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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卷

    　　　　　　　　　　　    【第十章　白雁北飛】

    　　邊荒集，古鐘樓議堂。

    　　慕容戰、拓跋儀、呼雷方、費二撇、姬別、程蒼古、江文清、姚猛、陰奇和奉
    召列席的高彥、龐義、方鴻生、劉穆之、王鎮惡均已到達，各居其位。反而身為召
    集人兼主持的卓狂生仍未出現，另一個遲到的是紅子春。

    　　議堂內鬧哄哄之時，卓狂生終於到了，剛跨過門坎，他便仰天大笑三聲，令人
    人側目，也因而停止說話，目光集中往他身上去。

    　　費二撇笑道：「又在發什麼瘋哩！」

    　　卓狂生欣然道：「你說得對，我的確在發瘋，是歡喜得瘋了的那種瘋，因為我
    自邊荒游開始一直期待的人，終於出現了。」

    　　眾人聽得一頭霧水，不知他在說什麼。

    　　姚猛抓頭：「老卓你在期待誰呢？難道是你失散了十八年的妻子？」

    　　他的話登時惹起哄堂大笑，只有劉穆之和王鎮惡兩人沒法投入他們輕鬆的情緒
    裡，因為他們的列席是具有爭議性的，大部分成員都反對讓他們列席，尚須卓狂生
    為他們爭取。可以這麼說，他們在邊荒集的未來，將決定於今次臨時的議會上。

    　　卓狂生朝首席走過去，笑道：「去你姚猛的娘。」又肅容道：「我鄭重地在此
    公告，昨夜我終於遇上一個參加邊荒游的人，到邊荒集來既不是為了天穴，更不是
    為夜窩子的嫖、賭、飲、吹，而是專誠為了聽我卓狂生說書而來的。現在你們明白
    因何我期待他了。」

    　　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卓狂生到主位坐下，面向眾人，一臉自我陶醉的神色，還扮了個興奮如狂的鬼
    臉。

    　　忽然眾人目光轉往入口處，紅子春赫然出現，立在入口處，手上舉著一封似信
    函的東西，還輕輕搖晃，好引人注目似的，神態寫意輕鬆，令人感到他心情極佳。

    　　慕容戰道：「人齊哩！終於可以開會了。老紅，我們已沒有責怪你遲到，你還
    不快滾進來。」

    　　紅子春以有點像舞步的腳法走進來，微笑道：「高彥！叫聲爹來聽聽。」

    　　姬別和紅子春交情最深，立即助陣，模仿出高彥的神氣聲調，陰陽怪氣的接下
    去，道：「咦！我有什麼把柄落到這個死奸商手裡呢？」

    　　眾人均是老江湖，終察覺到紅子春手上的信函，絕不尋常，且是與高彥有關的
    。高彥死命盯著被紅子春搖晃著的信函，沉聲道：「那封信是否寄給我的呢？」

    　　紅子春來到議堂中央，以苦口婆心的神情向高彥道：「我兒你乖點好嗎？」

    　　眾人再忍不住，爆起哄堂笑聲。連劉穆之和王鎮惡也忍俊不住，終於投入了荒
    人議會的獨特氣氛裡去。

    　　高彥不敢發火，漲紅了臉道：「算我怕了你，那封信是誰寄來的？」

    　　紅子春道：「你在問爹嗎？」

    　　眾皆大笑，議堂內再沒有半點嚴肅的況味。

    　　卓狂生大喝道：「肅靜！」

    　　笑聲漸止。

    　　卓狂生道：「老紅你不要賣關子了，我和高彥總算兄弟一場，不忍見他受辱。
    好哩！高小子，你便大大方方叫聲爹吧！」

    　　眾人本以為他是仗義出手幫高小子的忙，豈知最後一句完全露出狐狸尾巴，竟
    是與紅子春、姬別互相為謀。再爆哄笑聲。

    　　江文清喘著氣笑道：「不要作弄高彥了，這封信是誰送來的？」

    　　紅子春欣然道：「是我在兩湖的老朋友老聶使人送來的。」

    　　高彥怪叫一聲，離椅而起，一個觔斗落在紅子春身前。

    　　紅子春把信收到身後，道：「想搶嗎？」

    　　高彥滿臉喜色，躬身道：「父親大人在上，請受小兒高彥一拜。」

    　　眾人此時才響起喝采聲。曉得有小白雁的最新消息了。

    　　龐義大笑道：「高小子當你是他死去的爹！」

    　　紅子春毫不介懷，笑道：「此爹豈同彼爹，不過為懲治你這忤逆不孝兒，老卓
    接著哩！」一抖手，信函脫手朝卓狂生飛去，高彥飛身探手想來個攔途截劫，卻差
    少許才成功，眼睜睜瞧著信函落入卓狂生手上。

    　　卓狂生喝道：「不准動！待老子看過再說，因為老子是最有資格看這信的人。」

    　　高彥苦著臉孔站在他前方，紅子春則回到他的席位去。

    　　眾人目光全落在卓狂生手上的信函去，屏息靜氣地瞧著他把信從函內抽出來，
    展開閱看。

    　　卓狂生臉無表情的把信看畢，忽然起身移到後方的大窗旁，把手上的信高舉過
    頭揮動著。

    　　高彥搶到他身旁去，焦急地道：「你想幹什麼瘋事？」

    　　窗外數以萬計的目光，從廣場往卓狂生投去。為表示對議會的支持，顯示荒人
    的團結，所有荒人都暫時拋開手上的工作，自發地聚到廣場來，以示對議會的支持。

    　　卓狂生不理高彥，向下面的荒人群眾大喝道：「我有一件事宣佈，小白雁正在
    來此途上，我們要好好的款待她，竭盡地主之誼，千萬不要讓她大小姐有不滿意的
    地方。」

    　　廣場上立即發出轟然狂呼、喝采、鼓掌的巨響，直衝宵漢。

    　　接著卓狂生把信送入高彥手上，自行回到席位，神氣的道：「都說我的招數要
    得，看！現在終於開花結果了，我的天書亦可以繼續寫下去。」

    　　「我的娘！」

    　　高彥一個觔斗回到議堂中央，另一個觔斗回到位子裡，然後振臂大嚷道：「娘
    呵！我成功哩！」

    　　接著把信塞給身旁的姚猛，道：「大家傳著看。」

    　　姚猛大急道：「我不識字啊！誰幫我讀出來。」

    　　話猶未已，早給方鴻生劈手搶走信件，展信看起來。

    　　議堂充滿歡樂的氣氛，人人為高彥高興雀躍。

    　　卓狂生大笑道：「今天的議會有個非常好的開始。哈！該談正事哩！」

    　　議堂肅靜起來，信則繼續傳閱。

    　　卓狂生道：「首先是劉穆之和王鎮惡列席的問題，有人反對嗎？」

    　　紅子春笑道：「今天大家都非常開心，故不願因有爭論鬧個臉紅耳赤。我提議
    由請他們列席者提出理由，然後大家舉手決定。」

    　　卓狂生欣然道：「那就只好由我說吧！我之邀請劉先生和王兄來列席鐘樓議會
    ，首先是認為他們沒有可疑，我相信議會成員裡大多同意我這個看法。」

    　　姬別點頭道：「我是今天才認識他們兩位，經卓館主說明他們的出身來歷後，
    亦同意他們該不是敵方派來混入我們的奸細，如果敵人的安排巧妙至此，我也只好
    寫個『服』字。」

    　　高彥道：「他們絕不會是敵人的臥底，因為他們都是有智慧的人，所謂良禽擇
    木而棲，現在我們邊荒集的運勢如日中天，又出現天穴吉兆，劉爺則在南方嶄露頭
    角，不來歸附我們，難道去投效豺狼之性的桓玄、禍國殃民的司馬道子、不忠不義
    的劉牢之嗎？我相信他們。」

    　　卓狂生攤手道：「這方面該不用舉手表決吧？」

    　　江文清道：「我是支持他們列席的，道理很簡單，因為他們都是不可多得的人
    才，各有所長。劉先生長於政治經濟，他費了兩天兩夜擬出來振興邊荒集的大計，
    正是我們欠缺的，因為我們沒有他鳥瞰式的廣闊視野。而且我們各有各的業務，像
    高小子雖想出『邊荒游』，但他的精神卻給小白雁佔據了，哪還有空間去用心打理
    『邊荒游』，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人全心全意總理整個邊荒集在軍事、經濟和民生上
    的發展，而劉先生正是我們不二之選。」

    　　姬別鼓掌道：「我被大小姐說服了。」

    　　紅子春喝道：「我則是被劉先生那份計劃書說服了，最難得是照顧到各方面的
    利益，又不會影響邊荒集原有的特色。」

    　　卓狂生欣然向劉穆之道：「先生的心願達到哩！由今天開始，你已擁有在議會
    列席的資格。」

    　　眾人鼓掌喝采的歡迎聲中，劉穆之起立道：「今天劉某真的非常感動，也徹底
    改變了我對荒人的印象。在這裡便像在一個胡漢雜處的大家庭內，每一個人都拋開
    私利，盡心盡力為邊荒集的未來而奮鬥，而這正是能令我們成功的因素，可以繼續
    創造奇跡。」

    　　在眾人又一陣喝采聲裡，劉穆之含笑坐下，只是這番剖白之言，已使他確立了
    在議會中的地位。

    　　各人目光落在王鎮惡處，後者有點不習慣的現出帶些兒尷尬的神情。

    　　呼雷方道：「老卓硬逼我去向王兄尋根究底，我只好和王兄摸著酒杯底談了整
    晚，王兄為王猛的親孫這件事該沒有疑問，因為我曾從姚興處聽過他的名字，姚興
    還著意我留意王兄有否避往邊荒集來，見之立殺無赦。可以這麼說，當日長安城破
    ，姚萇第一個想殺的是苻堅，第二個便輪到王兄，為的是怕苻堅再次重用他，由此
    可見王兄的厲害。想不到他竟遠避南方，現在又回來了。」

    　　陰奇道：「王兄為何無緣參加淝水之戰呢？」

    　　王鎮惡臉色一沉，道：「自爺爺過世，家父遇刺身亡，慕容垂和姚萇一直千方
    百計的排擠我，令我投閒置散，淝水之戰豈會有我的份兒？」

    　　卓狂生笑道：「王兄自幼便隨爺爺學藝，盡得王猛武功兵法的真傳，八歲隨爺
    爺出征，十六歲已獨當一面，打了第一場勝仗。最精采是他熟悉慕容垂的戰法，如
    果慕容垂來犯，王兄可以是另一個劉爺。」

    　　陰奇皺眉道：「劉裕與我們的關係與王兄有很大的分別，且我們的荒人兄弟大
    多不認識王兄，貿然把王兄擺在這麼一重要的位置上，恐難服眾。」

    　　拓跋儀接口道：「王兄如果當我們的軍師，陰爺的疑慮可以迎刃而解。」

    　　眾皆大訝，因為若追源溯流，拓跋儀的拓跋族該與一手覆滅代國的王猛有深仇
    才對，故不明白為何拓跋儀反為王鎮惡說話。

    　　卓狂生哈哈笑道：「想不到吧！讓我告訴你們原因吧。是我請王兄擬想出慕容
    垂攻打邊荒集的策略，再請慕容當家和拓跋當家連手接招，王兄究竟是龍是蛇，在
    這樣的情況下，立即現出龍的真身。大家明白嗎？」

    　　議堂內一時靜至落針可聞，外面的廣場亦是一片靜穆。

    　　高彥打破沉默道：「這叫虎祖無犬孫。我可以保證王兄是正人君子，是個有大
    志的人。」

    　　卓狂生歡喜的道：「還有人反對王兄列席議會嗎？」

    　　姬別舉手道：「通過！」

    　　眾人尚未來得及發出歡迎的采聲，外面忽然歡聲雷動。

    　　眾皆愕然。

    　　「燕飛回來了！燕飛回來了！」

    　　整個議堂騷動起來，人人爭先恐後擁往歡呼聲傳來的那邊窗戶，朝廣場看下去。

    　　只見人群潮水般分開來，燕飛背著蝶戀花，正以其灑脫好看的步法，含笑接受
    群眾的呼叫，從容自若的直抵鐘樓下，往他們望上來。

    　　拓跋儀第一個大喝道：「大家靜一點，否則怎聽得到我們邊荒第一高手燕飛說
    的話。」

    　　歡叫聲潮水般退去，偌大的古鐘場不聞一聲，只有興奮的呼吸聲此起彼落。

    　　拓跋儀狂喝道：「是否我們贏了！」

    　　燕飛道：「慕容寶率八萬精兵來攻我們，駐軍五原，無法得逞，更被我們施巧
    計逼得倉卒撤退，我軍追殺千里，燕軍於參合陂慘遭滅頂之禍，慕容寶僅以身免。」

    　　廣場上先是靜至連呼吸聲也停止了，接著爆出驚天震地的狂呼，像洪水般把整
    個廣場淹沒了。

    　　拓跋儀湧出熱淚，拓跋族終於復興有望。

    　　燕飛進入鐘樓，高彥、姚猛兩個好事者慌忙下迎，擁著他步入議堂，接受各人
    再次的歡叫和祝賀，氣氛熱烈至極點。

    　　此時外面的廣場吵聲喧天，沒有人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卓狂生道：「我們定要好好慶祝。」

    　　燕飛目光落到劉穆之和王鎮惡身上，江文清連忙為他們兩人引見燕飛，簡略說
    出他們在這裡的來龍去脈。

    　　燕飛道：「大家坐下再說。」

    　　重新坐好後，燕飛道：「今次我不待收復平城和雁門便趕回來，是有緊急的事
    告訴各位。」

    　　高彥道：「不用那麼急呵！小白雁和我的婚禮尚要過幾天才舉行。」

    　　眾皆大笑，氣氛攀上熾熱的高峰。

    　　卓狂生道：「不要插科打諢，能令我們燕爺震驚的，肯定是大事。」

    　　燕飛正容道：「如我所料無誤，慕容垂將會在短期內來攻打邊荒集。」

    　　眾人的目光均向劉穆之投去，並沒有出現燕飛意料內的震驚。

    　　卓狂生鼓掌道：「我沒有看錯人吧！劉先生正是那種能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
    之外的智士。」

    　　然後向燕飛道：「今次召開鐘樓議會，有一半原因是劉先生預測慕容垂會來進
    攻邊荒集，現在給你證實了。」

    　　燕飛用神打量了劉穆之兩眼，問道：「另一半原因呢？」

    　　江文清道：「劉裕需要我們派人到南方助他對抗天師軍，你回來便好哩！可以
    為邊荒集作主。」

    　　燕飛聽得呆在席位處，終於體會到慕容垂難以分身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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