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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九卷

    　　　　　　　　　　　    【第十二章　千里報信】

    　　誰人的掌勁如此霸道強猛？誰敢在光天化日下，公然在琅琊王府大門前攻擊司
    馬元顯的座駕？

    　　劉裕抱著司馬元顯在街上滾動時，情況混亂至極點，大門剛打開了一半，拉車
    的馬兒受驚跳蹄前衝，拖著破爛的馬車，硬把欲蜂擁而出的門衛逼回府內。司馬元
    顯的隨身親衛，人人掣出兵器，離馬飛躍，趕來護主，叱喝怒吼，更添混亂。

    　　劉裕甫觸地，立即見到有兩名親衛高手躺在地上，一人遠在大街處，另一死者
    就在馬車附近，均是頭蓋爆裂而亡，流出的鮮血染紅長街，他們的座騎驚駭地在大
    街上橫衝直撞，引起了更大的混亂，街上人車爭相走避。

    　　劉裕心中描繪出適才的情景：刺客從對面樓房高處騰空掠至，先以腳踏破位於
    隊尾的親衛頭顱，借力躍起，再以同樣手法殺害另一人，這才直接攻擊馬車。

    　　誰人如此厲害，難道是孫恩親臨？要知司馬元顯的親衛高手，無一不是百中挑
    一武技強橫之輩，縱使攻其不備，也難以在倏忽間連殺兩人，劉裕自問便辦不到。

    　　勁氣壓體而來。

    　　左右的人東歪西倒。

    　　劉裕知道不妙，把司馬元顯推往一旁，大喝道：「護著公子！」

    　　厚背刀離背而出，盡全力、憑感應，躍起揮刀劈往上方。

    　　「蓬」！

    　　勁氣交擊，來人重躍上半空。

    　　劉裕則慘哼一聲，差點再次滾跌地上，全身血氣翻騰，五臟六腑像反轉了過來
    似的，張口噴出血花。

    　　如果不是近日功力大進，這一掌已可要了他的小命。

    　　劉裕仰天望去，難以置信的道：「盧循！」

    　　盧循知道已錯失殺他的機會，長笑道：「看你能活至何時……」

    　　凌空一個翻騰，投往對面去，消沒在一道橫巷裡。

    　　司馬元顯此時驚魂甫定的跳將起來，走到劉裕身旁，與他一起呆瞪著盧循消失
    的方向，道：「幸好有你在旁，否則我今回必死無疑，盧循竟然是這麼厲害。你沒
    事吧？」

    　　眾親衛把兩人團團圍著。

    　　劉裕拭去嘴角血漬，沉聲道：「我沒事！他奶奶的！盧循快要變成第二個孫恩
    了。」

    　　心想的卻是今次陰差陽錯，盧循要殺的肯定是自己而非司馬元顯，卻讓司馬元
    顯誤會了，以為他是拚死相救。亦可見盧循到此刻仍未摸清楚他的行藏，這次只是
    湊巧碰上。

    　　　　　　※※　　　　　　※※　　　　　　※※

    　　邊荒集。邊城客棧。

    　　飯堂內鬧哄哄的，邊荒游第一炮的團友，大部分聚在這裡吃早點，大家混熟了
    ，談起話來特別有勁，何況昨天參觀了天穴、聽過卓狂生《一箭沉隱龍》的說書，
    更不愁沒有話題。連續兩晚到青樓鬼混的，則忙於交換心得，好決定今夜該到哪所
    青樓花天酒地。

    　　老闆娘阮二娘親自招呼眾客，省去高彥等不少工夫。

    　　今天並沒有安排節目或觀光景點，因為邊荒集甚麼都應有盡力，胡漢美食、青
    樓賭館，式式俱備，在絕對安全的環境裡自由尋樂子，才有真正的樂趣。在整個邊
    荒集的荒人衷誠合作下，凡掛上邊荒游標誌的人，都會受到善待，買東西且有折扣
    ，當然，令客人更是賓至如歸，花錢花得更爽。

    　　第二團邊荒游剛於今早到達，入住另一旅館。由於被樓船數目限制，只能兩天
    接送一團，但荒人已非常滿意。

    　　高彥、姚猛和陰奇三人坐在角落，想到陪他們共進早膳後可回復自由身，三人
    的心情都很好。

    　　討厭鬼談寶又來了，坐到三人這桌諛媚的道：「今次邊荒游辦得空前成功，我
    們回去後會為你們廣為宣傳，令邊荒游口碑載道，從此團來團往，客似雲來。」

    　　姚猛斜眼兜著他道：「第二團來了，你不用溜嗎？」

    　　談寶尷尬的道：「我剛到小建康外的碼頭看過，追我的壞人趕不上這一團。」

    　　高彥笑道：「你見鬼才真，明明剛起床，還沒踏出過客棧半步，到哪裡去看壞
    人呢？難道躲在你房間的衣櫃內？」

    　　陰奇笑道：「聽說你昨晚在青樓醉倒了，要人把你抬回客棧。談兄的修養真好
    ，有人在後面追殺，仍可以如此放開懷抱，來個今朝有酒今朝醉。」

    　　談寶被三人你一句我－句的冷嘲熱諷，仍是笑嘻嘻的滿臉歡容，沒有絲毫被揭
    破謊話連篇的窘態，道：「請三位念在我自幼孤苦無依，現今又走投無路，致行為
    異常。哈！我今次來……」

    　　姚猛打斷他向陰奇道：「我有一個懷疑，昨夜我們的談富豪不是喝醉而是詐醉
    ，那便不用勞煩他探囊取錢結賬了。」

    　　高彥一咦「的一聲奇道：」怎麼會呢？小談你不是有花不盡的金子嗎？「陰奇
    啞然失笑道：「女人要騙男人的錢，最高明的招數是詐窮；男人要騙男人的錢，卻
    必須充闊。你們不是第一天出來行走江湖吧！這種第九流的伎倆竟不曉得嗎？」

    　　高彥和姚猛忍不住捧腹大笑。

    　　談寶賠笑道：「請三位大人有大量，念在我自幼父母雙亡，多多包涵，哈！我
    今次來找三位，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代陳老闆想在邊荒集弄一盤生意來探路。」

    　　三人愕然對望，曉得這小子終於得償所願，找到肯給他騙的冤大頭。

    　　談寶口中的陳老闆來自建康，他是所有團友中，花錢花得最凶的一個大商家，
    昨夜在賭場輸了十多錠金子仍是面不改色。

    　　不過，江湖有江湖的規矩，邊荒集有邊荒集的規矩，雖然明知談寶這小滑頭不
    老實，他們仍不可以壞他的事。

    　　談寶又以最誠懇的態度道：「可以老老實實的做生意賺錢，誰願直偷硬取，做
    傷天害理的事？我今次到邊荒集來，正是要轉做正行，重新做人。請三位念在我三
    歲……」

    　　此時一個振荊會的兄弟匆匆而來，到陰奇旁湊在他耳邊說話，談寶只好閉口。

    　　陰奇聽罷皺眉道：「他在哪裡呢？」

    　　手下道：「他就在門外。」

    　　陰奇打手勢著手下喚人進來，向談寶道：「今晚在說書館，有一個關於在邊荒
    集做生意的講座，屆時帶你的陳老闆去聽便成。現在老子有事，你給我立即滾蛋。」

    　　談寶千恩萬謝的去了。

    　　振荊會的兄弟此時領著人來了，此人風塵僕僕、滿臉倦容，顯是趕遠路而來，
    但雙眼仍是閃閃有神，粗壯的身體挺得筆直。

    　　三人一看便知是高手，不約而同暗中戒備。一錯豈能再錯，幸運是不會永遠站
    在他們一方的。

    　　陰奇道：「坐！」

    　　那人在三人對面坐下。

    　　陰奇道：「閣下高姓大名，有甚麼十萬火急的事要見我們屠老大？」

    　　漢子定神打量陰奇，沉聲道：「本人蒯恩，奉主子之命來見屠老大，至於是甚
    麼事，必須見到屠老大才能說。」

    　　高彥見他一臉正氣，忍不住道：「陰爺是屠老大的兄弟，振荊會的二當家，屠
    老大不在，陰爺便等於屠老大，對他說與對屠老大說沒有任何分別。」

    　　蒯恩搖頭道：「因主子之命，我的話只能向屠老大說。陰二當家行個方便，指
    點我如何可以見到屠老大。」

    　　陰奇不悅道：「此事沒得商量，我們屠老大的行蹤是個秘密，不會憑一個陌生
    人的片面之詞而洩漏。」

    　　他說得決絕，高彥和姚猛都不敢插口。

    　　蒯恩呆瞪著陰奇，忽然兩眼紅起來，垂頭道：「我求陰爺好嗎？如我有半字謊
    言，教我天誅地滅。」

    　　三人對他的異樣神情大惑不解，要這麼一個鐵漢說出哀求的話，分外令人驚訝。

    　　高彥又忍不住道：「至少該透露點情況，例如你的主子是誰，好讓陰爺考慮。」

    　　蒯恩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我來自江陵，一向在侯爺手下辦事。」

    　　陰奇遽震道：「侯亮生！他是否出了事？」

    　　蒯恩忍在眼內的熱淚，再禁不住的奪眶而出，還痛哭起來，惹得人人注目。

    　　　　　　※※　　　　　　※※　　　　　　※※

    　　琅玡王府大堂內，司馬道子端坐主位，陳公公居右下首，對面是司馬元顯和劉
    裕兩人。如此方式的會面，有點似家庭聚會，令劉裕生出奇異的感覺。如果他沒有
    猜錯，自己「拚死」救回司馬元顯，減少了司馬道子的敵意，拉近了他們的關係。

    　　司馬道子縱然純在利害關係上作考慮，只要能證實三點，他確會重用自己。

    　　首先，劉裕必須不是謝玄指定的繼承者；第二點是劉裕沒有野心；而最後一點
    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劉裕必須絕對地效忠於他。

    　　劉裕亦在這三方面盡人事想辦法，以減少司馬道子對他的猜疑，為的是爭取一
    個立大功的機會。

    　　大破焦烈武並不能算數，因為焦烈武只是為患沿海城鎮，沒有直接威脅到建康
    的安危，建康的權貴，根本不把這當作一同事。如果能大破天師軍，當然是另一回
    事了。

    　　建康由上至下，會把他視為救星。

    　　他要的是這麼一個機會，也只有司馬道子能達成他的願望。

    　　司馬道子沒有詢問剛在大門外發生的事，因為他已從把門的守將知悉整個過程
    ，此刻問的是昨夜發生的事。

    　　劉裕在他反覆詢問下，把情況詳盡道出。

    　　司馬道子聽罷沉吟不語，陳公公則盤膝而坐，垂簾內視，仿如入定多年的老僧
    ，對身外任何事不聽不問。

    　　好一會後，司馬道子向司馬元顯道：「小裕剛才告訴我的，與告訴元顯的有出
    入嗎？」

    　　劉裕心中打悶雷，思忖這種事哪有當著自己問司馬元顯的，理該私下才去問兒
    子，以判斷他劉裕有沒有說謊。

    　　不過亦隱隱感到，司馬道子是急於弄清楚自己的誠意，不想浪費時間，好決定
    該否信任自己。

    　　司馬元顯尷尬的瞥劉裕一眼，道：「我不是幫劉兄說話，他說的與向孩兒說的
    如出一轍，只不過更詳細了。」

    　　司馬道子欣然道：「小裕勿要怪我，人是很奇怪的，若是隨口說出的謊話，會
    處處露出破綻，例如前言不對後語。現在我弄清楚哩！我可以毫無顧忌的說話，不
    用再對你有提防之心。我從來就是這麼小心謹慎的一個人，小裕很快會習慣。」

    　　劉裕心叫厲害，這番話亦在提醒自己勿要向他說謊。幸好他確有與司馬元顯衷
    誠合作之心，所以今趟沒有出岔子。

    　　司馬道子露出凝重神色，有點自說自話的道：「任青媞秘密去見的人是誰呢？」

    　　司馬元顯道：「劉兄正要向孩兒說出他的猜測，盧循便來了。」

    　　司馬道子雙目精芒電閃，往劉裕瞧來。

    　　劉裕道：「王爺已猜到了。」

    　　司馬道子雙目殺機大盛，道：「目下在建康，只有一個人夠資格讓桓玄派密使
    去見他，其它人都不放在他眼內。但為何是任青媞而非干歸？」

    　　陳公公睜眼道：「劉牢之好大膽。」

    　　司馬元顯聽到劉牢之的名字，「啊」的一聲嚷起來。

    　　陳公公道：「桓玄決定派人聯絡劉牢之，該是干歸到鹽城去後的事。至於為何
    由任青媞去見劉牢之，這是因劉牢之曾背叛桓玄，如想恢復關係，用一個沒有官職
    的中間人會比較恰當，大家可依江湖規矩處事。」

    　　司馬道子點頭道：「盧循是一心來建康鬧事，而他的目標是我和劉牢之，正因
    他暗中監視劉牢之，方發覺劉牢之與任青媞秘密碰頭，又以為我剛才坐在元顯的馬
    車內，故把握機會下手。哼！盧循妖道，竟敢來我建康撒野。」

    　　劉裕歎了一口氣。

    　　司馬元顯訝道：「劉兄為何歎氣？」

    　　劉裕道：「盧循再非以前的盧循，除非能把他引入陷阱，作困獸之鬥，否則，
    不論我們派出多少個高手，恐怕仍無法置他於死。」

    　　陳公公點頭道：「我查看過被他踏破頭蓋骨的兩個人，他該已練成孫恩藉之以
    橫行天下的[黃天大法]，要殺他確不容易。」

    　　司馬道子道：「殺干歸和任妖女會否容易一點呢？」

    　　劉裕道：「只要一個人能及時趕到，所有問題或可以迎刃而解。」

    　　司馬道子雙目亮了起來，道：「燕飛！」

    　　接著目光往陳公公投去。

    　　陳公公點頭道：「如有燕飛加入我們，即使是孫恩，也要難逃一死。」

    　　然後向劉裕道：「燕飛能否及時趕來呢？」

    　　劉裕苦笑道：「我們已向邊荒集送出信息，至於燕飛何時到達，則是未知之數
    。」

    　　司馬道子道：「我們豈能便這樣乾等燕飛？此事交由小裕去辦，我們則全力配
    合。元顯你好好的跟小裕學習。」

    　　司馬元顯領命後，問道：「我們該如何對付劉牢之？一旦讓他領軍出征，我們
    便沒法子控制他。」

    　　司馬道子哂道：「現在我們便可控制他嗎？」

    　　司馬元顯為之語塞。

    　　司馬道子問劉裕道：「你比我更熟悉劉牢之為人行事的作風，對此有甚麼看法
    ？」

    　　劉裕恭敬的答道：「桓玄和劉牢之不是這麼容易談得攏的，可是，劉牢之肯密
    會任青媞，已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卑職認為，我們應裝作若無其事，否則，會變成
    逼劉牢之投向桓玄，好左右逢源，從中得利。」

    　　陳公公點頭道：「有見地！」

    　　司馬道子斷然道：「就這麼決定。現在我們集中全力對付干歸和盧循，只要能
    殺死其中一人，小裕你就是為朝廷立下大功，本王必論功行賞，絕不食言。」

    　　劉裕心中叫苦，司馬道子這麼說，等於逼他有所表現，否則會懷疑他的能力，
    更遑論將來再重用他。

    　　但還有甚麼話好說的。

    　　四人再商量了如何配合的問題，讓劉裕可以隨時找到陳公公幫手，這才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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