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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九卷

    　　　　　　　　　　　    【第十一章　仙門劍訣】

    　　燕飛看到躺臥在草原上，第五隻因力竭而倒斃的馬屍，曉得自己可在小半個時
    辰內趕上慕容寶，為拓跋珪完成他的心願。

    　　他們發動黎明進攻時，慕容寶位於丘頂位置，居高臨下的瞧著宿敵拓跋珪，摧
    毀他的遠征大軍，那定是一種可怕和難以接受的滋味。

    　　慕容寶從未吃過敗仗，自以為永不會被擊敗，正是這種自恃的心態，種下今次
    敗因。如果他不是於高處掌握到整個戰場的情況，今次絕難突圍逃走。縱然如此，
    能隨慕容寶逃出生天者，不到十人。

    　　拓跋珪思慮周詳，猜到慕容寶會留在坡頂監控大局，更知他武功得慕容垂真傳
    ，加上手下有高手拚死保護，極有殺出重圍的能力。所以把殺慕容寶的重任交予燕
    飛。

    　　燕飛隱隱感到，拓跋珪有支使他離開戰場之意，讓他看不到他拓跋珪宰殺敵人
    的殘酷情況。

    　　拓跋珪會如何處置跳進湖水的敵人呢？他們肯定會成為俘虜，這想法令他感到
    遍體生寒。

    　　一邊思索，他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下來，大地在腳下倒退，長草原在仍未止息
    的狂風吹拂下，有若起伏不休的綠色浪濤。

    　　就在此時，前方出現一個體形魁梧，左手持盾、右手執槍的大漢，穩立如參天
    古樹盤根地般，封鎖了他前進的路途。

    　　大漢仰天長笑道：「來者是否邊荒第一高手燕飛？本人史仇尼歸，願向燕兄領
    教高明。」

    　　燕飛心中暗歎，不殺此人，休想繼續追殺慕容寶。

    　　換過另一種情況，他絕不願對如此拚死護主、把自己生死榮辱置於度外的義勇
    之士下殺手，但在戰場上，根本由不得他選擇。

    　　燕飛來到對方身前百步許處停下。

    　　大漢狂吼一聲，大步往他走過來，每踏一步，草原都似顫動了下去，顯示出他
    氣勢的強橫，視死如歸的決心，更表明他是與自己有一拚之力的高手。

    　　燕飛的蝶戀花出鞘。

    　　　　　　※※　　　　　　※※　　　　　　※※

    　　劉裕大清早便在秘巢與司馬元顯碰頭，這是昨天約好的，以交換消息。

    　　大家都同意，在殺死干歸前，雙方會保持緊密的聯繫，以免因配合上出岔子致
    誤失時機。

    　　司馬元顯神情興奮的搶著道：「我爹答應了，陳公公會出手助你們收拾干歸。」

    　　劉裕苦笑道：「我們弄錯了，干歸並不是藏身在那米鋪內。」

    　　遂把昨夜的情況全盤說出來。

    　　司馬元顯聽罷，點頭道：「我爹的懷疑沒有錯，他指出，從陳公公的口中，感
    到此人非常縝密精明，照道理不該搭上蘇名望，予人有跡可尋，而應留在大江的船
    上，要打要逃，都方便多了。」

    　　劉裕心忖，這叫旁觀者清，也可看出司馬道子的才智和老練，想起自己能屢逃
    出他的毒手，確有點幸運的成份。

    　　司馬元顯又皺眉道：「盧循來建康幹甚麼呢？如果能殺死他，會是更大的收穫
    。」

    　　劉裕不敢說出盧循到建康來，極可能是要對付他劉裕的猜測，道：「要殺盧循
    或許比對付干歸容易點，因為盧循極可能藏身在米鋪內。」

    　　司馬元顯訝道：「蘇名望不是桓玄的人嗎？怎會和盧循拉上關係？」

    　　劉裕心忖，不論能否殺死干歸或盧循，蘇名望肯定完蛋了，還累及妻兒。以司
    馬道子的狠辣，絕不容他活下去。

    　　道：「可以有菇千秋，當然也可以有蘇名望，表面上蘇名望是左右逢源，骨子
    裡可能是忠誠狂熱的天師道徒，為了宗教思想，不顧自身的生死。」

    　　司馬元顯雙目殺機大盛，冷哼道：「還是依我的主意吧！就把蘇名望的妻兒全
    抓起來，哪怕他不乖乖合作？」

    　　劉裕道：「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不到最後，勿要用此一著。」

    　　司馬元顯興致盎然的道：「劉兄有甚麼更好的提議？屠當家為何不與劉兄一道
    來呢？」

    　　劉裕知他對屠奉三比對自己有更大的好感，因為屠奉三不但與桓玄仇深似海，
    又清楚桓玄的虛實，兼且沒有帶著真命天子的威脅壓力。答道：「他要向邊荒集發
    出信息，請我們的荒人兄弟到建康來幫忙。」

    　　司馬元顯喜道：「這就最好哩！」

    　　劉裕感到司馬元顯流露的少年心性，對他的惡感又不由減弱幾分。道：「我們
    只希望有足夠人手對付天師軍，與眼前的情況沒有關係。」

    　　司馬元顯充滿希望的道：「燕飛能否來幫手呢？我爹也想燕飛來，只有他可以
    收拾孫恩。」

    　　劉裕點頭道：「如果燕飛可以分身，一定會來的。」

    　　心忖，為了謝道韞，燕飛是不得不來建康。

    　　然後道：「如果干歸和盧循我們只能選其一而殺之，公子會如何選擇？」

    　　司馬元顯皺眉道：「你打算只殺其中一人嗎？」

    　　劉裕微笑道：「可以做得到的話，當然是兩個都一併幹掉，不過，我們必須先
    弄清楚兩者間的緩急輕重，遇事時才不會進退失據，結果兩頭都不到岸。」

    　　司馬元顯沉吟起來，思索的道：「死了個干歸，對桓玄來說只是失去一名大將
    ，對他的威望並沒有影響；可是盧循是孫恩的傳人，在天師道的威望僅次於孫恩，
    居於徐道覆之上，如他在建康被擒殺，會對天師軍造成沉重的打擊，更會直接影響
    孫恩在信徒心中的形象。」

    　　劉裕同意道：「公子說得對！他奶奶的，如果孫恩的法力連自己的大徒弟都保
    護不來，憑甚麼自居天師？哈！想想吧！際此大軍出征之時，我們卻把盧循的妖頭
    高懸午門之上，比說甚麼娘激動軍心的話更有實效。」

    　　這番夾雜粗言鄙語的話，比拍這位皇室貴冑的馬屁更令他受落，司馬元顯興奮
    的道：「就這麼決定，我們以盧循為頭號目標，將干歸和任妖女擺在次要位置。」

    　　劉裕是故意令他高興，好更易說話，乘機道：「對付盧循，必須盡起高手，我
    想請宋悲風幫忙，但又怕公子心裡不舒服，所以想先聽公子的意見。如果公子不同
    意……」

    　　司馬元顯打斷他道：「大局要緊，以前的小事提來作甚麼？唉！紀千千！有些
    事我真不願去想。這方面由你來拿主意吧！」

    　　接著漫不經意的道：「我爹想見你，我預備了馬車，劉兄和我一道去吧。」

    　　劉裕卒不及防下，差點砌詞拒絕。幸好發覺司馬元顯說這番「邀請」話時，似
    神情有異的神態，猜到司馬元顯是奉父命來試探自己，看他劉裕的反應，哪敢猶豫
    ，裝出欣然神色道：「我正想向琅琊王請安，只怕他貴人事忙，我們立刻去吧！」

    　　同時心中叫苦，現在他的小命是操縱在司馬道子手上，只要司馬道子想殺他，
    隨時把他召到某處，然後便可置他於死。一個陳公公他便要應付得非常吃力，何況
    還有位居「九品高手」榜第二位的司馬道子和琅琊王府的高手。

    　　司馬元顯聽到他的回應，現出如釋重負的輕鬆神態，站起來道：「我們走！」

    　　兩人在附近登上馬車，隨行的二十名親衛騎馬前後護駕，朝琅琊王府的方向馳
    去。

    　　馬車內，司馬元顯問道：「任妖女那晚見的究竟是誰呢？」

    　　劉裕道：「我也想有人能告訴我。」

    　　見司馬元顯聞言一臉失望神色，心忖，自己是不可以隨便一句話便打發他。續
    下去道：「首先，干歸不但清楚任妖女去見何人，且曉得此人不是那麼容易見到的
    ，所以忍不住出言相詢。而任妖女能見到此人，感到自豪，故有〔幸不辱命〕的回
    應。任妖女當然是代表桓玄去和此人說話，可令桓玄派密使去和他說話的人，在建
    康夠這資格的人肯定不多，那此人究竟是誰，可呼之欲出了。」

    　　司馬元顯皺眉不語，苦苦思索。好一會後道：「你猜是誰呢？」

    　　劉裕亦在用神思索。

    　　昨夜，他們返歸善寺後，屠奉三因怕任青媞重投桓玄懷抱，會揭發他和侯亮生
    的事，他非常擔心侯亮生的安全，致大家無心思考其它事，到這刻，劉裕才認真思
    量任青媞昨夜去見的是何人。

    　　昨夜屠奉三已盡了人事，立即派人趕往江陵，好向侯亮生發出警報，著他立即
    逃亡。

    　　劉裕道：「盧循之能跟躡任妖女，大有可能他正監視此人，又或看有否下手刺
    殺那人的機會，湊巧碰上任妖女，遂改變目標。由此觀之，以盧循的本領，亦沒法
    找到下手的機會，不得不放棄。他娘的！這人會是誰呢？」

    　　司馬元顯興奮的道：「對！他娘的！這個人究竟是誰？為何盧循對任妖女去見
    他感到古怪？可知此人該與桓玄是處於敵對狀態。甚麼人可令盧循要一意行刺呢？」

    　　劉裕臉色一變，忘了司馬元顯剛說出可能是畢生第一句粗話，呆瞪著司馬元顯。

    　　馬車隊此時駛達琅琊王府大門外，馬車停下。

    　　司馬元顯見他神情，曉得他猜到了是何人，忙緊張的問道：「究竟是誰？」

    　　劉裕正要答他，忽然神情一動，手舉往背後厚背刀刀把，低喝道：「小心！有
    刺客！」

    　　話猶未已，車外傳來兩聲短促而慘厲的叫聲，接著車頂碎裂。

    　　劉裕未及把厚背刀抽出來，攔腰抱著司馬元顯，撞破車門，滾出馬車外。

    　　「轟」！

    　　車內原先兩人坐處木屑橫飛，座椅化為粉碎，驚人至極點。

    　　　　　　※※　　　　　　※※　　　　　　※※

    　　漫空槍影，照頭照面往燕飛灑去，似是功力十足，可是燕飛卻清楚感到，史仇
    尼歸的「意向」，這些只是惑敵的招數，掩飾其真正的殺著。

    　　早在史仇尼歸搶先攻擊，他已清楚感覺到，史仇尼歸不但是能與他有一拚之力
    的高手，且拋開了生死，務要阻止他追殺慕容寶。只要他一個不小心，在對手的狂
    攻下受創，縱使能殺死史仇尼歸，亦會大大影響他完成拓跋珪所托的任務。更可慮
    者是因要除去這樣一個強勁的對手，不得不損耗真元，也會令他追上慕容寶的機會
    大幅減少。

    　　橫看豎看，史仇尼歸的攔截，確大增慕容寶逃出生天的可能性。

    　　燕飛冷哼一聲，蝶戀花斜指對手，吞吐不定，欲攻欲守，教人難以捉摸。

    　　心思一轉間，史仇尼歸衝至燕飛身前丈許處，充天塞地的槍影倏地消散，只餘
    下一片烏雲似的黑影，割面而來。

    　　那種變化像在變戲法。

    　　燕飛也不由心中暗讚，如此強橫聰明的對手，他已久未遇上。他為人灑脫，立
    即把追殺慕容寶的事拋到一旁，否則如心有罣礙，稍一不慎，會陰溝裡翻船，受挫
    於對方手下。

    　　蝶戀花重劈在史仇尼歸割喉而至的重鐵盾邊沿處。

    　　「噹」！

    　　史仇尼歸遽震後退，此劍力度沉雄，綿綿如長江大河，換過別人，已消受不起
    。但史仇尼歸乃大燕國新一代最傑出的高手，武技猶在自恃的慕容寶之上，雖應付
    得非常吃力，仍勉強抵住。

    　　若不是燕飛，此刻定會乘勢追擊，續施殺手，令對方沒法重組攻勢。可是燕飛
    何等樣人，掌握到這一盾並非全力施展，故而史仇尼歸吃不住自己一劍的勁力。

    　　果然，史仇尼歸把鐵盾下收，護著胸腹的一刻，長槍從盾底斜刺而至，筆直射
    向他的丹田位置，快如電閃，帶起破空的嘯聲，可知其力道的剛猛疾勁。

    　　如他乘機強攻，等於把身體送往矛尖去。如此極盡詭變能事的招式，他還是初
    次遇上。最厲害對方是任長槍下墜，再以盾牌隔斷燕飛的視線，到長槍落到差點貼
    地的位置，以腳踢槍把，從下而上疾射燕飛。

    　　燕飛笑道：「好槍法！」

    　　一腳踢出，正中槍尖。

    　　長槍應腳拋往兩人間的上方，車輪般轉動，發出強烈的舞動聲，直抵七、八丈
    的高空。

    　　史仇尼歸見秘技被破，仍是悍勇如前，大喝一聲，擲出盾牌，螺旋著平割而來
    ，同時拔出腰間馬刀，隨盾往燕飛殺至。

    　　這下擲盾與先前不同，貫滿勁力，沒有絲毫保留，即使以燕飛的功力，亦感硬
    擋此招非常不智。

    　　他當然有信心把盾「擊下」，可是此盾重達七、八十斤，加上史仇尼歸的真勁
    ，配合旋轉的勢子，足可令燕飛手臂酸麻，更難抵擋史仇尼歸持續攻來的馬刀。

    　　此子的高明，實出乎燕飛意料之外。

    　　燕飛驀地升起，右腳足尖點在重盾的中心點，騰雲駕霧似的隨盾飛退，剎那間
    已和凌空迫來的史仇尼歸拉開至達三丈的距離。

    　　燕飛足尖用力，腳下鐵盾不但停止旋轉，還反方向迴旋回來，接著離腳而去，
    改往窮追不捨的史仇尼歸迎去。

    　　史仇尼歸大吃一驚，往旁閃開，雖成功避過鐵盾，可是如虹的氣勢早土崩瓦解
    ，再不能憑敵手間微妙的氣機追擊燕飛。

    　　燕飛此時飛臨他上方，蝶戀花不留情地向他展開攻擊。

    　　「叮叮噹噹」刀劍交擊之聲不絕如縷的響起，史仇尼歸施盡渾身解數，勉強擋
    著。

    　　燕飛往後翻騰，落往地上。

    　　「啪」！

    　　早前被燕飛踢往高空的長槍，於此時掉在史仇尼歸身後，可見這數下交手，是
    在何等高速下發生。

    　　史仇尼歸不過擋了燕飛七、八劍，卻已衣衫盡被汗水濕透、長髮披散、口鼻耳
    全逸出鮮血、渾身抖顫，有如已在戰場上不停地戰個三日二夜。

    　　史仇尼歸難以置信的瞧著燕飛，聲音抖震的道：「這是甚麼功法？」

    　　「噹」！

    　　他終拿不住馬刀，任其掉往地上。

    　　燕飛心中暗歎，今次追擊慕容寶的事已告泡湯，皆因真元損耗過巨。他暗把「
    仙門訣」融合在劍法內，劍劍至寒至熱激爆，怎是史仇尼歸這凡人抵抗得了？這等
    於在史仇尼歸的真勁裡爆開道「小仙門」，雖沒有真的開啟仙門，已足夠打開對方
    勁氣的缺口，徹底的打垮了對方。

    　　若非如此，燕飛恐怕仍要被悍不畏死的史仇尼歸纏上一段時間。

    　　到第八劍時，燕飛也感力有不繼。

    　　如果不是遇上如斯高明的對手，他也難以創出這從仙門領悟回來新的「日月麗
    天大法」。當日在巴陵，面對兩湖幫包括聶天還在內的群雄，他是初試此訣，可是
    像今次收發由心的用在劍招上，則是全新的突破。

    　　史仇尼歸「嘩」一聲噴出漫空鮮血，坐倒地上，雙目湧出熱淚，悲淒的道：「
    殺了我吧！」

    　　燕飛還劍入鞘，訝道：「史仇兄為何哭呢？」

    　　史仇尼歸慘然道：「我不是為自己的生死流淚，更不是因被你擊敗而流淚，而
    是為輸掉這場仗而痛心，假如我們遵照皇上的指示，便不用落此下場。動手吧！」

    　　燕飛淡淡道：「回家去吧！戰爭總有勝有敗的。」

    　　說罷轉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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