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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二卷

    　　　　　　　　　　　    【第十二章　風雨過後】

    　　司馬道子在十多名將領和親兵團簇擁下，趾高氣揚的來到石頭城，司馬尚之開
    城門出迎。在司馬尚之陪伴下，司馬道子登上北牆望樓，觀看江上情況。

    　　蒼茫暮色裡，荊州軍的水師戰船早已全部離去，只有司馬元顯指揮的建康水師
    仍在江面佈防。

    　　司馬道子微笑不語，司馬尚之不敢出言打擾他，只好默侍一旁。

    　　司馬道子點頭道：「元顯今次表現出色，不負我對他的期望。」

    　　司馬尚之道：「恭喜琅琊王后繼有人。」

    　　司馬道子啞然笑道：「我可以想像桓玄那傢伙不得不退兵時的模樣。」

    　　司馬尚之擔心的道：「下趟他來時將更難應付。」

    　　司馬道子冷哼道：「他桓氏怎鬥得過我司馬氏，只有我們方是大晉正統宗室。
    今次我們乘勢下詔罪己，承認過往所犯的錯誤，把責任推在王國寶身上，以應天降
    大火石的災異，同時借新帝登基，革新以前謝安施政的錯失。

    　　「新人事自然有新作風。現在我任命桓玄為江州刺史』殷仲堪為廣州刺史』楊
    全期為雍州刺史，桓修為荊州刺史，可收立竿見影之效。不但分化了荊州軍的勢力
    ，還加深了桓玄、殷仲堪和楊全期之間的矛盾。最好他們來個窩裡反，各個俱傷，
    然後我再一併把他們收拾。」

    　　司馬尚之衷心讚道：「琅琊王此策妙絕。桓玄強奪殷仲堪的未來媳婦，兩人之
    間早存心病。楊全期一向是桓玄手下，現在提升至與桓玄地位相同，桓玄肯定不滿
    。不過，如他出言反對，又會開罪楊全期。」

    　　司馬道子淡淡道：「尚之還看不到此計最精采之處。」

    　　司馬尚之沉吟片刻，道：「有一點確是尚之不明白的，桓修是桓家的人，由他
    接替殷仲堪當荊州刺史，不是等於把荊州的大權送入桓玄手中。」

    　　司馬道子欣然道：「此正是我的分化之策裡最厲害的一著。桓修不論聲望地位
    均難與殷仲堪比較，假如桓玄接受任命退兵，殷仲堪怎會心服？我看，不出十天之
    內，殷仲堪便會上書請求恢復原職，我們當然答應，如此，殷仲堪可從桓玄手上重
    奪荊州兵權，他們之間如不出現爭執，桓玄便不是我認識的桓玄了。」

    　　司馬尚之喝采道：「果是妙絕。幾道不用費一兵一卒的委任狀，便可令荊州聯
    軍四分五裂，各自攻奸，兵不血刃達成目標。天下間只有琅琊王有此高明手段。」

    　　司馬道子心忖，如論玩政治手段，連謝安都不是我對手。

    　　司馬尚之又道：「今次劉牢之立下大功，琅琊王如何安撫他？」

    　　司馬道子道：「讓他當北府兵大統領又如何呢？」

    　　司馬尚之皺眉道：「最怕他擁兵坐大，有謝玄為前車之鑒，尚之認為必須小心
    處理。」

    　　司馬道子陰沉笑道：「我自有駕馭他的策略，以謝琰代王恭之職，任兗州刺史
    又如何呢？劉牢之可以殺任何頂頭上司，偏是這個頂頭上司，卻是他絕對不敢動的
    。對嗎？」

    　　兩人對望一眼，同時開懷大笑。

    　　一場風暴，終於成為過去。

    　　劉裕被卓狂生喚醒，已是夜晚，帳內掛上風燈。他有點神智迷糊的坐起來，問
    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卓狂生道：「你睡足了五個時辰，由日出睡到日落，本來還不想吵醒你，不過
    ，你的老朋友來了。」

    　　劉裕愕然道：「老朋友？」

    　　卓狂生拍拍他肩頭，道：「出帳透透氣吧！你嗅不到鹿肉的香氣嗎？是姚猛和
    一眾窩友打來孝敬你的。看到你可以好好睡一大覺，大家比自己睡得好更開心。」

    　　劉裕鑽出營帳，登時喜出望外。

    　　在帳外的空地處，生起一堆柴火，正燒烤著一條鹿腿，香氣四溢。

    　　圍著篝火坐了七、八個人，有姚猛、江文清、姬別、陰奇、席敬、方鴻生、龐
    義。還有不聞音信久矣的宋悲風。

    　　劉裕與宋悲風眼神交流，有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知心感覺。當日宋悲風不顧自身
    安危，為保劉裕脫身攜寶遠遁，引得以尼惠暉為首的彌勒教妖人群起追捕他，劉裕
    是非常感激的。

    　　劉裕心情大佳，兼精神因足夠的睡眠達至最佳狀態，不用費力便拋開心中的困
    擾煩憂，投入到野火會的熱烈氣氛去。在宋悲風身邊坐下，接過姚猛故作恭敬之態
    送上來的大塊鹿肉，道謝後向宋悲風道：「你老哥究竟到哪裡去了？安姑娘呢？」

    　　宋悲風道：「說來話長。我當日直逃往邊荒去。尼惠暉確是神通廣大，一直緊
    躡著我，還數度把我截著，雙方經過多次劇戰，最後一次我陷入彌勒教四大金剛的
    包圍網內，幸得安姑娘及時趕到助我脫險。」

    　　眾人皆想著當時危險激烈的狀況。

    　　宋悲風續道：「安姑娘見形勢不對，我又受了不輕的內傷，遂提議把東西藏起
    來，然後躲往邊荒最危險也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去。」

    　　卓狂生不解道：「究竟是什麼東西？」

    　　劉裕代答道：「是道家自古流傳的一塊寶玉，也是孫恩、江凌虛等人爭奪的東
    西，據傳憑此玉可以找到傳說中的洞天福地。」

    　　卓狂生露出恍然神色，顯然曉得劉裕在說什麼，卻沒有再問下去，神情古怪。

    　　江文清訝道：「洞天福地是什麼地方？」

    　　劉裕道：「恐怕沒有人知道，包括所有曾經擁有它的人在內。」

    　　陰奇道：「宋兄是否躲到邊荒集去？」

    　　方鴻生拍腿道：「只有躲在邊荒集，才能避過彌勒教的妖人。」

    　　宋悲風望向龐義，笑道：「我們躲到龐兄的藏酒窖去，可惜沒有雪澗香。」

    　　劉裕心中一動道：「藏酒窖的情況如何？」

    　　宋悲風道：「直至昨天仍是安全的，第一樓的舊址用來放石料和木材。不過，
    自昨天黃昏開始，佔領軍對整個區域作大規模搜索，我差點被發現，幸好及時借夜
    色逃脫。」

    　　劉裕和江文清相望，均心呼不妙，敵人必是怕他們潛入夜窩子外的地區，所以
    進行徹底的搜索，然後再設立哨樓關防，把防禦範圍擴展至整個邊荒集。

    　　姬別問道：「安姑娘呢？嘿！誰是安姑娘？」

    　　劉裕解釋清楚後，宋悲風道：「就在我們躲往藏酒窖的第一個夜晚，近天明時
    ，我們埋藏寶玉的白雲山區，傳來地搖山動的巨響，接著整個邊荒集哄動起來，外
    面不住有敵人策馬經過，我們不敢出去看，兼之我行功正到緊要關頭，更不敢妄動
    。幸好沒人留意藏酒窖，否則，今晚便不能和大家坐在這裡享用鹿腿。」

    　　姚猛提醒劉裕道：「鹿腿要趁熱吃呵！」

    　　劉裕目光落在鹿腿上，狠咬一口，撕下一片鹿肉，痛快的嚼起來，動容道：「
    真好吃！其它的人呢？」

    　　席敬笑道：「帥爺放心，昨天我們數干人出動，大舉搜獵，捕獲野味無數，已
    分發讓大家享用，只是鮮魚便有三十多籮筐。」

    　　龐義道：「在淮水北岸的野林區收穫最豐富。」

    　　江文清道：「難道巨響竟與寶玉有關係嗎？」

    　　宋悲風道：「我不知道，過了三天，安姑娘見我的情況穩定下來，外面又回復
    平靜，便潛出去往白雲山區察看，回來後，神色凝重的告訴我，埋藏寶玉的臥佛破
    寺已化為飛灰，只剩一個縱橫數十丈的大陷坑。」

    　　眾人除劉裕外，都聽得目瞪門呆，說不出話來。

    　　卓狂生目閃奇光，也沒有說話。

    　　龐義咋舌道：「此事的確非常古怪。」

    　　宋悲風道：「接著便是敵人大舉在夜窩子的外圍佈防，我和安姑娘偷偷離開，
    在集外分手，她要趕回去見她爹，我則好奇心起，到白雲山區看個究竟，途中遇上
    紅老闆，曉得你們在這裡，立即趕來。」

    　　劉裕道：「紅老闆沒有和宋老哥一道回來嗎？」

    　　宋悲風答道：「他說還要做點工夫，明天會回來。」

    　　江文清關切劉裕派給她的任務，心急問道：「邊荒集的情況如何呢？」

    　　宋悲風道：「當時我們一心逃走，並沒有弄清楚情況，形勢亦不容許我們這般
    做，只知他們用放在酒窖外的木材，封鎖了穎水下游，如想潛入邊荒集的範圍而不
    被發覺，應是不可能的。」

    　　陰奇沉聲道：「以前敵人不知我們藏在哪裡，所以把防線縮小至夜窩子。現在
    既清楚我們在鳳凰湖，所以因應情況，改變防禦策略是必然的事。」

    　　宋悲風猶豫的道：「當我渡河到了穎水東岸，卻見到一個古怪的情況，或許只
    是我多疑吧！」

    　　卓狂生精神大振道：「宋老兄見到什麼？」

    　　宋悲風道：「我見到羌人煞有介事的把幾個箱子，從東岸送往邊荒集，既緊張
    又小心翼翼，且每次只運一箱渡河，有個看來像姚興的人還親自監督，顯示這幾箱
    東西極不尋常。」

    　　眾人聽得眼光交投，均感不解，最後目光落在劉裕身上。

    　　劉裕沉吟片刻，忽然一震道：「姚興終尋回呼雷當家藏起來的『盜日瘋』。」

    　　卓狂生動容道：「宋兄因何會特別對此留神呢？」

    　　宋悲風道：「當時我正潛過穎水，忽然東岸出現大批騎士護送一輛騾車，最奇
    怪是沒有用火把照明，神秘鬼祟的，所以引起我的注意。」

    　　江文清道：「劉爺的猜測該錯不到哪裡去。但卻不符我們所知道的，因為，直
    至燕飛夜訪邊荒集，姚興仍未曉得『盜日瘋』的下落，而唯一的知情者呼雷方，在
    清醒後卻忘掉了『盜日瘋』的藏處，除非他是在說謊，並且出賣了我們。」

    　　姚猛搖頭道：「呼雷方不是這種人，如果是的話，就不會中波哈瑪斯的邪術。」

    　　眾人都點頭同意，但又大惑難解。

    　　宋悲風對這事完全摸不著邊，須江文清向他解釋清楚。

    　　劉裕道：「另一個可能性，是呼雷當家並不是唯一的知情者，另有其人在我們
    這裡當姚興的內奸，他一直沒有機會通知姚興『盜日瘋』的藏處，直到這幾天在鳳
    凰湖安頓下來，又見呼雷方失去那段有關『盜日瘋』藏處的記憶，始敢放膽通知姚
    興。」

    　　龐義色變道：「如此這內奸豈非已把我們的虛實和作戰計劃盡告敵人？」

    　　劉裕微笑道：「我早猜到會有內奸，對此已有防備，全盤的作戰計劃只在我的
    腦子裡，大家只是清楚某部份。」

    　　江文清最明白劉裕這番話，分析道：「此內奸肯定是羌人，還是呼雷當家的左
    右手，大有可能是他助呼雷當家把東西藏起來，所以清楚毒香藏處。」

    　　卓狂生神色凝重的道：「這人並不難找，不過，他既是呼雷當家的心腹，而呼
    雷當家又有份參加鐘樓議會，他自然可從呼雷當家身上打聽會議的詳情。證諸敵人
    擴展防禦線至夜窩子外的區域，便知敵人對我們奪取鐘樓的計劃作出防備。而敵人
    再不會派出奇兵突襲鳳凰湖，反會集中全力守衛鐘樓和迎頭痛擊我們的主力部隊，
    又會以毒香於關鍵時刻癱瘓我們的戰鬥力。」

    　　姚猛沉聲道：「我已猜到這個內奸是誰。呼雷當家最信任的人是呂明，他是呼
    雷當家的小舅子，最巧的是，他在呼雷當家回復神智後的第二天，自動請纓到邊荒
    集去作探子，時間上非常吻合。」

    　　陰奇雙目殺機大盛，道：「一直以來我們都想不通，為何我們躲到巫女丘原，
    仍避不過敵人的追捕，只有我們之中有內奸，方可以解釋此點，他可沿途留下記號
    。幸好天公作美，降下大雪，否則我們已難逃劫數。」

    　　姚猛道：「我並不是隨意猜測，呂明此人一向對羌族忠心耿耿，所以我特別留
    意他，更曾私下提醒呼雷當家，不要對他透露議會的事。」

    　　劉裕道：「我要找呼雷方私下說幾句，如證實呂明是敵人奸細，我們可反過來
    利用他。」

    　　卓狂生皺眉道：「可是如何應付毒香呢？敵人只須派十來個高手，便可以施放
    ，這種東西是防不勝防的。」

    　　姬別道：「要施放毒香，必須在上風之處。如果我沒有猜錯，姚興這麼看重這
    東西，它該是類似花妖的護身迷霧，釋出的毒煙會聚而不散，隨風籠罩廣闊的地方
    ，如此方可起作用。」

    　　席敬道：「最怕是不知道敵人有此手段，知道了總有應付的方法，亦從而可以
    推測出敵人的戰略，至少他們會待我們聚在一起時方使用，又或配合毒香於黑夜以
    奇兵突襲我們的營地。」

    　　方鴻生道：「毒香當然有特別的氣味，即使藏在箱子裡，仍會沿途留下氣味，
    只要給我嗅過，我有把握把毒香找出來。」

    　　姚猛大喜道：「如果可以先一步在集內燃燒毒香，敵人豈非大亂？」

    　　宋悲風猛地起立，道：「我帶方總去。」

    　　姚猛跳起來道：「事關重大，不容有失，我也一道去。」

    　　方鴻生起身道：「我只是隨口說說吧！我的鼻子肯定辦得到，可是如何到集內
    找毒香呢？姚興當然會把毒香藏在守衛最森嚴之處。」

    　　卓狂生笑道：「一般人當然辦不到，但我們的小燕飛又如何呢？他會有辦法把
    你老兄送入邊荒集去，進行我們以毒攻毒的大計。如果能以毒香來破對方的鐘樓防
    禦，一切仍可依原定的計劃進行。」

    　　劉裕曉得，卓狂生腦子想的定是即將降臨的大霧。黑夜配上濃霧、加上燕飛無
    敵的身手，不可能的事也會變成可能。

    　　當方鴻生目光往他投來，詢問他的意見，劉裕微笑道：「愈快愈好，趁氣味未
    散的當兒，多吸幾下，然後立即趕回來。」

    　　宋悲風、姚猛和方鴻生興奮的去了。

    　　人人目光集中在劉裕身上，沒有說話，只有柴枝在烈焰裡燒得辟啪作響。

    　　劉裕專心的吃手上鹿肉，吃得津津有味，微笑道：「所以說，邊荒集是氣數未
    盡，本來我們會輸個一塌糊塗，現在反過來掌握了真正的主動。最有利的是姚興和
    慕容麟以為勝券在握，不會用上我們最害怕的焦土策略。」

    　　陰奇道：「我們應如何改變策略呢？」

    　　劉裕道：「什麼都不用改，只是有所修正。」

    　　又微笑道：「我有個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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