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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六卷

    　　　　　　　　　　　    【第十三章　退隱之心】

    　　太陽升離海平面，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

    　　兩艘戰船一先一後在無邊無際的大海破浪航行，不見陸岸。

    　　老手指著前方，道：「這個島群我在年少時來過一次，由三十多個露出海面的
    島嶼和沙洲組成，分東、西兩群，東部魚民稱之為上七島，西部叫下八島，只有東
    部的上七島適合船隻停泊，下八島太多暗礁了。上七島中又以永興島最大最美，是
    南海諸島中最大的島嶼。想不到大小姐也知道有這系列的海島。」

    　　在指揮台上聽他說話的劉裕、屠奉三和陰奇均感佩服，老手不單航海經驗豐富
    ，且對海上的形勢瞭如指掌。

    　　陰奇忍不住讚道：「照我看沒有甚麼島是你沒有到過的，對嗎？」

    　　老手雙目射出熱烈的神色，道：「自懂事以來，我便對海洋生出狂熱，別人怕
    風浪，我卻要有風浪才成。海面下的世界更令人著迷，是個色彩燦爛的世界，充滿
    了千姿百態的奇異生命。閒時我也喜歡看海，對著大海我可以看個不停，永不生厭
    。」

    　　耳鼓傳來老手說的話，感受著老手對海洋的熱愛，劉裕極目眺望老手指示出現
    前方的列島，彷似深居海洋中凡人難以踏足的禁地，山崖險峻，層巒迭翠，在晨曦
    斜暉裡，宛如仙境，飄浮於滔滔汪洋的深處，驚濤拍岸，巖礁堆雪，佳趣天成，令
    人歎為觀止。

    　　忽然間劉裕心生奇想，如果能從此避居此群島，閒時登高望遠，豈非可遠離戰
    火，再聽不到戰號戰鼓驚心動魄的聲音，只聽浪濤松濤的自然天籟。

    　　想到這裡，劉裕心中苦笑，這種寧靜和平避世退隱的生活，只能在腦海中想想
    ，他根本沒有這種緣分和福氣，老天爺早決定了他要走的艱苦道路，他亦沒法子拒
    絕又或違抗老天爺的意旨。

    　　背負在他身上的，不但有淡真的恥恨，還有江文清的血仇，他只能盡全力與敵
    周旋，沒有逃避退縮的可能，他更不容許自己做逃兵懦夫。

    　　想到即將見到江文清，他的一顆心灼熱起來，想起她對自己的溫柔多情，而自
    己仍三心兩意，來自深心的愧疚便不由自主地湧起。

    　　燕飛說得對，他是不能永遠活在痛苦和仇恨裡，人世間尚有很多美麗的事物，
    只看個人有沒有為自己的幸福快樂著想。

    　　在這一刻，他恨不得能長出翅膀，像掠過船首的一隻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不
    理人間恩怨的海鳥般，朝美麗的海島飛去。

    　　　　　　※※　　　　　　※※　　　　　　※※

    　　邊荒集。

    　　東大街的老王饅頭人頭攢動，擠滿了夜窩族的兄弟，人人興高采烈，交頭接耳
    ，鬧烘烘一片。

    　　卓狂生、姚猛、小傑、龐義、姬別、方鴻生、慕容戰都是座上客，話題當然離
    不開今晚子時古鐘樓的決戰。

    　　程蒼古和劉穆之並肩而來，前者甫進鋪門便道：「今晚最佳的觀戰位置肯定是
    廣場四周樓房的屋頂，為防止人多過重把屋頂壓破，所以我和劉先生商量後，決定
    每個屋頂只許二十人觀戰，額滿即止，各位有沒有問題？」

    　　兩名夜窩族兄弟慌忙讓坐。

    　　姚猛看著兩人坐下，笑道：「怎會有問題？只要老子有分到樓頂觀戰，甚麼問
    題都沒有。」

    　　眾人齊聲起哄，都是要為自己爭取樓頂的席位，吵得喧聲震耳。

    　　程蒼古喝道：「給我靜一點！」

    　　眾人靜了下來。

    　　程蒼古道：「為了公平起見，鐘樓議會的成員又或有資格列席者，當然可占最
    佳的席位，其它則讓夜窩族的兄弟姊妹以拈籌的方式決定席位，拿得好籌的，可在
    樓頂觀戰。」

    　　眾人又一陣鼓噪，沒有人反對議會的成員有特權，因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只
    是磨拳擦掌，希望能盡快拈籌，看誰是幸運兒。

    　　姚猛見自己有分，笑逐顏開，再不說話。

    　　有人道：「鐘樓高起達十五丈，雖說觀遠台四周是石欄干，無阻視線，可是若
    站在廣場上望上去，有些位置肯定是在目光之外，豈非看不到整場決戰？像聽說書
    般每到精彩處說書的人便變啞了，多麼掃興！照我看，不如請我們的小飛和姓向的
    傢伙，改在廣場上決鬥，方可全體盡興。」

    　　姬別大聲壓下眾人和議或反對的聲音，嚷道：「在廣場上便沒有問題嗎？只有
    前幾排的人看得清楚，其它人只能看別人的屁股，何況，現在邊荒集自己人加上外
    人足有五萬多之眾，只有鐘樓之頂才可以讓所有人一起觀戰。」

    　　卓狂生笑道：「姬大少說的是現實的需要，但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決戰
    地點的意義。古鐘樓的觀遠台不但是邊荒集的最高點，且是我們邊荒集的聖地，只
    有這個地方，始配得起小飛的身份地位，你們明白嗎？」

    　　另一人嚷道：「更是為方便你的說書，說起來也可以鏗鏘些兒。」

    　　眾人大笑，程蒼古道：「劉先生還有一個提議，就是數萬人聚在一起，很容易
    出亂子，所以必須讓每一個人曉得如何禮讓、如何進退，更須找人維持秩序，這方
    面由劉先生全權處理，大家不得有任何異議。」

    　　各人紛紛同意，還稱讚劉穆之想得周詳。

    　　慕容戰問道：「小飛呢？」

    　　卓狂生答道：「該仍在驛場元籠高臥，高彥已奉命去把他押來。」

    　　方鴻生皺眉道：「該讓他老人家多點休息嘛！怎可以去吵醒他呢？」

    　　小傑笑道：「像小飛這種高手，是不用睡覺的。不過如有人到向雨田的旅館敲
    鑼打鼓，把向傢伙吵醒，弄得他沒精打采的，老子絕不反對。」

    　　他的話登時惹起哄堂大笑，亦展示了眾人的心情。

    　　紅子春此時跨步進來，向程蒼古道：「最新的賭盤是賠多少？」

    　　程蒼古拈鬚微笑道：「你指的是哪個盤？」

    　　紅子春道：「當然是最熱的那個盤，就是賭燕飛在十招內幹掉向雨田，沒有其
    它賭盤比這盤更刺激了，因為尚是未知之數，難道蠢得去賭小飛輸嗎？」

    　　眾人又再起哄，各陳己見，個個都是專家般的語氣和模樣。

    　　此時老王端來一盤迭得像小山、香氣熱氣騰升的饅頭，豈知尚未放下，早給搶
    掠一空，老王慌忙返回櫥房去再接再厲。

    　　小傑叫道：「小飛來哩！」

    　　一時間店內靜至落針可聞，數十雙眼睛投往大門去。

    　　燕飛在高彥、拓跋儀、呼雷方、費二撇和十多名兄弟簇擁下，悠然而至。

    　　卓狂生大喝道：「小飛狀態如何？」

    　　燕飛輕鬆的答道：「待我以饅頭祭過老子的五臟廟後，再告訴你答案。」

    　　眾人爆起轟天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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