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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八卷

    　　　　　　　　　　　    【第六章　殺身禍源】

    　　高彥起立笑道：「方總巡還認得我高彥嗎？那年你剛偵破開平張寡婦的兇案，
    我也有份參加慶功宴哩！」

    　　燕飛等當然曉得甚麼開平張寡婦？甚麼慶功宴？全是子虛烏有杜撰出來的。可
    是見到高彥七情上臉的樣子，仍忍不住有點相信確有其事。

    　　設若眼前此君確是假貨，在難辨真偽下，只好硬充曾偵破此案兼硬充和高彥碰
    過頭吃過飯。

    　　慕容戰雙目閃過訝色，朝燕飛瞧去，後者只好向他暗傳眼色，點醒他高彥在使
    詐。

    　　在眾人的期待下，方鴻圖現出古怪的神色，愕然道：「甚麼開平張寡婦，我從
    未辦過這樣的案子。」

    　　輪到高彥啞口無言，不由向燕飛求救的瞧去，他對燕飛的「靈覺」信心十足，
    根本沒想過竟會失手。

    　　方鴻圖如非方鴻圖，怎曉得曾辦過這件案？又或沒辦過那件案呢？燕飛亦有措
    手不及的感覺，更不知該如何收拾殘局，若讓方鴻圖曉得他們仍在懷疑他，便非常
    尷尬。

    　　紀千千銀鈴般的笑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當包括方鴻圖在內所有的人目光
    全落在她身上，這千嬌百媚的美女柔聲道：「方總和慕容老大坐下先喝杯雪澗香好
    嗎？」

    　　方鴻圖雙目立即亮起來，欣然道：「聞雪澗香之名久矣，終有機會得嘗。」

    　　坐下後，目光投往高彥，道：「這位小哥兒是……」

    　　高彥苦笑道：「我這個人有項缺點，就是疑心重，方總大人有大量，勿要見怪
    。」

    　　連慕容戰也暗讚高彥夠義氣，把事情全攬上身，由於他是初會方鴻圖，感覺上
    方鴻圖會舒服點，故不失為最好的解決辦法。

    　　龐義為分方鴻圖心神，已在為他斟酒，道：「我們現在全賴方總緝妖除魔，所
    以不應喝太多酒，幸好我的雪澗香飲上一杯便足夠，可令你處於醉與不醉之間，那
    才是喝酒的最高境界。像燕飛般整壇的喝，只是在糟撻我的酒。」

    　　方鴻圖向高彥打個手勢，表示自己並不介意，舉杯一口喝盡，接著雙目睜大，
    一震道：「好酒！」

    　　慕容戰提醒道：「一杯足夠哩！」

    　　燕飛目光投往重建場址，在百多人努力下，已完成整固地基的工作，下一步將
    會把樁柱種入地內去。

    　　自己究竟是否出了錯？可是他的感覺絕不會騙他。他的直覺告訴自己，方鴻圖
    很多時都是言不由衷的，說的全是謊話。

    　　淡淡道：「我也想提醒方總一句，在我們眼前的，大有可能是拿著花妖的唯一
    機會，大家間千萬勿要有任何隱瞞，否則便對不起所有被花妖害死的無辜女子。請
    恕我直說無忌，這裹都是自己人，方總若肯坦白道出難言之隱，不論你說出來的真
    相是如何，我們可以保證沒有人動你半根毫毛，至乎一句難聽的話。」

    　　今次紀千千也覺得燕飛有點過分。高彥則聯想起程蒼古嘲弄他是死不認輸的賭
    徒，只有劉裕在心裹全力支持，因為他也一直在懷疑方鴻圖，直至他示範超人的嗅
    覺。

    　　慕容戰皺眉阻止道：「燕兄……」

    　　方鴻圖臉上沒有被鬍子掩蓋的部份脹紅起來，雙目射出屈辱被傷害的神色，狠
    狠盯著燕飛，沉聲道：「燕飛你勿要含血噴人，若想趕我走，說一句話便成。」

    　　紀千千懇求的目光射向燕飛，柔聲道：「當中是否有誤會呢？」

    　　又向方鴻圖道：「方總勿要動氣，燕飛只是想把事情做好，語氣卻用重了。」

    　　龐義也道：「燕飛你醉哩！」

    　　燕飛從容不迫道：「方總於鐘樓議會時，聞花妖之名打了個寒戰，當時方總的
    解釋是因想起花妖過往行兇現場的可怖情景！可是在早前花妖犯案處，方總卻鑽進
    車廂內去細察，憑你的鼻子，只要探頭入窗，便可以嗅個一清二楚，不用幹哪麼多
    不情願幹的事。」

    　　慕容戰解圍道：「原來燕兄有此誤會，我當時也感到奇怪。不過想到這是方總
    專業的作風，要查清楚花妖會否一時大意留下蛛絲馬跡，所以心中釋然。」

    　　紀千千向慕容戰送上個讚賞的眼神，讚他說話得體，又狠狠盯燕飛一眼，警告
    他見好便收。笑道：「方總是查案的專家，當然自有一套辦案的手法。」

    　　兩人言外之意，都認為根本輪不到燕飛去評說。

    　　燕飛雙目射出誠懇的神色，道：「方總請三思，我針對的絕不是你，而是花妖
    。」

    　　慕容戰微一錯愕，現出不悅的神色，一向瀟灑的燕飛，怎會變得如此頑固。

    　　高彥卻心中叫糟，暗忖燕飛或許是因在紀千千面前大失面子，所以硬撐下去，
    卻愈撐愈糟糕。

    　　劉裕道：「我敢擔保燕飛對方總的每一句話，都是出於善意的，希望大家能開
    心見誠，合作無間的對付花妖。」

    　　方鴻圖攤手道：「我真的不明白，燕飛你在懷疑我甚麼呢？」

    　　眾人目光集中到燕飛身上，看他還有甚麼話說。

    　　事實上方鴻圖鼻子的嗅覺本領已具最大的說服力，令人懷疑盡去。

    　　小詩惶恐的看看方鴻圖，又瞧瞧燕飛。

    　　燕飛輕呼一口氣道：「方總怕的不是血腥的場面，而是花妖。當方總在車廂外
    嗅到花妖的氣味，心中生出不能控制的恐懼，故鑽進車廂內詐作查案，好讓別人看
    不到他。當時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到方總身上去，雖看不到方總在作甚麼，卻感應到
    方總心內的懼意和矛盾。到方總出來後，呈現出一副豁出去和狠下決心的模樣，令
    我更曉得方總與花妖間有特別的關係，所以希望方總說出心中的難言之隱，大家同
    心協力看看有甚麼解決的辦法。若方總錯過這個機會，極可能累人累己，對大家都
    沒有好處。」

    　　眾人目光不由移往方鴻圖，看他如何反應，再沒有人怪燕飛多事。因為燕飛的
    懷疑已變得合情合理，且把話說得婉轉，處處為方鴻圖著想。

    　　劉裕更想到燕飛定是發覺方鴻圖在車廂內根本沒有查案，只是在喘氣或發抖。
    故此動疑。

    　　難怪他既要方鴻圖示範鼻子的本領，又如此聊解他。方鴻圖的反應更加異常，
    直勾勾地瞧著燕飛，可是在座者均從他空空洞洞的眼神，曉得他視而不見，迷失在
    心內激烈的情緒裡。

    　　忽然熱淚從方鴻圖雙目湧出，無限羞慚的俯下頭去，飲泣道：「我真沒有用，
    從小便是這般沒用，爹和娘罵得對，大哥也罵得對，我是個廢物。」

    　　慕容戰兩眼寒芒一閃，吩咐守在四周的手下道：「擴大防守網，不准任何人接
    近。」

    　　手下應命行動。

    　　紀千千和小詩互望一眼，曉得大家都想起劉裕的一句話，若在邊荒集街頭碰倒
    一些人，其中至少有一個是江湖騙子。

    　　紀千千柔聲道：「方總有甚麼心事，坦白說出來好嗎？沒有人會傷害你的。」

    　　慕容戰顯然是因紀千千而克制著被騙的怒火，沉聲道：「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

    　　「方鴻圖」淒然道：「我叫方鴻生，是方鴻圖的孖生兄弟。」

    　　眾人愕然以對。

    　　紀千千皺眉道：「令兄在哪裡呢？」

    　　燕飛沒有插口，因看出方鴻生信任紀千千。

    　　方鴻生把頭仰起小許，透過淚眼看著紀千千道：「我這麼騙你，千千小姐不怪
    我嗎？」

    　　慕容戰正要說話，給紀千千以眼神制止，忙乖乖把要說的話嚥回去。

    　　紀千千柔聲道：「大家只會同情你，方先生當然有說不出口的苦衷哩！」

    　　她不但語調溫和輕軟，還有種說不出的真誠意味，教人聽得舒服。

    　　方鴻生舉袖拭淚，悲聲道：「大哥給花妖害死哩！還死得很慘。」

    　　劉裕、燕飛、慕容戰和紀千千四個曾參與鐘樓議會的人立即明白過來，難怪方
    鴻生的表現如此矛盾，既想為乃兄報仇，又怕乃兄的慘況會在他身上重演。

    　　劉裕盡量令自己的語氣平和些兒，道：「你根本不曉得花妖的氣味，對嗎？」

    　　方鴻生的淚珠再次不受控制的流下來，搖頭泣道：「不！哪肯定是花妖。大哥
    雖是天下有名的神捕，我卻是一事無成，但大哥很多時為辦案的方便，又或要秘密
    潛往外地辦案，便著我扮作他，此事只有我們身邊的一班兄弟知道。唉！我雖然有
    個像大哥般靈敏鼻子，卻從來沒有破過半件案。大哥和花妖最後一場鬥法是在洛陽
    ，去年花妖在一個月內奸殺六名少女，大哥似已得到線索，正要集中高手，擒殺花
    妖，卻給花妖先發制人，將他肢解。唉！他的身體還留下花妖的氣味。」

    　　眾人恍然，若不是方鴻生親口道出來，怎想到有此蹻蹊。

    　　方鴻生抹掉眼淚，淒然道：「我真沒有用，不但不思為大哥報仇，還慌張得連
    夜逃走，怕花妖曉得我的鼻子像大哥般靈敏。可是不知是否老天爺的旨意，我逃來
    邊荒集自以為萬無一失，怎知花妖偏偏亦到了這裡來。我竟嚇得半死，不但對不起
    大哥，還愧對先父先母，我根本不是人。你們殺我吧！我方鴻生認命好了。」

    　　眾人你眼望我眼，既不知如何安慰他，更不知說甚麼話好。

    　　慕容戰艱難的道：「這麼說，花妖理應不知道你有個同樣靈敏的鼻子，只會以
    為你是混飯吃的冒充者。」

    　　方鴻生方寸大亂道：「我不知道，但我總感到花妖不會放過我，當我冒充大哥
    時，我著力模仿他生前的言行舉止，反沒有甚麼懼意。可是早前當我獨自一個人上
    茅廁時，只想立即躲避或逃走，我是最沒有用的人。」

    　　劉裕換個方式問道：「花妖是否曉得令兄有你這位孖生兄弟？」

    　　方鴻生像崩潰了地泣不成聲道：「我不知道，我是個廢物，對不起大哥，對不
    起爹娘，對不起歷代祖宗！唉！更對不起你們，對不起千千小姐，自踏入鐘樓後，
    我從沒有一刻不在動腦筋看如何脫身，直至剛才的一刻。」

    　　紀千千柔聲道：「方總請看著千千好嗎？」

    　　方鴻生訝然朝紀千千瞧去，不解道：「千千小姐你為何仍叫我方總？」

    　　紀千千目光投向正在反映西沉落日霞光的天空，輕輕道：「我們不說出去，誰
    知你不是方總呢？我們對老天爺該有信心，他既安排你來到邊荒集，安排你與花妖
    狹路相逢，絕不肯容你繼續糊塗下去。你以前作甚麼也失敗，又有甚麼關係呢？只
    要你破掉花妖一案，你將可以令方總英名不墮，光宗耀祖，更為世除害。」

    　　慕容戰皺眉道：「千千小姐的意思是……」

    　　紀千千點頭道：「慕容老大猜得很準，聽者有分，我們同心協力，扶助方總登
    上天下第一神捕的皇座去，只有方總方可把邊荒集團結起來，令花妖不能作惡下去
    。」

    　　慕容戰知她從自己猶豫的表情猜出自己不同意，苦笑道：「欺騙鐘樓議會可不
    是鬧著玩的，輕則公開譴責，重則永遠除名，若我只是孑然一身，千千小姐吩咐怎
    麼做便怎麼做，現在卻不無顧忌。」

    　　高彥幫腔道：「正如千千所說，我們守口如瓶，誰會知道？」

    　　慕容戰對高彥當然不用低聲下氣，盯他一眼道：「邊荒集乃天下耳目集中之所
    ，該沒有人比你高彥更清楚這方面的情況，方鴻圖又是北方名人，他的死訊遲早會
    傳入各人耳內，千千小姐的想法固是妙不可言，卻絕行不通。」

    　　燕飛心中暗歎，慕容戰的一番話合情合理，此亦為方鴻生一直想辦法脫身的理
    由。而方鴻生的原意亦只是到說書館狠賺一筆後遠走高飛，不過紀千千對失敗者的
    憐憫和同情，令他心中感動。

    　　紀千千從容道：「我們並沒有欺騙議會，因為七省總巡捕根本是一而二的兩個
    人。方先生是總巡捕的另一半，弟繼兄位，古已有之，何況方先生尚有一個同樣神
    奇的鼻子？兼又熟悉花妖，又曉得他大哥查案的手法。花妖只殺掉方總的一半，另
    一半理該繼續下去。」

    　　方鴻生劇震一下，停止飲泣，顫聲道：「可是我……」

    　　紀千千侃侃而言道：「方總你不用害怕，首先你要認識自己確是方總未死的一
    半，必須為令兄報仇雪恨，為世除害！至於你擔心自己的能力，這方面你更可以放
    心，我們這裹每一個人均會全力助你。」

    　　劉裕拍桌道：「千千膽大心細，此計確行得通，為了對付花妖，我們確應不擇
    手段，何況只是取巧。只要我們避重就輕，當被揭破方總令兄早被花妖所害一事時
    ，堅持被殺的是方鴻生而非方總，試問誰可以弄得清楚呢？」

    　　龐義點頭道：「此計更絕。」

    　　慕容戰朝方鴻生瞧去，沉聲道：「方先生認為此計是否可行呢？若遇上當年曾
    跟隨令兄的手下，會否被揭破身份？」

    　　方鴻生又像變成另一個人般，雙目亮起來，沉吟道：「我是第一個發現大哥遇
    害的人，嚇得立即離城遠遁，再沒有回去，所以理該沒有人弄得清楚死掉的是誰。
    我和大哥不論樣貌聲音均酷肖至令最親近的人也難以分辨，我模仿他的言行舉止時
    ，周圍的人亦難分真偽，所以多年來從未被人揭破。」

    　　慕容戰點頭道：「如此方先生確有繼續冒充下去的條件。」

    　　轉向燕飛瞧去，道：「燕飛你怎麼看，我們應否先發制人，主動告知議會方鴻
    生的存在和方總早被花妖害死？」

    　　燕飛微笑道：「方總正因見弟被殺的慘況，嚇得夾尾巴不顧而逃而深受良心譴
    責，更痛恨自己的膽怯軟弱，致行為古怪，怎肯主動說出來？只要方總狠下決心，
    以後是方鴻圖而不再是方鴻生，此計理應可以過關。」

    　　紀千千接口柔聲道：「一切以對付花妖為最終的目的，試想想看，若揭穿方總
    的身份對邊荒集有甚麼好處，首先我們陣腳大亂，士氣受挫。更要另選除妖組的領
    袖，再難有像方總如此可以為各方接受的人物，時間的損失我們更是承擔不起，對
    嗎？」

    　　慕容戰挨往椅背，忽然忍不住的笑起來，雙目神光電閃，喘著氣道：「我開始
    感到整件事充滿瘋狂和樂趣。好！千千小姐有命，我慕容戰怎敢不奉陪。」

    　　紀千千鼓掌道：「好！事情就這般決定下來，沒有人可以中途退出，直至為世
    除害為止。」

    　　燕飛心中讚歎，邊荒集是當今之世最有創意的地方，如何荒謬的事也可以變成
    理所當然的事實。而紀千千的創意更是匪夷所思，把她的好心腸和大膽發揮得淋漓
    盡致。

    　　方鴻生肅容道：「多謝千千小姐和各位給我這個機會，我定必全力以赴，不會
    一錯再錯，由今天此刻起，我就是方鴻圖，以前的方鴻生，再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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