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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三卷

    　　　　　　　　　　　    【第六章　只欠東風】

    　　離日落尚有小半個時辰，燕飛和慕容戰藏在穎水東岸一處樹叢內，對岸下游是
    邊荒集。

    　　慕容戰訝道：「十多天的變化竟這麼大，除城牆損毀嚴重，房舍均被修復過來
    ，我們被俘的兄弟肯定被迫得只剩下半條人命，像畜牲般在鞭子下作苦工。」

    　　燕飛目光不住搜索，欣然道：「東門殘樓竟沒有被洪水沖倒，教人意想不到。」

    　　慕容戰道：「洪水來時聲勢駭人，幸好龐義督建的防水牆發揮作用，頂住了洪
    水的衝擊。那時形勢不知多麼緊張，敵人從其它三面狂攻我們夜窩子的最後防線，
    我們則敲響洪水沖至的警號，把守穎水的兄弟發了瘋似的從地壘撤退，走遲半步的
    全給洪水沖走。接著慕容垂一萬養精蓄銳的生力軍，越過抽乾河水的河床，以無可
    抗禦之勢，硬撼我們能防水防敵的東面戰線，我當時的感覺有如陷身永遠醒不過來
    的噩夢裡。」

    　　燕飛幾可在腦海裹重演當時的情況，不由想起紀千千。在過去的一天，他曾多
    次與紀千千建立心靈的短暫聯接，有點像紀千千在向他報平安，不過或因紀千千不
    想他分神，每次傳遞的只是簡單的訊息。

    　　隨著距離的增加，他們的以心傳心變得困難、吃力和模糊。

    　　慕容戰的聲音傳人耳內道：「我們本打定主意死守至最後一兵一卒，千千卻下
    令突圍逃走。唉！我們給千千耍了一著，以為先由我們以火畜陣破敵突圍，然後她
    再領其它人趁亂逃走，豈知她不單不走，還領軍固守夜窩子至天明方投降。不過沒
    有人怪她，反更添敬慕之心。若非她牽制敵人，我們將沒法逃過敵人的追殺，有現
    時的一半人逃抵巫女丘原已很了不起。」

    　　燕飛可以想像敵人在當時做好趕盡殺絕的預備功夫，於各掣高點布下伏兵，封
    鎖他們突圍逃逸的路線。而紀千千正是有見及此，故以奇謀妙策，牽制敵人。

    　　慕容戰歎道：「我本堅持留在千千身旁，卻被她以死相脅，不得不加入突圍軍
    行列？離開之時，心情之惡劣，是我一生人從未嘗過的。」

    　　天色逐漸暗沉下來。

    　　一隊十多人組成的燕兵騎隊，在對岸馳遇。

    　　穎水兩岸建起多座高起達十丈的哨樓，監視遠近情況。一個不小心，便會被敵
    人發現。

    　　燕飛默默聽著，慕容戰因重睹邊荒集至滿懷感觸，是可以理解的。

    　　他何嘗不因紀千千而嘗到噬心的痛楚，只好化悲憤為力量，做好眼前可以辦到
    的事。

    　　兩人心現警兆，目光齊往對岸投去。

    　　一道人影從上游叢林閃出來，跳下岸阜，藏身在水邊的草叢內。

    　　燕飛看不清楚對方面目，卻直覺感到是高彥，道：「是高彥那小子。」

    　　慕容戰點頭道：「難怪有熟悉的感覺。」

    　　燕飛道：「我們過去與他會合如何？」

    　　慕容戰以行動答他，匍匐而前，無聲無息滑入水內去，燕飛緊隨其後。

    　　片刻後，三人在對岸聚首。

    　　曉得紀千千主婢仍在慕容垂手上，高彥當然大感失望，幸好他生性樂觀，弄清
    楚先收復邊荒集再拯救千千主婢的偉大計劃，又興奮起來。道：「我雖找不到我們
    邊荒集的聯軍，不過卻非沒有收穫。你道我找著誰呢？」

    　　慕容戰喜道：「是否姬別？」

    　　高彥大奇道：「你怎會一猜即中？」

    　　慕容戰道：「突圍那晚我瞧著他被宗政良那兔崽子射中一箭，接著便和他在集
    外失散，以後沒見過他。」

    　　燕飛心中暗念宗政良的名字，下決心不放過此人。就在這刻，燕飛知道自己的
    命運，已與邊荒集結合起來，從此更不可像以前般懶散地生活，必須借助群體的力
    量，把紀千千救回來。

    　　要擊敗慕容垂，他可倚靠的不是邊荒集的任何人，而是與他親如兄弟的摯友拓
    跋珪。若要在天下間找出一個能在戰場上擊敗慕容垂的人，那個人肯定是拓跋珪，
    其它人都辦不到。

    　　只要有拓跋珪作戰友，他燕飛則透過紀千千，鉅細無遺地掌握慕容垂的狀況和
    戰略，此戰肯定必勝無疑。

    　　可是要實行此必勝之策卻有個近乎死結的困難。邊荒集代表著南北各大小勢力
    的利益，怎會容拓跋珪借與慕容垂的衝突鬥爭，從邊荒集乘勢崛起，脫穎而出。拓
    跋族的冒起興盛，正代表其它胡族的沒落。

    　　如此一想，與拓跋珪連手的時機尚未成熟，否則邊荒集將四分五裂。

    　　高彥道：「宗政良那一箭射得姬別很慘，他十多名忠心的手下拚死帶他逃離戰
    場，躲在西北二十里外一座密林療傷。姬別的傷勢時好時壞，應是傷及臟腑，我找
    到他時老姬正陷於昏迷裡，病得不成人形。」

    　　燕飛道：「入集辦事後，我們去看他，或者我有辦法治他的箭傷。」

    　　高彥訝道：「你何時當起大夫來呢？」

    　　慕容戰道：「勿要小覷燕飛，南北最可怕的兩個人都輿他真刀真槍的硬拚過，
    孫恩殺不死他，慕容垂施盡渾身解數，與他仍是平分秋色的局面。最厲害是小飛的
    靈機妙算，事事像未卜先知似的，否則我們肯定沒法活著在此和你說話。」

    　　燕飛心叫慚愧，道：「入集吧！」

    　　三人先後鑽出渠道，冒出水面。

    　　廢宅靜悄悄的，一切如舊。

    　　燕飛在破爛的大門旁牆角處，找到卓狂生留下的暗記，問道：「現在是甚麼時
    候？」

    　　慕容戰在他身旁蹲下，細看暗記的符號，答道：「應介乎酉時和戌時之間，卓
    名士在暗記說他會於每晚戌時頭到這裹來探消息，我們耐心點等他如何呢？」

    　　高彥在門的另一邊挨牆坐下，目光穿過對面的破窗望向夜空，道：「你們想知
    道集內的情況，何不問我這個大行家？」

    　　兩人學他般挨牆坐地。慕容戰道：「他們把我們的兄弟關在何處？」

    　　高彥道：「就在我們隔鄰的小建康內，由黃河幫和燕兵負責外圍的防禦，天師
    軍則負責小建康內的秩序。唉！我看不用人把守他們也沒法逃走。」

    　　慕容戰道：「敵人施了甚麼厲害手段呢？」

    　　高彥道：「做便做個半死，吃的僅可以餬口，我們的兄弟每晚回到小建康內時
    ，人人筋疲力盡，把手腳舉起也有困難，試問如何逃走呢？」

    　　慕容戰為之色變，往燕飛瞧去。

    　　燕飛當然明白他的憂慮，假如集內被俘的兄弟人人疲不能興，如何造反？問道
    ：「開始築城牆了嗎？」

    　　高彥道：「現在仍在收拾殘局，重建或修補於大戰時損毀的房舍和街道。敵人
    下了走一個殺十個的嚴令，所以龐義、小軻等雖然曉得秘道的存在，卻沒有人敢隨
    我離開。」

    　　燕飛向慕容戰道：「只要我們擺出進攻的姿態，肯定敵人會把我們的兄弟趕回
    小建康內，他們便可以爭取到休息的機會。」

    　　慕容戰點頭：「確是可行之計，但吃不飽又如何有力作戰呢？」

    　　高彥道：「這方面反而不用擔心，羌幫的冬赫顯說在小建康他們有個秘密糧倉
    ，仍未被敵人發現。需要時可以秘密取出藏糧，吃飽肚子。不過由於人數太多，頂
    多四、五頓會把糧食吃個清光。」

    　　慕容戰道：「最怕是他們之中有人被敵人收買，如洩露消息，我們的反攻大計
    立告完蛋。」

    　　高彥笑道：「這個你更可以放心，荒人的團結在被俘後進一步加強。人人均是
    老江湖，猜到建起城牆後，敵人會一個不留地把所有兄弟殺掉，所以個個在等待我
    們的好消息，希望能回復以前歡樂寫意的好時光。」

    　　又道：「千千對他們的影響力更是龐大，在離開邊荒集前，千千親口向他們保
    證你們會在短期內反攻邊荒集，又指小飛沒有死。現在她的話已一一兌現。」

    　　燕飛道：「他們把所有人囚禁在小建康內，雖是易於管理監督，卻並不聰明，
    只要他們手上有武器，可輕而易舉佔領小建康。」

    　　慕容戰道：「敵人是別無良策，不得不這麼做，他們的兵力只是俘虜的一倍，
    若分開囚禁，一有事發生，那還有餘力應付來自集外的攻擊。」

    　　高彥道：「他們連棍子也沒一根，光只是對方在小建康各處哨樓的箭手，就可
    以殺得他們沒有還手之力。」

    　　燕飛道：「你知否敵人把奪得的兵器弓矢藏在哪裡呢？」

    　　高彥歎道：「你休想打這方面的主意，鐵士心和徐道覆把戰利品瓜分後，分別
    藏於集內十多處不同的地點，均為敵人重兵駐紮的地方，例如北門驛站、東門的舊
    漢幫總舵，正是為防我們的兄弟搶武器造反。」

    　　慕容戰和燕飛聽得面面相覷，他們想到的，敵人均已先一步想到，由此可見敵
    人主帥的高明。

    　　若只憑三千多人的實力，在沒有內應下強攻邊荒集，真正是自尋死路，以卵擊
    石。

    　　燕飛忽道：「老卓來哩！」

    　　慕容戰定神細聽，果然聽到輕微的破風聲，訝異地瞪燕飛一眼，不得不令他佩
    服。

    　　高彥發出一陣鳥鳴。

    　　卓狂生鬼魅般閃進來，喜道：「是否救回千千哩？」

    　　見到三人呆頭呆腦，頹然蹲下，歎道：「慕容垂贏哩！」

    　　到卓狂生聽畢整個拯救行動的情況，目光閃閃地打量燕飛，道：「小飛竟能與
    慕容垂戰個難分難解，已足可以為我們邊荒集挽回失去的面子。千千說得對，先收
    復邊荒集，然後我們再從慕容垂的魔爪裡把千千主婢救回來。哼！荒人豈是好欺負
    的。」

    　　慕容戰道：「情況如何？」

    　　卓狂生道：「費二撇仍在我說書館的密室養傷，已大有起色。龐義和方總現在
    成了被俘兄弟的領袖，大家知道燕飛大難不死，立即士氣大振，人人磨拳擦掌，等
    待反攻的好日子來臨。」

    　　高彥苦笑道：「萬事俱備，只欠武器。」

    　　燕飛道：「武器由我們想辦法，你們不用擔心。高彥你留在這裹，負責建立起
    一個最龐大的情報網，借眾兄弟在集內各處做苦工之便，掌握敵人的所有佈置和行
    動。我特別想弄清楚鐵士心的行藏，只要幹掉他，我們便成功了一半。」

    　　卓狂生點頭道：「只有宰掉鐵士心，方可洩我們被慕容垂擄走千千的鳥氣。」

    　　又道：「孫恩極可能已離開邊荒集返回南方。黃昏後天師軍盧循旗下的人開始
    收拾行裝，照我猜盧循會領部分人撤走。」

    　　慕容戰向高彥道：「你有問題嗎？」

    　　高彥道：「當然沒有問題，老子是邊荒集的首席風媒，這方面的事不由我擔當
    由誰擔當呢？」

    　　燕飛道：「小心點！若你給人抓起來，我們的反攻大計立即完蛋。」

    　　高彥傲然道：「我又不用出面，只須把收回來的情報加以分析，保證萬無一失
    。」

    　　卓狂生道：「我會看著他哩！」

    　　慕容戰道：「每晚戌亥之交，我們會派人從秘道進來與你們在此交換消息。」

    　　高彥道：「你們待會須去找姬別，他藏在西潮山南面山腳的密林裡，只要你們
    發出夜窩族的鳥鳴訊號，會有人出來帶你們去見姬別。」

    　　四人將諸般細節商量妥當後，分頭離開。

    　　兩人依高彥之言，在西潮山附近的密林內尋得姬別，守護他的手下共十七人，
    均為姬別的傷勢沮喪。

    　　姬別比高彥所說的更嚴重，臉上沒有半點血色，神智不清，不時胡言亂亂語。

    　　燕飛在面向姬別處盤膝坐下，右掌覆在他額上，另一手以拇指按著他的天靈穴。

    　　慕容戰在燕飛身旁蹲下，訝道：「如此療傷法我還是首次見到，是否你燕飛獨
    家的秘傳？」

    　　以李順良為首的一眾姬別親隨高手，團團圍著三人坐下，兩支火把插在樹幹處
    ，燃亮這在密林開闢出來三丈許的空間。

    　　燕飛道：「坦白說，這只是我臨時想出來的治療方法，至於是否有用，試過方
    知。」

    　　李順良等本來充滿期待的眼神，立即換上失望的神色。事實上他們已用盡辦法
    ，仍沒法令主子有起色。

    　　慕容戰苦笑道：「原來你並沒有獨門秘法的。」

    　　燕飛真氣從左手拇指輸進姬別的天靈穴內，從容道：「我曾接過宗政良一箭，
    對他的真氣有一定的體會和認識，那是一種非常霸道的真氣，專事攻擊頭部的經脈
    ，所以我由姬少的頭頂入手。」

    　　眾人聽得精神－振，雖然對燕飛能否治癒姬別仍抱懷疑，不過只要燕飛不是盲
    目施救，便有一線希望。

    　　燕飛閉上眼睛，金丹大法全力運行，半刻不到已失去對身體的感覺，而姬別經
    脈的情況，宛如一幅山川地勢圖般展現在他心靈之眼的前方，無有遺漏。

    　　他感到真氣到處，姬別的經脈立即暢通無阻，生機勃現。覆蓋姬別額頭的右掌
    ，不是要雙管齊下的醫治姬別受創經脈，而是要保著姬別脆弱的心脈，使血液流通
    ，呼吸暢順。

    　　燕飛並不明白自己的真氣怎會神奇至此，但他既然可以自療孫恩差點要了他小
    命的嚴重內傷，當然可以用同樣方法救姬別一命。

    　　林內只有火把燃燒的聲音和呼吸聲，人人睜大眼睛，看著姬別全身不住抖震，
    聽著姬別的呼吸逐漸加強，再不是先前的氣若游絲。

    　　「呵」！

    　　姬別張開眼睛。

    　　眾人大喜歡呼。

    　　燕飛笑道：「感覺如何？我正在消融你後腦一塊巴掌般大的瘀血。」

    　　姬別一震道：「燕飛！你竟然沒死？」

    　　慕容戰道：「我們不但活得好好的，還要反攻邊荒集，所以你千萬要振作。」

    　　燕飛道：「我打通你所有閉塞的經脈，又清掉瘀血，你至少還要躺上三、四天
    ，方可復原。」

    　　姬別呻吟道：「只要死不了便成，邊荒集情況如何？」

    　　慕容戰道：「現在萬事俱備，只欠點東西，這方面的事由我們去憂心，你至要
    緊養好身體。」

    　　李順良也勸道：「大少勿要說話，燕爺在為你療傷呢！」

    　　姬別堅持道：「欠的是甚麼？」

    　　燕飛心中一動道：「欠的是可供六千多人用的箭矢兵器，你是兵器大王，該比
    我們有辦法。」

    　　姬別歎道：「若是在邊荒集，你要多少我都可以供應多少。只可惜邊荒集已落
    入敵人手上。」

    　　燕飛和慕容戰同時動容。

    　　姬別苦笑道：「在我工場下有一個秘密武器庫，若不是捨不得此庫，我早溜之
    大吉。」

    　　燕飛和慕容戰交換個眼色，齊聲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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