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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卷

    　　　　　　　　　　　    【第九章　破碎虛空】

    　　燕飛和安玉晴並肩坐在丘坡處，下方便是天穴。

    　　聽罷燕飛說出三佩合一的經過，安玉晴道：「仙門是否出現了？」

    　　燕飛道：「我的確感應到一個奇異的空間，當時我的直覺是，如投身到那空間
    裡，會到達另一個世界去，內中包含了無限的天地。」

    　　除尼惠暉外，他尚是首次向人透露這驚人的秘密，頓感輕鬆了不少，似減輕了
    精神上的負擔，因為這個秘密不但壓得他透不過氣來，還害他不住向朋友說謊。

    　　安玉晴神情平靜無波的道：「空間裡的空間，這就是《戰神圓錄》最後一招的
    『破碎虛空』了。」

    　　燕飛愕然道：「『破碎虛空』？招名改得真好。《戰神圖錄》是什麼東西來的
    ？」

    　　安玉晴道：「《太平洞極經》記載了很多廣成子的由來事跡，其中一篇關於天
    、地、心三佩，說廣成子進入一個叫『戰神殿』的地方，把天、地、心三佩帶到人
    世來，把它們贈給黃帝，接著便不知所蹤，有人說他已白日飛昇，有人說他重回『
    戰神殿』去。『破碎虛空』是由廣成子說出來，指這是《戰神圖錄》最後的一招。
    就是那麼多。」

    　　燕飛道：「《太平洞極經》不是早失傳了嗎？」

    　　安玉晴悠然神往的道：「《太平洞極經》是在我師公手上失傳，當他讀通全經
    ，便將它一把火燒掉，然後窮十年的時間，憑其從《太平洞極經》煉成的以精神感
    應三佩的秘法，尋獲三佩。此後選擇道山，還收了九個道僮，開爐煉丹，為三佩合
    一用功。師公是自漢代張天師後，第一個讀通《太平洞極經》的人，此經也使他晉
    身無可爭議的道門第一人，就像沒有人敢懷疑你燕飛是邊荒第一高手。」

    　　燕飛大感寫意，並不全因有美為伴，當然這是其中一個原因，伴著她，便像伴
    著人世間最美好的事物之一，不一定要牽涉到男女之愛。更重要的是他找到傾訴的
    對象，安玉晴現在是孫恩之外，最有資格與他談論仙門的人。

    　　道：「令師公竟有九個徒弟？我印象中似乎沒那麼多。」

    　　安玉晴道：「其中兩個被逐出門牆。大師兄就是孫恩，我爹排第二，接著是江
    凌虛，師兄弟中亦以他們三人成就最高，但我爹卻最得師公鍾愛。」

    　　燕飛忍不住問道：「你師公煉成了『洞極丹』嗎？」

    　　安玉晴淡淡道：「這是師公晚年心灰意冷的一個原因，他始終沒法解決丹毒的
    問題。那時師公認為，如果能煉成『洞極丹』，與『丹劫』一起服食，或有足夠能
    力把三佩合一，可惜始終沒法達成心願，致含恨而終。」

    　　燕飛道：「你服下『洞極丹』後，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安玉晴朝他望去，輕輕道：「你說呢？」

    　　燕飛沒法移開目光的打量她。安玉晴的確不同了，氣質變得更神秘靈秀，儼如
    在深山窮谷中淌留至純至淨的清洌泉水，愈看愈是動人。「洞極丹」令她更似不食
    人間煙火的仙子，超然於俗世所有貪嗔癡的七情六慾之外，圓滿自足，不假外求。

    　　現在世上唯一能使她動心的，或許只有仙門吧！

    　　燕飛道：「姑娘變了很多，但我卻找不到言語去形容姑娘的變化。」

    　　安玉晴淺笑道：「你在胡謅，我什麼都沒有改變，只是嘴饞了，肚子餓時比以
    前更想大吃一頓。我已五天未有半粒米進肚子哩！」

    　　燕飛欣然道：「是我糊塗，這麼晚了，竟不懂得問姑娘有沒有吃過東西。相約
    不如偶遇，便讓燕某人作個小東道，請姑娘到不夜天的夜窩子，吃一頓痛快的。」

    　　安玉晴抿嘴笑道：「你不怕你的荒人兄弟誤會你移情別戀，有了新的情人嗎？」

    　　燕飛大感尷尬，但感到她沒有絲毫妒忌之意，只是促狹戲弄他，苦笑道：「你
    對我的情況相當清楚。」

    　　安玉晴從容道：「燕飛和紀千千的戀情天下皆知，我雖不愛理世事，此事想不
    知道也不行。說起紀千千，令我聯想到慕容垂，順帶告訴你一個消息，便當是報答
    你坦誠告訴我有關三佩合一開啟仙門的秘密。」

    　　燕飛訝道：「什麼消息竟是與慕容垂有關呢？」

    　　安玉晴道：「你聽過秘族嗎？」

    　　燕飛遽然一震，道：「請姑娘繼續說下去。」

    　　安玉晴用神看他，道：「從罕有出現在你身上的震駭，秘族該與你有瓜葛。」

    　　燕飛歎道：「可以這麼說，姑娘請說下去吧！」

    　　安玉晴道：「秘族是以大漠為家，北塞最神秘的民族，人數不多，從來不超過
    一千人，這是因為沙漠生存條件惡劣，要有很堅強的生命力，才能活下來，其武功
    獨闢蹊徑，在沙漠裡來去如風，對敵時他們是最可怕的戰士，遇有節日慶典時則狂
    歌達旦，比你們荒人更活潑狂野。這是一個充滿悲觀色彩的奇異民族，嚮往死亡，
    認為生命只是一個過程，短暫而沒有意義。」

    　　燕飛愕然道：「姑娘怎會對秘族有如此深入的認識？」

    　　安玉晴淡道：「因為我娘正是秘族的人。」

    　　燕飛失聲道：「什麼？」

    　　安玉晴道：「我娘是我爹到大漠找尋墨玄石時認識的，我娘是當時秘族最出色
    的美女，武功高強，與我爹一見鍾情，不顧族人反對，與我爹私奔到中原來。」

    　　燕飛心忖，難怪安玉晴有一雙這麼與別不同的眼睛，原來繼承了秘族美女的傳
    統。她的話激起了他心湖裡的浪濤，感到命運好像總愛作弄他。

    　　安玉晴續道：「當年秘族和柔然結成聯盟，對抗苻堅，令苻堅震怒，派出王猛
    率軍進擊兩族。柔然族逃往極北，秘族潛返大漠。本來以王猛之能，亦難以奈何回
    到大漠的秘族，只恨有秘族的人受不住王猛利誘，兼且貪生怕死，背叛了秘族，害
    秘族之主萬俟弩拿慘被王猛生擒，押返長安囚禁，秘族遂派人到長安來營救，在慕
    容垂暗中大力幫忙下，萬俟弩拿成功越柙逃返大漠，並對慕容垂許下諾言，只要將
    來慕容垂有禍，必全力出手相助。現在便是秘族向慕容垂報大恩的時候了。你的臉
    色為何變得如此難看？」

    　　燕飛苦笑道：「此事三日難盡，我的腦筋此刻有點糊塗。你娘不是已脫離秘族
    嗎？為何卻可以知道秘族的情況？」

    　　安玉晴道：「萬俟弩拿之女叫萬俟明瑤，塞北的人都稱她作秘女。萬俟其實是
    鮮卑族中一個姓氏，秘族亦是鮮卑族其中一個支流，所以慕容垂肯冒開罪苻堅之險
    助萬俟弩拿脫險。在我服仙丹之時，秘女到我家來見我娘，請我娘出手相助以報慕
    容垂的大恩，卻被我娘拒絕了，說自己再不是秘族的人。我想到慕容垂請秘族幫忙
    ，該是為對付你們荒人和你的族人，所以知會你一聲。」

    　　燕飛仰望夜空，心中百感交集。

    　　萬俟明瑤，唉！

    　　安玉晴柔聲道：「你認識秘女明瑤嗎？我娘說她不論武功、才智，均遠在乃父
    之上，我娘也感自愧不如。這番話令我非常震驚，能被我娘看上的人，天下間沒有
    多少個。孫恩一直不敢來向我爹強討心佩，很大的原因是怕我娘和我爹連手。」

    　　燕飛歎道：「我是認識她的。」

    　　安玉晴饒有興趣的道：「給我猜中了，她是否真的長得很美麗？我娘說她的美
    麗有如神跡，是驚心動魄的。她比之紀千千如何呢？」

    　　燕飛頹然道：「她的確非常出眾，不過卻很難如此去比較，每個人都有其獨特
    的地方，在我心中，姑娘的美麗便不在她之下，各有各的氣質。」

    　　安玉晴欣然道：「我還是首次聽人說我的外貌，但表面的美麗在我來說並不算
    什麼一回事。好哩！我們暫時分手好嗎？」

    　　燕飛愕然道：「不是說好到夜窩子去嗎？」

    　　安玉晴善解人意的道：「你還有心情嗎？你剛才不厭其詳地解釋三佩合一的情
    況，其中微妙處，令我想到很多東西，需要時間仔細回味，也想獨自冷靜一下。」

    　　燕飛欲語無言。

    　　安玉晴緩緩起立，微笑道：「假若有一天你悟通這最後一招的『破碎虛空』，
    你會怎麼辦呢？現在不用告訴我答案，下次見到我時再說吧。」

    　　說畢飄然去了。

    　　燕飛呆坐在那裡，心中忽然強烈地思念紀千千。

    　　　　　　※※　　　　　　※※　　　　　　※※

    　　建康。

    　　載著謝琰的三十多艘戰船，駛離建康的大碼頭區，民眾夾河歡送，為他們打氣
    ，希望他們能凱旋而回，解除正威脅建康有燎原之勢的禍亂。

    　　今早舉行出師大典，由皇帝司馬德宗主持誓師儀式，陸路大軍立即上路，直指
    太湖西北岸的義興，謝琰則另率一軍，裝載輜重糧食，乘船沿長江入運河，開往正
    與敵城吳郡遙遙對峙的無錫。

    　　劉牢之早於兩天前離開，到丹徒與他的水師船隊會合，今天亦會向出海口進發
    ，沿東岸南下，進攻的目標是海鹽，好與謝琰互相呼應。

    　　屠奉三、宋悲風和劉裕夾雜在送別的民眾裡，感受著民眾對南征平亂軍的渴望
    、期待和對天師軍深切的威脅和恐懼。

    　　屠奉三湊到劉裕耳邊道：「誰能擊退天師軍，民眾便會支持誰，不理他是否高
    門名士，又或寒門布衣。在平時，權貴可把民眾當作賤奴般肆意踐踏，但在戰爭裡
    ，民眾的支持會直接影響成敗。平日不多做點惜孤念寡的工夫，等到有事想妄求民
    眾擁護，一定是費日損功。」

    　　劉裕此時心想的卻是任青媞。今晚如能成功幹掉干歸，他該如何對待她呢？最
    好的解決方法當然是把她殺死，但他卻自知下不了手，可是如依她的方式以佔有她
    來表示自己真正的接納她，他又感猶豫，怕與她更糾纏不清，損害自己的威信。矛
    盾至極點。

    　　聽到屠奉三這番話，只好點頭應是，說不出話來。

    　　宋悲風在另一邊興奮的道：「建康已久未出現眼前萬人空巷的場面，上一次是
    淝水捷報傳來，安公乘馬車到皇宮報喜，民眾全擁到御道兩旁，夾街歡呼。」

    　　劉裕可以想像當時的情景，想到有一天，如果自己能令建康的民眾如斯歡喜若
    狂，此生可無憾矣。想到激動處，登時熱血沸騰起來，把任青媞拋諸腦後。

    　　此時有人擠到三人身邊來，向屠奉三說話，劉、宋兩人認得是屠奉三的手下，
    都沒有在意。

    　　手下退走後，屠奉三向劉裕道：「邊荒有人來了！」

    　　劉裕和宋悲風會意，隨屠奉三離開。

    　　片刻後他們抵達大碼頭區著名的千里馬行，這是孔老大在建康開的店子，專賣
    胡馬，現在已成了與邊荒通訊的站頭，更是他們在建康的情報中心。

    　　三人直入內進，一個手下迎上來道：「他在後院。」

    　　屠奉三道：「帶路！」

    　　在引路下，三人經過有近三十匹馬兒的馬？，穿過一個大天井，來到廣闊的後
    院，左右各有一個放草料的倉庫，正中的一座建築物，是店伙的住宿之處。

    　　另有手下把大門拉開，讓三人入內。廳子裡本有一人坐著，見三人進來，連忙
    肅立。此人坐著時不覺有何特別，但猛然起立，自然而然有一股氣勢，兼之他身材
    高大滿臉英氣，三人驟眼瞧去，都留下深刻的印象。

    　　屠奉三淡淡道：「蒯恩？」

    　　蒯恩兩眼一紅，似欲哭出來，又連忙忍著淚，施禮道：「正是鄙人。」

    　　屠奉三負手而立，道：「本人便是屠奉三，侯先生要你向我傳什麼話呢？」

    　　蒯恩目光投往劉裕和宋悲風。

    　　屠奉三介紹道：「這位是劉裕，不用我說你該知道他是誰。」

    　　宋悲風對屠奉三招呼蒯恩的冷漠態度，生出不忍之心，道：「我是宋悲風，大
    家都是自己人，說話不用避忌。」

    　　劉裕喝道：「其它人退下去。」

    　　隨來的手下連忙退出廳外，順手關門。

    　　三人站在靠門的一邊，蒯恩則站在另一邊，氣氛古怪。

    　　蒯恩歎道：「屠爺是否懷疑我呢？」

    　　說話時，目光卻不住打量劉裕，顯然對他最是好奇。

    　　屠奉三冷然道：「在江陵我只信任一個侯亮生，若換了你是我，忽然有人遠赴
    邊荒來找我，說是為侯亮生傳達一句遺言，你道我會怎麼想呢？」

    　　蒯恩沒有絲毫受辱的神態，身子仍是挺得筆直，雙目再沒有淚光，閃閃有神的
    道：「我說完侯爺著我傳達的話後，會立即離開。」

    　　劉裕微笑道：「如此蒯兄弟將辜負了侯先生的一番苦心。」

    　　蒯恩愕然道：「你們不是在懷疑我是桓玄派來的奸細嗎？」

    　　屠奉三傲然道：「想騙我們，豈有這般容易，以侯兄的才智，如果真是他托你
    來傳話，那句話定可釋我們之疑。豈是桓玄此子可以想出來。」

    　　宋悲風道：「說吧！」

    　　蒯恩現出感動的神色，道：「屠爺確是侯爺的知己。請容我在說出來之前，先
    交代那天的情況。」

    　　接著把那天早上發生的事詳細道出，最後道：「侯爺把我喚到馬車旁，著我立
    即逃往邊荒集，說……」

    　　屠奉三打岔道：「侯兄當時神態如何？」

    　　蒯恩答道：「他語氣雖然緊張，但神態仍然冷靜，沒有驚懼。」

    　　劉裕歎道：「他必有自盡的手段。」

    　　屠奉三仰望屋樑，雙目殺機大盛，道：「桓玄呵！你和我的梁子愈結愈深了。
    」然後向蒯恩道：「說吧！」

    　　蒯恩沉聲道：「侯爺著我告訴屠爺你，害他的人是任妖女。」

    　　屠奉三和劉裕早猜到此話，聞言仍禁不住心頭遽震。

    　　屠奉三冷靜如常，目光回到蒯恩身上，道：「蒯恩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蒯恩道：「我只想知道任妖女是誰。」

    　　屠奉三向劉裕打個眼色，著他說話。

    　　劉裕道：「蒯恩你可知侯先生因何要你不遠千里的到邊荒去向屠爺傳話呢？」

    　　蒯恩露出錯愕神色，道：「劉爺早前說我會辜負侯爺的一番苦心，現在又這麼
    說，但我真的不明白。」

    　　屠奉三道：「你不明白，只是你沒有深思這個問題，因為你直至此刻，心中只
    有一個念頭，就是完成侯兄要你傳達這句話的遺命。事實上這句話不用你傳達我們
    也可以猜得到，而侯兄偏要命你來傳話，是要為你安排將來，不致浪費了你這個可
    造之才。」

    　　蒯恩一震道：「侯爺……」

    　　劉裕喝道：「不要哭，這並不是流淚的時候。你現在可以自由離開，也可以留
    在這裡和我們一起，全憑你自己抉擇。」

    　　屠奉三接口道：「留下來並不是只為殺任妖女為侯兄報仇那麼簡單，你甚至要
    拋開仇恨，繼承侯兄的遺志，為助劉爺創立不世功業而奮鬥。我們為的並非個人榮
    辱，而是為了天下萬民的福祉。如果你沒有這樣的大志，現在可立即離開。」

    　　蒯恩「噗」的一聲跪倒地上，誠心誠意的道：「蒯恩願永遠追隨劉爺，生死成
    敗在所不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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