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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八卷

    　　　　　　　　　　　    【第十一章　密謀兵權】

    　　高彥立在看臺上，等得頗不耐煩，才見姚猛焦急地趕來，尚未有抱怨的機會，
    姚猛道：「不要怪我，老卓那瘋子看得我很緊，我敢賭他已看穿我們的事。」

    　　高彥道：「管他的娘！我們是替天行道的好漢，自然該當仁不讓。」

    　　姚猛道：「少說廢話，快入正題，給卓瘋子追上來，我們又沒得說話了，小苗
    和顧胖子究竟是甚麼關係？」

    　　高彥回頭瞥了一眼立在另一角呆望著西岸的王鎮惡，湊到他耳旁低聲道：「他
    們沒有任何關係。」

    　　姚猛一呆道：「沒有任何關係？那他們為何結伴參加邊荒游？」

    　　高彥沒好氣道：「我指的是男女關係，明白嗎？」

    　　姚猛忽地推他一把，原來是王鎮惡朝他們走過來。

    　　兩人心中叫苦，憂心又被他打岔時，王鎮惡苦笑道：「我還是回房去吧！因為
    不論你們如何壓低聲音，我都聽個一清二楚。唉！荒人畢竟是荒人，比其它南方的
    人有趣多哩。」

    　　在兩人瞠目結舌下，逕自離去。

    　　兩人相望一眼，均有點措手不及。

    　　姚猛道：「他不會洩漏這件事吧？」

    　　高彥自我安慰道：「我剛才說了些甚麼？根本尚未入題，洩露出去也沒甚麼大
    不了的。何況這傢伙似君子多過像小人，該會守口如瓶，否則便會繼續裝蒜偷聽下
    文。」

    　　姚猛沉吟道：「這傢伙恐怕比那晁景的手底更硬，是真正的高手。」

    　　高彥不耐煩的道：「高手也好！低手也好！我們只希望他能保密，嘿！你是否
    想繼續聽下去？」

    　　姚猛投降道：「算我怕了你，可以長話短說嗎？」

    　　高彥抓頭道：「剛才我說到哪裡？我忘記了。」

    　　姚猛耐著性子道：「你說他們沒有任何男女的關係。」

    　　又皺眉道：「這是不合情理的，如果她像你說的那麼漂亮，顧胖子又和她朝夕
    相對，怎可能不動心？」

    　　高彥故作神秘的低聲道：「因為顧胖子只好男風，不愛女色。」

    　　姚猛愕然道：「連這麼難以啟齒的事她也告訴了你，是否只是你猜的？」

    　　高彥沒有半點愧色的道：「當然是我猜的，她和我說了不到十句話，你們便來
    了，何況兩位姊妹被我使計支開到門外去等你們，我也不好意思留在房內，被誤以
    為乘機偷香竊玉。像這麼一個動人的美人兒，只有這個解釋才合理。」

    　　姚猛劈胸抓著他的衣服，道：「好了！現在你老老實實的把那幾句話從實招來
    ，不要再轉彎抹角，盡說廢話。」

    　　高彥道：「我只是想培養點氣氛。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兩位姊妹把她扶上榻
    子上休息後，我便把兩位姊妹請出房外，到剩下我們兩個人時，她忽然從床上坐起
    來，道：『高公子是他的好朋友？』」。

    　　姚猛道：「對！她不知道我是誰，只好這樣稱呼我。下一句呢？」

    　　高彥道：「下一句是我說的，我說道，噢！原來你假裝肚子痛，你是說姚猛吧
    ！就是那個你把求救紙團塞進他手裡去的小子，只看他肯把那麼秘密的事告訴我，
    便知我和那小子是好兄弟，姑娘可以完全信任我，有甚麼事儘管說出來。」

    　　姚猛苦笑道：「難怪她沒時間說十句話哩！所有說話的時間都給你這混蛋佔用
    了。」頹然放開抓著他的手。

    　　高彥不滿他的指責，道：「不解釋清楚怎成？會貽誤機宜的，我已說得非常精
    簡，沒有半句多餘話。」

    　　姚猛不敢和他爭論，道：「好哩！我真的怕了你，下一句呢？」

    　　高彥現出心神皆醉，回味不已的神情，道：「甚麼下一句，該是下一個動作，
    接著她掀起面紗，現出梨花帶雨的玉容，一雙會攝魄勾魂的美麗大眼睛，如泣如訴
    的直望入我心底裡去，同時香唇輕吐道：『救我！』」

    　　又歎道：「坦白說，當時我真的感到魂魄離開了軀體，連自己姓甚麼都忘掉，
    不知身在何處，更不曉人間何世。」

    　　姚猛既心癢又怨恨，狠狠道：「我並不是來聽你當時的感受，快說下去，否則
    我串了你這花心小子。」

    　　高彥魂魄歸體般醒過來，道：「接著嘛！是哩！接著她放下面紗，掩蓋了容顏
    ，垂首輕輕道：『我叫小苗，可說是那胖子的貨物，他說要把我帶到邊荒集高價出
    售，小苗仍是清清白白的，你們若不救我，小苗也不想活了。』」

    　　姚猛義憤填膺的道：「原來那死胖子竟是人口販子，我要去找他算賬。」

    　　高彥忙阻止道：「不要魯莽，對顧胖子我們當然不用客氣，不過卻不得不顧忌
    鐘樓議會的決定，還有是卓瘋子，在以前或今天的邊荒集，販賣人口只是平常事，
    在南方買賣奴僕更是每天不知有多少宗。顧胖子這招確想得很絕，照我看，他是從
    雲南的窮鄉僻壤，買來這無價寶，剛好遇上邊荒游，想到在邊荒集脫手，可以賣得
    較高的價錢，又有我們荒人親自為他送貨，所以立即報團。像小苗這種青春煥發的
    絕色處子，去到邊荒集，所有紅阿姑都要靠邊站，說不定可以賣上百兩黃金。哈！
    顧胖子千算萬算，只算漏了我們荒人除江大小姐外，個個都是窮光蛋。」

    　　姚猛有感而發的道：「來參加邊荒游的人，究竟有多少個是真為觀光而來的呢
    ？」

    　　高彥道：「邊荒游第一炮的旅客，當然與其它報團的有點分別，不要發牢騷哩
    ！該想想如何營救我們的小美人，當然不可以用暴力，因為我們須保證顧胖子在邊
    荒的安全。」

    　　姚猛道：「回邊荒集後，我有辦法令小苗忽然失蹤。」

    　　高彥搖頭道：「這叫監守自盜，屆時搜捕我們的將是整個邊荒集的荒人兄弟。」

    　　姚猛道：「這不成，那也不成，難道我們去籌銀兩為小苗贖身嗎？如被顧胖子
    洞悉先機，肯定會漫天要價。」

    　　高彥道：「還有兩天才到邊荒集，讓我們兩兄弟好好想出個妥善的方法。說到
    底邊荒集是我們的地頭，所有青樓老闆都是自己人，必要時請他們高抬貴手，不要
    接價，我們便可以一個便宜價錢，把她要回來。」

    　　姚猛頹然道：「你倒說得輕鬆，邊荒集最大的青樓老闆是紅子春，這傢伙做起
    生意來是人性泯絕、六親不認的，見到小苗這可以為他賺大錢的奇貨，還肯和我們
    稱兄道弟嗎？他奶奶的！這傢伙只要拿些物業去費二撇處抵押，便有足夠的財力買
    下小苗。」

    　　高彥歎道：「真令人頭痛，讓我們再好好想一想。」

    　　　　　　※※　　　　　　※※　　　　　　※※

    　　劉裕在那民房的廳子待了片刻，司馬元顯依時赴約，把手下全留在屋外，負起
    守衛的任務。

    　　兩人坐好後，司馬元顯欣然道：「劉兄今早應付劉牢之的奇招很精彩，我爹也
    讚賞你呢！最妙是我們可把與劉兄的關係推得一乾二淨，讓劉牢之看不破我們之間
    有秘密協議，只能疑神疑鬼。更令我們想不到的，是你已看破我們從方玲處知道賊
    贓的藏處。」

    　　劉裕趁機會道：「把方玲押送建康，正是卑職向王爺和公子表示的一點心意。」

    　　司馬元顯豪氣的道：「劉兄不用自稱卑職，我們是以江湖平輩論交，只要劉兄
    是真心誠意為朝廷效命，是不用拘守上下之禮的。」

    　　劉裕進一步明白司馬元顯，他對那回同舟共濟，應付「隱龍」的事，直到此刻
    仍在懷念回味。

    　　司馬元顯和司馬道子的不同處，是司馬元顯自上次事件後，有了實戰的經驗，
    因而瞭解敵人的優點和建康軍的缺點，且親身體驗到自身不足處，比他的老爹更掌
    握到實際的情況？加上手下沒有可用之人，所以他劉裕成了他的千里馬，又使他可
    以重享當時在大江並肩作戰的樂趣。

    　　司馬道子則是高高在上，不會對他劉裕生出感情，只會冷靜無情地去考慮利害
    關係，視他劉裕為一件工具，當劉裕失去利用價值時，棄之而不惜。

    　　他劉裕的表現愈出色，司馬道子殺他之心愈烈。

    　　只看司馬元顯急於見自己的樣子，便知他恨不得自己立即為他分憂，解決掉所
    有難題。

    　　他也不得不承認，司馬元顯不但令他改變了觀感，也令他好感遽增。說到底這
    該是燕飛的功勞，燕飛固然是充滿了魅力的人，可是他之所以能改變司馬元顯，改
    變雙方勢不兩立的情況，是燕飛以誠待人的態度，不把司馬元顯當作階下之囚，現
    在由劉裕得到了回報。

    　　劉裕點頭道：「公子絕不用懷疑，我已向王爺宣誓永不與他為敵。」

    　　司馬元顯道：「我明白燕飛和劉兄都是一言九鼎的人，所以我比我爹更放心。
    現今我爹讓我全權負責與劉兄合作之事，只要劉兄肯盡心盡力為朝廷效命，將來我
    絕不會薄待劉兄。」

    　　劉裕暗鬆一口氣，和仍未被權力完全腐化的司馬元顯說話，當然比與老奸巨滑
    的司馬道子交手容易。司馬元顯畢竟年輕，體內流的仍是熱血。

    　　司馬元顯續道：「我爹說劉兄可以請燕飛來對付孫恩，真的辦得到嗎？」

    　　劉裕心中一動，道：「該沒有問題，只要公子點頭，我還可以請屠奉三來幫手
    ，讓我們大家又可以並肩作戰。」

    　　司馬元顯的眼睛立即閃亮，興奮的道：「那就最好哩！劉兄可以放手去做。」

    　　劉裕明白司馬元顯現在最需要的，是對前景繪出一幅美麗的圖畫；定下一個完
    整的南平孫恩、西抗桓玄、聶天還的大計。

    　　遂道：「現在最理想的，是謝琰和劉牢之兵到亂平，那桓玄便無所施其技，可
    是理想歸理想，我們必須作最壞的打算。」

    　　司馬元顯臉容籠上陰霾，歎道：「我今早曾向我爹提議，將南征軍的出發日期
    押後，把大軍重組，改由劉兄指揮其中一軍，卻遭我爹斷然拒絕。他的分析很有道
    理，劉牢之是掌握北府兵大權的人，他肯交出部分兵力，是因為對方是謝琰。而謝
    琰更是建康高門眾望所歸的人，若試圖去改變這安排，必會出亂子，未見其利先見
    其害。」

    　　劉裕道：「王爺的決定是對的。」

    　　司馬元顯虛心求教道：「最壞的情況會是如何呢？」

    　　劉裕冷靜的道：「最壞的情況，就是當平亂軍分兩路南下時，兩方面都各自為
    戰，卻被徐道覆清楚掌握到情況，誘敵深入，然後避強擊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
    法，一舉擊潰指揮較弱的一軍，那時另一軍在欲救無從下，只好撤返北方，由攻轉
    守。」

    　　他這番分析，是自己經反覆思量下作出認為最精準的猜測，因為這個猜測對司
    馬道子父子肯否重用自己，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試想，如果將來平亂軍的情況，與他的預測背道而馳，司馬道子父子對他還有
    信心嗎？可是如果他所預料的形勢步步兌現，司馬道子父子將對他刮目相看，而在
    無可用之人的情況下，他會變成唯一的選擇，朝廷的救星。

    　　他敢說自己是建康現時最有資格作出這方面猜測的人，更勝劉牢之，因為他不
    單瞭解劉牢之和謝琰，更瞭解徐道覆的手段。

    　　司馬元顯色變道：「劉兄有把這番話向謝琰說嗎？」

    　　劉裕苦笑道：「說過又如何？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何況是謝琰？」

    　　司馬元顯道：「如果劉兄所說的狀況發生，會是怎樣的一個局面呢？」

    　　劉裕道：「暫時撇開這方面的情況發展，談談桓玄會如何利用這種形勢如何？」

    　　司馬元顯道：「桓玄會趁機作反。」

    　　劉裕道：「他確會作反，但必須先收拾楊全期和殷仲堪。當朝廷無暇理會荊州
    的事，他便可以放手而為，為奪權作準備。」

    　　司馬元顯憂色重重，兩眉深鎖，明顯地思索起來，但誠然一籌莫展。

    　　劉裕道：「當平亂軍敗退北方，擁有過千大小戰船的天師軍，會從海路大舉北
    上，直接攻打建康附近的城池，取得據點，逐漸形成對建康的包圍，把建康孤立起
    來，在這樣的情況下，建康可以守多久呢？」

    　　司馬元顯倒抽一口涼氣，道：「情況不致於如此惡劣吧？」

    　　劉裕道：「我說的是最壞的情況，希望情況不會發展至那個田地，但我們是不
    得不作出最壞的猜測。」

    　　司馬元顯道：「桓玄肯定不會支持我們。」

    　　劉裕同意道：「這個當然，還會助天師軍一把，封鎖了上游。」

    　　司馬元顯道：「到時我們可以怎麼辦呢？」

    　　劉裕費了這麼多唇舌，等的就是這句話，道：「就要看我們是否早有準備。」

    　　司馬元顯一呆道：「我們現在可以幹甚麼？」

    　　劉裕道：「於平亂軍敗退北撤之時，此消彼長下，要硬攖兵力達二十萬人，戰
    船過千艘的天師軍，無疑以卵擊石。唯一之計，是待天師軍勞師動眾的北上攻打建
    康，把戰線無限拉長，洩了銳氣，然後我們以奇兵突襲天師軍的大後方，且威脅到
    他們的補給線，我們方有希望以少勝多，打垮天師軍。」

    　　司馬元顯道：「這支部隊要多少人？」

    　　劉裕道：「至少需一萬人，且須是能征慣戰的精銳部隊，否則難以對龐大的天
    師軍構成威脅。」

    　　司馬元顯臉露難色，皺眉道：「若出現劉兄說的情況，部隊必須留守建康，如
    何可以調動一萬精兵予劉兄呢？」

    　　劉裕早猜到他有這句話，道：「廣陵現在有多少北府兵？」

    　　司馬元顯道：「該不過二千人。」

    　　劉裕道：「加上謝琰那邊撤回來的部隊又如何呢？」

    　　司馬元顯道：「你不是要精兵嗎？敗兵何足言勇？」

    　　劉裕道：「那就要看我對他們的號召力。」

    　　司馬元顯道：「謝琰若戰敗，不論生死，你都難當主帥，更難是過劉牢之那一
    關。」

    　　劉裕知他已心動，微笑道：「劉牢之討賊無功，是待罪之身，那還輪到他說話
    。何況調動的並非轄屬於他的北府兵。」

    　　司馬元顯道：「事關重大，我必須回去和我爹仔細商量。」

    　　劉裕又教他如何直接聯絡自己的江湖手法，司馬元顯大感有趣，弄清楚後，匆
    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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