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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四卷

    　　　　　　　　　　　    【第六章　復仇之旅】

    　　平城。

    　　拓跋珪披上外袍，從臥室走出內堂，崔宏正全副武裝的等待他。

    　　拓跋珪微笑道：「秘人中計了，對嗎？」

    　　崔宏道：「城西的太平糧倉半個時辰前起火，同時燒著十多個火頭，致火勢一
    發不可收拾，還波及附近民居，幸好我們早有準備，只傷了十多人，現在道生正於
    現場指揮救火。」

    　　拓跋珪點頭道：「雖然明知秘人會燒我們儲糧的主倉，我仍感事情來得突然，
    事前更沒有半點先兆，秘人確是這方面的高手。」

    　　崔宏道：「在我們加強城防前，秘人的縱火隊早潛伏城內，摸清楚了情況。今
    晚更趁天氣轉寒、防守鬆弛的一刻發動，幸好儲糧已被散往城內各處的臨時糧倉。
    不過我們雖然沒有實際上的損失，卻被秘人成功動搖了民心，很可能會造成城民外
    逃的情況。」

    　　拓跋珪斷然道：「誰要走，便讓他走吧！我本族的戰士絕不會有臨陣退縮之徒
    。」又沉吟道：「秘人既然一直潛伏城內，你們搬糧的情況會否落入他們眼內？」

    　　崔宏道：「每次搬糧前，我們都會在城內進行逐家逐戶的大搜索，秘人只顧著
    躲避，根本沒法理會其它的事。我們又以種種手法掩飾，所以秘人該真的以為成功
    燒掉我們大部分的糧食。」

    　　拓跋珪思索道：「如果太平倉真的被燒掉，餘糧只夠我們支撐兩多個月的時間
    ，所以往邊荒集的購糧隊必須在短期內出發，這才可令秘人更深信不疑。」

    　　崔宏道：「放火的十多個秘人從城北以勾索攀牆離開，打傷了我們五、六個戰
    士。照我看，城內該沒有秘人，但明天我們仍會進行大規模的搜索，以肯定此點。」

    　　拓跋珪點頭道：「小心點總是好的。」

    　　崔宏問道：「購糧隊該於何時出發呢？」

    　　拓跋珪反問道：「崔卿有甚麼意見？」

    　　崔宏道：「今次我們是不容有失，只有這個方法可引萬俟明瑤現身，再把她生
    擒活捉。所以我們必須等待邊荒集的消息，看如何與他們配合，如果燕兄可以及時
    趕來，便更理想。」

    　　拓跋珪歎道：「現時很多地方都在下大雪，令信鴿停飛，消息的傳遞只能靠人
    力。我們就靜待十天，如果仍沒有邊荒集來的消息，購糧隊必須立即起程，以免遭
    秘人的懷疑。」

    　　崔宏道：「如得族主賜准，我可以負責此一行動，且不須動用族主一兵一卒，
    我崔家的二百戰士會在數天內抵達平城，願為族主效死命。」

    　　拓跋珪欣然道：「得崔卿負責此事，我有甚麼不放心的？」

    　　崔宏恭敬地道：「我擬好整個計劃後，會上稟族主，再由族主決定。」

    　　拓跋珪心中暗讚，崔宏最令人激賞處，除了他的智能武功，更因他懂得與人相
    處之道，故能贏得長孫道生的交情，也使自己感到他一切以他拓跋珪為尊，不會獨
    行其是，妄自尊大，又或恃寵生驕。

    　　點頭道：「就這麼辦吧！好哩！是時候到災場去看看了。」

    　　　　　　※※　　　　　　※※　　　　　　※※

    　　「到哩！」

    　　尹清雅來到高彥身旁，訝道：「望台在哪裡呢？」

    　　這是綿延數十里的丘陵區其中一片雪林內，高彥止步處地勢較為平坦，一道溪
    流穿林而過，北岸是一座小山丘，擋著吹來的寒風，雪花仍是下個不休。

    　　高彥指著東北方道：「觀察台在這方向的十多里處。」

    　　尹清雅不解道：「那即是尚未抵目的地，為何你卻說到了呢？」

    　　高彥道：「如果我們定要在黎明前趕抵觀察台，肯定我們要做一對同命苦鴛鴦
    。」

    　　尹清雅搖頭道：「我不明白！」

    　　高彥道：「道理很簡單，老向那傢伙剛才射出煙花火箭的時間地點，你不覺得
    有古怪嗎？」

    　　尹清雅道：「有甚麼好奇怪的？他放出火箭，是要知會北穎口的敵人在前方攔
    截我們嘛！」

    　　高彥道：「那老向是否看到我們呢？」

    　　尹清雅雖然江湖經驗不足，但終究是冰雪聰明的人，點頭道：「你說得對！他
    若發現我們，好應悄悄接近，攻我們不備。哼！這壞東西在打甚麼鬼主意？」

    　　高彥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當時他仍在山上，離我們尚有一段距離，見我們
    在整理飛靴，知道我們動程在即，故從山上把火箭射向我們處，造成在較近距離把
    火箭射向天空的假像。」

    　　尹清雅皺眉道：「這有甚麼用呢？」

    　　高彥道：「如果我們中計，會駭得亡命奔逃，因為怕他追上來，慌不擇路下，
    大有機會直衝進敵人的天羅地網去。老向還可以跟在我們後方，不住朝天發射煙花
    火箭，指示燕人我們進入的位置，如此我們豈有僥倖可言？他奶奶的！老向想算計
    我，還差點道行。」

    　　尹清雅欣然道：「算你這小子哩！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躲在這裡並不是辦法。」

    　　高彥胸有成竹地道：「剛好相反，躲在這裡方是上策。愈接近北穎口，被發現
    的風險愈高，最大的問題是老向曉得我們的目的地，現在我們玩的遊戲叫捉迷藏，
    一旦被發現便完蛋大吉。」

    　　尹清雅興奮地道：「是最刺激的捉迷藏。可是到不了觀察台，便沒法完成任務
    。」

    　　高彥望往黑濛濛的天空，道：「我這條是惑敵之計，比的是耐性。趁現在下大
    雪的良機，我們神不知鬼不覺的在這片密林躲他娘的兩天，待老向以為我們完成了
    任務又已離開，我們才到觀察台去，舒舒服服的看敵人在幹甚麼，有甚麼比這更寫
    意的呢？」

    　　尹清雅聽得眉頭大皺，嘟著嘴兒道：「要在這鬼地方捱這麼久嗎？」

    　　高彥笑道：「有我陪你，保證不會悶，何況我備有神奇營帳，躲也躲得舒舒服
    服的。哈！我沒有說錯吧？跟著我雅兒是絕不用捱苦的。」

    　　尹清雅懷疑地道：「營帳？」

    　　高彥拍拍百寶袍，道：「我若要騙雅兒，怎會找可被立即揭破的事來騙你。」
    又笑道：「看！這座林內小丘也不錯吧！環境幽美，與世隔絕，便讓我先試過芙蓉
    帳暖、相棲相宿的夫妻生活如何？」

    　　尹清雅從容道：「別忘記我的素女心法。」

    　　高彥躍過小溪，頹然道：「這已成了我的錐心刺，怎會忘記呢？雅兒可否作個
    好心，告訴我你說的話不是真的？」

    　　尹清雅騰身而起，越過高彥，領先往丘頂掠去，嬌笑道：「你道我是你嗎？最
    愛瞎說編鬼，人家才不會那麼低劣。」

    　　高彥還有甚麼好說的，追在她後方上丘去了。

    　　　　　　※※　　　　　　※※　　　　　　※※

    　　江文清站在指揮台上，發出命令，她的帥艦「大江號」解纜起航，駛離小健康
    的碼頭。

    　　來送行的卓狂生、慕容戰、拓跋儀、程蒼古、費二撇、姚猛、劉穆之、王鎮惡
    、呼雷方等人齊聲歡呼，益添行色。

    　　順流而下，雙頭艦轉瞬間把邊荒集拋在後方。

    　　大雪在黎明前停下來，寒風仍繼續吹拂，江文清衣袂飄揚，心懷大暢。

    　　自父親江海流飲恨於聶天還手底下，她便像陷進一個永無休止的惡夢裡，不但
    失去了信心，更失去了鬥志，因為在殘酷的現實下，要重振大江幫的聲威根本是沒
    有可能的，更不要說殺聶天還為她爹報仇雪恨。

    　　可是劉裕把這一面倒的情況扭轉過來，令大江幫的戰船隊可重返大江，她定要
    好好把握這個機會，縱然最後與劉裕雙雙戰死，亦永不言退。

    　　抵鳳凰湖後，她將與新建成的九艘雙頭艦會合，共赴健康。還有另十艘雙頭艦
    正在日夜趕工建造中，可於短期內陸續投進與天師軍的戰爭去。

    　　站在她身旁的陰奇有感而發地道：「又和大小姐並肩作戰了。」

    　　開始時，江文清並不喜歡陰奇這個人，那並非陰奇做了甚麼對不起她的事情，
    而是她一向不欣賞像陰奇般愛玩弄陰謀手段的這類人，可是經過多番並肩作戰、出
    生入死，他們之間已建立起絕對的信任和交情。

    　　江文清道：「離開穎水後，我們分道揚鑣，陰兄領五艘戰艦直接由淮水出海，
    趕赴海鹽與劉裕會合，餘下的五艘由我領往健康，接載在健康的兄弟。」

    　　陰奇點頭道：「大小姐思慮周詳，這個安排非常恰當，如此方不會引起司馬道
    子的戒心，還以為我們元氣未復。」

    　　又道：「但防人之心不可無，特別是像司馬道子這種反覆難靠的小人。」

    　　江文清道：「如被司馬道子看破我們有防他之心，後果難測，所以我必須表示
    對他絕對的信任。」

    　　陰奇聽得眉頭皺了起來。

    　　江文清笑道：「陰兄放心好了！在健康籍父蔭我還有一定的影響力，且司馬道
    子一方面知道我最大的仇人是聶天還，另一方面更要倚賴劉裕去應付天師軍，在這
    樣的情況下，他是不會蠢得自毀長城的。」

    　　陰奇同意道：「是我過慮了。或許是因我們一直與司馬道子處於敵對的立場吧
    ！」

    　　江文清遙望穎水遠方山環水曲處，想起父親江海流因穎水而慘敗身亡，自己卻
    因穎水而能捲土重來，心中感慨。

    　　離開邊荒集時，她已下定決心，與劉裕並肩作戰到底，一天未斬殺聶天還，她
    絕不會回去。

    　　這將是她最後一個報父仇的機會。

    　　　　　　※※　　　　　　※※　　　　　　※※

    　　「平湖萬傾碧，峰影水面浮。」

    　　正午時分，洞庭西山終於浮蕩於煙波浩淼的湖面上。

    　　天氣仍未穩定下來，天上烏雲此去彼來，秋陽只曾短暫現身，瞬即被層雲掩去。

    　　隔遠望去，洞庭西山山影重重，數之不盡，山石景色，神奇莫測。眼前所見的
    岸崖滿目瘡痍，洞孔纍纍、千奇百怪，岩石層層迭迭，景中有景，景景生情。

    　　燕飛看得神舒意暢，因連夜操筏而來的勞累一掃而空。

    　　這是第三度與孫恩決戰。首仗以自己慘敗告終，次仗可算作不分勝負，今仗又
    如何呢？

    　　一路操筏而來，他都不住在思索，如何把仙門訣融入日月麗天劍法的武學難題
    ，如何減少被仙門劍訣反震之力反傷己身的侵害，卻沒有想及孫恩方面。

    　　孫恩又從天、地、心三佩合璧，得到甚麼啟示呢？論才智武功，孫恩均在他之
    上而不在其下，且他積超過一甲子的功力，加上學貫天人，今回悍然向自己下戰書
    ，當有一定的把握。

    　　自學曉仙門劍訣，先後與敵交鋒，例如聶天還、史仇尼歸、盧循和魔門三大高
    手，他一直是無往而不利，但今次是孫恩，會否有不同的結果呢？他沒法肯定。

    　　絕世的劍法，對上像孫恩般的人物，也必須有良好的戰略配合。如單與對方硬
    拚仙門訣，一個不好，會輸個一塌糊塗。

    　　天才曉得孫恩能擋他多少記仙門訣。

    　　　　　　※※　　　　　　※※　　　　　　※※

    　　尹清雅一覺醒來，昨夜臨睡前的渾身酸痛已不翼而飛，睜眼看到的是雪白的營
    帳內部，令她生出高度隱秘、但又明知只是錯覺的安全感。

    　　營帳確是特製的，以真絲織成，薄如蟬翼。

    　　探手一摸，卻摸不到高彥。

    　　尹清雅坐了起來，低呼道：「高彥！」

    　　高彥剛好揭帳鑽進來，欣然道：「雅兒醒來哩！」

    　　尹清雅道：「現在是甚麼時候？你到哪裡去了？」

    　　高彥在她對面坐下，道：「尚有個許時辰便入黑，雅兒睡足一整天。我到了哪
    裡去？當然是探聽敵情，幾次回來，雅兒仍熟睡未醒，我不敢打擾你的好夢，只好
    親個嘴兒後再出去辦事。」

    　　尹清雅粉臉通紅，大嗔道：「你敢！」

    　　高彥立即岔開話題，道：「一切果如我所料，敵人兵力薄弱，根本沒法擴大搜
    索範圍，只能局限在北穎口附近。這批燕兵更非是慕容垂的精銳部隊，搜索行動更
    是敷衍了事。這也難怪他們，整晚沒覺好睡的，又捱夜又捱冷，照我看今晚我們已
    可出動。」

    　　尹清雅仍不肯放過他，紅著臉兒道：「你快清楚交待，對我做過甚麼使壞的事
    ？」

    　　高彥攤手道：「君子動口不動手，我確沒有摸過雅兒，雖然想得要命。」

    　　尹清雅一拳照他臉門轟去。

    　　高彥往後仰跌，低笑道：「我只是吹牛皮，實際上連口都沒動過。」

    　　尹清雅拿他沒法，氣鼓鼓的不作聲。

    　　高彥坐起來，笑道：「所謂一夜夫妻百日恩，雖然隔著兩件百寶袍，我們總算
    ……」

    　　尹清雅喝道：「你這死小子、臭小子！」

    　　高彥後悔道：「早知道該一件百寶袍作枕，一件百寶袍作被，我們便可同寢共
    枕了。今晚就這麼辦。」

    　　尹清雅沒好氣道：「你倒想得周詳，我還沒有問你，為何百寶袍有兩件，飛靴
    亦有兩雙，帳幕卻只有一個，是否你故意藏起來？」

    　　高彥叫屈道：「營帳真的只有一個，還是為了雅兒的緣故，才特意帶來。換了
    是我一個人，把百寶袍一卷，什麼地方都可以大睡一覺。」

    　　又道：「不要看我這人吊兒郎當，事實上我做事一向小心穩妥，所以百寶袍和
    飛靴都有備份。哈！這樣的夫君，到哪裡去找？」

    　　尹清雅冷哼一聲，不置可否。想了想道：「我們真的不再多等一天嗎？」

    　　高彥道：「我說要等待兩天，不是怕燕兵，而是怕秘人。幸好我剛才微服出巡
    ，竟見不到半個秘人的影蹤，可知到邊荒來的秘人，只有一個向傢伙，其它的都到
    平城和雁門湊熱鬧去了。這是個重大的發現。」

    　　尹清雅皺眉道：「你不怕遇上向雨田嗎？」

    　　高彥笑道：「向雨田雖然厲害，但總不是鐵打的，他也要休息和睡覺。何況隔
    了這麼一段長時間，他也不知搜到哪裡去了，撞上他的機會是微乎其微。」

    　　尹清雅擔心道：「不要輕敵好嗎？」

    　　高彥一呆道：「對！我確實有點被暫時的成功沖昏了頭腦，我就算不為自己著
    想，也該為雅兒著想。就這樣吧！待下一場大雪來臨時，我們才行動。看天色，兩
    個時辰內必有另一場風雪。」

    　　尹清雅又以奇怪的眼光瞧他。

    　　高彥笑道：「雅兒累不累？我最拿手幫人推拿，保證雅兒從未試過那麼舒服。」

    　　尹清雅沒好氣的橫他一眼，爬起來鑽出帳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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