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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九卷

    　　　　　　　　　　　    【第八章　最後決戰】

    　　當燕飛踏足翁州島的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孫恩的「黃天無極」，更清楚基於天
    地的物理因素，他是沒法練成「黃天無極」的招數，正如孫恩沒法練成「小三合」。

    　　就在他於西灘登岸的一刻，孫恩的精氣神鎖緊了他。

    　　忽然間腳下的石灘，身後翻滾的波濤，陣陣長風，有如金鼓齊鳴、萬馬奔騰的
    潮聲浪音，天上的皓月，犬牙差互、怪石嶙峋的陡峻海崖，島內的層巒迭嶂，一下
    子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孫恩無所不包、無有遺漏、龐大至無邊際無界限的精神異
    力。

    　　孫恩比以往任何一次決戰時的他更要強大，正處於巔峰的狀態，充滿著絕不肯
    善罷的決心，其間再沒有絲毫猶豫和迷惘。

    　　燕飛首次清楚掌握到孫恩陽神的狀況，正與孫恩處於既分離又連合的奇異境況
    。孫恩的元神嵌入了天地宇宙最本原和神秘的力量裡去，渾成一體，令孫恩的元神
    能自然而然地提取「自然之道」至陽至剛的力量，以供孫恩「黃天無極」的所需。
    這個認知令燕飛生出明悟，除非自己能令陽神和陰神分離，否則沒有可能辦到。

    　　他是陰陽合一，而孫恩則處於至陽之極的狀態，在本質上他們的內功心法，有
    著基本的差異。

    　　驀地孫恩現身於石灘的邊緣處，發須拂揚，道袍飄飛，狀如仙人。

    　　驀然外在的世界又重現四面八方。灘上遍佈怪石貝殼，珊瑚參差叢聚，潮水不
    住湧往灘上來。明月映照下，孫恩後方峰巔重迭，雲漠縹緲。

    　　孫恩拈鬚長笑道：「我還以為要到明年秋天方能再次與燕兄聚首，豈知只是個
    把月的時間，又能再會燕兄，的確令人驚喜。」

    　　燕飛感到一陣陣熱潮，正像後方不住衝擊石灘的海浪般，此起彼繼，永無休止
    ，一浪緊接一浪般往他湧去，不住地消耗他的真氣，只要他稍有不慎，定遭沒頂之
    禍，那種可怕的感覺，只有他這個身受者，方能明白其中的厲害。如果他不是曾超
    越死亡，達至陰陽合一的境界，只是孫恩這「起手式」他已難消受。

    　　孫恩以純陽之氣化煉而成的元神，已成孫恩與宇宙「道體」的直接聯繫，除非
    燕飛能切斷這聯繫，又或力足以擊倒能借自然之力的孫恩，否則此戰實有敗無勝。

    　　「鏘！」

    　　蝶戀花出鞘。

    　　陰陽合壁的真氣，透過劍鋒緩緩注出，緩慢而穩定的衝入孫恩彷如大海汪洋的
    氣場裡去，堅定不移的朝離他遠達十丈的可怕勁敵推進。

    　　孫恩的氣場立生變化，氣勁翻騰，力圖割斷破壞燕飛的氣流。

    　　燕飛微笑道：「天師的黃天大法，又有突破，確教燕某驚訝。不過天師有沒有
    想過，我的〔小三合〕功法，已達陰陽合運的境界，天師若想重施故技，竊奪我的
    至陰之氣，根本再不可能呢？」

    　　孫恩露出一個苦澀和無奈的表情，歎道：「早在你登岸前的一刻，我感應到你
    所說的情況，可是我可以做甚麼呢？只好拋開一切，狠下把你擊殺的決心，然後再
    想其它辦法。」

    　　說到最後一句，倏地雙手合攏，袖袍鼓脹，往前推出。

    　　電光激閃，一時間整個石灘消失了，只剩下令人睜目如盲的白光。

    　　「轟！」

    　　孫恩觸電般的往後跌退，燕飛的「小三合」根本是擋無可擋，避無可避。

    　　燕飛也踉蹌後移，退開七、八步，方重新立穩。

    　　氣場消失了，天地回復先前的寧和，深居於大海之中的島嶼仍是那麼氣魄非凡
    ，令人深切感受到天工造化之神妙。

    　　孫恩雖仍是那麼氣定神閒，但已難掩臉上驚駭的神色，因為燕飛竟能在如此情
    況下，使出「小三合」的招數，實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事實上燕飛比他更感意外，原本他只是想以至陽至陰之力，催發劍氣，狠擊孫
    恩一記。豈知當孫恩全力擋格的一刻，他的真氣像變成了有生命的活物，天然的交
    纏激盪，自發而成「小三合」的招式，神妙至極點。

    　　今次的「小三合」，比之以往任何一式「小三合」更具威力，更凌厲難擋。

    　　孫恩一聲長嘯，騰身而起，雙手作出微妙精奇的動作，橫空而至。

    　　燕飛心念一轉，體內真氣天然運作，受「小三合」反震所傷的經脈立即痊癒。
    他此刻已無暇多想，全神應敵。

    　　換過任何人，都會對孫恩的動作如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

    　　表面看去，孫恩似沒有半點威脅力。如先前般的氣勁場並沒有出現，他的動作
    雖虛實難分、詭變巧異，但似像在自娛而非針對敵手。只有燕飛一絲不誤地掌握到
    ，孫恩正「打造」著通過元神攫取而來無有窮盡的力量，使其化為高度集中的能量
    ，奪天地之造化，等於以至陽至剛之氣鑄製成最終極的「無形兵器」。

    　　武學之道，至此盡矣。

    　　此「無形之兵」實有血肉凡軀難以抵擋的「天威」，足以一舉摧毀燕飛的肉身
    和元神，且像燕飛的「小三合」般難擋難避。

    　　現在與燕飛決戰的再非只是孫恩，而是他代表著背後大自然的力量。當然孫恩
    能提取的自然之力會受到時間和他本身凡軀的限制，但已足夠令燕飛形神俱滅。

    　　這也是「黃天無極」最厲害的手段。

    　　燕飛心中升起明悟，直可預見結果。

    　　孫恩在曉得再沒有可能竊奪他的至陰之氣後，破空夢碎，生出生不如死的感覺
    ，遂不顧一切，與他燕飛展開沒有半分保留的殊死決戰。

    　　一般凡招對他們再不起任何作用，所以一是罷戰；一是以「黃天無極」對上「
    小三合」，其間再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勝負生死將判決於數招之內。

    　　燕飛意隨心轉，純陰之氣自然而然的形成了籠罩全身的氣場，純陽之氣則貫注
    蝶戀花，愛刃沖天而上，迎擊孫恩。

    　　凌空而至的孫恩雙目精芒大盛，長髮根根豎起，長鬚拂揚，全身道袍鼓脹。

    　　孫恩厲叱一聲，兩手先反往己身劃去，然後攤掌送出於他兩手間無形而有實，
    可怕至極的氣勁。

    　　燕飛此時感應到孫恩送過來的終極武器，那是由具有高度殺傷力，至陽至剛之
    氣凝聚而成彷如大尖錐的罡氣，蘊含著驚天動地的威力，充滿爆炸力。

    　　在剎那之間，燕飛完全捕捉到孫恩無形氣錐的形態特性，偏是毫無卸解逃避的
    方法，只有和他正面交鋒，硬拚一招。

    　　氣勁破風之聲填滿燕飛耳鼓，氣錐過處的沙石像一堵牆般被狂扯而起，一時天
    地間儘是被帶往空中的沙石貝殼，明月也被掩蓋了光色。

    　　如讓氣錐及體或在近處爆開，燕飛可肯定屍骨不存。

    　　燕飛冷喝一聲，蝶戀花立即「嘶嘶」作響，陽火透劍鋒而出，整個陰水凝成的
    氣場如鐵遇磁石般、投往孫恩從丈外的半空中催送而至的氣錐去。

    　　「轟！」

    　　地動天搖。

    　　燕飛完全不曉得發生了甚麼事，只感到陽火先一步遇上了氣錐，兩強相遇下，
    並沒有發生預期中勁氣交擊的後果，接著更奇異的事出現了，由大變小，由分散轉
    趨凝聚，以陰水形成的氣勁球，投在氣錐和劍勁的交鋒點處。

    　　三股真勁就於此一刻同時向交鋒點塌縮，接著以驚人的速度發瘋似的向外擴張
    ，最後變成撕裂了虛空的電焰，像蜘蛛網般散射半空。

    　　那個奇異的空間又出現了，卻是眨眼即逝，令人疑幻似真。

    　　狂猛的反震力，令燕飛像落葉被暴風刮起般，往後拋擲。

    　　「噗！」

    　　燕飛雙足著地，發覺雙腳冰寒，原來落在浪潮波及的石灘接海處。他雖是血氣
    翻騰，卻出奇地沒有負傷。

    　　百多丈外隱見孫恩呆立著。

    　　被捲上天空的沙石像雨點般回落石灘上。

    　　隨著視野逐漸清晰，燕飛看到孫恩正眼觀鼻，鼻觀心，彷如老僧入定。

    　　冬月溫柔的色光，灑遍石灘。

    　　燕飛劍鋒遙指孫恩，暗暗提聚玄功，一步一步堅定而緩慢地朝孫恩走去。

    　　孫恩亦朝燕飛瞧去，雙目異芒遽盛，兩手從袖袍探出，手掌微曲，掌心相向，
    作盤抱狀。

    　　燕飛長笑道：「天師還要分出生死勝負嗎？」

    　　孫恩眼內神光更盛，神情古怪的道：「剛才究竟發生甚麼事呢？」

    　　燕飛每踏前一步，劍上便多貫注一分先天純陰之氣，蝶戀花散發著寒如冰雪的
    劍氣，刃身更似變得通明而沒有實體。

    　　燕飛冷然道：「我的至陽之氣與天師的陽罡產生了相拒的情況，就在兩氣相持
    不下的一刻，至陰之氣適時而至，同時點燃我們的至陽之氣，引發了大三合的效應
    。天師仍不明白嗎？」

    　　孫恩厲聲道：「真的就是這麼簡單？為何今次仙門開啟的時間，會比上次三佩
    合一短促呢？」

    　　燕飛已逼近至離孫恩不到五十丈的距離，仍不止步，繼續推進，欣然道：「因
    為兩股陽氣交鋒，令陽氣大為減弱，若只是陰陽二氣相激，將會是另一回事。」

    　　燕飛的歡欣是有理由的，因為他終於想到「解決」孫恩的方法，就是令他在無
    法拒絕的情況下離開這個人間世。

    　　這是唯一「收拾」孫恩的方法，硬拚下去，將是同歸於盡，一起形神俱滅的結
    局。

    　　孫恩兩手震顫起來，顯示他正竭盡全力，以駕馭掌心內經「黃天無極」大法積
    聚的龐大能量。

    　　至陽至剛的驚人氣勁，滾雪球般在他兩掌間積聚。孫恩便像變成了真氣的魔法
    師，隨心所欲地打造出不同類型由真氣形成的無形兵器。

    　　兩人雖仍處於決戰的狀態，但燕飛已曉得孫恩根本沒法拒絕這唯一破空而去的
    機會，亦不到他有絲毫猶豫，否則錯過了的仙緣將永不回頭。

    　　孫恩手心產生的氣勁球，等於三佩中合壁後的天地雙佩，而燕飛貫劍的真氣，
    便正是心佩。

    　　沒有天地心三佩合一的奇異經歷，兩人休想使出這配合得天衣無縫的終極招式。

    　　假設孫恩施展的是類似剛才專用來攻堅的氣錐，將變成你死我活的硬拚。

    　　兩人的距離縮短至三十丈。

    　　孫恩手心間的真氣球開始變化，中間現出空位，活脫脫是天地佩合璧後的形態。

    　　二十丈。

    　　燕飛的蝶戀花發出嗤嗤劍嘯之音，週遭的氣溫驟然下降，如置身冰窖。

    　　相反以孫恩為核心的區域卻灼熱起來，情況詭異至極點。

    　　十丈。

    　　孫恩大喝道：「照燕兄估計，這個險有多大呢？」

    　　燕飛回應道：「天師已練成陽神，肯定可投身仙門。至於仙門後是否洞天福地
    ，我卻無可奉告。」

    　　孫恩長笑道：「只要能穿門而過，其它一切再不放在我孫恩心上，燕兄雖然到
    這刻仍是我的敵人，但燕兄肯成全我破空而去的美事，我真的非常感激。」

    　　五丈。

    　　燕飛喝道：「天師準備好了嗎？仙門一閃即逝，天師勿要錯過。」

    　　孫恩笑道：「我孫恩畢生苦待的一刻，就在眼前，你以為我肯放過嗎？」

    　　三丈。

    　　兩人同時生出感應，心領神會的感覺到這是最佳出手的距離，其中微妙之處，
    非任何筆墨可以形容。

    　　孫恩發出驚天動天的厲叱，全力出手，送出愈轉愈快的真氣球。

    　　燕飛一劍擊出，陰氣透劍鋒而去，命中勁球中空之處。

    　　天地心三佩合璧的情況重演了。

    　　天地倏地暗黑下來，氣溫則變得忽寒忽熱，再感覺不到從大海吹來的狂風，就
    像置身於另一空間去。

    　　然後一切靜止下來，死一般的寂靜。

    　　燕飛感覺不到孫恩，更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只感覺到元神的存在。

    　　在這神秘天地的核心處，一紅一白兩股能量正以高速運轉。

    　　「轟！」

    　　燕飛又再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感覺到恢復了活動的能力。

    　　仙門終於開啟了。

    　　第二個穿越仙門的機會，出現眼前。

    　　就在這一剎那，他感應到孫恩毫不猶豫的全速往仙門投去。

    　　孫恩成功了嗎？

    　　這個念頭剛起，「轟」，無可抗拒的能量從仙門湧出來，接著仙門關閉，下一
    刻燕飛發覺自己掉進了大海去。

    　　燕飛渾身濕透的回到岸上，幾近虛脫的在石灘挑了塊大石坐下，呆看著石灘上
    的大坑穴。不過他知道不用多久，這坑穴將消失不見，因為潮水會帶動附近的沙石
    把坑穴填平。

    　　孫恩已消失無蹤。

    　　他成功了。

    　　孫恩會後悔嗎？他既然沒法找孫恩問話，當然也沒法知道答案。

    　　燕飛頗有劫後餘生的感覺，如果不是找到這個解決孫恩的方法，他肯定難以活
    著離開。更令他欣悅的是，事實證明了破碎虛空是能量的運用，沒有人數上的限制
    ，這使他對能攜二美同去，更具信心。

    　　或許由於他只是施展至陰之氣，故並沒有耗盡潛能，應驗了安玉晴的預測。也
    幸好是這樣。

    　　天色漸白，島上的景物清晰起來。

    　　狂暴的大海轉趨溫柔，風平浪靜，海水微波蕩漾，令人無法想像昨夜的情景。

    　　燕飛緩緩起立，頗有從夢中醒轉過來的奇異感覺。

    　　孫恩去了：水遠不會再回來，他的天師教眾會怎樣看他呢？

    　　燕飛朝小舟走去，心想的卻是如何向卓狂生這瘋子交代這次與孫恩的最後決戰
    ？又如何向劉裕傳達這關乎到天師軍成敗的重要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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