簡潔
    不群的感覺。

    　　此女長得身長玉立，不算美貌卻別有一股風情，顴骨略嫌稍高，可是豐厚的紅
    唇和闊嘴巴卻令人感到若非如此，將會破壞整體的搭配。只從外表，劉裕便曉得差
    點奪他性命的女刺客性格剛強堅毅，主觀好勝。

    　　女子雙目射出深刻的仇恨，在金黃的月色下，手中劍刃也似閃爍著恨意，沉聲
    道：「想不到做盡壞事，喪盡天良的花妖，仍有一副像人的樣相，難怪多年來能瞞
    人耳目。幸好皇天不負有心人，我追蹤千里，終於把你截獲。」

    　　劉裕拋開追馬的急切念頭，還要打醒精神抵擋她隨時發動的第二波攻擊，苦笑
    道：「姑娘怕是誤會哩！我並不是花妖，我……」

    　　女子怒喝道：「閉嘴！我早猜到你會連夜溜往建康去，且一試下便試出你的身
    手有堪當花妖的資格，還要狡辯嗎？我柔然族七名姊妹的血債，今夜將要你血債血
    償。」

    　　劉裕這才曉得對方來自遠在北塞的柔然族，雖知有理說不清，仍不得不盡最後
    努力道：「且慢動手，我確非花妖，且有名有姓，是北府兵的劉裕，不信的話返邊
    荒集打聽一下便清楚。」

    　　女子怒色更盛，冷笑道：「你可以騙任何人，卻騙不過我，我曾於你犯案時見
    過你的背影，對你掛在身後的背囊更是永世難忘，載的都是作惡的工具，你敢把背
    囊拋過來給我檢查嗎？若裝的只是衣物，我朔千黛給你賠罪道歉。」

    　　劉裕為之啞口無言，他背囊內的東西只會進一步證明自己是花妖，同時曉得她
    必有至親被花妖所害，故天涯海角的去尋找花妖，最後不知得到甚麼線索，尋到邊
    荒集來。

    　　朔干黛嬌叱道：「沒法狡辯了吧！看劍。」

    　　劉裕暗歎一口氣，若對方武功不及自己，尚可以種種方法脫身，只恨對方劍法
    絕不在自己之下，他劉裕更狠不下心腸對她使出毒辣的招數，那唯一脫身之法，便
    是利用高彥為他准備的法寶，縱使對方會更肯定他是花妖，亦再沒有其他辦法。

    　　倏地閃往樹後。

    　　「波」！煙霧彈爆開，迅速吞噬大樹周圍十多丈的範圍，他已縱身而上，彈往
    離地近兩丈的橫干去。

    　　朔千黛如影附形，追擊而至。

    　　「颼」的一聲，劉裕左手射出鉤索，橫空刺入先前看準位於南面三丈外的另一
    顆樹幹，借力掠飛過去，這突然的一著使女武士的劍頓然落空。

    　　仍在凌空之際，劉裕曉得今晚已多了一重危險，此女既可追蹤花妖直至此地，
    當然亦有本領在邊荒千里追殺他，因為換過自己是她，亦會認定他劉裕是花妖無疑。

    　　屠奉三以微笑回報，悠然道：「不知燕兄是路經此處，還是特意移駕來訪？」
    接著目光落在一隊疾馳而過的夜窩族騎士處，惋惜地道：「屠某來邊荒集其中一個
    心願，便是要領教燕兄的高明，可惜今晚肯定非是適當時機，捉拿花妖要緊，屠某
    豈敢妨礙燕兄去辦正事。」

    　　燕飛暗叫厲害，顯然屠奉三高明至可看破自己有動手之意，故先發制人，三言
    兩語便教燕飛難以厚著面皮逼他屠奉三動手。

    　　不過他也清醒過來。

    　　他生出不得不殺屠奉三之心，主要是因為知道劉裕陷進九死一生的凶險中，以
    屠奉三一向的行事作風，又假如他真如傳言形容般本領高強，既瞧破是個陷阱，絕
    不會坐看劉裕回去見謝玄，而必另有手段對付劉裕，足夠置劉裕於死地。

    　　可是在目下的形勢中，假設他和屠奉三決一生死，任何一方的敗亡，又或兩敗
    俱傷，對邊荒集絕不會是好事。

    　　屠奉三今趟到邊荒集，所率部下當不會只有被見到的寥寥數十人，而是以百或
    以千計之眾，一旦屠奉三有甚麼三長兩短，其手下肯定進行大報復，哪時不但花妖
    可以安然逸走，更不要說還得應付慕容垂隨時攻入邊荒集的奇兵。

    　　練成金丹大法後，他對人的觀察力至少有半個神仙的本事，眼前的屠奉三肯定
    是能與他相抗的高手，身邊兩人也沒有一個是窩囊貨，若此兩人加入戰圈，以他之
    能，也可能要慘敗收場，將更是自討苦吃。

    　　從這兩點作思量，今晚怎都不宜輿屠奉三見過高低。

    　　燕飛淡淡道：「今夜邊荒集會戒嚴，屠兄若沒有甚麼事請留在館內，便當作是
    為對付花妖出點力吧！」

    　　屠奉三欣然道：「一切依邊荒集的規矩辦事，燕兄請放心。」

    　　燕飛直覺感到他不會聽教聽話，只好從容一笑，繼續行程。

    　　在古鐘樓旁，大批人馬聚集，慕容戰、紅子春、車廷、赫連勃勃、姬別、呼雷
    方、費正昌、夏侯亭、卓狂生全體在場，另百多名戰士則是各方精挑出來的高手，
    以如此的實力，不論要對付誰，此人一旦陷入包圍網內，必無幸理。

    　　紀千千則是萬綠叢中一點紅，絕代的風華，為這個全男班的除妖團平添無限的
    風流姿采。

    　　慕容戰道：「戒嚴令應已落實，沒有人可以離開邊荒集，亦沒有人可以入集。」

    　　紅子春皺眉道：「時間寶貴，為何燕飛和祝老大仍未到呢？」

    　　慕容戰道：「我們再沒有時間可以虛耗，他們可以隨時加入，現在請方總賜示
    該如何行動吧。」

    　　說罷向方鴻生投以鼓勵的眼神，心中也感奇怪，若換過以前的自己，在知道被
    方鴻生欺騙下，肯定不容他分說便拔刀把他砍成數段。而他沒有這樣做的原因，正
    是身旁令他心顫神迷的動人美女，他現在全力支撐方鴻生，亦是為討她的歡心。

    　　眾人屏息靜氣，目光落在方鴻生身上，待他發號施令。不過能在邊荒集成名立
    萬者，均是桀驁不馴之輩，若方鴻生表現窩囊，將沒有人聽他的指令。

    　　方鴻生朝紀千千瞧去，後者送上鼓勵他的眼色，方鴻生立即勇氣陡生，模仿乃
    兄的一貫風格，沉聲道：「據花妖一向的作風，除非不作案，犯案必陸續有來，所
    以目前他留在邊荒集的機會很大。」

    　　費正昌皺眉道：「邊荒集並不是長安、洛陽又或建康般的大城，本地人和外來
    人加起來只是七、八萬之數，沒有那裡容易藏身，說不定會知機先一步跑到集外避
    風頭，哪我們將會勞而無功。」

    　　赫連勃勃點頭道：「方總對他更是很大的威脅，他到集外暫避風頭火勢是合情
    合理的。」

    　　紀千千和慕容戰都在留意赫連勃勃說話的神情，自此人成為假花妖的最大嫌疑
    者，他們不但對他生出戒心，更怕他會破壞今晚的行動。

    　　方鴻生當然不可以自揭「半個方總」又或真假花妖的玄虛，幸好他確從亡兄處
    聽來不少關於花妖的事例，不致啞口無言，冷靜地分析道：「若他要躲得遠遠的，
    就不是花妖。我曾多次緊跟著他的尾巴，差少許便把他逮著，亦從而曉得他擅於扮
    成不同的人物，既方便他打聽消息，亦可親身體驗他一手造成的亂局。他做每一件
    案都顯示他愛看人受苦，所以他絕不肯離開邊荒集半步，免致錯過看到邊荒集因他
    而鬧得一團糟的情況。」

    　　紀千千和慕容戰開始覺得沒有捧錯人，此刻的方鴻生活像被亡兄陰魂附體般侃
    侃而言，有紋有路，所舉理由均有強大的說服力。

    　　姬別同意道：「對！他必須留在這裹觀察一切，且沒想過一向諸幫會各自為政
    的邊荒集可以忽然團結起來，更不曉得我們可以發動夜窩族封鎖全集，現在我們正
    處於甕中捉鱉的上風優勢。」

    　　方鴻生道：「花妖是貪圖享樂的人，他在洛陽兇案期間曾扮作東北來的商家，
    入住最豪華的旅館，還多次逛青樓，若非他精於易容，又懂多種方言，我們早已摸
    清他的底子，目前則對他是那一處的人仍未弄清楚。」

    　　夏侯亭咋舌道：「邊荒集最多旅館客棧，大大小小達一百二十多所，要徹查一
    遍恐怕沒有兩、三天也不成。」

    　　慕容戰抖手揚出密密麻麻寫滿旅館名字的紙卷，笑道：「我們已遵照方總吩咐
    ，以旅館的規模依次排列，大有可能在首十間便成功找到花妖，由於他到邊荒集時
    根本不曉得方總在這裡，沒有任何顧忌。」

    　　車廷道：「若花妖是追蹤方總來此，將是另一回事。」

    　　方鴻生道：「或許我只是杯弓蛇影，自己嚇自己，否則我該不能活著在這處說
    話。」

    　　費正昌道：「現在他不單清楚邊荒集已進入戒嚴的狀況，還有方總主持搜索他
    的行動，邊荒集有這麼多廢置的房舍，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不就行了嗎？」

    　　慕容戰笑道：「這方面不用擔心，只要找到他曾留宿的地方，我會出動曾受過
    嚴格訓練的八頭獒犬，任他上天下地，又或躲進水井池塘，我們也可以把他挖出來
    施以五馬分屍的大刑。」

    　　卓狂生興奮道：「大家清楚了嗎？所有旅館的老闆都會和我們緊密合作，因為
    花妖正是對他們旅業的最大威脅。」

    　　方鴻生道：「我們的首個目標是阮二娘的邊城客棧，希望花妖死性難改，選的
    是邊荒集最豪華舒適的旅館，可省卻很多工夫。」

    　　卓狂生欣然道：「事不宜遲，我們立即進行除妖行動。」

    　　轉向紀千千道：「千千小姐請留在鐘樓主持大局，我們會分出三十名高手留在
    此處作支援保護，只要見到紅色的火箭訊號，千千小姐可率眾趕來接應。」

    　　紀千千蹙起黛眉，露出不願意的神色，看得人人心軟。

    　　不過眾人都明白，卓狂生是出於好意，一來不想她隨眾人東奔西跑，二來不希
    望她置身險地，若她有甚麼差池，把花妖千刀萬剮也補償不了損失。

    　　方鴻生對紀千千特別感激，道：「千千小姐請留在這裡等候燕兄和祝老大，待
    他們到達再商量如何支援我們。」

    　　紀千千聽到燕飛之名，立即回心轉意點頭首肯。

    　　包括慕容戰在內，登時有大半人表情不自然起來。

    　　赫連勃勃是最沒有表情的一個，大喝道：「牽馬來！」

    　　除妖行動全面展開。

    　　龐義回到營地，小詩坐在桌旁縫補衣物，神態閑靜，見他在對面坐下，垂頭輕
    輕道：「為何停工呢？」

    　　龐義歎道：「我們的建樓團伙有大半是夜窩族人，他們走了工程便難以為繼，
    更兼戒嚴令下，不宜開工，只好休息一晚。希望今晚花妖授首伏誅，否則對我們的
    重建計劃大有影響。」

    　　小詩抬起俏臉瞥他一眼，又垂下去道：「小詩有信心燕公子會不負小姐期望，
    為世除害。」

    　　龐義取杯自斟自飲，欣然道：「燕飛這小子確變得很厲害，以前找人來抬他也
    不肯動半個指頭，現在卻滿集的遊走，說出來恐怕沒有人敢相信。」

    　　小詩露出甜甜的笑容，柔聲道：「人是會變的嘛！最要緊是變得更好便成。」

    　　龐義直覺感到她說的是燕飛，想的卻是高彥，登時意興索然，自斟第二杯酒。

    　　小詩皺眉嗔道：「不要喝哪麼多好嗎？你若醉倒了，我會很害怕的，龐大哥不
    是勸方總喝一杯便夠嗎？」

    　　龐義呆了一呆，放下酒□，心忖若遇上花妖，自己恐怕走不上三招，保小詩只
    有靠慕容戰留下的二十多名精選好手，而小詩亦該清楚此點，所以她不想他喝酒，
    只屬心理的因素，因在心理上她正倚靠自己。

    　　鹿義糊塗起來，莫非她對自己生出男女間的好感。

    　　小詩忽然臉紅起來，再瞥他一眼道：「龐大哥為甚麼不說話？」

    　　龐義給她左一聲龐大哥，右一聲龐大哥，叫得心也酥軟起來，口齒不清的道：
    「小詩姐這麼看得起我，令我不知說甚麼好？」

    　　小詩「噗哧」笑起來，拿眼瞄著他道：「龐大哥是老實人哩！」

    　　此時一名戰士來到桌旁道：「我們當家放不下心，再派二十人來把守營地，我
    叫慕容韋，這處的安全由我負責，小詩和龐老闆有甚麼吩咐，對我說便可以。」

    　　龐義慌忙道謝，心中升起異樣的感覺，如此團結的靠心的道：「小姐說得對，
    邊荒集雖然是流氓騙子群集的地方，但也是英雄好漢雲集之所。小詩不害怕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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