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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九卷

    　　　　　　　　　　　    【第十三章　趕盡殺絕】

    　　燕飛在離參合陂三里許處的一座小丘上遇到拓跋珪，在十多名將領親衛簇擁下
    ，拓跋珪神采飛揚地極目遙望長城的方向。

    　　燕飛心頭一陣激動。

    　　拓跋珪已確立他在朔方的地位，成為草原上最強大的力量。在誰敢不依附他，
    誰便要身敗族亡的形勢下，他的力量將迅速增長。

    　　今年拓跋珪才二十五歲，已取得了輝煌的戰果，建立起比舊代國更強大的國勢。

    　　在此戰的大方向上，拓跋珪沒有犯任何錯誤，先是退避敵鋒，繼而利用慕容寶
    性格上的弱點，誘慕容寶倉卒深入，完全控制了主動。到慕容寶中計退往中山，慕
    容寶敗局已定。

    　　拓跋珪以馬賊起家的優越騎兵，在雄才大略的拓跋珪超卓的領導下，已成能與
    慕容垂抗衡的軍事力量。縱然以慕容垂的強橫，亦不敢造次，妄然出長城攻打拓跋
    珪。

    　　當然，拓跋珪不會只滿足於眼前的成就，他將會越長城挑戰從未吃過敗仗的慕
    容垂，以決定中原誰屬。

    　　拓跋珪隔遠便看到他，與眾將士馳下小丘，迎接燕飛。

    　　拓跋珪雙目閃著前所未見的光采，呵呵笑道：「我的好兄弟，我們贏哩！且是
    最徹底的勝利。」

    　　說罷從馬上躍起，凌空而至，一把將燕飛擁個結實。

    　　眾將士勒馬停定，拓跋珪的愛騎奔到兩人身旁，雀躍跳動，懂人性似的為主子
    高興。

    　　燕飛感覺著拓跋珪體內沸騰的熱血。

    　　自憧事以來，拓跋珪一直期待這一天的來臨，現在妄想竟變成了事實，燕飛清
    楚體會到，自己這位好兄弟的心情。

    　　此仗的成果得來並不容易，其中經過了多少無眠的晚夜？多少憂慮和恐懼？拓
    跋珪放開他，改為抓著他雙肩，喜形於色的看著他。

    　　燕飛往眾將士瞧去，出奇地發覺各人神情有點麻木似的，其中的崔宏更垂下頭
    去，似乎不敢接觸他的眼光。

    　　燕飛心中一動，問道：「俘虜了多少人？」

    　　拓跋珪哈哈笑道：「我說過不留俘虜就是不留俘虜，難道只是說來玩的嗎？」

    　　燕飛心中起了個疙瘩，記起大批跳進湖水的燕軍，這些人肯定是束手就擒的命
    運，難道拓跋珪就這麼把他們全體撲殺嗎？

    　　拓跋珪岔開道：「現在我們氣勢如虹，必須乘勝追擊，直撲平城、雁門，你會
    否改變主意，陪我一道去呢？」

    　　燕飛苦笑道：「你為何不問我是否幹掉了慕容寶？」

    　　拓跋珪欣然道：「慕容寶的生死在現時的情況下已無關重要，他是否逃脫了呢
    ？」

    　　燕飛點頭示意，更肯定拓跋珪是故意支開他，好把燕軍降兵全部處決。

    　　如果自己在場，當然會阻止他幹這麼殘忍不仁的事。為了復國，至乎稱霸天下
    ，拓跋珪是絕不會手軟的。

    　　事已至此，還有甚麼話好說的。

    　　拓跋珪笑道：「算那小子命大，將來便由我親手宰掉他，對我來說會更痛快。
    好哩！兄弟你仍未答我的問題。」

    　　燕飛的心情已忽然轉差，頹然道：「我必須立即趕回邊荒集，就和你在這裡分
    手好了。記著和邊荒集保持最緊密的聯繫，你隨時會接到我傳給你的急信。明白嗎
    ？」

    　　拓跋珪點頭道：「明白！」

    　　接著湊到他耳邊道：「我亦希望你明白，為了我們拓跋族的將來，我的殺弟血
    仇，你的紀美人被擄之恨，我們必須盡一切辦法去擊倒慕容垂，不容有任何錯誤，
    更不能留情，因為慕容垂是不會對我們有絲毫仁善之心。戰爭從來如此。這是一個
    弱肉強食的大亂時代，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為了最後的勝利，我們之間必須有一個
    人拋開一切，作那狠毒無情的主事者。這是唯一的勝利之路，踏上此路便不能有任
    何猶豫，只有堅持到最後的一口氣。」

    　　說罷放開他，喝道：「馬來！」

    　　燕飛阻止道：「我走路比較方便點。」

    　　拓跋珪又抓起他雙手，激動的道：「不論如何！我拓跋珪和燕飛永遠是最好的
    兄弟！」

    　　燕飛反握著他，低聲道：「好好保重！」

    　　說畢，朝南去了。

    　　　　　　※※　　　　　　※※　　　　　　※※

    　　卓狂生睡至正午才醒過來，在說書館磨蹭片刻，剛想到隔鄰去看查重信的「邊
    荒燈王」，看看他營業的情況，忽來訪客，赫然是劉穆之。

    　　卓狂生對他頗有好感，欣賞他過人的修養和才智，總覺得他目前雖是懷才不遇
    ，但有一天終能得展抱負，非是池中之物。

    　　笑道：「劉先生請坐，任擇一椅。」

    　　劉穆之在最前排正中的椅子坐下，欣然道：「卓館主可否免費為我說一台書呢
    ？因為我最後的一個子兒，已花在卓館主的[一箭沉隱龍]上。」

    　　卓狂生到他的說書台坐下，面對劉穆之，笑道：「原來劉先生這麼窮困，不過
    不用擔心，到邊荒集來的大多是不名一文的窮光蛋，其中日後飛黃騰達的也大不乏
    人，邊荒集正是個遍地賺錢機會的地方。劉先生如不嫌棄，可在這裡賣故事賺錢，
    作暫時棲身之所。」

    　　劉穆之笑道：「多謝卓館主向小弟雪中送炭，令我頗覺不負此行。」

    　　卓狂生拈鬚笑道：「我當然曉得，劉先生志不在此，而劉先生感到不負此行，
    也不是因我卓狂生。哈！劉先生想聽哪一台書呢？敝館的四大書寶，劉先生已聽其
    一，餘下三寶是《邊荒大戰》、《淝水之戰》和《小白雁之戀》，劉先生對哪台書
    較有興趣？」

    　　劉穆之微笑道：「我想聽的是未發生的故事，姑名之為《晉室之亂》如何？」

    　　卓狂生長笑道：「劉先生看過天穴後，縱然猜不到晉室之亂的過程，也該可以
    把握到最後的結局。良禽擇木而棲，劉先生還要猶豫嗎？」

    　　劉穆之從容道：「卓館主勿要怪我疑心重，[劉裕一箭沉隱龍]應是實情，天穴
    亦確有其事，問題在兩者是否同一時間發生，卻是沒有人可以肯定。所以，我必須
    弄清楚劉裕是怎樣的一個人，方可以決定該否留在這裡做個快快樂樂的說書先生，
    還是去冒殺身之險，投效可能是真命天子的人。」

    　　卓狂生道：「劉先生想瞭解哪方面的情況呢？」

    　　劉穆之侃侃而言道：「現今南北亂局已成，北方姚萇雄霸關中，慕容垂稱雄關
    外，暫成二分之局，可是，兩方面都未能盡控局面。而正因北方群雄自顧不暇，南
    方朝廷外的勢力，在沒有威脅下無不蠢蠢欲動，希望能乘勢而起，奪取政權。在這
    樣的情況下，小小一個劉裕，能有甚麼作為呢？」

    　　卓狂生仰天笑道：「這麼一台說書，是我自當館主以來最大的挑戰，劉先生坐
    穩了，到我說畢這台書後，保證你立即上路，拿著我的推薦信去見小劉裕，從此走
    上造皇之路。」

    　　　　　　※※　　　　　　※※　　　　　　※※

    　　今天不知是甚麼佛節慶典，歸善寺擠滿來上香的善信。幸好後院精舍是行人止
    步之地，前方佛殿雖是喧鬧震天，後院和歸善園一帶仍是安詳寧和。

    　　劉裕回到宿處，屠奉三和宋悲風仍外出未返，令他滿腹心事，卻苦無傾訴的好
    對象。

    　　唉！他必須設計殺死盧循或干歸其中一人，始能向司馬道子作出交代。對司馬
    道子這種用人的作風，他是不敢恭維，卻又別無他法。

    　　盧循變得非常可怕，確有殺死自己的本領。司馬道子是誤會了，盧循先後去監
    視劉牢之和琅琊王府，目的不在劉牢之和司馬道子，而是要殺他劉裕。

    　　對盧循來說，留下劉牢之和司馬道子，等於留下晉室分裂的禍源，對天師軍是
    有利無害。可是自己卻成了天師軍的威脅，因為當[一箭沉隱龍]的事傳遍天下，他
    劉裕已成了民眾心目中的真命天子，對相信天師道的愚民也有一定的號召力。

    　　這才是孫恩最懼怕的情況。

    　　回到房中坐下，劉裕正思忖該否出外找尋屠、宋兩人，外面傳來彈甲之聲。

    　　劉裕整條脊骨登時寒孱孱起來，感覺到死神的接近。

    　　他認出是任青媞的訊號，更感後悔莫及，這妖女該是從琅琊王府直跟他到這裡
    來，路上他一直因司馬道子硬派下來的任務心神恍惚，致被人從後跟躡仍絲毫不察。

    　　如果隨任青堤來的尚有干歸和他的手下，今次他肯定難逃一死。

    　　劉裕探手握著刀柄，深吸一口氣道：「任後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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