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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六卷

    　　　　　　　　　　　    【第十二章　團結內部】

    　　「停車！」

    　　劉裕駕著馬車登上一座小丘，方把馬車停下。

    　　燕飛掃視遠近，看清楚沒有敵蹤，方從車廂頂躍下，道：「劉兄給我把風！」

    　　劉裕一個觔斗翻上車頂，心中湧起親切和熟悉的感覺，想起當日兩人並肩作戰
    的情景。

    　　啟門的聲音在下方傳來，接著是燕飛「咦」的一聲驚呼。

    　　劉裕見遠近無人，跳往地面，燕飛此時已進入車廂去，他則探首望進車廂內。

    　　車廂空無他人，只有燕飛在呆看廂壁。

    　　劉裕直至此刻仍不知馬車內載的是何人，問道：「有甚麼問題？」

    　　燕飛從車門退出來，道：「她走了！還在廂壁留字，說多謝我們。她定有一套
    解穴的獨家本領，趁我們不注意時，由車窗離開。」

    　　劉裕道：「她是誰？」

    　　燕飛走到車頭，把四匹跑得不住噴白氣的馬兒解下來，答道：「就是安世清的
    女兒安玉晴。」

    　　劉裕一邊幫手解馬，邊聽燕飛把事情解釋一遍，到把事情弄清楚，四匹馬兒回
    復自由，安靜吃草，兩人到車尾的丘坡頂坐下，休息回氣。

    　　劉裕道：「假如可以弄清楚那被稱為太子者的身份，我們便可以知道誰是內奸
    。」

    　　燕飛道：「你怎會這麼巧到這裡來的呢？」

    　　劉裕道：「我是跟蹤那太子的一夥人來的，我正要到集外走走，看看會否發現
    敵軍的影跡，甫出邊荒集，便見到他們偏離驛道，進入樹林，心覺可疑，遂追在他
    們身後，還差點追失他們。」

    　　燕飛問道：「邊荒集情況如何呢？」

    　　劉裕把情況扼要敘述，從奉善被殺說起，到今早在忠義堂舉行的臨時議會，然
    後總結道：「敵人既對議會內發生的事瞭如指掌，那肯定當時在場者有一個人是內
    奸，且此人該是胡人，故不得不屈服在那太子的民族大義之下。」

    　　燕飛點頭道：「當然不會是拓跋儀，剩下來的便只有慕容戰和呼雷方。」

    　　燕飛忽有所悟一震道：「肯定是呼雷方，因為慕容沖只有三十多歲，哪來這麼
    大的兒子。只有羌主姚萇，方會有這麼一個兒子。」

    　　劉裕沉聲道：「如是姚萇的兒子，便該是姚興，此人智勇雙全，武功尤勝乃父
    ，堪為羌族第一高手。」

    　　燕飛歎道：「唉！呼雷方！一邊是邊荒集的兄弟，一邊是自己的親族，我可以
    想像到他的為難處。我們立即趕回邊荒集去。」

    　　劉裕一把扯著他，苦笑道：「我還有重要的事須向你交代。」

    　　燕飛訝道：「究竟是甚麼事？為何你的神情如此古怪？」

    　　劉裕頹然道：「彌勒教的人之所以算計安玉晴，為的該是心佩，縱然不能在她
    身上尋得，也可挾持她威脅安世清把心佩交出來，他們不知心佩已被任青媞盜走，
    更不知道心佩現正在我身上。」

    　　燕飛失聲道：「甚麼？」

    　　劉裕緩緩解下掛在頸上的心佩，遞到燕飛眼下，道：「這就是心佩。」

    　　燕飛一把接過，拿到眼前審視，皺眉道：「任妖後的東西怎會落在你手上呢？」

    　　劉裕道：「是她硬逼我收下，好為她保管，因為此佩能與天地佩生出感應，她
    還以為天地佩仍在安世清手上，怕被他們父女追殺。」

    　　接著一五一十把前因後果說出來，連任青媞說過關於玉珮的異處亦一字不漏，
    到最後整個人輕鬆起來，道：「說出來心裡舒服多哩！你要惱我我絕不會怪你，因
    為確是我不對。」

    　　燕飛呆望他半晌，接著沉吟起來，忽然笑道：「如在千千被擄北上之前，我曉
    得你與任青媞合作，還瞞著我，我心中一定很不舒服，現在卻似聽著最理所當然的
    事，你明白是甚麼道理嗎？」

    　　劉裕愕然搖頭，表示不明白。

    　　燕飛出奇地平靜的反應，實出乎他意料之外。劉裕清楚自己變了，而燕飛也不
    是以前的燕飛。人是會因應環境而變化，否則便要被淘汰。

    　　燕飛現出一個苦澀和神傷的表情，仰望日落前的天空，徐徐道：「那晚我看著
    千千返回慕容垂的戰船去，看著戰船把我最心愛的人帶走，當時我立下決心，不論
    用何種手段，只要千千能回到我身邊，我也會毫不猶豫去做。當然！我指的手段只
    是針對敵人，並不會殃及無辜。」

    　　接著朝他瞧來，眼中射出深刻的感情，語氣卻依然乎和，淡淡的道：「所以我
    明白你的處境，為了掙扎求存，為了不負玄帥所托，你不得不作出妥協，若非如此
    ，你可能早被司馬道子和王國寶害死，怎還能和我坐在這裡傾吐心事。」

    　　又把目光投往山林遠處，沉聲道：「我從來沒有想過參與任何戰爭，可是我能
    不為邊荒集而戰，不為千千而戰嗎？我沒有選擇，你也沒有選擇，所以我明白你，
    更體諒你。」

    　　劉裕一陣激動，把頭埋入舉起的雙掌裡，淒然道：「可是我欺騙了玄帥，沒有
    把曼妙的事告訴他，更對不起你。」

    　　燕飛搖頭道：「因為你沒有選擇。如不是曼妙令司馬曜和司馬道子不和，南方
    豈還有你立足之地。我和你都處於人生的低潮內，唯一可做的是如何在如此的惡劣
    環境裡做到最好，奮鬥不懈，朝目標邁進。」

    　　接著道：「你說任青媞對司馬曜動了殺機，此事非同小可，一個不好，南方將
    出現四分五裂的情況。」

    　　劉裕抬起頭來，思忖道：「南朝於淝水之戰後，早現分裂亂象，全賴玄帥挾淝
    水之戰的餘威，鎮著各方勢力。任青媞縱有殺司馬曜之心，亦非一時三刻可以辦到
    的事，必須巧妙佈局，否則曼妙焉能活命？所以眼前當務之急，是如何應付彌勒教
    。如讓竺法慶安抵建康，謝家肯定片瓦無存。」

    　　稍頓後道：「你是否到過滎陽呢？」

    　　燕飛淡淡道：「我不但到過滎陽，還見過千千。」

    　　劉裕遽震一下，眼中射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燕飛現出回憶的神情，道：「我一直想不通當晚決戰孫恩前，為何只見到尼惠
    暉，卻不見竺法慶，原來是竺法慶得到天地佩後，立即潛往秘處借天地佩的奇異功
    能，修練「十住大乘功」最後一重功法，亦因此而令彌勒教顛覆邊荒集的大計胎死
    腹中，變成赫連勃勃冒險一博，結果是慘敗一場。」

    　　接著把在滎陽見到尼惠暉和江凌虛的遺言道出，讓劉裕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劉裕恍然道：「彌勒教應是一直與慕容垂暗中勾結，任遙亦是他們的夥伴，且
    布下一個對付孫恩的陷阱，卻被孫恩識破，先下手為強的殺死任遙。赫連勃勃的慘
    敗，令慕容垂不得不與孫恩連手。事情的複雜處，只可以一筆糊塗賬來形容。」

    　　燕飛雙目亮起來，沉聲道：「現在赫連勃勃和彌勒教捲土重來，還有羌族作後
    盾，顯示彌勒教或許已背叛了慕容垂，原因是怕慕容垂如統一北方，那彌勒教和赫
    連勃勃在北方將沒有容身之地。所以我們首先要解決呼雷方的問題，然後方可以萬
    眾一心的應付外敵。」

    　　劉裕道：「我只是擔心，假如竺法慶察覺暫時在邊荒集難有作為，會繞過邊荒
    集到建康去，我們最終仍是沒法阻止他南下。」

    　　燕飛合攏右手，把心佩緊握在手內，微笑道：「你不是說過天地佩與心佩有著
    微妙的感應嗎？如此事屬實，那竺法慶就休想到建康去，我們說不定可殺彌勒教一
    個片甲不留，為世除害。」

    　　劉裕精神大振，道：「我們立即回邊荒集去。」

    　　在日出前的暗黑裡，呼雷方匆匆來到小建康的振荊會總壇，陰奇在大門處靜候
    他。

    　　呼雷方怨道：「甚麼事這般緊急？連天亮也等不及呢？」

    　　陰奇道：「是有關赫連勃勃的事，我們在邊荒集發現了他的營地。」

    　　呼雷方一震道：「竟有此事？營地在邊荒何處？」

    　　陰奇領著他往主堂走去，道：「我並不清楚，建功的是劉裕，真不愧是北府兵
    最出色的探子。」

    　　呼雷方沉默下來，沒再說話。

    　　主堂出現前方，黯無燈火，亦沒有人聲傳出，洞開的大門內黑漆一片。

    　　呼雷方忍不住問道：「誰在堂內？」

    　　陰奇恭敬的道：「為避開敵人耳目，所以我們不敢張揚，已到的有江大小姐、
    卓館主、慕容當家和劉裕四人。」

    　　呼雷方現出猶豫神色，在石階前止步。

    　　陰奇湊近低聲道：「我們決定對赫連勃勃來個迎頭痛擊，一舉粉碎他準備進侵
    邊荒集的行動，所以天明後我們立即秘密集結人馬，於黃昏時出擊。」

    　　呼雷方稍鬆一口氣，點頭道：「明白了！」

    　　舉步走上長階。

    　　陰奇追在後方，道：「呼雷當家請人大堂，我還要招呼其它人。」

    　　呼雷方道謝一聲，逕自進入大堂。

    　　黑沉沉的大堂內坐著十多人，呼雷方心知不妙時，「砰」的一聲，大門在身後
    關閉。

    　　燈火倏地亮起，照得大堂明如白晝。

    　　呼雷方厲叱道：「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卓狂生坐在面向大門的主位處，兩邊坐的全是鐘樓議會的成員。

    　　最使他料想不到的是負責關門的竟是劉裕和久違了的燕飛。

    　　屠奉三目光投向身旁的空椅，道：「呼雷當家請坐！」

    　　呼雷方的目光落在慕容戰身上，神色轉厲，怒道：「你也站在漢人的一方來算
    計我？」

    　　慕容戰攤手道：「這與種族沒有任何關係，一切依邊荒集的規矩辦事，赫連勃
    勃乃邊荒集的公敵，誰人與公敵勾結，立即成為我們的公敵。」

    　　呼雷方冷靜下來，沉聲道：「你們勿要含血噴人，要證明我和赫連勃勃勾結，
    須拿出真憑實據來。」

    　　姬別歎道：「我一向敬重你呼雷方是條好漢子，大家更曾並肩作戰，我們更曉
    得你被逼與赫連勃勃這種人合作，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只要大家開誠相見，仍然
    有和平解決的辦法。」

    　　卓狂生以主持的身份淡淡道：「呼雷當家請入座，你仍是議會的成員。」

    　　拓跋儀道：「大家平心靜氣把所有事攤開來說如何？」

    　　呼雷方目光移到江文清處，後者鼓勵地點頭，呼雷方神色轉緩，移到屠奉三旁
    的空椅子頹然坐下。

    　　燕飛和劉裕方離開大門邊，分坐於左右末席。

    　　堂內一陣沉默。

    　　燕飛平靜的道：「我見到赫連勃勃偕彌勒教的喬琳和狄漢，在邊荒的一處密林
    內與姚興碰頭，還聽到他們的對話。當時赫連勃勃擒下安世清的女兒安玉晴，還多
    謝姚興在邊荒集提供安玉晴的行蹤。呼雷兄該知道我並沒有造謠。」

    　　呼雷方木無表情，強撐道：「這於我有何關連？」

    　　大堂靜至落針可聞。

    　　燕飛從容道：「我曾到過滎陽，親眼見到尼惠暉現身城內，還協助慕容垂來搜
    捕我，貴族太子姚興是否清楚彌勒教與慕容垂的關係呢？如姚興一無所知之話，他
    就是被人利用了。」

    　　呼雷方終於色變，欲語無言。

    　　卓狂生大喝道：「呼雷方你仍未醒悟過來嗎？彌勒教和慕容垂看上你們羌族，
    只因你的利用價值。現在我們邊荒集團結一致，根本無隙可尋，想要來佔便宜，便
    要明刀明槍和我們打硬仗，我們怕過誰來？你如被人利用，等於我們被打開一個缺
    口，對大家都沒有好處，你們羌族最後更是一無所得，只會便宜慕容垂和竺法慶。」

    　　呼雷方像癱瘓了的挨在椅子處，一副無話可說的樣子。

    　　紅子春道：「你的為難處，我們人人明白，亦沒有怪你。我們坐在這裡的誰不
    與邊荒外的各大勢力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可是一切必須依邊荒集的規矩辦事，邊荒
    集才能繼續興旺下去。

    　　邊荒集就是邊荒集，是我們安身立命的地方，沒有了邊荒集，我們將成為名副
    其實無家可歸的荒人。」

    　　姚猛奮然道：「我們真正的大敵是慕容垂，因千千小姐的事我們荒人與他是勢
    不兩立，任何想顛覆邊荒集的人，便是我們的公敵。」

    　　屠奉三探手過去拍拍呼雷方的肩頭，溫和的道：「幸好燕飛撞破彌勒教的陰謀
    ，呼雷當家仍未致泥足深陷，只要你老哥迷途知返，將功贖罪，大家仍是好兄弟。」

    　　事實上眾人仍弄不清楚，究竟是彌勒教背叛了慕容垂與羌族合作，還是仍勾結
    慕容垂以利用羌族，不過這麼說出來，只是令呼雷方易下台階。

    　　呼雷方終於崩潰，頹然道：「是我對不起你們，你們來教我怎麼辦吧！」

    　　費二撇沉聲道：「赫連勃勃的營地在何處？」

    　　呼雷方微一錯愕，接著坦然道：「該是在集外西北方二十里處的鷂子峽附近，
    地方是我為他們揀選的。」

    　　眾人都露出欣然神色，呼雷方肯吐露實情，證明他確有將功贖罪之心，更證實
    了赫連勃勃確隱瞞著彌勒教與慕容垂的關係。

    　　燕飛道：「呼雷兄可置身於此事之外，還可以裝作被我們軟禁起來，沒法放出
    消息，而彌勒教也只會以為被我識破他們的陰謀。」

    　　呼雷方點頭表示感激，道：「我族的戰士要後天才抵達鷂子峽，赫連勃勃的匈
    奴兵加上彌勒教的徒眾，兵力在二萬人間。」

    　　眾人聽得倒抽一口涼氣，若有呼雷方作內應，加上彌勒教高手雲集，驟施突襲
    ，邊荒集大有可能失陷於一夜之間。

    　　劉裕終於發言，道：「我們和赫連勃勃交過手，他會否憑此二萬人，提早發動
    呢？」

    　　卓狂生點頭道：「以赫連勃勃愛冒險的性格，此事大有可能。」

    　　屠奉三道：「如他返營地後立即進軍，現在該在十里的範圍內。」

    　　江文清道：高彥已率領他的兄弟們到集外探察敵情，敵人如有任何異動，肯定
    瞞不過他的耳目。」

    　　呼雷方道：「燕兄可否告訴我遇上赫連勃勃時的情況？」

    　　燕飛扼要敘述一遍。

    　　呼雷方聽罷長長呼出一口氣，道：「如赫連勃勃仍未進軍邊荒集，明天必找人
    來向我探聽情況，我便可以騙他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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