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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四卷

    　　　　　　　　　　　    【第三章　兵分多路】

    　　慕容戰傲坐馬背上，雙眼目光如炬的瞧著前方敵軍的調動，一眨也不眨，神態
    從容，彷如魚歸大海般自若。

    　　簇擁著他的是姚猛和七、八名本族高手，手下騎兵分別在左、右結陣，另有一
    支千人部隊在後方。

    　　姚猛道：「敵方不過二千之數，該是虛張聲勢，以防我們直推進至南門外吧。」

    　　慕容戰沒有答他，留神察看敵陣變化，忽然笑道：「這是慕容麟的軍隊，出集
    來迎，豈是阻我進勢那麼簡單，而是欺我們長途跋涉，師疲力竭，哪知我們昨晚休
    息竟夜，養足精神，今天只趕了區區十里路。」

    　　姚猛由衷佩服道：「戰爺真了得，開始時急趕了一日一夜的路，累得我們差點
    沒了半條命，原來早預見有眼前的情況。」

    　　又訝道：「可是，憑對方的兵力，怎敢與我們對撼？」

    　　慕容戰冷然道：「哼！敵人現在的推進，緩慢而穩定，可以隨時改緩為急，隨
    時衝鋒佈陣，如此戰法，分明是要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令我們集中力量固守前方。
    他奶奶的！我偏不中計。想和我玩陣法變化，我慕容戰樂意奉陪。他們以為陣式是
    我們最弱的一環，我會教他們大出意外。」

    　　姚猛也是軍旅出身，細看敵勢，布的是先鋒陣，把主力集中於正中，左右為輔
    ，是全攻型的騎兵部隊。推進時中軍若行，左右軍便押後，到中軍停下，便輪到左
    右軍推前，令人感到其陣勢完整，生出強大的壓逼感。

    　　驀地，左方遠處閃起五次亮光，顯然是有人以鏡子反映陽光，向他們報信。

    　　慕容戰欣然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敵方五千人，已潛行至我們側翼，準備以
    偷襲手法夾擊我軍，但怎瞞得過我們的荒人探子。」

    　　姚猛讚道：「戰爺不愧是吃這口戰場飯的人，對戰事等閒視之，只看你一切盡
    在掌握中的神態，我便信心十足。」

    　　慕容戰啞然笑道：「你是來當我的副將，不是來拍我的馬屁，討我歡心的。」

    　　接著一揪馬韁，令戰馬前踢長嘶，人立而起，同時喝道：「各位兄弟！」

    　　手下戰士人人翹首往崗上的他望來。

    　　慕容戰策馬在高崗上左右緩馳，讓人人可以清楚看到他，高舉右手，握拳喝道
    ：「我們反攻邊荒集的好日子終於來臨，大丈夫馬革裹屍，我們寧願轟轟烈烈的戰
    死，也不願苟且偷生的活下去，對嗎？」

    　　眾戰士轟然應喏，士氣提升至頂點，人人誓言死戰。

    　　慕容戰狂喝道：「但我慕容戰絕不會讓你們去送死的，死的只會是低估我們的
    敵人，給我布盾陣。」

    　　命令發下去，左右兩陣登時各有五百人跳下馬背，解下輕便的籐盾，在前方佈
    成盾陣，後方戰士先把馬牽走，然後取出長弓，於盾陣後分兩隊打橫排成新的陣式
    ，井然有序，頓然形成龐大無匹的兵陣氣勢，把敵人昂然推進的氣焰全蓋過去。

    　　號角聲起，敵軍停止推進，在二千多步外佈陣，保持可隨時衝鋒的姿態。

    　　慕容戰回到姚猛身旁，後者帶頭吆喝怪叫，表示喝采致敬。

    　　慕容戰氣定神閒的掃視己方盾牌陣的軍容，道：「多謝荊州軍的饋贈，沒有他
    們的慷慨，我們便布不成盾牌陣。哈……」

    　　左右給他惹得開懷大笑，充滿談笑用兵、視死如歸的況味。

    　　姚猛目光投向敵人，哂道：「他老娘的！還不害怕嗎？」

    　　慕容戰道：「他們不是害怕，而是見我們鬥志激昂，怕我們忽然反擊，故暫緩
    前進之勢，待左方來援施壓，以強勢兵力動搖我們的軍心，再視我軍的反應而釐定
    進攻退守的策略。」

    　　姚猛道：「原先我還以為敵人不敢出集迎擊，怎知剛好相反，我們陣腳尚未站
    穩，龜孫子們便來了。」

    　　慕容戰微笑道：「我們對敵情的判斷，大致上沒有錯。如果敵人分出一半以上
    的兵力來對付我們，才算是迎頭痛擊，現在仍是以守勢為主。兵法有雲，守城而不
    出擊，是為死守，是善用兵者不為的傻事。在敵人眼中，我們是缺乏軍訓的烏合之
    眾，惟一可持者是高昂的士氣，所以，只要能在初戰時挫折我們，造成大量的傷亡
    ，便可重挫我們的鬥志，大幅削弱我們的戰力，這是高明的策略。問題是我們並非
    烏合之眾，所以，只要我們稍顯實力，敵人只有撤返邊荒集。當他們以為可憑集堅
    守，忽然雨霧齊來，而我們的攻勢則一波接一波，鋪天蓋地之勢，敵人方會曉得自
    己錯得多麼厲害。」

    　　另一人道：「戰爺怎猜到敵人有援軍配合呢？」

    　　慕容戰傲然一笑，淡淡道：「這個更容易，我們出現得突然，故敵方在未摸清
    楚我們的情況下，又未發現拓跋儀的奇兵，只派出一個二千人的騎兵部隊在集外二
    里處佈防，以遏制我們的推進。到敵人弄清楚我們的後援軍仍在途上，兼且發覺我
    軍人數達五千之眾，佔我方總軍力近半之數，當然不會容忍我們倚高崗佈防，又想
    試探我們的戰力，遂決定攻擊我們。如果我們被輕易擊垮，當然最理想，但如能挫
    折我們，敵方已非常滿意。」

    　　稍頓續道：「剛才，我看敵人推進時信心十足的姿態，便知他們有援可恃，否
    則怎敢在我們面前如此囂張？」

    　　蹄聲響起。

    　　左方林木區處湧出大批敵騎，在半里外潮水般掩地而來。

    　　同時前方敵軍由靜轉動，朝他們推進。

    　　戰鼓號角齊鳴，的確似有響徹雲際的威勢。

    　　慕容戰現出冷酷的笑容，道：「鳳凰大陣！」

    　　身旁的女旗號手，立即打出特別為鎮荒崗設計的鳳凰大陣的旗號。

    　　　　　　※※　　　　　　※※　　　　　　※※

    　　十二艘雙頭船，在離邊荒集十里處的穎水結陣，封鎖河道。

    　　後方是大小戰船貨船，分泊兩岸，在臨時建築的碼頭，卸下兵器糧貨。

    　　三十台超級投石機，全運至東岸，發射的非是石頭，而是姬別監製的萬火飛砂
    神炮，共裝滿五十個大箱子，每箱二十個，共一千個。數量看似很多，但在戰場上
    ，個把時辰便可以用盡，所以，必須看情形使用，不然就要以石頭代替了。

    　　另外百多筐以防水布包裹妥當的火石毒煙箭，分別卸往東西兩岸，放置在沿岸
    一帶的荒野山頭。

    　　戰士們把守兩岸上游高地，以防敵人突擊部隊來犯。

    　　眼下人數雖達近萬，但真正能上戰場與敵人血戰的只在四千人間，且全是沒有
    戰馬的步兵隊，故不得不在遠離敵人的地方登岸，且還須先鋒部隊牽制敵人。餘下
    的主要為工匠等各項支持的人員，佔了大半是荒人壯女，她們之中不少是在青樓鶯
    聲燕語的嬌滴滴姑娘，現在卻與其它吃苦耐勞的荒人婦女，成為同甘共苦的好姊妹。

    　　登上東岸的有一千戰士和四千支持部隊，是今次攻集的主力，由劉裕親自指揮。

    　　西岸的二千戰士和支持人員，則由屠奉三負責。戰士們主要來自他的振荊會，
    擅打硬仗，戰力比劉裕手上由大江幫戰士和羌人組成的千人部隊更要強大。

    　　江文清理所當然的指揮曾縱橫南方水道的十二艘雙頭戰船，以席敬和費二撇為
    輔，戰士達千餘人，均為大江幫水戰的好手。

    　　劉裕站在東岸高地，左右是卓狂生、宋悲風、呼雷方、紅子春、姬別、方鴻生
    、程蒼古一眾人等，身後是這支部隊僅有的二十多匹戰馬，供主帥和隨員代步。看
    著卸貨登陸的行動接近完成，大伙提得老高的心才放下來，鬆一口氣。

    　　登陸是軍隊最危弱的時刻，如有敵騎來犯，肯定會吃大虧。車好現在最危險的
    時刻已經過去。

    　　對岸的屠奉三向他們打出旗號。

    　　劉裕欣然道：「放行！」

    　　在後方候命的女旗手，忙以舞蹈的姿態，以色彩燦爛的旗幟傳達訊息，惹來四
    方陣陣讚美之聲。八位嬌俏的女旗手，興奮得俏瞼都紅起來。

    　　左岸號角聲起，步兵沿岸推進，百多輛輜車隨後緩行。

    　　卓狂生捋著頷下長鬚，大笑道：「看！我們荒人多麼俊敏，偉大的荒人在今天
    為邊荒寫下精采的三早，荒人的事跡，將傳誦千古，永遠不會被遣忘。」

    　　程蒼古沒好氣道：「這傢伙又在為邊荒集光復後的說書館生意做工夫。」

    　　卓狂生欣然道：「在邊荒做生意講的是公平競爭，你認為說書說得好過我，歡
    迎比較。」

    　　眾人無不莞爾。

    　　劉裕見輜重車隊集結完成，道：「該論到我們動身了。」

    　　宋悲風傳令道：「起行！」

    　　號角聲長嗚。大隊開始緩緩移動。

    　　姬別道：「稟告老天爺，你千萬勿要在我們未抵邊荒集前已大雨滂沱，又或苦
    等兩三天都不見半滴雨，你老人家至緊要幫這次忙。」

    　　眾人很想笑，卻笑不出來。

    　　紅子春成竹在胸的道：「你現在當我吹牛皮好，死顧面子也好，我敢肯定，在
    黑夜來臨前，必然風雲變色，雷雨交加，我的預測將會兌現。」

    　　此時一人直奔上丘頂來。

    　　卓狂生怪笑道：「有甚麼好消息？」

    　　來的是高彥的左右手小傑，奔到眾人身前，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著道：「報告
    各位大爺，一切依計而行。戰爺已佔據鎮荒崗，敵人兵分兩路，派出約八千人夾擊
    戰爺，尚未知戰果。」

    　　姬別笑道：「我的火石毒煙箭可大派用場了。」

    　　劉裕欣然道：「我們最害怕的情況並沒有出現，就是敵人只留下數千人固守邊
    荒集，其它全體出擊。現在只是試探出擊，測探我們的實力，戰爺自可應付裕如。」

    　　小傑續道：「奇爺和他的五百人，成功潛行到敵人後方，到達目標位置。」

    　　眾人登時爆響歡呼怪叫，最興奮的竟是姬別。

    　　程蒼古緊張地問道：「儀爺方面情況如何？」

    　　小傑答道：「儀爺和他的兄弟從隱伏處走出來，向邊荒集東岸推進。據傳信的
    手法，儀爺會在東岸裝出攻擊姿態，施誘敵夾擊之計。」

    　　卓狂生讚道：「好漢子！夠膽識！」

    　　紅子春皺眉道：「這似乎和我們原定的計劃有出入，一個不好，會陷於全軍覆
    沒的厄運。」

    　　呼雷方道：「紅爺可以放心，拓跋儀乃曾被稱為馬賊之王的拓跋珪手下的第一
    號大將，最擅長這種在敵人大軍夾擊下反攻的戰略，我肯定，他可以不負所托地完
    成任務。」

    　　宋悲風點頭道：「能臨陣應變，才是最高明的將帥。」

    　　程蒼古擔心的道：「逃竄的時間須拿捏得精準無誤。」

    　　劉裕淡淡道：「這方面肯定沒有問題，觀察敵情是高小子的專長，在邊荒不作
    第二人想。不知各位有否想過，敵人高台指揮的優勢，亦是他們最大的缺點。要指
    揮東岸的伏兵，須由敵方主將於高台打旗號指揮，以高彥對各族傳信方法的精通，
    定可掌握敵人全局的進退，完成任務。」

    　　眾人終放下心來，齊聲稱是。

    　　劉裕續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最重要是隨機應變，戰略可以因應形勢
    而改變，只要能達到目的。若不是如此，反令我擔心。」

    　　接著下令道：「除雙頭船外，其它船隻一律返回鳳凰湖。」

    　　旗號揮舞。

    　　眾人登上馬背，馳下山丘去。

    　　反攻邊荒集之戰，隨著他們的步伐，已是離弦之箭，勢在必發。

    　　　　　　※※　　　　　　※※　　　　　　※※

    　　燕飛透窗瞧著鐘樓廣場的情景，以他的冷靜功夫，也不由生出焦慮擔心的感覺。

    　　空曠的廣場，像變成各類重型武器和不同類戰車的陳列場所，排列得井然有序。

    　　最觸目驚心是位於東大街口的數十架四弓弩箭車，每次可發射四枝巨烈弩箭，
    不但穿透力強，可貫穿己方的籐盾，且射程可達千步之外。

    　　這種笨重的箭車，在平野戰中作用有限，可是，在守城和巷戰中卻是威力無窮
    ，只要想像己方人馬從東門攻入，卻遇上十多架這樣的弩箭車，每車連發四箭，荒
    人肯定被射得人仰馬翻，潰不成軍。

    　　現在弩箭車藏在夜窩子內，正是要瞞過他們荒人，把握時機地點，忽然投進戰
    事裡，盡收攻敵無備的神效。

    　　其它還有近百台投石機，正於廣場上嚴陣以待。攻防戰開始後，不論敵人從何
    方攻來，這些防守的重型器具，均可迅速投進待增援的區域去。而夜窩子和四條大
    街，提供了迅速調動這批大型重武器的快捷方式。

    　　此外尚有百多輛可擋箭的撞車，接近鐘樓處放滿鐵桶，約在三、四百之數。如
    估計無誤，桶內放的該是石灰一類的東西，如從高處灑下，對眼睛會造成極大的傷
    害。

    　　燕飛看不到裝載西瓜皮炮的木箱子影蹤，可能是在鐘樓的另一邊，位於他的視
    線之外。

    　　古鐘樓已變成一座堡壘，只有一個入口，如把大鐵門關上，便如鐵桶密不通風
    。下一截是個高達七、八丈的方形石堡，上截是直探中天的古鐘樓，觀遠台上旗幟
    高掛，卻沒有飛揚，因為沒有風，且熱得要命。

    　　燕飛也不由得佩服敵人，忽然間冒出這般多攻守兼備的重武器，可見羌人善守
    的美名，確非虛傳。

    　　怎麼辦呢？

    　　假如劉裕等不曉得敵人隱藏起來的實力，極可能陰溝裡翻船，攻進來後被敵人
    一舉擊垮，就如此窩囊地輸掉這場仗。

    　　就在此時，一隊羌人、鮮卑兵各佔一半，約近百人的部隊，在各武重武器間穿
    行，直朝採花居的方向徒步奔至。

    　　燕飛大吃一驚，心忖，難道是對方發現有人在西瓜皮炮作了手腳，所以到採花
    居來搜尋是否有藏人的秘室。

    　　正不知該立即逃跑，還是躲回地道去的當兒，眾騎士已抵達採花居正門前。

    　　只聽把門者以漢語喝道：「聯軍必勝！」

    　　剛到的戰士還口令道：「荒人慘敗！」

    　　燕飛回頭瞥了一眼，原本放滿各式戰具的大堂，已被搬得空空蕩蕩，只餘十多
    個裝箭矢的大竹籮。

    　　門開。

    　　燕飛一閃身，躲到籮筐後去。

    　　憑他的身手，隨時可以殺進地道去，再從另一端的出口逃走，最重要是先弄清
    楚敵人的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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