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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卷

    　　　　　　　　　　　    【第十章　旗開得勝】

    　　邊荒集大軍會師西門外，總兵力達四千多人，士氣昂揚。經過一番血戰，他們
    間再沒有甚麼幫會派系之分，而是為保衛邊荒集並肩奮戰，置生死於度外的戰友夥
    伴。

    　　赫連勃勃重整軍容，六干兵只餘下四千餘人，與邊荒集聯軍實力相若。

    　　夜窩族向紀千千效忠的吶喊聲，從邊荒集的核心遙遙傳來，比甚麼都更有效地
    激勵聯軍的戰意和士氣。

    　　燕飛、慕容戰、呼雷方和程蒼古策馬立在西門外的前線，後方戰士分成八組，
    代表著邊荒集的飛馬會、北騎聯、羌幫、荊州軍、漢幫、費正昌、紅子春和姬別八
    股勢力。

    　　慕容戰眺望敵陣，沉聲道：「對方士氣已洩，我方則氣勢如虹，應否乘勝追擊
    ，與赫連勃勃正面硬撼，去此大患？」

    　　燕飛道：「打，當然要打，不過急的是對方而非我們，赫連勃勃像我們般清楚
    ，老屠的二千精兵會隨時從他們的背後殺至，只要我們守穩陣腳，可使我們的匈奴
    朋友陷於萬劫不復之地。」

    　　呼雷方點頭同意道：「燕飛說得對，大家都是疲軍，以逸代勞的一方當然較上
    算。」

    　　程蒼古道：「在平野之地正面交鋒，比較吃虧的肯定是我們，因為匈奴人久經
    戰陣，又是只效忠一人，不像我們般是初次合作，在配合上出現的小問題或會成為
    致敗的因素。」

    　　慕容戰欣然道：「我是給勝利沖昏了腦袋，對！最高明的戰略，莫如背集堅守
    ，城牆雖殘破不堪，以之作箭手的掩護卻是綽有裕餘。」

    　　燕飛道：「我們還要拉長戰線，避入破牆內，務要令對方陷入進退不得的苦戰
    中，當夜窩族來援之時，全面反擊，必可在我方沒有重大傷亡下擊垮敵人。」

    　　「咚！咚！咚！」

    　　敵陣戰鼓聲響，前方三軍開始推進。

    　　四人忽然你眼望我眼，神情古怪。

    　　慕容戰苦笑道：「我們根本沒有一套指揮部隊方法，不能像對方以鼓聲和號角
    指揮全軍的攻守進退。」

    　　程蒼古接口道：「我們更缺乏一位人人沒有異議的統帥。」

    　　呼雷方道：「只好用最原始的傳訊方法，分頭去通知各人。」

    　　說罷掉轉馬頭去了。

    　　慕容戰道：「幸好沒有衝出去交鋒，否則真不知結果如何？」

    　　也策馬去了。

    　　燕飛和程蒼古分頭行事。

    　　飛馬會北騎聯一組，漢幫和紅子春、費正昌、姬別的人一組，往西線北南兩端
    拉開，成為隨時可支持西門，又可以突擊敵陣兩翼的形勢。

    　　陰奇的荊州軍和呼雷方的羌幫戰士，退到北門的破牆後，擺出犄角固守的戰局。

    　　敵方號角聲起，後陣三軍開始推進，兩翼的先鋒軍則往兩旁拉開，以制衡聯軍
    強大的翼軍。

    　　大戰一觸即發。

    　　燕飛退到西門處，呼雷方和陰奇策馬來到他左右，遙觀不斷逼近的敵人。

    　　呼雷方向陰奇道：「貴上的部隊如能在此刻趕至，我們將勝算大增。」

    　　陰奇正觀察敵況，見到由赫連勃勃親自率領的後中軍逼至離集千五步處勒馬停
    下，其餘兩支後翼軍則繼續推進。聞言信心十足的道：「呼雷老大放心，屠老大精
    通兵法，不但可及時趕來，且會在最適當的時刻出擊，助我們殺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片甲不留。」

    　　燕飛卻暗歎一口氣，各人雖表面看似輕鬆鎮定，事實上無不心情沉重。只是赫
    連勃勃一方的軍力，便足威脅到邊荒集的存亡，即使能把他擊退，已是非常吃力，
    且在精神、體力各方面損耗嚴重，還如何應付比赫連勃勃遠為強橫難纏的敵人。

    　　即使邊荒集城高牆厚，恐仍沒法抵擋敵人進攻，何況邊荒集乏險可恃，而慕容
    垂則為天下極具威望的無敵統帥。

    　　邊荒集聯軍缺乏一個完整的作戰系統，沒有指揮的統帥，沒有支持的兵種，說
    得難聽點便是烏合之眾。幸好人人武功高強，身經百戰，靠江湖戰鬥經驗以補戰場
    經驗的不足。

    　　幫會的首領並不等於軍隊的統帥，現時邊荒集最迫切需要的是一個像拓跋珪或
    謝玄般能統攬全局的人，劉裕仍嫌統軍經驗不足。

    　　赫連勃勃於初戰失利，又失去小建康的裡應外合和北面部隊的呼應下，仍不懼
    屠奉三的威脅恃強來攻，正因看穿邊荒集聯軍的弱點。

    　　屠奉三或許是適合作總指揮的人，不過他來邊荒集時日尚短，人人又曉得他用
    心不良，故威望聲譽難以服眾。

    　　他們現在是在捱時間，看看可撐至哪一刻。

    　　想到這裡，忽然心中一動，道：「我們和他們打巷戰。」

    　　呼雷方和陰奇愕然以對，同時失聲道：「打巷戰？」

    　　燕飛道：「應是打街戰，我們開放西門，誘敵深入，再聚而殲之，怎都勝過死
    守西門和西面殘破城牆的防線。因為假若敵人集中兵力作浪潮式的衝擊，我們將完
    全陷於捱打處境。反之若讓敵人進入西大街，我們將可以把武技盡情發揮，且由於
    對方受我們兩邊翼軍牽制，將不敢集中全力攻入西門，我們勢可來一個斬一個，來
    一雙斬一雙。」

    　　陰奇點頭道：「好計！我們的實力確不足硬頂敵人攻勢，如此反可使對方進退
    失據。」

    　　呼雷方向左右吩咐道：「立即知會兩翼的兄弟。」

    　　手下應命去了。

    　　此時忽然集外殺聲震天，移到八百步許處的數百敵騎奮力衝來，敵方戰士更表
    現出馬背上的功架，前兩排戰士以高盾護著人和馬，後三排騎士彎弓搭箭，正以雷
    霆萬鈞之勢集中力量朝西門殺至。

    　　敵方兩翼先鋒軍，亦往南北兩翼的聯軍進犯，務令他們沒法支持西門的防線。

    　　赫連勃勃的後中軍再次推進，兩支後翼部隊同時進發，威勢十足，絕沒有絲毫
    初戰失利的後遺症。

    　　燕飛暗忖赫連勃勃是不得不孤注一擲，趁屠奉三的部隊未及來援，夜窩族戰士
    尚沒有投入戰爭的當兒，一舉粉碎聯軍的防線，而他的巷戰之計，正是針對赫連勃
    勃戰略既大膽又可行的一著。

    　　「放箭」！把守西門防線的聯軍戰士，千箭齊發，射往敵人。

    　　呼雷方掣出背上大弓，從掛在馬側的箭囊中手法純熟的拔箭連珠發射。

    　　鼓聲轟隆，喊殺聲震撼著邊荒集西門內外，雖有敵人敵騎中箭墮馬仆跌，但大
    部分均能以長盾擋格箭矢。

    　　「呵」！一名己方戰士從城牆中箭翻跌，「蓬」的一聲伏屍三人馬腳旁。

    　　呼雷方開始覺得燕飛的計議有道理，敵方精擅騎戰，以此勢子衝擊防線，肯定
    己方會給沖得支離破碎，縱使抵得住這輪衝擊，下一輪又如何呢？呼雷方和陰奇分
    別傳令，高叫出手下戰士聽得明白的戰略術語。

    　　把守西門的戰士倏地往兩側退開，靠往兩邊的樓房店舖，更有人翻上屋頂，又
    或退入屋內。

    　　敵騎見狀忙長驅直進。

    　　燕飛三人和二十多名戰士勒馬退到西門旁，待對方近三百人衝入長街，燕飛大
    喝道：「兄弟們，我們殺他一個片甲不留。」

    　　策馬馳前，蝶戀花全力施展，竟沒有碰上一合之將，就那麼憑一人之力，斬瓜
    切菜般殺入敵隊內。

    　　呼雷方等怎敢怠慢，隨在他馬後衝殺，硬生生把敵人沖得隊形散亂。

    　　守在破牆後的戰士同時發難，衝到城外與敵交戰。

    　　西線的戰爭全面展開，只餘赫連勃勃一軍仍未投入戰事。

    　　赫連勃勃本心中大喜，以為西門的人因固守不住而被己方人馬突破，到發覺己
    軍被衝斷成兩截，入城的部隊變成孤軍作戰，始知不妙，慌忙率軍朝西門殺去。

    　　這時西門內的戰鬥已告勝負分明。

    　　由於被拒於西門外的匈奴兵實力薄弱，不到三百之眾，被從破牆湧出來的聯軍
    壓著來打，讓高手如燕飛、呼雷方和陰奇等得以分身掉頭殺回集內，入集的敵軍變
    成被圍殲的格局，單是樓房高處的箭手已令他們傷亡慘重。

    　　戰線南北兩端的聯軍因曉得燕飛的戰略，只守不攻，既可把傷亡減少，又可以
    隨時支持西門的防守。

    　　勝敗的關鍵，繫於能否擋住赫連勃勃親率的部隊。

    　　驀地西大街東端蹄聲大作，以千計的夜窩族戰士水銀瀉地般從大街與橫巷殺出
    來，其勢銳不可擋，登時把早已潰不成軍的匈奴戰士殺得人仰馬翻，全無對抗之力。

    　　燕飛大喝道：「我們殺出西門去。」

    　　夜窩族二千多戰士從另一端直殺到他們身旁來，聞言更添其勇不可擋之勢，齊
    聲發喊，跟在燕飛等馬後殺出集外，正面迎擊赫連勃勃疾衝而至的干人部隊。

    　　同一時間號角聲在集外北面山林響起，屠奉三的荊州軍從疏林區蓋地而來，截
    斷了敵人的後路。

    　　赫連勃勃見勢不妙，竟一抽馬頭，朝北落荒逃去，可憐他那些走不及的手下，
    被聯軍像潮水般淹沒和宰殺。

    　　邊荒集的第一場硬仗，以赫連勃勃差點全軍覆沒作結，這是事先沒有人預料得
    到的輝煌戰果，不過邊荒集的危機尚是剛開始。

    　　劉裕打了兩個寒戰，跪倒地上，不住喘息。

    　　這裡離穎水有三十多里，急趕個把時辰路後，他再支持不住。

    　　自家知自家事，他不單內傷未癒，早前又在穎水潛游近半里，加上心情低落鬱
    結，這般趕路，令他內傷加重，兼受風寒感染。

    　　聰明之計，是找個可躲避風雨的地方好好療傷，可是他的心情又不容許他這麼
    做。

    　　他的心沒法子安靜下來，至乎以能傷害自己反令他有減輕痛苦和解脫的感覺。

    　　死掉便一了百了。

    　　唉！燕飛固是必死無疑，紀千千和小詩又會遭到如何可怕的命運呢？劉裕勉力
    爬起來，繼續奔往廣陵的行程。

    　　大江幫的船隊沿穎水北上，若依現時航速，可於黃昏前抵達邊荒集。

    　　江海流負手立在望台上，只有得力手下胡叫天陪在身旁，其它頭領級手下分散
    往各船去，以應付任何突然出現的危機。

    　　胡叫天道：「現在只餘兩個時辰的航程，孫恩若要設伏，應在此河段。」

    　　江海流歎道：「我是否走錯了一步棋？」

    　　胡叫天一頭霧水的問道：「老大指的是那一步棋？」

    　　江海流搖頭歎息，似不願繼續說下去，忽然又道：「我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可是不知如何，總感到有負安公。」

    　　胡叫天從未見過江海流如此滿懷感觸，大感不安，沉聲道：「當時誰猜得到謝
    玄會在淝水之戰大獲全勝，若建康被破，南郡公將成南方唯一的希望，換過是我，
    也會棄安公而選南郡公。」

    　　江海流皺眉道：「可是我既向南郡公表示效忠，他又因何捨我而取屠奉三呢？」

    　　胡叫天沉吟道：「或許他只信任屠奉三吧。」

    　　江海流搖頭道：「這並不成理由，我們大江幫的勢力在長江根深蒂固，不論屠
    奉三如何了得，始終不能取代我，他以屠奉三來排斥我，於理不合。」

    　　胡叫天想了想，一震道：「我明白哩！南郡公是怕老大你與謝家有交情，一旦
    有起事來會扯他的後腿。」

    　　江海流搖頭道：「若論交情，我和謝家怎及桓家淵源深遠，我是由南郡公的爹
    桓溫一手提拔出來的，與桓沖又是親如兄弟。」

    　　胡叫天糊塗起來，搖頭道：「確是不合情理。」

    　　江海流歎道：「本來我是想不通的，不知如何，剛才忽然清楚明白。唉！我江
    海流真是後知後覺。」

    　　胡叫天訝道：「老大想通甚麼呢？」

    　　江海流瞼色陰沉下去，一字一字狠狠道：「桓玄是心虛。」

    　　胡叫天愕然道：「心虛？」

    　　河風迎面吹來，兩人衣衫拂揚。長河寧靜安祥，不過只看穎水交通斷絕，便知
    前方不會有好的路數。

    　　江海流道：「我本對大司馬的猝死沒有懷疑，皆因桓玄一向對乃兄敬若神明，
    所以我還為他在安公處辯護。可是自桓玄出乎所有人料外向朝廷拒絕坐上大司馬之
    位，卻又接收荊州兵權，從此不斷疏遠我，至乎要奪去我在邊荒集的影響力，我若
    不生疑心，便是真正蠢材。」

    　　胡叫天色變道：「老大懷疑大司馬並不是病死的。」

    　　江海流徐徐道：「你不覺得大司馬死得巧合嗎？當時朝廷既無力又不敢管荊州
    的事，桓玄便可隻手遮天，自把自為。別人不清楚他是怎樣的一個人，但怎瞞得過
    我。大司馬生前曾親口對我說過深怕桓玄難制。」

    　　胡叫天道：「即管大司馬是被桓玄害死，但只有桓玄自己曉得，他疏遠我們，
    對他有何好處？」

    　　江海流沉聲道：「俗語有雲紙終包不住火，我和大司馬關係密切，而桓玄害死
    大司馬的手段不出下毒一法，大司馬家中婢僕過百人，怎都有蛛絲馬跡可尋，桓玄
    亦不敢盡殺大司馬府內之人，致自暴其醜。當有人生疑時，第一個要找人諮商的將
    是我江海流，所以桓玄怎能對我沒有顧忌？」

    　　胡叫天吐出一口郁氣，低聲道：「如今老大有甚麼打算？」

    　　江海流仰望晴空，目泛淚光，淒然道：「我怎能一錯再錯，我要查清楚大司馬
    暴斃之謎，若證實我的看法，我會教桓玄血債血償。桓玄既派屠奉三到邊荒集去，
    他和我已恩消義絕，我將撤回對他的支持，倘有任何人能打擊他，我會盡力扶助。」

    　　胡叫天道：「在南方，恐怕只有謝玄方可壓得住他。」

    　　江海流道：「確是如此，司馬道子和王國寶之流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孫恩邪惡
    難測，助他只是養虎為患。所以我已請劉裕代我向安公傳話，向安公表示我效忠之
    意。若謝玄有志取司馬曜而代之，我會忠心追隨。」

    　　胡叫天心中翻起巨浪，大江幫多年來控制長江水運，對南方各勢力有舉足輕重
    的作用，江海流若投向謝家，加上謝玄的北府兵，此消彼長下，桓玄將陷於劣勢。

    　　桅梢處看臺的哨衛高聲示警，表示前方有敵人。

    　　江海流收攝心神，發出命令，九艘雙頭戰船同時進入戰爭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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