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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二卷

    　　　　　　　　　　　    【第十章　戰略部署】

    　　劉裕回到帥帳，江文清神采飛揚的在帳外等他，比對起雙目通紅、身疲力盡的
    劉裕，份外顯得她艷光照人。

    　　江文清隨他入帳，說道：「你昨夜沒睡嗎？」

    　　劉裕只希望累得什麼都不去想，倒頭可以睡個不省人事，完全忘掉王恭遇害的
    事，不用因憂愁王淡真而受盡錐心痛楚的折磨。

    　　兩人坐下後，劉裕道：「找我嗎？昨夜睡得如何呢？」

    　　江文清欣然道：「這幾晚睡得很好。唉！自爹過世後，我每晚合起眼都見到他
    含恨而終的樣子，到現在才好一點。」

    　　劉裕推己及人，關心的道：「大小姐受了很多苦哩！」

    　　江文清歎道：「喚人家作文清好嗎？」

    　　劉裕心中一顫，這美女愈來愈不隱藏對自己的好感，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只恨自己對男女之事已有點麻木不仁，且有點畏懼。這是否俗語所謂的曾經滄海難
    為水？道：「文清有事找我嗎？」

    　　江文清白他—眼，像在說「有事才可以找你嗎」的嬌俏模樣。

    　　即使在劉裕目下的狀態裡，亦不得不承認，她是個能令人心神陶醉的姑娘，姿
    色不在王淡真之下，且是另一種完全不同剛健誘人的味兒。她不像王淡真般秀眸含
    情脈脈，輕言淡笑總帶著柔情和苦澀。她的目光直接大膽，表露出骨子裡叛逆、狂
    野又無比深情的性格。如她一心要誘惑你，確沒有哪個男人能夠抵禦。在公開的場
    合裡，她可以冷漠得似沒有一般人的感情，可是如在帳內私自相對的情況下，她會
    把真正的一面開放，讓你感受她打開緊閉的心門，任你進駐的動人滋味。

    　　劉裕記起當他說出高彥救美不成，她笑得花枝亂顫的迷人情景。

    　　這一刻，他在見過魏泳之後，拉得緊至不堪負荷的神經線首次放鬆。

    　　江文清忽然含羞垂下頭去，輕嗔道：「你幹嘛這樣瞪著人家？」

    　　劉裕生出衝動，心忖，如不顧一切撲將過去，把她按在厚軟的毛毯上大膽求愛
    ，忘掉帳外的一切，會否是醫治他飽受創傷心靈的一帖解藥呢？她會拒絕嗎？不過
    ，這想法只能在心裡打個轉。

    　　有點尷尬的道：「文清今天特別美麗。」

    　　江文清迎上他的目光，一對明媚的秀眸閃閃生輝，眼珠像烏黑髮光珍貴的寶石
    ，送他一個清甜的笑容，又似帶點幽怨的道：「難得劉爺讚賞哩！」

    　　劉裕知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出事。若對方是任青媞那種女人，他會毫不猶豫在
    她美麗的肉體上渲洩心中的壓力，對她卻不敢有任何實際的行動。道：「文清吃了
    很多苦。」

    　　江文清被勾起心事，神色一黯，輕輕道：「直至來到邊荒集，我仍像個不懂事
    的小女孩，還扮什麼邊荒公子去調戲紀千千，對她我是有點妒忌的。自懂事以來，
    爹對我百般呵護，悉心栽培。文清可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是，當天叔在慕
    容垂箭下斷氣的一刻，好像從一個夢裡驚醒過來般，一切都變得冷酷無情，一切都
    不同了。接著便是爹的遇伏身亡。我從沒有想過，爹也會被人擊敗的。由那時開始
    ，我便像迷失了，心中雖然充滿悲憤和仇恨，總感到有心無力。以我的性格，本是
    寧死也不肯去求人的，不過，最終還是去求你的玄帥，也因而遇上你。」

    　　劉裕憐意大生，道：「開始時你似對我沒有什麼信心呢？」

    　　江文清又露出女兒家的情態，狠盯他一眼道：「你那時神情勉強，連笑容都是
    硬擠出來的，當時我真不明白，玄帥看上你哪方面的優點挑選你，還敢來怪文清？」

    　　劉裕心中一痛，記起其時與王淡真的私奔敗露，心情矛盾。忙岔開道：「你說
    以前的自己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可是，我怕沒有人會有這想法，包括老屠在內，
    人人都覺得，你這邊荒公子扮得活靈活現，手段厲害，膽大包天。」

    　　江文清道：「我說的不懂事，是不明白我有限經驗以外的事情，有點像活在一
    個熟悉的框架內，背後有爹在撐我的腰，而爹代表的是南方勢力的平衡。他就是江
    湖規矩的化身，在這框架內發生的事，我會知道如何去應付。可是，因為爹的去世
    ，一切都完了。忽然間我發覺天下雖大，卻再沒有我大江幫立足之所。強權就是一
    切，每一個人都可以大道理為自己的行為作出完美的辯解，看你採取什麼立場和角
    度，別人聽或不聽並不重要，全視你本身是否有足夠實力去維護自己的立場。爹一
    去，真實的江湖裡，再沒有我容身之地。」

    　　劉裕道：「現在你仍是這麼想嗎？」

    　　江文清點頭道：「最近的事更證實了我的想法，不過，我再不悲觀失意，因為
    文清終於發覺，玄帥對你的看法精準如神，他的確沒有看錯你。」

    　　劉裕老臉一紅，道：「文清坦白得教我不好意思。嘿！我只是走運吧！」

    　　江文清喜孜孜的道：「你走運，我也否極泰來，運程轉順哩！」

    　　說完像注意到其中的語病，俏臉微紅，垂下螓首。

    　　劉裕目光不由落在她嬌嫩的頸膚上，心中奇怪，為何一晚暗自神傷，精神差勁
    的當兒，偏是不住對她生出慾念，自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江文清有點不敢看他，
    垂首輕輕道：「邊荒集二度失陷，我們被王國寶的水師攔河截擊，在我感到—敗塗
    地的絕望時刻，得你及時救了文清，然後便是燕飛斬殺竺法慶的捷報傳來，我忽然
    再充滿了鬥志，對未來充滿希望。有一天我會親手斬下聶天還的首級，更不會放過
    胡叫天那叛賊。」

    　　劉裕心中湧起萬丈豪情，斷然道：「不論如何艱難，我劉裕必會助文清達成心
    願。」

    　　江文清神情激動地朝他瞧來，秀眸射出火熱濃烈的感情，脫口叫道：「劉裕！」

    　　劉裕冷靜自信地道：「你真正的殺父仇人，並不是聶天還，而是桓玄，我劉裕
    在此立誓，會徹底地為文清洗雪此深仇大恨。」

    　　江文清當然不明白劉裕化悲憤和無奈為力量的心態，雙目淚光閃閃，感歎的道
    ：「劉裕！」再說不出另一句話來。

    　　劉裕醒覺過來，不過並不介意江文清誤會，說到底，沒有人會介意如此迷人的
    美女對自己好感大增。

    　　不過，亦怕她投入自己懷裡哭個梨花帶雨，他實在不願心中在想著另一個女子
    ，同時又和她親熱。

    　　忙分散她心神，微笑道：「文清不是有事來找我商量嗎？」

    　　江文清沉默片刻，情緒恢復過來，若無其事的道：「我只是想問清楚，在這次
    行動中，戰船隊該負擔的任務吧。」

    　　又欣然道：「現在任何人想到新的主意，都分秒必爭，第一個要告訴的對象便
    是我們的劉爺。」

    　　劉裕謙虛道：「因為我是負責統籌所有意見的人嘛。」

    　　江文清道：「當然不是這樣，以前誰有疑惑和難題，只會找志同道合的人去傾
    訴，以爭取支持。現在人人認同劉爺的眼光本領，不找你說還找誰呢？」

    　　劉裕笑道：「可能我在北府兵裡，習慣聽命令行事，被訓練成一個有耐性的聆
    聽者吧。嘿！至於我們的戰船隊，我並不想把她投進今次的主力大戰去。」

    　　江文清道：「是否怕敵人封鎖河道？」

    　　劉裕道：「這是必然的情況，據探子回報，敵人已在邊荒集下游設置攔河水閘
    ，並夾河建起箭棧，又放置投石機，所以，從水路攻打邊荒集，是不明智之舉。不
    過，戰船對我們仍非常有用，可以之作暫時撤退的工具。」

    　　江文清說道：「暫時撤退？」

    　　劉裕道：「這是整個反攻邊荒集中最重要的一步。我已使人知會胡彬，在這段
    時間內封鎖穎口，不容桓玄或兩湖幫的任何船隻通過，好令我們沒有後顧之憂，可
    以全力與姚興和慕容麟周旋。」

    　　見到江文清不眨眼的瞧著自己，劉裕微笑道：「敵人一心把我們連根拔起，所
    以，將聯軍分作二路，如果我所料無誤，為了方便指揮，守衛邊荒集和偷襲鳳凰湖
    的軍隊，會由慕容麟負責，而姚興則硬撼我們的大軍。在兵法戰略而言，這是必然
    的安排，不會有另一個可能性，否則姚興和慕容麟就是大蠢蛋。」

    　　江文清欣然道：「我喜歡你這麼信心十足的說話，連帶人家都有十足信心。」

    　　劉裕差點衝口說出「你不是喜歡我這個人嗎」的調皮話，當然忍住。

    　　這幾天他彈思極慮，不住思量敵我雙方的種種可能性，早有結論，只是不願太
    早透露。此正為謝玄慣用的高明手段，逐漸加強己軍的信心。還記得到淝水之戰爆
    發的前一晚，謝玄才命自己使人在河底堆砌沙石包，令大軍能迅速渡河，奠定了淝
    水之戰的輝煌戰績。

    　　想起謝玄，他便感到熱血在體內沸騰。

    　　江文清、屠奉三和燕飛都是他傾訴心事的理想對象，因為，絕對可以完全地信
    任他們，不怕他們會洩漏軍機。

    　　劉裕道：「慕容麟的部隊約有二萬人，如一分為二，來偷襲鳳凰湖的部隊便有
    萬人之眾，此軍該由最熟悉邊荒的宗政良率領。他會採取迂迴曲折的行軍路線，在
    數天內，分批從水陸兩路撤往灑水的方向，結集後再往西行，遠離我們探子活動的
    範圍，然後，從西北面繞往鳳凰湖。當我們大軍北上，便對鳳凰湖施襲，殺我們一
    個雞犬不留，再封鎖我們的退路。假設我們和姚興的部隊僵持不下，宗政良又可以
    和姚興前後夾擊我軍。只有這樣，方可以把我們連根拔起。慕容麟的部隊亦可隨時
    援助，只須留下三數千人，便可以守穩邊荒集。那時，我們四面受敵，肯定是全軍
    覆沒的厄運。宗政良更可以封鎖穎水下游，截斷我們從水路逃生的唯一後路。」

    　　江文清道：「你不是說過，來襲鳳凰湖的敵人在二、三千人間嗎？」

    　　劉裕道：「這是最初的想法，現在已修正過來，關鍵在敵人的目標是要把我們
    連根拔起，由於我們控制了邊荒集以南的穎水，至不濟也可以利用龐大的船隊迅速
    撤走，故敵人對此必有應變之法。」

    　　江文清咋舌道：「假如敵人守邊荒集的兵力達萬人之眾，我們攻佔鐘樓的部隊
    ，動輒將陷全軍沒頂的大禍。又或他們雖成功佔領鐘樓，而我們則被姚興的羌兵拒
    於集外，他們恐怕也撐不了多久。最怕是慕容麟只留下數千人，把佔領鐘樓的孤軍
    困死，自己則領兵出集助姚興，我們將陷有敗無勝的絕境。」

    　　劉裕胸有成竹的微笑道：「姚興的兵力在—萬五千人間，我們盡數出動能上戰
    場的兄弟，也有一萬二千人之數，實力相差不遠，不是沒有打硬仗的本錢。假若我
    是姚興，絕不會選擇正面對撼，而是以守為攻，待宗政良的部隊截斷我們退路，再
    採取圍殲的策略，如此方可以在己方減少傷亡下，達到把我們連根拔起的戰略目標
    。」

    　　江文清道：「我最怕敵人猜到我們會以奇兵突襲邊荒集，並定下應變之計。」

    　　劉裕道：「這個是必然的，敵人最怕的，首先是我們能在邊荒集附近建塞立壘
    ，設置據點『斷其糧線』其次是大軍推進為虛，偷襲為實，所以，必定下種種應變
    之計，無論我們採取哪種戰略，由於敵人的兵力占壓倒性的優勢，又有防禦力強大
    的夜窩子作後盾，表面看來，可說已立於不敗之地。」

    　　江文清眉頭大皺的道：「我們如何可以取勝呢？」

    　　劉裕悠然道：」玄帥能以八萬人的兵力，破苻堅的百萬大軍。可知，戰爭的成
    敗並非由兵員的多寡決定，還要論戰略、天時、地利、人和。先說宗政良一軍，他
    的第一個軍事目標是佔領鳳凰湖，我會讓他輕易辦到，當他抵達此處，只能目送沒
    有上戰場的荒人，全體登船撤離基地，徒呼奈何。你說當這情況出現，宗政良可以
    做什麼呢？」

    　　江文清點頭喜道：「這就是你剛才說的暫時撤退，宗政良曉得中計，只好全速
    趕回邊荒集，希望能前後夾擊我軍。」

    　　劉裕道：「由這裡到邊荒集去，最少兩晝夜的時間，而這兩天時間，足可以決
    定邊荒集的命運。」

    　　江文清不解道：「若我提出的問題仍沒法解決呢？」

    　　劉裕道：「嗯！還有一萬五千人的羌軍，和守集的一萬名慕容鮮卑族部隊。論
    人和，對方長期苦候於邊荒集，糧資短缺，又因竺法慶被斬首，引起彌勒教徒的動
    亂，士氣必然低落。反之，我方聚義後大破荊湖聯軍，又是要奪回本屬於我們的東
    西，誰都知道許勝不許敗，所以，戰意激昂，人人不顧生死，相比之下，兩方實是
    天壤之別。在人和上我們是佔盡優勢。」

    　　江文清點頭道：「確是如此。失去了邊荒集，我們也失去了一切。」

    　　劉裕道：「說到地利，邊荒是我們的地頭，對邊荒集附近的環境，大家都瞭如
    指掌，地利一項，不用多言也是在我們一方。」

    　　江文清道：「天時又如何呢？」

    　　劉裕輕鬆地吁出一口氣，道：「紅老闆正為此到邊荒集去，他是看天時的高手
    ，預料在數天內，邊荒會有一場大霧。對敵我雙方來說，誰能在大霧降臨時準備充
    足，誰便可以贏此一仗。我們必須擊垮姚興出集迎戰的大軍，那敵人的一切應變計
    劃，均不足懼。」

    　　江文清大喜道：「文清終於放心哩！原來我們的劉爺已有周詳完整的大計。」

    　　劉裕道：「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道難關，假如姚興接戰不利，退守夜窩子，而我
    們又沒法在短時間內攻進去，一旦我方攻入鐘樓的部隊弓折矢盡，我們將出現危機
    。」

    　　江文清道：「我們先一步把戰士藏在夜窩子外圍的區域又如何呢？當姚興欲退
    返夜窩子之際，我們一方面阻止慕容麟接應，另一方面則斷去姚興退路，令敵人沒
    法會合。」

    　　劉裕拍腿道：「這是唯一的策略，不過，敵人雖以夜窩子為防禦中心，邊荒集
    的外圍地區仍屬敵人勢力範圍，想偷進去談何容易，仍須從詳討論，這方面交給文
    清去想好嗎？」

    　　江文清欣然道：「領命！」

    　　劉裕道：「多謝文清。」

    　　江文清愕然道：「因何謝我？」

    　　劉裕道：「事實上，我應該累得只想睡覺，偏是完全沒有睡意，腦筋反無比的
    清晰。和文清的這番對話，使我把這幾天散亂的思緒來了個大整理，終於得出全盤
    的作戰計劃，你說是不是該感謝你呢？」

    　　江文清喜孜孜的道：「現在你可以放心倒頭大睡了，文清要去辦事哩！」

    　　說畢出帳去了。

    　　劉裕往下躺臥，閉上眼睛，一陣模糊，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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