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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 四十五 卷

    　　　　　　　　　　　    【第九章　隨機應變】

    　　「燕郎！燕郎！」

    　　燕飛閉上眼睛，進入元神的精神層次，響應道：「我離千千愈來愈接近了，如
    計劃不變，後天可抵日出原。」

    　　紀千千喜孜孜的道：「燕郎燒掉慕容垂的軍糧，開始見成效哩！風娘剛才告訴
    我，她曾勸慕容垂以我們來交換糧食和安全撤退，只是慕容垂仍不肯服輸，但風娘
    預估他遲早要屈服。」

    　　燕飛道：「千千要有心理準備，風娘的猜測只是她主觀的願望，像慕容垂這種
    人，只要有一線機會，絕不會罷手放棄。」

    　　紀千千不解道：「糧盡之時，慕容垂如何撐下去呢？」

    　　燕飛道：「所以我說千千心裡須有個準備，現今慕容垂手上唯一的籌碼，就是
    千千和詩詩，他會設法營造一種形勢，令我們荒人不得不捨命來救，讓他可盡殲我
    們。」

    　　紀千千大吃一驚，差點心神失守，中斷心靈的連結，道：「那怎辦好呢？肯定
    會嚇壞詩詩。」

    　　燕飛暗歎一口氣，道：「你必須鼓勵詩詩，教她堅強起來，千萬不要氣餒，苦
    難轉眼便會過去，詩詩必須為未來的好日子提起勇氣。」

    　　紀千千道：「慕容垂只能以我們來威脅你們，對拓跋珪該沒有任何作用。你們
    可否待慕容垂糧盡的一刻方到日出原來，那便不愁他不屈服了。」

    　　燕飛苦笑道：「難在我們沒法知道慕容垂何時糧盡，若讓慕容垂知道我們用的
    是緩兵之計，絕不會坐以待斃，而會不顧一切的撤退，那時我們只有狂追的份兒，
    恰正墮入慕容垂的陷阱去。」

    　　紀千千沮喪的道：「千千高興得太早了。」

    　　燕飛道：「千千放心，當適當的時機來臨，我會公開挑戰慕容垂，開出他不能
    拒絕的條件。相信我，我定可把你們救出來，很快我們又可以再在一起。」

    　　紀千千道：「千千信任你，燕郎珍重。」

    　　聯繫中止。

    　　燕飛睜開虎目，映入眼簾是拓跋儀的臉孔，他正呆瞪著自己。

    　　燕飛問道：「甚麼事？」

    　　拓跋儀道：「崔宏和他的人到了。」

    　　依照原定的計劃，崔宏和他手下五千拓跋族戰士，負責把載滿糧食的騾車護送
    到平城去。現在形勢有異，計劃隨之改變，大夥兒會合後，共赴日出原，以應付燕
    人或許會趁他們長途跋涉、人疲馬倦、陣腳未穩的時刻來襲。

    　　燕飛聞言起身，道：「我們須立即舉行到日出原前最後一場議會。」

    　　拓跋儀明白過來，曉得燕飛定是從紀千千處得到最新的情報。

    　　　　　　※※　　　　　　※※　　　　　　※※

    　　八十二艘戰船，披星戴月的在遼闊的大江航行，逆流西上。

    　　劉裕卓立在「奇兵號」的指揮台上，迎著河風，衣袂拂揚，確有君臨天下的威
    勢。左右伴著他的是魏泳之和老手，兩人見他神馳意飛的模樣，都不敢說話擾他。

    　　這一刻劉裕心情的暢美，是沒法形容的。桓玄今次自尋死路，事實上是有跡可
    尋，雖然他從未見過這個平生最痛恨的大敵，但對他的瞭解，卻或許超越桓玄對自
    己的瞭解。

    　　像桓玄這種高門子弟，目中無人，狂妄自大，他要得到的東西，會千方百計，
    不擇手段的去奪到手上。在荊州，他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而當他想得到某人或
    某物，會一意孤行，從來不理後果，淡真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成了犧牲品。當桓玄
    成為南方最有權勢的人，再沒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內，可遏制他篡朝奪位的野心。

    　　事實上他並沒有顧及後果。

    　　在魔門精密的佈署和周詳的計劃下，桓玄輕易除去聶天還和郝長亨兩大勁敵，
    還以風捲殘雲的姿態，不費吹灰之力的攻克建康，斬殺司馬道子父子，聲威之盛，
    一時無兩。

    　　如果他能於此關鍵時刻，沉著氣和魔門繼續合作，依照原定的計劃，憑其尊貴
    的出身，推行正確的策略，確大有機會成為新朝的天子。可是桓玄的劣根性很快顯
    露出來，以為一切功勞全歸於己，建康只是另一個江陵，令他完全失控。內，則視
    建康高門如無物，把司馬德宗當作奴材，再不肯聽魔門的逆耳之言，還把魔門的人
    排斥於權力中心之外；外，則不把他劉裕放在眼內。

    　　當魔門驟然撒手再不管桓玄的事，如果桓玄能認清楚形勢，集中全力對付他劉
    裕，即使失利，亦不致敗得這樣快這樣慘。可是桓玄的性格和出身害了他，使桓玄
    打從心底裡看不起他劉裕，而桓玄本身是絕經不起挫折和打擊的人。忽然間，桓玄
    醒覺建康並非江陵，在建康他只是個不受歡迎的佔領者，沒有人真心的支持他，這
    個想法令他生出懼意，棄建康逃返老家江陵。

    　　可是重返江陵後，荊州諸將均向他表態效忠，他的錯覺又回來了，以為一切依
    舊，荊州軍仍是桓溫時期的無敵雄師，而他更急於雪恥，重振威風，就是在這樣沒
    有自知之明的心態下，妄然發動孤注一擲的反擊。

    　　劉裕比任何時刻更清楚知道，桓玄的小命正緊握在他手上。

    　　淡真呵！為你洗雪恥恨的時刻真的來臨了。

    　　　　　　※※　　　　　　※※　　　　　　※※

    　　「咯！咯！咯！」

    　　尹清雅的嬌聲，在艙房內響起道：「是不是高彥那個小子？又有甚麼事哩！」

    　　高彥推門而入，向坐在艙窗旁的尹清雅嘻皮笑臉道：「老夫老妻，還有甚麼事
    比為你解悶兒更重要。哈！我見你的艙房燈光火著，當然要過來看看。」

    　　看著高彥掩上房門，來到身旁坐下，尹清雅沒好氣道：「誰和你是老夫老妻？
    你最好檢點些，不要以為立了些小功小勞，我會格外寬容你。噢！放手！」

    　　高彥收回剛捏了她臉蛋不規矩的怪手，心滿意足的歎道：「終於到了收拾桓玄
    這個奸賊的時候，雅兒開心嗎？」

    　　尹清雅雀躍道：「人家正是因太興奮，所以睡不著。我們真的可以打敗他嗎？」

    　　高彥道：「你可以放十萬個心。桓玄比起我們的小劉爺，實在差遠了。老劉這
    小子真的不賴，場場硬仗，卻是每戰必勝。桓玄這蠢傢伙打過甚麼大仗？兩人根本
    不能相比。」

    　　尹清雅半信半疑的道：「希望今次不會是例外。」

    　　高彥神舒意暢的閉目道：「雅兒只須看我的神情，便知我這個最害怕上戰場的
    人也毫不害怕，尤其我們現在乘的是「奇兵號」，有南方第一操舟高手老手把舵，
    縱然在戰火漫天的大江之上，仍可倒頭大睡，高枕無憂。上戰場哪有上得這般寫意
    的？而事實偏偏是這樣。」

    　　尹清雅兩眼上翻，罵道：「真誇張！」

    　　高彥睜眼朝她瞧去，道：「我們生多少個孩子好呢？」

    　　尹清雅左右臉蛋立即各升起一朵紅暈，大嗔道：「誰和你生孩子？」

    　　高彥大樂道：「雅兒猜會是誰呢？來！讓我哄雅兒入睡，醒來時，該身在崢嶸
    洲哩！」

    　　　　　　※※　　　　　　※※　　　　　　※※

    　　燕飛偕向雨田，來到遠離營地北面的一個小山崗上，苦惱的道：「看來慕容垂
    是不肯罷休的了。」

    　　接著把與紀千千的最新對話詳細道出。

    　　向雨田皺眉苦思片刻，道：「你的心是否很亂？」

    　　燕飛點頭應是。

    　　向雨田道：「這正為慕容垂最厲害的手段，可利用紀千千主婢，擾亂你們的心
    神，令你們喪失理智，作出錯誤的判斷、錯誤的行動。換過是拓跋珪，保證慕容垂
    難以得逞。」

    　　燕飛道：「你說出了我們最大的弱點和破綻，不過縱是曉得如此，但關心則亂
    ，所以我找了你這個最清醒的人到這裡來想辦法。」

    　　向雨田道：「你肯定找對了人，我是旁觀者清，慕容垂既拒絕了風娘和平解決
    死結的提議，顯示他心有定計。可預見他只有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方肯接受你的
    挑戰，而現在明顯他仍未陷進這個田地。」

    　　燕飛頹然道：「我最害怕的情況，是甫抵日出原，慕容垂趁我們人疲馬乏之際
    ，公然表示要在某時某刻處決千千和小詩，那時我們該怎麼辦呢？」

    　　向雨田斷然道：「慕容垂只是虛張聲勢，他肯定不敢下手。」

    　　燕飛搖頭道：「你太小覷慕容垂了！當如他般的一個人，作出了於他最有利的
    選擇後，是絕不會改轅易轍，教人恥笑。試想如下的一種情況，如他在陣地外架起
    高台，堆滿淋上火油的柴枝，然後把千千和小詩縛在高台的木樁上去，再點火焚燒
    ，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向雨田仍保持冰雪般的冷靜，點頭道：「這個大有可能發生，且是無法化解的
    毒計，我們肯定會發了瘋般衝過去拚命，結果會是我們全軍覆沒，還被慕容垂搶去
    糧食，拓跋珪也同時完蛋。」

    　　接著思索道：「可是慕容垂同樣要冒最大的風險，如果我們忍得住手，完蛋的
    肯定是他，那時他只好把千千和小詩從火場裡救出來。對嗎？」

    　　燕飛道：「我們忍得住嗎？且你還算漏了一個可能性，就是慕容垂處死她們後
    ，可循太行山北的軍都關退卻，再派人死守軍都關，讓他可以從容退往中山，只要
    途上得中山來的援軍接應，他便不用完蛋。記著他的兵力仍是在我們之上。」

    　　向雨田道：「另一個可能性，是慕容垂於我們長途跋涉抵達日出原的一刻，立
    即帶著干千和小詩詐作從軍都關退走，引我們去追擊，吃虧的也肯定是我們。」

    　　燕飛痛苦的道：「我們不得不承認，主動權仍緊緊控制在慕容垂手上，而我們
    則被他牽著鼻子走。」

    　　向雨田雙目異芒閃閃，沉聲道：「你沒有想過奪取軍都關，斷慕容垂的退路嗎
    ？」

    　　燕飛道：「當然想過。可是或許我們能攻下軍都關，卻絕無法抵受得住慕容垂
    的反撲，最後軍都關仍要重入他手上，沒有任何分別。」

    　　向雨田微笑道：「那就要看我們攻陷軍都關的時機，你真的心亂了。」

    　　燕飛倏地進入晶瑩剔透、萬里通明的精神境界，不是因向雨田的警告，而是掌
    握到救回紀千千的訣竅。

    　　慕容垂之所以敢拿大燕的命運來豪賭一場，皆因他仍有退路，九死裡尚有一生
    ，可是如能斷去他的退路，慕容垂仍敢冒這個險嗎？

    　　慕容垂將會陷身絕局，唯一的出路就是接受燕飛的挑戰——一個他沒法拒絕的
    挑戰，不論是勝是敗，他和七萬戰士均可安然渡過此劫。

    　　當然勝和敗是有天淵之別的，勝則不但可繼續擁有紀千千，且可把勁敵逐出中
    原，敗仍可以安全離去，再謀東山復起的機會。

    　　這是慕容垂在進退無路下最佳的選擇。

    　　向雨田欣然道：「老哥回復正常了。凡事有利必有弊，你因有與紀千千心靈傳
    遞消息的異能，故可以掌握慕容垂的一舉一動，至乎慕容垂的心態，故令我們著著
    領先，可是亦因與紀千千的心靈聯結，深切感受到紀千千情緒上的波動，反過來影
    響你的情緒，致道心失守。」

    　　燕飛點頭道：「事實確是如此，愈接近成功的階段，我得失之心愈重，千千對
    我太重要了，若失去她，我絕對消受不起。」

    　　向雨田道：「如果沒有紀千千暗裡的通風報信，我們會猜測慕容垂將因惡劣的
    形勢屈服，而誤判敵情。你到過軍都關嗎？那是穿越太行山北端的峽道，兩邊是高
    山野林，道路崎嶇不平，忽起忽落，只可容雙騎並行。長達五里的峽道中間處有座
    石堡，樓高二丈，可容納百來個戰士。以慕容垂近七萬之眾，要從這麼狹窄的山道
    撤走，怕要二、三天時光，所以，如果慕容垂膽敢殺死她們，絕對是冒上天大的危
    險。」

    　　燕飛道：「你既然知軍都關的情況，由你來告訴我該如何做吧！」

    　　向雨田雙目奇光閃閃，道：「我們仍然依計劃往日出原推進，好令慕容垂以為
    我們中了他的奸計，事實上到日出原去的只有崔宏的拓跋族戰士，和裝滿糧貨的騾
    車。抵達日出原後，於慕容垂陣地南面平野布下騾車陣，只守不攻。由於拓跋族戰
    士絕不像你們荒人般，會因紀千千主婢遇險而不顧一切的進攻，故此慕容垂本萬無
    一失的毒計，將再不起任何作用。」

    　　燕飛深吸一口氣道：「說下去！」

    　　向雨田道：「我們的荒人部隊全體潛往軍都關，包括你和我在內的精銳特擊隊
    先行一步，在崔宏抵達日出原前半個時辰，攻陷軍都關的石堡。憑你和小弟的身手
    ，加上姬大少凌厲的火器，肯定可以辦到。然後我們將慕容垂把守軍都關的軍隊逐
    出峽道，我們則蜂擁而出，在軍都關外佈陣，斷去慕容垂的退路。慕容垂雖然兵力
    遠在我們之上，可是在拓跋珪和崔宏兩軍牽制下，肯定動彈不得，這時便該是向慕
    容垂送出戰書的最佳時刻，逼他接受你的挑戰。」

    　　燕飛叫絕道：「好計！」

    　　向雨田道：「慕容垂當然仍可以紀千千主婢威脅我們，卻變成拿全軍至乎整個
    大燕國的命運作賭注，實乃智者所不為。」

    　　燕飛道：「小珪可親赴敵陣外與慕容垂公開對話，親口代我向他挑戰，讓慕容
    垂的手下人人清楚明白是甚麼一回事。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慕容垂還退縮不敢應
    戰，改而拿千千她們來要脅我們，會失盡軍心。小珪明白慕容垂，他會懂得拿捏分
    寸。」

    　　向雨田沉聲道：「拓跋珪會依你的話去做嗎？」

    　　燕飛道：「他是不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出賣我的，我會著小儀去向他解說清楚。」

    　　向雨田道：「這是拓跋珪證明自己是否燕兄好兄弟的最佳機會，很快我們便會
    知道答案。」

    　　燕飛道：「我們回去吧！人該到齊了，可以立即舉行議會，研究行動的細節。」

    　　向雨田微笑道：「慕容垂向以奇兵制勝，今次我們卻反以奇兵制他，肯定他到
    現在仍不曉得岔子出在哪裡，想想也覺諷刺荒誕。今回慕容垂受挫而回，威名盡喪
    ，實非戰之罪。」

    　　燕飛欣然道：「千千固是今仗成敗的關鍵，是慕容垂夢想不及的事，但向兄的
    幫忙亦起了決定成敗的作用，我是非常感激的。」

    　　向雨田啞然笑道：「我們之間何用說這些話呢？你感激我，我感激你，你我心
    照不宣。」

    　　燕飛笑道：「大家不用說客氣話了。我有滿天陰霾散去的美妙感覺，精神更回
    復清明的境界，似能看透未來的情況，有十足的把握和信心。」

    　　向雨田道：「信心歸信心，卻千萬勿要輕敵，慕容垂是個難測的人，不可以常
    理來測度他，我們至要緊隨機應變。」

    　　兩人對視而笑，充滿知己難求，有會於心的意味，然後趕返營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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