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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三卷

    　　　　　　　　　　　    【第八章　密謀反攻】

    　　燕飛、劉裕、呼雷方、拓跋儀、屠奉三、慕容戰六人逐一從暗渠鑽出來，冒上
    水面，到廢宅內會合等待。

    　　邊荒集前身的項城是座十多萬人聚居的大城，從廢墟演變為邊荒集，荒人的店
    舖、居所、工場集中於東南西北四條大街、夜窩子和小建康，因此其它地方仍然是
    荒棄的房舍，形成邊荒集繁榮與荒廢共存的特色情況，亦為燕飛等進行軍事行動提
    供了好去處。

    　　大家交換了最新的情報後，劉裕道：「聶天還的水師由二十五艘赤龍舟組成，
    每艘人數在二百人間，合起來兵員達五千之眾。聶天還北上穎水前，於穎口與建康
    水師激戰兩個時辰，破去建康水師的封鎖線，只犧牲了兩艘赤龍舟，建康水師卻幾
    近全軍覆沒。」

    　　屠奉三道：「如此看來，短期內朝廷將無力封鎖穎口。」

    　　穎口乃穎水通往南方各大小河道的關口，一旦被封鎖，將可截斷邊荒集往南的
    水路交通。所以假設荒人可以光復邊荒集，實在要慶幸聶天還在無意中，幫了荒人
    一個大忙。

    　　劉裕笑道：「我比較明白司馬道子，邊荒集失陷前後，建康水師數度與兩湖幫
    交鋒，均以慘敗結束，建康水師休想在數年內恢復元氣，縱然兩湖幫封鎖建康上游
    ，司馬道子亦無力反擊，遑論來找我們邊荒集的麻煩。」

    　　慕容戰道：「謝玄又如何呢？由劉牢之指揮的北府兵水師，擁有以百計的大小
    戰船，實力雄厚，諒聶天還也不敢攖其鋒銳。」

    　　劉裕道：「朝廷已明令玄帥不得參與邊荒集的爭奪戰，玄帥亦因傷養息。在短
    期內，北府兵不會有任何大規模的行動。」

    　　拓跋儀皺眉道：「敢問劉兄是以甚麼身份來邊荒集呢？」

    　　人人露出專注神色，因這問題關係到眾人以後對劉裕的態度，更牽連到大江幫
    的立場。

    　　劉裕輕鬆的道：「我代表哪一方並不重要，一切依邊荒集的規矩辦事。不過為
    消除諸位的疑慮，我可以告訴你們，我沒有任何軍事任命在身，又可以說被褫奪了
    官職，方可以全力協助大江幫對付兩湖幫。」

    　　說罷向屠奉三問道：「屠兄對我的回答滿意嗎？」

    　　屠奉三笑道：「正如劉兄所說的，一切依邊荒集的規矩便成。」

    　　劉裕從容道：「不過屠兄的情況與我有差異，今次楊全期和聶天還連手來攻，
    是南郡公下的命令。屠兄站在我們的一方，南郡公會如何看待屠兄呢？」

    　　燕飛心中暗歎，劉裕和江文清來援，頓令邊荒聯軍出現新的形勢，眾頭領間的
    關係更趨複雜。

    　　屠奉三雙目神光閃閃，沉聲道：「南郡公今次派人來攻打邊荒集，是對我屠奉
    三的侮辱，與聶天還連手更是個錯誤。我要以事實證明給他看，他派下來的任務，
    只有我屠奉三方可辦妥。」

    　　呼雷方不想兩人在此事上爭持，岔開道：「聽說謝玄內傷嚴重，有致命之虞，
    不知此為謠傳還是事實呢？」

    　　燕飛插道：「劉兄似不宜回答這個問題。」

    　　劉裕感激地瞥燕飛一眼，道：「玄帥傷勢如何，怕只有他本人清楚。不過在我
    離開廣陵前，玄帥決定親自護送安公的遺體返建康小東山安葬。」

    　　最後一句話聽得人人動容。

    　　謝玄自淝水之戰後，一躍而成天下最負盛名的統帥，他敢親赴由司馬道子和王
    國寶當權的建康，是一種軍事的姿態，將會鎮壓住有異心的桓玄和意圖謀反的孫恩
    和聶天還。如此只要收復邊荒集，在短時間內邊荒集將不受來自南方的任何威脅，
    使得邊荒聯軍有展開拯救紀千千主婢行動的空間。

    　　劉裕的身價亦驟然提升，因為他代表的正是謝玄，劉裕對邊荒集的看法，會直
    接影響謝玄對邊荒集的態度。

    　　燕飛道：「只要大家依照邊荒集的規矩辦事，又沒有私人恩怨，理該可以和平
    共存，各自發財。」

    　　呼雷方道：「鐘樓議會的決定便是最後的決定，誰敢反對議會的決定，將成為
    邊荒集的公敵。」

    　　拓跋儀道：「收復邊荒集後，我們或要多增議席，讓鐘樓議會更具代表性。」

    　　他們是不得不在此時談及未來決策，因為每個人都看出各派系間矛盾重重，關
    係曖昧之極。

    　　風聲響起。

    　　慕容戰往燕飛瞧去。

    　　燕飛道：「是高彥！」

    　　話猶未已，高彥穿窗而入，賣弄身手似的著地時翻了個觔斗，先向劉裕笑道：
    「你真的回來哩！」

    　　燕飛道：「廢話少說！情況如何？」

    　　高彥煞有介事道：「大家蹲低說話。」

    　　屠奉三、慕容戰和拓跋儀閃往破窗前後門，密切監視屋外的動靜。

    　　高彥在挨牆坐下的燕飛、劉裕和呼雷方前蹲下道：「集內情況非常緊張，眾兄
    弟像畜牲般在敵人的鞭子下工作，設立以夜窩子為中心的防禦工事。又不住派出偵
    騎，探察各方情況。

    　　鐵黑心和徐覆亡不但要防範荊州軍和兩湖軍，更防範著我們。」

    　　聽得高彥為鐵士心和徐道覆改上不雅的名字，眾人啼笑皆非，亦可體會到荒人
    對他們的仇恨。

    　　荒人最怕是被人管束，何況是被強迫去做牛做馬！

    　　慕容戰冷哼道：「只是施用我們的故智。」

    　　屠奉三道：「難道他們可想出比千千更高明的策略嗎？」

    　　旋又想到紀千千的遠離，倏地沉默下來，各人均感心情沉重。

    　　拯救紀千千主婢的道路漫長而艱困，誰敢肯定可以成功？燕飛打破令人沮喪的
    沉默，道：「鐵士心和徐道覆是否因糧資的分配反目呢？」

    　　高彥道：「我和老卓均認為是個幌子，因為他們都是懂分辨輕重緩急的人，不
    會在此危機重重的時刻意氣用事。而事實終證明我們沒有看錯。今早鐵士心、宗政
    良和徐道覆三人在鐘樓開會，會後立即在集內舉行聯合軍事演習，分明仍是合作無
    間。」

    　　呼雷方道：「掌握到鐵士心例行的起居生活嗎？」

    　　高彥道：「鐵士心極少露面，反是宗政良每天早晚都親自領兵，巡查東西大街
    以北的各處關防據點。我們何不改為刺殺宗政良，應容易多了。」

    　　眾人目光全落在燕飛身上，想聽他的意見，屠奉三也不例外。

    　　劉俗大感訝異，他當然不清楚燕飛的「靈機妙算」在各人間激起的震撼力，只
    隱隱感到眾人以燕飛馬首是瞻。

    　　燕飛斷語道：「不論如何困難，我們都要鐵士心無法活著離開邊荒。除去鐵士
    心，對慕容垂的統一大計，將是嚴重的打擊。」

    　　屠奉三淡然道：「絕對同意，鐵士心不是到鐘樓與徐道覆開會嗎？那將是我們
    的機會。在此事上卓名士肯定可以予我們意料之外的驚喜。」

    　　慕容戰拍腿道：「對！卓瘋子以前對邊荒集是不安好心，像他在說書館下私建
    密室，便一直瞞著所有人。鐘樓是他的地盤，當然不會例外。」

    　　高彥道：「由昨晚開始，敵人對我們集內兄弟又有新的手段，就是將所有人鎖
    上腳鐐，直到作苦工時方解開。」

    　　呼雷方失聲道：「這豈不是需六千多副腳鐐嗎？」

    　　高彥道：「要怪便要怪我們姬大少，留下這麼多鐵料，又有大批現成的工匠，
    趕足二十天，甚麼都可以弄出來。」

    　　劉裕道：「這招確是又辣又絕，等若廢去他們的武功。不過既是由我們的兄弟
    弄出來的，該可以自行配製開鎖的鑰匙。」

    　　高彥苦笑道：「敵人對此早有提防，在嚴密監視下製成百多把鑰匙後，立即把
    石模毀掉。聽說鎖頭由徐道覆供應圖樣，極難仿製，連負責造模制鎖的幾位兄弟亦
    沒有把握。」

    　　慕容戰狠狠道：「我們可用利斧把腳鐐逐一劈斷，免去開鎖的煩惱。」

    　　高彥歎道：「姬大少的出品，豈是容易對付，我看後果只是劈崩我們所有斧頭
    。且劈得「噹噹」作響時，敵人早傾巢而來。」

    　　屠奉三笑道：「解鈐還須繫鈴人，我們可去偷一把鎖匙回來，然後由姬大少親
    自出手復制，動起手來還可以給敵人一個驚喜。」

    　　拓跋儀點頭道：「此是唯一可行之計，如何下手，又要敵人懵然不知，還須從
    詳計議。」

    　　高彥道：「我著龐義想辦法。幸好我們人才濟濟，偷訛拐騙的高手更是車載斗
    量，應可以解決這方面的問題。」

    　　劉裕道：「高彥你的輕功雖然不錯，不過小建康必是守衛森嚴，你怎能如此來
    去自如，不怕被敵人察覺呢？」

    　　呼雷方笑道：「劉兄剛到達此處，所以不清楚情況。敵人在小建康的監視設施
    ，主要倚賴新築的南北兩牆旁的六座哨樓，又把大部分出入口封閉，僅餘東西兩邊
    出口，分別通往穎水和北大街。」

    　　拓跋儀接下去道：「我們這座廢園在北大街之東，離小建康只有十多所房舍的
    距離。為了方便運送武器，我們於離此處南面，最接近小建康北牆的一座廢宅開鑿
    了一條通往小建康的地道，長只五、六丈，所以高彥說來便來，說去便去。」

    　　劉裕喜道：「偷運武器的情況如何呢？」

    　　呼雷方道：「此事由卓名士負責，進行得非常順利，只要再三數天的時間，應
    可大功告成。說到底這是我們的地方，敵人又將注意力放在外圍和集外，令我們做
    起事來非常方便。」

    　　屠奉三苦笑道：「只是沒想過敵人有此鎖腳的一招。」

    　　高彥道：「此事包在我身上。」

    　　屠奉三道：「若要幫忙，我們人人樂意。」

    　　高彥道：「最重要是不惹敵人懷疑。我有個手下是第一流的扒手，只要製造機
    會，讓他接近看匙者，偷了後印好模再掛放回他腰間，包保對方懵然不覺，你們放
    心好了。」

    　　眾人都知高彥和他的一群手下最擅旁門左道的勾當，又詭計多端，遂放下心事。

    　　高彥道：「我回去哩！」

    　　慕容戰道：「我們一起去，順道為眾兄弟打氣。」

    　　燕飛道：「你們先行一步，我要去找老卓，商量刺殺鐵士心的大計。」

    　　劉裕心中一動，道：「我陪你一道去。」

    　　高彥偕屠奉三、拓跋儀、慕容戰和呼雷方離開後，劉裕問道：「我們究竟有多
    少人潛入了集內？」

    　　燕飛道：「約在百許人間，全是高手，否則也沒法閉氣通過水下的暗渠。」

    　　劉裕笑道：「真想不到集內如此寧靜安全，雖在敵人的勢力範圍內，卻有如入
    無人之境的感覺。」

    　　燕飛道：「敵人於此的兵力不足一萬之數，又要輪番守衛，所以只能於集內設
    置關口哨站，不過我們早就弄清楚所有佈置，要瞞過敵人耳目，實是易如反掌。」

    　　劉裕歎了一口氣，沉聲道：「玄帥尚有百多天的命。」

    　　燕飛失聲道：「甚麼？」

    　　劉裕把謝玄的情況說出來，又說出輿江文清最新的關係，卻沒有提及與王淡真
    私奔的事，因為他不單不願意提起王淡真，更希望可以暫時把她忘掉。

    　　燕飛發呆片刻，吁出一口氣道：「玄帥確是真正的英雄好漢，他這樣做主要是
    為你的將來舖路，你勿要辜負他對你的期望。」

    　　劉裕心中一陣激動，燕飛說出這番話等若表態支持他，他差點把任青媞的事和
    盤托出，可是想到若惹來燕飛的反感，便不知如何收拾，終把到了唇邊的話吞回肚
    內去。

    　　燕飛看他一眼，訝道：「你有話想說嗎？」

    　　劉裕心中慚愧，暗忖如坦白把任青媞的事道出，說不定燕飛會體諒他沒有選擇
    的困局。否則如將來被燕飛發覺自己在此事上瞞他，自己大有可能失去這個曾共生
    死的摯友。而燕飛更是最有可能發現他有所隱瞞的人，因為燕飛正因曼妙的事而力
    主劉裕到廣陵面告謝玄。

    　　劉裕無奈地歎一口氣道：「你可知我是如何從孫恩手底下逃生的呢？」

    　　燕飛大感興趣道：「我正聽著。」

    　　劉裕道：「孫恩襲殺任遙後，便向我下手，我趁任青媞和王國寶纏著孫恩的當
    兒逃走，仍被孫恩所傷。到我走不動時，任青媞來了，她不但為我療傷，還與我連
    手對抗孫恩，後來我更有賴她藏在穎水的快艇脫險。」

    　　他沒有說出療傷的香艷實情，卻不由自主在心底重溫一遍，想到若能與此美女
    真個銷魂，事後又不用負責任，肯定是風流韻事。當然這念頭只可以在腦袋內打個
    轉，不會付諸實行，任青媞渾身是刺，與她發生肉體的關係，吉凶難料。

    　　燕飛沉吟道：「聽卓狂生說任青媞已解散逍遙教，曼妙一事又如何呢？」

    　　劉裕道：「曼妙是她唯一留下的棋子，為的是要替任遙報孫恩的仇。」

    　　燕飛皺眉道：「在這樣的情況下，曼妙還能起甚麼作用？任青媞該猜到你回廣
    陵去，是因已識破曼妙的事。」

    　　劉裕把心一橫，決定向燕飛招供。要在此事上隱瞞謝玄，已折磨得他很慘。向
    燕飛吐露實情，心中會舒服多了。

    　　苦笑道：「她不但請我為她守秘密，還說可以與我合作，目的是要殺死孫恩。」

    　　燕飛愕然道：「任遙已死，曼妙雖可以影響司馬曜，但最後只會淪為司馬道子
    和王國寶利用的工具。」

    　　劉裕道：「司馬道子和王國寶並不清楚曼妙的真正身份，只以為她是逍遙教找
    來的天生尤物，事實上曼妙卻是任青媞的親姊。」

    　　燕飛皺眉看他道：「玄帥怎樣看此事呢？」

    　　劉裕心中叫苦。他若答燕飛說根本沒有把此事實告謝玄，燕飛會如何看他？劉
    裕心中也不知是甚麼滋味，只聽到自己言不由衷的道：「玄帥認為拆穿曼妙的身份
    ，在現今的情況下對我並沒有好處，不如留下她在司馬曜身邊，以抗衡司馬道子和
    王國寶對我的迫害。」

    　　燕飛默然片晌，點頭道：「玄帥該比任何人更清楚北府兵和朝廷的關係，他既
    有這樣的想法，當然不會錯到那裡去。」

    　　劉裕回到現實裡，曉得已向燕飛撒了個永遠收不回來的謊話，可是他真的沒有
    別的選擇。

    　　燕飛拍拍他肩頭，道：「我們去找老卓。」

    　　從地上彈起，閃出門外。

    　　劉裕收拾亂糟糟的心情，追在他身後沒入廢宅外的黑暗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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