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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六卷

    　　　　　　　　　　　    【第七章　重見嬌娃】

    　　「噹！噹！當！」

    　　三更的鐘鼓聲，從街上傳來。

    　　離天亮尚有兩個時辰。

    　　燕飛施盡渾身解數，終於從積雪底下鑽至建築物旁，被其基石阻擋，再難前進。

    　　他所鑽經之處會現出凹陷下去的痕跡，幸好風雪瞬即把凹位填平，不露絲毫破
    綻。

    　　燕飛功聚雙耳，竊聽八方，正要破雪而出，院門處忽然響起足音，且人數在十
    人以上。他暗吃一驚，心忖難道是敵人發現了他。不過旋即推翻這個想法，前進房
    舍的大門張開，慕容垂的聲音遙傳過來道：「你們在門外等我。」

    　　接著是兩人的足音，直入屋內。

    　　慕容垂和另一不知是何方神聖者，穿過外進，走過天井，步入中進的廳堂，一
    把柔和的女子聲音道：「風娘拜見大王！」

    　　慕容垂道：「佛娘請上坐！」

    　　燕飛再嚇了一跳，竟是尼惠暉和慕容垂聯袂而來，肯定不會是好事。偏又無可
    奈何，此時他即使打消見紀千千的念頭，情況仍不會有分別。逃走和去見紀千千同
    樣是難比登天。

    　　他能潛到這裡來，實帶著很大幸運的成分。沒有人知道這種好運道是不是會繼
    續下去。

    　　尼惠暉道：「風娘可有發覺異常的情況？」

    　　風娘答道：「我剛去看過千千小姐，她睡得並不安穩，不時說著令人難明的囈
    語，但小詩則睡得很好。」

    　　燕飛的心像燒著了似的，因為只有他明白紀千千心力的損耗，比他想像的更嚴
    重，已達到影響她健康的地步，否則以她內功上的修養，不該會發出囈語。如她竟
    由此洩漏出她和燕飛有心靈相通的能力，更是糟糕透頂。

    　　以風娘的輕功，要偷窺或偷聽紀千千，均是易如反掌。

    　　這令他多了另一個不得不見紀千千的理由。

    　　尼惠暉問道：「紀千千的夢話有何難明之處？」

    　　風娘答道：「我遵照大王吩咐，於千千小姐休息的時間，不敢踏足內院，所以
    聽得不真切。」

    　　尼惠暉訝道：「大王為何不讓風娘到內院陪伴千千小姐，如此不是更萬無一失
    嗎？」

    　　慕容垂淡淡道：「這是千千親口要求的，我答應過便不能反悔。不過如情況緊
    急，風娘當然不受此命令的約束。」

    　　接著是一陣沉默。

    　　燕飛感到附近有多人先後掠過，不由心中大凜，曉得隨慕容垂而來的高手，正
    翻過來的在院內展開徹底的搜索，看自己是否藏在其內。

    　　如此情況，顯示慕容垂和尼惠暉得到情報，曉得自己已潛入行宮來。

    　　風娘忍不住問道：「是不是有關於燕飛的新消息？」

    　　慕容垂歎道：「我們已肯定他成功入了城。」

    　　雪下的燕飛聽得心中劇震，隱隱想到自己的漏洞和破綻，關鍵處正是尼惠暉。

    　　果然尼惠暉道：「我靜坐施法，清楚感應到燕飛已在城內，不由大惑難解，因
    他理應無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城裡來的。」

    　　慕容垂代尼惠暉向風娘解釋道：「佛娘已臻通神的境界，今天當燕飛到達城外
    ，佛娘便生出感應，向我指出燕飛的方位，事後對證，確是靈驗如神。」

    　　燕飛心中苦笑，自己因開放心靈去感應紀千千，故逃不過尼惠暉的邪術。

    　　風娘顯是對尼惠暉的異能產生興趣，問道：「如此佛娘不是可以曉得燕飛在城
    內的位置嗎？」

    　　尼惠暉道：「如是在曠野無人之處，我施術時可以感應到對象的方向，可是在
    人多的地方，我只可以知道他是不是在某一範圍內，施術的佛墜子會打圈子。」

    　　燕飛大感不負此次偷聽的良機，因為收穫豐富，至少弄清楚尼惠暉的搜魂術是
    甚麼一回事，且要靠墜子來行法，實遠及不上他的心靈感應。

    　　風娘道：「原來如此！」

    　　慕容垂道：「風娘勿要掉以輕心。佛娘因而想到早前入城的一批氐族戰俘，想
    到問題該出在他們身上，遂立即趕到大牢去，想逐一盤查，好驗明正身，豈知竟發
    覺其中一囚甫關入囚室立即暴斃，知道事有矯蹊，往尋屍首時，發覺屍首已不翼而
    飛。」

    　　尼惠暉狠狠道：「此人肯定是燕飛，竟能瞞過我的法眼。此子確不能低估，先
    看破敝徒陳寧的身份，更以偷天換日的方法扮成戰俘混進城內。」

    　　燕飛感到整條脊骨涼颼颼的，不是因為冰雪的寒氣，而是因為心中的震駭。情
    況真的險至極點，他只要走遲一步，肯定由假囚犯變成真的階下之囚。在那樣的牢
    房內，他根本無路可逃。

    　　慕容垂道：「所以我們立即趕來，同時派人遍搜各處，看看可否發現他。」

    　　尼惠暉道：「除非他有通天遁地之能，否則在夜深人靜之時，兼且人生路不熟
    ，至少要到明天方能設法打探大王聖駕所在，然後到來救人。照我的估計，明晚將
    是我們最有可能活捉燕飛的一夜。」

    　　燕飛心中叫妙，敵人這個想法合情合理，對他更是有利無害。敵人的戒備當然
    不會就此鬆懈，不過至少敵方最厲害的兩個人慕容垂和尼惠暉，在搜索無功下，會
    認定燕飛不會在今夜到臨而返回居所休息，養精蓄銳，令他們明晚能在最佳狀態下
    出手對付他。

    　　風娘答道：「風娘明白哩！絕不敢疏忽大意。」

    　　慕容垂道：「這處交給你了。」

    　　說罷，與尼惠暉一道離開。

    　　燕飛的注意力追蹤著兩人的足音，直至大門外。

    　　搜索終止，燕飛聽風辨聲，曉得分散院落內的高手，不知是否看到訊號手勢一
    類的指示，紛紛趕往慕容垂和尼惠暉立處。

    　　果然慕容垂壓低聲音的道：「院內該沒有問題，今晚你們的防線移到院落外的
    範圍，免得驚動小姐安寢，明白嗎？」

    　　眾人低聲答應。

    　　接著是慕容垂偕尼惠暉和手下離開的聲音。

    　　燕飛從雪下浮上雪面，剛好看到中院內燈火熄滅，看來風娘也抱同樣的主意，
    想好好休息。

    　　此時離天亮只有個半時辰，燕飛再不想浪費半寸光陰，從雪上彈起來，倏忽間
    已移至後院一扇窗旁，無聲無息的啟窗鑽進去。

    　　關窗時，外邊的風雪下得更大了。

    　　他身處的房間擺放著紀千千主婢的三十個大箱，想起它們隨紀千千到邊荒集去
    ，現在又隨她到這裡來，當中歷程包含幾許驚心動魄的人事變遷。

    　　燕飛運功溶掉身上積雪，水氣騰升，同時把感官觸覺提升至極限，立即覺察有
    人從中院踏足至中後院的天井處。連忙揭開就近的一個箱子，藏了進去。這個箱子
    並不是胡亂挑的，而是因見到它旁邊的地席上堆滿衣物，曉得箱內的衣物早被取出
    來應用，箱子是空的。

    　　合上蓋子後不到一會兒的工夫，便有人一陣風般在窗外掠過，又返回中院去了。

    　　燕飛從箱子跳出來，心忖風娘你果然盡責，臨睡前還巡視一遍。

    　　壓下興奮的情緒，啟門而出，外面是一條廊道，把內院的廳堂、紀千千和小詩
    的正副臥室、澡堂等連接起來。

    　　他已可清楚聽到紀千千和小詩的呼吸聲，正從主臥室內傳來。

    　　燕飛小心翼翼的來到臥室人口處，按在門把處，真氣送出，門鎖上的門閂就像
    被無形的手緩緩拉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門輕輕一啟，燕飛閃身而入，再把門閂移回鎖門的位置。

    　　外面的風雪依然肆虐逞威，這裡卻是個寧靜和溫暖的天地，只有紀千千和小詩
    的呼吸聲此起彼落。

    　　燕飛先移至安眠在另一角繡床上的小詩之旁，透帳看到她正擁被熟睡，她清減
    了不少，但呼吸均勻暢順，令他心安。

    　　接著他再沒法控制自己，掠至紀千千的秀榻之旁，透過香帳看到令他飽受折磨
    、嘗盡相思之苦的美人兒海棠春睡的動人美景。

    　　紀千千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和重濁，顯然正陷身噩夢，輾轉囈語道：「不要來
    ！不要來！」

    　　燕飛心中翻騰起如海深情，無窮盡的愛憐之意，心中對紀千千再無半點疑慮，
    揭帳坐到床邊去。

    　　紀千千嬌軀輕顫，似有所覺。

    　　燕飛俯身下去，鼻孔填滿她嬌體誘人的芳香，湊在她小耳旁道：「千千！千千
    ！燕飛來了！」

    　　紀千千倏地醒轉過來，一時間仍弄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事，張口便要失聲叫呼。

    　　燕飛一把捂著她的香唇，把臉移到她上方，在氣息可聞的近距離，迎上她睜開
    來的美目。道：「千千！是我！是邊荒集的燕飛！」

    　　紀千千芳體遽顫，一對秀眸射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燕飛放開捂著她小嘴的手時，她疑幻疑真的神情變為驚喜若狂，一對玉手從溫
    熱的被內探出，熱情如火地纏上他脖子，把他摟個結實，同時獻上香吻。

    　　外面的風雪、遠近的敵人和危險立告消失無蹤，帳內激盪著的只有海枯石爛、
    男女間此情不渝火熱的愛戀和纏綿。所有相思之苦、離愁別恨、血汗的付出，都在
    此刻得到超額的補償。

    　　自對紀千千心動開始，燕飛從沒有想過他們的初吻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
    不過一切再不重要。時間、地點至乎整個世界，再無關痛養。

    　　他現在唯一的願望，是風雪之夜無限地推遲，直至天地的終極。

    　　兩顆心劇烈地跳動著，在臥室的暗黑裡，充盈甜蜜又痛楚的滋味。緊密的擁抱
    ，令人更難接受未來無可避免的分離。

    　　唇分。

    　　一時間兩人都說不出話來。

    　　「燕飛啊！這是不可能的！你怎會在這裡呢？千千不是做夢吧！」

    　　燕飛整個人給她扯得倒入帳內，撲上她的嬌軀，滿足的道：「你不是在做夢，
    我的確來了。」

    　　紀千千掀開棉被，將他覆蓋，絲毫不理會他仍穿著靴子。

    　　燕飛在被內緊擁著她只穿上單衣豐滿誘人的動人肉體，毫無隔閡地感覺著她的
    火熱身軀，嗅著她迷人的氣息，右手同時按在她背心處，緩緩輸入最精純的先天真
    氣。

    　　紀千千嬌喘細細的道：「慕容垂曉得你會來的，還布下天羅地網待你送上門來
    要活捉你，你怎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這裡啊！我的燕郎真本事，慕容垂也鬥不
    過你哩！我和小詩可以隨你離開嗎？」

    　　燕飛的心在滴血，見到紀千千而毫無辦法領她走，在他來說是人世間最殘忍不
    仁的憾事。

    　　道：「現在還未是時候，不過我們已想出營救你和小詩的萬全之策，千千要多
    一點耐性。」

    　　紀千千俏臉現出令他心如刀割的失望神色，死命摟著他，淒然道：「燕郎又要
    離開人家嗎？千千擔心再撐不下去，沒有燕郎的日子，令千千感到生不如死。」

    　　燕飛強忍苦心內酸楚，道：「千千你要堅強起來，如此我們才有機會在一起，
    永遠不用分離。我在天明前必須離開，否則再沒有脫身的機會。」

    　　紀千千一呆道：「天明？」

    　　接著俏臉熱起來，嬌軀扭動，喘息著道：「光陰苦短，燕郎啊！立即佔有千千
    吧！人家甚麼都交給你。求你快佔有千千啊！」

    　　燕飛腦際轟然一震，立感情焰高漲，差點喪失理智，尤幸尚能緊守最後一點思
    維，道：「千千請冷靜，時間無多，我今次來是要療治你心力損耗過度的情況。沒
    有你作我最神妙的探子，我們將沒法子從慕容垂手上把你和小詩救出來，你要集中
    精神，聽我的話。」

    　　紀千千像從美夢返回殘酷的現實裡清醒過來，道：「千千可以怎麼辦呢？這些
    日子來我不敢想你，思念你時會有頭痛和暈眩的可怕情況。」

    　　燕飛道：「那是因為你的精氣損耗過速過巨，沒法補充復元。」

    　　紀千千低吟一聲，道：「燕郎的手又熱又舒服，你是否要打通人家的經脈哩！」

    　　燕飛道：「打通你一些特別的經脈是初步的功夫，以鞏固你的元陰。我會把一
    束凝煉的元陽之氣送入你體內去，只要你依我的功法，可在百日之內完成基本的重
    要功夫。到你的元陰能完全吸納我的元陽之氣，你不但不再會有心力損耗的問題，
    還可有節制地和我作心靈的傳達，如此我們終有一天可以重聚。不過在這百天之內
    ，你不可以試圖與我作心靈的聯繫，我也絕不會響應你的召喚，否則前功盡廢。」

    　　紀千千吻他一下，笑道：「千千是最聽燕郎話的哩！」

    　　燕飛道：「我要行功哩！」

    　　湊在她耳旁，一邊向她解說基本的功法，無天真氣源源不絕從她背心處送進她
    的體內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噹！噹！當！」

    　　四更的鐘音透過風雪聲似從九宵雲外處遠遠傳來。

    　　燕飛的手離開紀千千背心，欣然道：「成哩！千千有甚麼感覺？」

    　　紀千千勉力睜開美目，道：「人家很倦！最想的是在燕郎懷裡睡個不省人事，
    忘掉了人世間所有悲苦無奈的事。」

    　　燕飛心如鉛墜，離別的滋味確不好受，尤其不知何年何月方可重逢。歎道：「
    我必須立即離開，我來此的事，最好不要讓小詩知道。她曉得你和我能以心傳心的
    事嗎？」

    　　紀千千雙目湧出離別的苦淚，淒然道：「她是半信半疑，唉！」

    　　燕飛道：「最好不要和她談及這方面的事，你的婢僕裡有個叫風娘的女人，年
    紀在四十許閭，是慕容垂派來監視你的高手。唉！你有沒有繩索一類的東西？」

    　　紀千千坐起來道：「在隔鄰的箱子裡，我有一個裝滿行走江湖的好玩意，是千
    千多年收集的成果。其中有一條長達十丈的鹿筋索，細而堅韌。」

    　　燕飛把她扳回床上，為她蓋好棉被，又擁吻一番，然後道：「你乖乖在這裡躺
    著，只要告訴我是哪個箱子，到你能和我再次建立心靈的聯繫，我們不是等於又重
    新在一起嗎？到時我會告訴你有關營救你的行動。」

    　　紀千千不顧一切地摟著他獻上香吻，天地旋轉起來，重聚和離別的喜悲在這刻
    融合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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