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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二卷

    　　　　　　　　　　　    【第二章　打鐵趁熱】

    　　「究竟你和小珪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勿要瞞我。」

    　　拓跋儀苦笑搖頭，道：「這種事你管不了，且不會有益處。人是會變的，小珪
    已不是你以前認識的小珪了。」

    　　燕飛沉吟片刻，問道：「剛才我來時，避席出帳的人是誰？我從未見過他。」

    　　拓跋儀凝視他道：「他何處引起你的注意力？」

    　　燕飛皺眉道：「首先，此人是個高手，因為他高明至感到我一眼便把他看個通
    透。當他看著我時，我感應到他心裡的恐懼，他害怕我。坦白說！我有把握在數招
    內取他性命，任他施盡渾身解數，也沒法改變命運。」

    　　拓跋儀訝道：「你似乎很不喜歡他。此人叫公羊信，是小珪重用的人，專派來
    助我。唉！你動氣了！」

    　　燕飛平靜下來，道：「我是心痛。我一向曉得，小珪為了復國，為了完成拓跋
    族雄霸天下的夢想，肯作出任何的犧牲。從小他看事物就都比我深思熟慮，看得更
    遠大。這方面我是佩服他的。可是，當他這方面的長處走向極端，反會令他沒法把
    握眼前的形勢，做出損人損己的事。所以我既傷心，亦感憤怒。小珪還將我燕飛放
    在眼內嗎？」

    　　拓跋儀駭然道：「你竟猜到族主的心意？」

    　　燕飛道：「我不是今天才有此感覺。當年，我們在邊荒集並肩作戰，反抗苻堅
    ，便看出小珪對劉裕的顧忌。小珪還邀請劉裕加入他的—方。你道屠奉三因何忽然
    支持起劉裕來呢？」

    　　拓跋儀道：「坦白說，我可以給你十個屠奉三支持劉裕的理由，但仍解釋不了
    以屠奉三的桀騖不馴，怎會甘心去扶助此時仍是無權無勢的一個北府兵小將。」

    　　燕飛道：「道理很簡單，因為劉裕是屠奉三報復桓玄的唯一希望，縱然以目前
    的情況論，此事是多麼的不可能。可是，不論是屠奉三或小珪，都對謝安九品觀人
    之法，有深切的敬畏，謝安既首肯劉裕為謝玄的繼承人，此事本身對北府兵將士的
    影響力，更是難以估計。所以，只要有一個機會，劉裕將會如朝陽般升出地平面，
    照亮大地。屠奉三看到此點，小珪當然不會疏忽。剛才，公羊信見到我時心生懼意
    ，正因心裡有鬼。忽然間我明白了一切，更明白你為何心事重重，忌諱不言。」

    　　拓跋儀慘然道：「我該如何是好呢？你知道，此事對你並沒有好處，徒損害你
    和族主間的兄弟之情。」

    　　燕飛斷然道：「光復邊荒集後，我會到盛樂助小珪應付慕容寶，更會要求小珪
    做個堂堂正正的人。要嘛就和劉裕在沙場上分出勝敗，想用陰謀詭計殺他嗎？便須
    想想能否過得我燕飛的一關。」

    　　換了拓跋儀是任何人，亦絕不認為燕飛有吹噓的成份。自燕飛斬殺竺法慶後，
    天下間已再沒有人敢懷疑他的本領。

    　　拓跋儀頹然道：「族主變得很厲害，如果你當面頂撞他，會令你們的關係破裂
    ，那時更沒有人可以和他說話。」

    　　燕飛道：「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他，我曉得如何和他對話。我們的兄弟之情，如
    果如此經不起考驗，棄之亦不足惜。」

    　　拓跋儀道：「我仍認為這不是聰明的做法，更會破壞你們合作對付慕容垂、拯
    救千千主婢的大計。如此豈非因小失大？」

    　　燕飛道：「這方面我自有分寸哩！你不用擔心。」

    　　心忖，在對付慕容垂一事上，自己固然要倚賴拓跋珪，可是，拓跋珪沒有了他
    燕飛，亦是不行。大家只有通力合作，方有各自達到目的的機會，缺一不可？

    　　拓跋儀苦笑道：「此事將如何收拾呢？」

    　　燕飛道：「我會把一切事情攬到身上，讓他不能怪罪於你。」

    　　拓跋儀神情木然的道：「有用嗎？」

    　　燕飛道：「那就要看邊荒集對他有多重要。目前，拓跋族若想在邊荒集繼續佔
    上一席位，只有通過你才辦得到。且一天有我燕飛在，小珪仍不會動你半根毫毛，
    而今次你的確沒有出賣小珪，公羊信等人只要如實報上，小珪會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

    　　拓跋儀猛一咬牙，點頭道：「事實上也由不得我選擇，我會處理公羊信等人，
    把他們攆走，其他事再顧不得那麼多了。」

    　　劉裕甫出營帳，便給一臉興奮神色的姬別截著，這位邊荒集最著名的花花公子
    兼兵器大王，取下夾在腋下的大疊圖卷，張開給他看。道：「如何由百來高手，死
    守鐘樓而不敗，必須靠超級武器輔助，否則不到—個時辰，會讓人連鐘樓都拆掉，
    十個燕飛都擋不住對方。」

    　　劉裕欣然道：「你有什麼好主意？」

    　　姬別讓他看第一張圖卷，上面畫了一枝形狀古怪的箭，在靠近箭鏃處縛著個小
    球，令劉裕想起擊沉「隱龍」的超級「破龍箭」。

    　　姬別解釋道：「這是火石榴箭和毒煙球的完美結合，不要小覷這個只比雞蛋大
    上少許的球，是以硝石、硫磺、狼毒、砒霜等十三種藥料搗碎搓混成球形，又以舊
    紙、麻皮、瀝青等混合後塗在外面，使用時，只要用炭火燒紅的烙鐵將球燙熱發火
    ，以弩弓射入敵陣，球體爆破後，會產生大量毒煙，令敵人不但視野不清，還會因
    中毒口鼻流血。只要你覺得有用，我立即大批製造。」

    　　劉裕心忖，姬別確是個非常特別的人才，難怪人說，邊荒集是各方人才營萃之
    地。點頭道：「材料方面有問題嗎？」

    　　姬別道：「完全沒有問題，我是邊荒最偉大的採礦和草藥師，一切包在我身上
    。哈！這火石毒煙箭過關哩！再看我的萬火飛砂神炮，它是以酒炒煉石灰末、砒霜
    等藥料，製成飛砂藥，盛於瓷罐內，配合火藥，只要點燃引信居高投下，保證可令
    攻打鐘樓的敵人傷亡慘重，潰不成軍，沒有人敢走近鐘樓半步。」

    　　劉裕細看飛砂神炮的古怪圖像，讚歎道：「虧你想得出來，如此威力驚人的火
    器，在鐘樓爭奪戰中最能發揮威力。敵人愈多愈能生效。」

    　　姬別傲然道：「有這兩大法寶，足可令我們的高手攻進夜窩子去，更可奪得鐘
    樓。再來看我設計的『寸步難』，只須在木板上釘滿鐵釘，再置於敵人行軍必經之
    處，可使敵人難作寸進。製作此物簡單容易，卻非常有效，最能阻止敵人推進。」

    　　劉裕大喜道：「我正心煩如何令敵人沒法正面強攻我們，有了此寶，當然是另
    一回事。」

    　　姬別待要答話，燕飛來了。

    　　劉裕一看見燕飛神情，便知他有急事要說，拍拍姬別肩頭，鼓勵道：「這方面
    全倚賴你了，好好的去幹。」

    　　兩人來到湖旁，燕飛尚未開腔，劉裕道：「你和孫恩、尼惠暉在哪裡混戰呢？」

    　　燕飛吁一口氣道：「你知道了！」

    　　劉裕整個人輕鬆起來，忽然間，他清楚感到與燕飛的交情對他是如何重要。

    　　道：「你是否有難言之隱呢？此事大違你一向的作風。」

    　　燕飛道：「我是應該給你—個交代的，也該給安玉晴一個交代，因為關係到天
    地心三佩的毀滅。」

    　　遂把事情說出來，只瞞著感應到奇異空間的細節。

    　　劉裕聽得目不轉睛，失聲道：「那仙門有沒有出現呢？」

    　　燕飛道：「事情發生得太快，就像在一個夢裡，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然後合
    一後的三佩發生爆炸，我們二人同時受重創，尼惠暉更因此身亡。」

    　　劉裕道：「如不是由你燕飛親口道出，臥佛寺又確實化作飛灰，打死我也不肯
    相信世界有此異寶。唉！真好笑！胡彬還把這怪事算在我的頭上，說什麼天降災異
    ，是預示舊朝的崩頹，我的振興崛起。」

    　　燕飛道：「此事你必須為我保守秘密，至少孫恩不會當你是一回事，其他人怎
    麼想，便由得別人怎麼想好了。這叫將錯就錯，又或隨遇而安。現在可輪到我說話
    了嗎？」

    　　劉裕不好意思的道：「燕兄大人有大量，勿要介意。嘿！找我有什麼事呢？」

    　　燕飛道：「我要立即和高小子到兩湖走一趟，不用說，你該知道是什麼一回事
    哩！我們會在十天內回來。」

    　　劉裕皺眉道：「這小子真缺乏耐性，大家不是說好待光復邊荒集後再說嗎？」

    　　燕飛道：「你該明白，那小子愛得火燒般一刻都等不下去的心情。」

    　　劉裕沉吟片刻，點頭道：「好吧！不過無論結果如何，你必須在反攻邊荒集前
    ，押高小子回來，因為今次的成敗，繫乎鐘樓的爭奪戰，在那種情況下，沒有你的
    蝶戀花是不行的，好好照顧高小子，沒有了他，老卓的天書會變得黯然失色。」

    　　燕飛訝道：「我還以為你會大力反對，想不到答應得這麼爽快。」

    　　劉裕苦笑道：「我已錯失了幸福的機會，故不想高少重蹈我的覆轍。做人究竟
    為了什麼呢？有時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所為何事？」

    　　燕飛有感而發的道：「—切都會過去。對王淡真你已盡了全力，無負於她。我
    也曾認為自己失去了愛人和被愛的能力，可是到雨枰台走了一轉，一切便改變過來
    。不論我們是否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總是要活下去的。既然如此，快快樂樂的活著
    ，怎都比痛苦失意的活下去有趣。」

    　　劉裕慘然道：「我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不想她還可以，每當想起她，我
    便有心如刀割的傷痛。我從沒想過自己在這方面是如此脆弱的。」

    　　此時，高彥興沖沖的趕來。燕飛拍拍劉裕肩頭，道：「相信我！世上還有無數
    美好的事物，如何看待全在我們心之所向。我回來時，將是我們反攻邊荒集的大日
    子。」

    　　說畢迎著高彥去也。

    　　江文清來到劉裕身邊，看著燕飛和高彥遠去的背影，問道：「在這種時刻，他
    們究竟要到何處去呢？高彥來問我借船，一副遠行的樣子。問他到哪裡去，卻故作
    神秘，真氣人。」

    　　劉裕道：「不過你仍是答應了他。」

    　　江文清在他對面的石頭坐下，點頭道：「我感到很難拒絕他，只看他說話時眼
    裡熱切期待的神色，便知道任何異議都會令他失望。只想不到燕飛都受不住他的糾
    纏，更想不到的是你竟然肯放人。如燕飛不能及時趕回來參與反攻邊荒集之戰，我
    們的實力會大打折扣。守鐘樓不難，可是強攻入夜窩子，擊破敵人重重防禦，直殺
    到夜窩子的核心鐘樓廣場，卻是每一步都需以血汗去換回來。可以想像，敵人的精
    銳高手，將集中防守鐘樓，沒有燕飛的劍，只要有片刻工夫被敵人擋於鐘樓外，我
    方的奪樓部隊，勢被敵人輾成碎粉。」

    　　劉裕笑道：「原來大小姐是想由我做歹人，負責制止高彥。」

    　　江文清嗔道：「你這人啊！誰叫你是主帥。有時真不知你怎麼想的。陪高彥瘋
    了一次仍不夠，還要陪他繼續瘋下去。」

    　　劉裕啞然笑道：「你猜到高彥到哪裡去哩！」

    　　江文清鼓著氣道：「猜不到的是笨蛋。」

    　　劉裕感到心情轉佳，江文清現在雖仍是一副邊荒公子的外形打扮，可是劉裕再
    沒法視她為男兒，反覺得她另有一股骨子透出來的嫵媚和英氣，那種男性外相和女
    兒身揉集起來的感覺，自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誘惑力。

    　　燕飛說得對，自己對王淡真已盡了力，傷亦傷透了心，是否該尋找她之外的美
    麗事物呢？唉！想可以這般想，實情仍是內心鬱結難解，不願另有他想。

    　　江文清道：「你在想什麼？」

    　　劉裕胡謅道：「我在想幼時的自己，當想做一件事時，會不顧—切，就像我們
    高少現在的樣子。」

    　　江文清喜孜孜的問道：「還未有機會問你，你是哪裡人呢？」

    　　劉裕想不到惹來這種查詢，只好老實答道：「論祖籍，我是彭城人，高祖父時
    遷居京口。你知道嗎？劉裕是後來改的，小時人人都喚我作寄奴。唉！是寄居的『
    寄』，奴隸的『奴』。」

    　　江文清秀眸露出同情的神色，輕輕道：「你小時生活定是很苦，否則，怎會有
    這麼—個小名呢？」

    　　劉裕歎道：「我出生不久，娘親便過世，爹沒有能力撫養我，只好由叔母哺養
    。我從來沒有機會讀聖賢書，一切都是東鱗西爪的學回來的，粗識幾個大字。」

    　　江文清欣然道：「你很有上進心啊！」

    　　劉裕心中湧起連自己都沒法明白的情緒。自加入北府兵後，他絕口不提過去的
    事，因為說出來並不光采。

    　　道：「我不知這是否叫上進心，不過，我最喜歡去探索和發現周圍的事物，一
    株草也不放過。記得有一次我到山上砍柴，砍傷了手，便全賴尋得一種藥草敷好傷
    口，以後附近每逢有人受了刀傷，都學我用此草治好，從此村人便稱此草為『劉寄
    奴草』哩！」

    　　江文清道：「原來你小時已這麼本事。」

    　　劉裕苦笑道：「這是我唯一能拿出來告訴別人的兒時偉事。其他還記得的便是
    砍柴和捕魚，又試過織草履拿到市集去賣。說起賺錢的本事，我怎都比不上高少。」

    　　江文清興致勃勃的問道：「後來你是怎樣加入北府兵的？」

    　　劉裕露出個苦澀的表情，道：「到現在我仍不知投身北府兵是好事還是壞事，
    也不知是否因禍得福。起初我並沒有從軍的念頭，因為一旦投軍，便難以退伍，除
    非是當逃兵。」

    　　江文清明白的道：「在這時代，的確沒有多少人當兵有好下場。然則你又怎會
    投軍的呢？我本以為你是因立下大志向，所以參軍。」

    　　劉裕壓低聲音道：「我投軍的原因，連燕飛都不知道，他也以為我是有大志向
    的人。唉！說來慚愧，你可不要告訴其他人。」

    　　江文清歡喜的鼓勵道：「說吧！文清會為你保守秘密，不會說出另—套與你所
    說相反的話來，影響劉帥的威望。」

    　　劉裕道：「我是被逼的。唉！當時生活苦悶，閒來我唯—的嗜好就是賭兩手，
    豈知一時失手，輸了給大地主刁家的三公子，無力還債下被他遣惡僕綁起來鞭打，
    限期還債，在走投無路下，我只好去當兵。心想當了兵，刁家還敢向我討債嗎？哈
    ！」

    　　江文清聽得呆了起來。

    　　劉裕道：「你說這種醜事，我敢說出來讓燕飛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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