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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五卷

    　　　　　　　　　　　    【第七章　大局已定】

    　　經過一晚充足的休息，二干多名拓跋鮮卑族的精銳戰士，精神抖擻地在平城北
    門外二千步外處排開陣勢，分成左中右三軍，兵鋒直指北門。

    　　他們既沒有任何攻城工具，與城牆更隔著護城河，而即使有工具又如何？以這
    樣為數可憐的兵力去進攻平城，實與送死沒有分別。可是人人士氣昂揚，合而成強
    大的信心，令敵人生出疑神疑鬼的感覺。

    　　高彥和龐義立馬在拓跋瓢和長孫嵩馬後，兩人互望，均不明白拓跋瓢等人有甚
    麼奇謀妙計可戡定平城？拓跋珪和燕飛的不知所蹤，更透著一股神秘兮兮的味兒。

    　　忽然後方異響傳來。

    　　高彥和龐義別頭瞧去，只見數里外塵埃大作，漫山遍野均是疾馳而來的戰士，
    飄揚的更是拓跋珪的旗幟，乍看最少五、六千人之眾。

    　　兩人心忖主力大軍終於殺到，難怪拓跋瓢等如此好整以暇，有恃無恐。

    　　交換個眼色，露出這才像點樣子的釋然神色時，拓跋瓢和長孫嵩已帶頭大聲吶
    喊歡呼，眾戰士齊聲回應，更揮動武器，情緒高漲至極點。

    　　反之牆頭上敵人無不露出驚駭神色，顯是膽為之喪。

    　　「砰！」

    　　更令人意外的事發生了，城內不知誰人放出煙花火箭，直衝上天空，爆開紅色
    的火花，儘管是在光天化日下，仍是非常奪目。

    　　拓跋瓢拔出馬刀，狂喝道：「東門破哩！兒郎們隨我來。」

    　　龐義和高彥仍摸不著頭腦，戰號早已吹得響徹城內外，二千多人如臂使指，掉
    轉馬頭，繞城疾跑，似是要改攻東門。

    　　城牆上的敵人亂成一團，城內隱有喊殺和兵器交擊聲傳出來。

    　　北方的大軍則不住逼近，愈添形勢的緊張和形成對守城敵人的龐大壓力。

    　　龐義和高彥糊裡糊塗的跟著大隊走，轉眼繞過城的東北角，東門竟然放下吊橋
    ，還有大批人正與守城的敵人展開浴血搏殺。

    　　高彥和龐義兩人喜出望外，均曉得慕容詳完蛋了，只是這二千三百精銳戰士，
    已足可大破平城，何況還有正全速趕來的主力大軍。

    　　戰士吶喊聲中，騎隊已勢如破竹踏著吊橋直殺入城內去，敵人立即潰不成軍，
    四散逃命。

    　　夕照之下，戰船開離廣陵。

    　　船上不但有劉裕、宋悲風，還有孔靖和他十多名保鏢。

    　　今早劉裕從大江幫派駐在廣陵的人得到確切響應，江文清會在兩天後的清晨與
    孔靖在穎口會面，所以劉裕通過孫無終請准劉牢之，邀孔靖同行。

    　　孔靖對宋悲風非常尊重，又見宋悲風隨劉裕北上邊荒集，登時對他更刮目相看
    ，再沒有絲毫懷疑謝家對劉裕的重視。

    　　劉裕立在船尾，滿懷感觸。當日與紀千千乘船往邊荒集的情景，仍是歷歷在目
    ，而人事都不知變多少回，他現在擔心的竟是安世清父女會否窮追不捨。

    　　宋悲風來到他身旁，低聲道：「小裕在廣陵的日子肯定很不好受，現在我也心
    如鉛墜，患得患失。」

    　　劉裕苦笑道：「誰給捲進弒君的事情裡，都不會好受。」

    　　宋悲風道：「即使我們明知是可行之計，又力所能及，可是因忠君愛國的思想
    太過根深蒂固，想想還可以，卻沒法付諸行動。謝家也有這麼一個包袱，否則以少
    爺的兵權，安公的威信，要取司馬皇朝而代之，實乃易如反掌的事。只有逍遙教的
    妖女，方會視弒君只是捏死一隻螞蟻般簡單。」

    　　劉裕問道：「宋叔也認為此為可行之計？」

    　　宋悲風歎道：「我真的不知道，只知若司馬曜變成司馬道子的應聲蟲，謝家將
    片瓦無存，你我也肯定受盡凌辱而亡。可是司馬曜如忽然駕崩，那甚麼事都可能發
    生，各方勢力必以此為借口聲討司馬道子和王國寶，把一切罪名推在兩人身上，因
    為不論是張貴人或楚無暇，均是在司馬道子同意下由王國寶獻予司馬曜。在如今的
    情況下對我們是愈亂愈好，謝家始終是南朝第一世族，司馬道子和王國寶在自顧不
    暇的情況下，焉敢犯眾怒對付謝家。北府諸將亦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劉裕對宋悲風有種莫以名之的感覺，首先宋悲風有點像謝安和謝玄的代表，因
    為他熟知兩人的想法。其次是兩人頗有同病相憐之處，因為他們均是以司馬道子為
    首的權力集團，欲得之而誅的人，同樣須為保衛謝家而不惜一切。

    　　劉裕道：「玄帥怎樣看參軍大人？」

    　　宋悲風淡淡道：「大少爺從沒有直接評論劉牢之，只說過一句話，那是當我問
    及劉牢之肯否維護你時，他答道那就須看你劉裕對他的利用價值有多大。小裕明白
    嗎？」

    　　劉裕聽得心中佩服，目前的情況確是如此。

    　　宋悲風道：「你有否想過另一個嚴重的問題，今次到邊荒集去，你會面對燕飛
    ，假如安世清父女確因玉珮直追到邊荒集去，你如何向燕飛解釋呢？此事必牽涉到
    妖后任青媞，何況紙終包不著火，以燕飛的靈異，終會發覺你向他說謊。」

    　　劉裕尚未有機會向他說及邊荒集的現況，道：「暫時我們不用擔心這方面的問
    題，因為燕飛為拯救紀千千主婢，將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不在邊荒集。唉！我的感覺
    真矛盾，既希望他在邊荒集，憑他的蝶戀花對付竺法慶的十住大乘功；又希望他不
    在邊荒集，那便不用面對被他識破我與任青媞的交易問題。」

    　　宋悲風是唯一明白他心情的人，歎道：「想起千千小姐被擄北去，我便心焦如
    焚，可是又不能置彌勒妖人的事不理。」

    　　劉裕道：「千千主婢並沒有實時的危險，更何況她們在慕容垂的手上，急也急
    不來。當時機來臨之際，我們可為她們拚命出力。」

    　　宋悲風頹然道：「我對此事想法灰黯悲觀，即使傾盡邊荒集的力量，對上慕容
    垂，在自保上仍危矣乎哉，更遑論主動出擊，從他手上救出千千小姐主婢。」

    　　劉裕道：「燕飛只差一點便大功告成。」

    　　宋悲風道：「那或者是唯一的機會，可惜得而復失，痛失良機，但也使人從心
    底欣賞千千小姐對婢子的情義。」

    　　劉裕訝道：「你也曉得其中經過？」

    　　宋悲風道：「此事早傳遍建康，也令燕飛坐穩邊荒第一高手的寶座，成為能與
    孫恩、慕容垂相提並論的頂尖高手。」

    　　劉裕道：「機會永遠存在，燕飛是個能人所不能的人，他會為自己製造機會。
    別人或猜不到他的計劃，但我卻清楚有一個人，可以助他完成此近乎不可能的救人
    壯舉，此人就是拓跋族之主拓跋珪。我曾和他並肩作戰，明白他的能耐。」

    　　宋悲風舒出緊壓心頭的一口氣，點頭道：「聽你這麼說，我有點像在絕對的黑
    暗裡看到一點光明，心裡舒服多了。」

    　　又道：「如果任青媞沒有說謊，我們將要應付安世清父女。你曾先後和安世清
    、孫恩交手，兩人的武功相較如何呢？」

    　　劉裕想起奪去天地佩的鬼臉怪人便猶有餘悸，苦笑道：「依我看縱使不是在伯
    仲之間，也所差無幾。」

    　　宋悲風咋舌道：「安世清竟高明至此？」

    　　劉裕道：「但願任青媞確是誇大了心佩，否則我們在邊荒集的日子絕不易過，
    唉！想想也教人頭痛，希望安世清無暇插手此事。」

    　　宋悲風沉吟道：「不論是孫恩、江凌虛又或安世清，均對玉珮志在必得，究竟
    《太平洞極經》隱藏著甚麼驚天動地的秘密呢？」

    　　劉裕正要答話，孔靖派人來請他們到艙廳共進晚膳，他們只好收拾心情，回艙
    廳去也。

    　　慕容詳幾乎是當東城門被破的一刻，立即率眾倉皇從南門離開，助守的後燕盟
    幫眾登時軍心渙散，落荒而逃。

    　　不過也難怪慕容詳，皆因他一錯再錯，看不清從北面以舖天蓋地的聲勢，直逼
    而來的拓跋族主力大軍，只是由二百多名戰士和數千匹佯裝進貢的無鞍空騎在虛張
    聲勢。還從其方向誤以為駐守長城的部隊已被擊垮，故拓跋族的「主力大軍」能長
    驅直進，揮兵攻打平城。

    　　慕容詳且因摸不準雁門方面的形勢，率領疲軍直接逃回中山，坐失固守雁門與
    平城對峙，再從中山調兵來援以平反敗局的天大良機。

    　　當高彥和龐義曉得「主力大軍」的真相，兩人都暗裡抹一把冷汗，更為拓跋珪
    的膽色和手段驚歎。拓跋珪不但是等待的專家，且是冒險的高手。

    　　拓跋珪並不以攻陷平城而暫息戰鼓，竟立即派出長孫嵩和拓跋瓢，率領二千戰
    士向雁門進軍。又以數百朔方幫徒打頭陣，先一步混進雁門，散播謠言動搖民心軍
    心。

    　　當平城落入拓跋珪的絕對控制下，從長城來的燕國邊防軍終於在日落前到達，
    見到堅固如平城亦在兩日間被奪，駭然大驚，豈敢攻城送死，逕自逃返中山去。

    　　至此大局已定，攻陷平城的夢想成為現實。翌日黃昏喜信傳來，比之平城的兵
    力更是不堪的雁門城守軍棄城逃走，被拓跋軍和平進佔。為拓跋珪踏足中原爭霸的
    鴻圖大計，展開新的一頁，勝得漂亮精采。

    　　在這長城內的廣闊區域，經苻堅不停的把拓跋族的亡國之民遷徙往這裡來，強
    迫其放棄遊牧生活，改為從事農耕生產，加上原有的烏桓雜人和雁門人，形成強大
    和穩定的農業經濟。數千條村落，提供了大量的糧食和牲口，登時使獲得此廣闊地
    區，控制平城、雁門兩大重鎮的拓跋族國力遽增。

    　　離平城東面三日馬程的代郡，規模和防禦力均遠比不上平城和雁門，守兵只有
    數百人，當平城陷落的消息傳到，更把入侵軍誇大至數萬之眾，守城兵將嚇得落荒
    逃去，一時間附近再沒有能威脅佔領軍的力量。

    　　燕飛與拓跋珪登上平城牆頭，俯視遠近。太陽剛升離地平，溫柔地灑照大地。

    　　拓跋珪道：「兄弟！我真的感激你。若不是你救回小瓢，令慕容詳陣腳大亂，
    進退失據，此戰鹿死誰手，尚是難言之數。」

    　　燕飛道：「你還要和我說這些話幹嘛！下一步該如何走？」

    　　拓跋珪道：「我會派人來鞏固兩城的防守，對此區則施行德政，安撫民心。」

    　　燕飛訝道：「你不準備留在這裡嗎？」

    　　拓跋珪道：「我們兵力薄弱，根本不足以應付慕容垂的雄師，所以絕不會蠢得
    去硬撼中山。幸好即使慕容垂聞報後立即決定北返，至少仍需二至三個月的時間，
    我就趁這時機先全力收拾赫連勃勃，盡取黃河河套之地，增加應付慕容垂的本錢。
    小飛，你當然會全力助我吧？」

    　　燕飛不答反問道：「假如慕容垂拋開一切，親率大軍北返，你如何應付？」

    　　拓跋珪苦笑道：「我只好放棄平城和雁門，逃返盛樂靜觀其變，而我的爭霸大
    計將會泡湯，因為慕容垂將會駐重兵於平城，令我難以再踏入長城半步。」

    　　頹然摟上燕飛肩頭，歎道：「你的英雄救美亦要完蛋。天下沒有人，包括小飛
    你在內，能在正常的情況下，從慕容垂手上奪走他永帶身旁的女人，何況還有個不
    能不理又不懂武技嬌滴滴的小婢呢？」

    　　燕飛沉聲道：「若慕容垂只是調兵遣將來還擊你呢？」

    　　拓跋珪放開摟著他的手，挺直虎軀，雙目熠熠生輝地凝望地平盡處，豪氣沖天
    的道：「那我和你都有救了。來的肯定是慕容寶，我會教他吃一場大敗仗，更要燕
    人永遠不能翻身。」

    　　燕飛不解道：「如何可令燕人永不能翻身？」

    　　拓跋珪雙目殺氣大盛，道：「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你等著瞧吧！」

    　　燕飛道：「慕容寶若慘敗，慕容垂將別無選擇，必須立即放下所有事，回師麾
    軍與你一決勝負，你是否仍逃返盛樂呢？」

    　　拓跋珪微笑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我會與慕容垂周旋到底，因為屆時我
    羽翼已成，而慕容垂的兵力則大幅被削弱，軍心士氣更受到嚴重的挫折。我的機會
    來了，你的機會也來了。」

    　　接著目光往他投來，沉聲道：「當慕容垂在這樣的情況下來收復平城和雁門，
    你如能從邊荒集的人馬裹組織一支精銳的部隊，我可與你天衣無縫地配合，只要把
    握準確，一舉救回紀美人主婢，對慕容垂的打擊將會是致命的，而我更有信心可贏
    得最後的勝利。」

    　　燕飛點頭道：「你說出我心中正在思量的事。赫連勃勃是敗軍之將，不足言勇
    ，憑你的才智可輕易收拾他，不用我幫忙。」

    　　拓跋珪皺眉道：「你到哪裡去呢？」

    　　燕飛道：「我立即趕回邊荒集去，設法組成一支你所說的精銳部隊。若反攻你
    的是慕容寶，我會由得你自己去應付，如督師的是慕容垂，我將在途上設法劫奪千
    千主婢，我的生死亦不用你費神理會。」

    　　拓跋珪發呆片刻，現出個苦澀的表情，道：「我很想說不論情況如何，均會全
    力助你，可是肩上挑著是整族的榮枯，如此簡單的一句話，竟沒法說出口來。原諒
    我吧！」

    　　燕飛一手搭著他肩頭，笑道：「一切須看老天爺的安排，看看慕容垂會否作出
    錯誤的決定。不過我有個直覺，慕容垂仍未真正掌握到你對他的威脅，兼之不願意
    放棄進軍關中的千載難逢之機，又高估了慕容寶的能力，定會只派兒子來對付你。」

    　　拓跋珪道：「如此我們將復國在望，你也可以攜美回邊荒集，繼續你風流寫意
    的日子。」

    　　燕飛道：「我走哩！你須事事小心，切勿得意忘形而輕敵。」

    　　拓跋珪笑罵道：「我是這樣的人嗎？回邊荒集後，見到小儀時請通知他一聲，
    我對他在邊荒集的功績非常滿意。當我立國稱王時，他就是我的太原公。」

    　　太原是雁門南面最重要的城池，物資豐盛，又是貿易中心，在軍事和經濟上均
    佔據重要的地理位置。

    　　燕飛愕然道：「你準備攻打太原嗎？」

    　　拓跋珪呵呵大笑道：「小王怎敢呢？不過當我稱王稱霸之時，太原落入我版圖
    內的日子還會遠嗎？」

    　　燕飛哈哈笑罵，灑脫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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