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八卷

    　　　　　　　　　　　    【第二章　騎虎難下】

    　　在午後冬陽的照射下，「奇兵號」領頭泊往海鹽南面的臨海碼頭，出奇地除了
    隨行的八艘雙頭艦外，尚有五艘專走海路的樓船，觀其吃水深達兩丈，便知船上滿
    載貨物。

    　　劉裕聞報，和一眾將兵蜂擁出城迎接，此時岸上早聚集了數百名北府兵，人人
    神色興奮，看著壯觀的船隊泊往大小碼頭。

    　　屠奉三不待「奇兵號」靠岸，從船上躍下碼頭，以內功貫注聲音大喝道：「報
    告劉帥，奉三和文清幸不辱命，已攻克滬瀆壘，並奪得敵人大批糧資和攻城的工具
    。」

    　　劉裕尚未有機會回應，聚集在碼頭的兵將爆起震盪碼頭區的轟天叫好喝采聲，
    便像久旱的受苦災民，看到天上降下甘霖的激動情況。

    　　劉裕心中叫好。

    　　屠奉三這一手耍得非常漂亮，可見他深識人性。他於攻陷滬瀆壘後，毫不停留
    的率船隊趕回來，為的便是要報上好消息，振奮海鹽部隊的士氣。

    　　沒有了專用來攻打海鹽的器械工具，天師軍暫時對海鹽是無計可施，讓海鹽的
    部隊有喘息的時間和空間。

    　　城門和城牆上的守軍聽到這邊的歡叫，立即知道發生了甚麼一回事，同時吶喊
    助威響應，一時間城裡城外，充滿令人熱血沸騰的叫喊聲。

    　　屠奉三直抵劉裕和劉毅等將領身前，從容道：「我們於丑寅之交對滬瀆壘發動
    攻擊，敵人在猝不及防下全無還擊之力，倉皇四散奔逃，到天明時全壘落入我們手
    上。不知是否老天爺關照，五艘天師軍的貨船仍懵然不知地駛到滬瀆壘來，上載大
    批糧貨、藥物、衣服和日用品，我們當仁不讓，一切照單全收。看！我們把戰利品
    帶來了，請劉帥過目點收。」

    　　由於他說得既輕鬆又有趣，引起眾將兵發自真心的爆笑。而這五艘大型海船，
    在各人眼睜睜下靠往岸邊，比甚麼都更能有力地激勵士氣。

    　　劉裕打心底感激屠奉三，目前北府兵最欠缺的正是糧貨和信心，最巧妙是屠奉
    三提起老天爺，繞了一個彎子提醒眾人他劉裕是真命天子，登時令眾人精神振奮。

    　　劉裕微笑道：「宗兄！麻煩你點收戰利品，再把貨運進城內去。」

    　　劉毅振臂一呼，左右人等全追在他身後辦事去了。

    　　此時八艘雙頭艦耀武揚威的在碼頭外的海域往來巡弋，益增海鹽城守軍振起了
    的氣勢。

    　　屠奉三來到他身邊，歎道：「我們沒有看錯蒯恩，此人乃不世將才，攻打滬瀆
    壘的計劃由他一手策劃，故能在傷亡不足百人下建立奇功。我們要好好的擢用他。」

    　　劉裕道：「大小姐和宋大哥呢？」

    　　屠奉三道：「我們接到邊荒來的消息，北穎口的敵人已被擊退，還擊殺主帥宗
    政良和副帥胡沛。高小子當然安然無恙，似乎還贏得小白雁的歡心。

    　　燕飛現已往平城去，五車黃金可望於短期內運抵邊荒。正因邊荒集之危已解，
    所以我們的荒人兄弟把二千頭上等戰馬送交孔老大，再由他派船運往海鹽來，大小
    姐和宋大哥率船於中途接應，以免被天師軍攔途截劫。」

    　　劉裕大喜道：「我們交運了，好消息竟一個一個的接踵而來。」

    　　屠奉三道：「這或許是否極泰來。事實上自我們智取鹽城後，我們已把命運掌
    握在手上，再不是由人擺佈。現在情況如何呢？」

    　　劉裕道：「昨天一日之內，吳郡、嘉興相繼陷落，天師軍竟封鎖到無錫之路，
    逼得兩城敗軍朝海鹽逃來，現在我們在海鹽的兵力已增至八千人，徐道覆真懂得幫
    忙。」

    　　屠奉三歎道：「這叫天助我也。只從吳郡和嘉興失陷之速，可看出北府兵士無
    鬥志。事實上謝琰的部隊已到了山窮水盡的絕境，全賴我們奇兵突起、挽狂瀾於既
    倒。有沒有天師軍的情報？」

    　　劉裕看著五艘海船的貨物，在眾人興高采烈下被搬運到岸上，再由騾車運進城
    內，心中湧起滿足和歡慰的感覺。答道：「據剛接到的消息，天師軍的主力已沿運
    河南下，攻打會稽和上虞將是十天或八天內的事。至於該來攻打海鹽的天師軍部隊
    ，仍未見蹤影。真奇怪！」

    　　屠奉三笑道：「有甚麼好奇怪的，這支部隊現該在赴滬瀆壘的途上，不過當他
    們遇上從滬瀆壘逃出來的敗軍，只好退返吳郡和嘉興，再請求徐道覆的指示。」

    　　劉裕欣然道：「理該如此！」又沉吟道：「徐道覆會有何反應呢？」

    　　屠奉三掃視海面的情況，沉聲道：「如我所料不差，天師軍的艦隊會出現在海
    面上，摧毀我們泊在碼頭的所有船隻，封鎖我們的海上交通，使我們無法支持海峽
    對面的會稽和上虞，同時孤立海鹽，使我們不能從海路運來物資。」

    　　劉裕雙目精芒乍閃，平靜的道：「那就讓天師軍的戰船隊，見識一下我們雙頭
    艦能以少勝多的戰術。我們尚有一個優點，就是從岸上支持我們的艦隊，只要捱過
    此關，海鹽將變成在怒海中兀立不倒的巨岩，我們大敗天師軍的日子亦為期不遠了
    。」

    　　　　　　※※　　　　　　※※　　　　　　※※

    　　聶天還坐在廂房內臨窗的桌子，從酒家二樓俯瞰風雨迷濛裡洞庭湖的風光。此
    時把門的手下來報，任青媞到了。

    　　聶天還著手下請她進來，到任青媞在桌子另一邊坐下，廂房門關上後，聶天還
    道：「任後是否靜極思動呢？」

    　　任青媞微笑為他斟酒，柔聲道：「我是放心不下，所以趁聶幫主尚在巴陵，趕
    來見你。」

    　　聶天還用神地打量她，似是有所發現。訝道：「任後竟在擔心聶某人？」

    　　任青媞淡淡道：「正因聶幫主認為我不用擔心你，這卻正是我擔心你的由來。」

    　　聶天還皺眉道：「任後是否暗示桓玄會害我呢？」

    　　任青媞歎道：「我對桓玄確有恨意，但仍不會下作至干挑撥離間的事，但有些
    話是不吐不快，便當是報答聶幫主收留我的情義吧！」

    　　聶天還微笑道：「狡兔既然未死，我聶天還應該尚有被利用的價值，桓玄怎捨
    得害我？」

    　　任青媞幽幽的道：「奴家就是擔心幫主有這種自以為然的想法。幫主認為要殺
    你是一件易事嗎？當幫主全力提防時，任何人要對付幫主，都要付出沉重慘痛的代
    價，動輒還惹來焚身之禍。故若我是桓玄，會選擇在幫主最意想不到的時候，攻幫
    主的不備，以除去楊全期和殷仲堪之外另一個心腹大患。」

    　　聶天還冷哼道：「任後當我第一天出來混嗎？我怎會不防桓玄一手，他的部隊
    全在我的監視下，他動半個指頭都瞞不過我。桓玄想暗算我，會是自討苦吃。」

    　　任青媞苦笑道：「幫主動氣了，我是否該閉嘴滾蛋呢？」

    　　聶天還瞪了她好半晌後，搖頭道：「我沒有生氣，只是想告訴你，我一直都在
    提防桓玄，我和他的結盟是互相利用，根本沒有道義可言。但若沒有這個盟約，我
    到今天仍只能在兩湖稱霸，坐看大江幫耀武揚威。」

    　　任青媞欲言又止，終於沒有說話。

    　　聶天還道：「請說下去。」

    　　任青媞道：「在一般的情況下，誰都難以對付幫主。可是當幫主傾巢而出，一
    旦被截斷返兩湖之路，將成被驅離山林的猛虎，變成被犬欺的平陽之虎。幫主明白
    我的意思嗎？」

    　　聶天還從容道：「這個情況或許有一天會發生，但絕不在攻陷建康之前，這方
    面我自有打算。」

    　　任青媞冷靜的道：「幫主雄材大略，心中當然有全盤計劃，容許我猜測嗎？」

    　　聶天還露出不自然的神色，皺眉道：「說吧！」

    　　任青媞微聳香肩道：「當桓玄全力攻打建康之際，幫主將攻取荊州，變成另一
    個桓玄，那時就算桓玄成功攻奪建康，但已失去上游之利。對嗎？」

    　　聶天還沉聲道：「這是桓玄的看法，還是你的猜測？」

    　　任青媞目光投往煙雨中的洞庭湖，輕輕的道：「不論大江幫，又或兩湖幫，都
    是桓玄的心中刺、眼中釘。桓玄並非一個有勇無謀的人，他借幫主之手除掉江海流
    ，實為高明的一著。可是他有兩大缺點——第一個缺點是好色；另一個缺點是疑心
    重。」

    　　接著秀眸朝他瞧去，平靜的道：「天下誰不曉得幫主是不甘臣服於人下的霸主
    豪強，以桓玄這麼一個疑心重的人，絕不會讓幫主坐收漁人之利。如果青媞所料無
    誤，在毀滅兩湖幫前，桓玄只會封鎖大江，而不會直接攻打建康。」

    　　聶天還冷然道：「你是指今次桓玄邀我攻打江都，只是要覆亡我兩湖幫、引蛇
    出洞的奸計、哈！若是如此，我會教桓玄後悔。」

    　　任青媞從容道：「我剛才說過，在幫主全力提防的當兒，攻擊你的人肯定是蠢
    才。攻打江都，幫主處於進可攻退可守的優勢，桓玄怎敢在這種時刻打幫主的歪主
    意。事情會發生在殲滅了楊全期和殷仲堪之後至進犯建康這段期間內。」

    　　稍頓續道：「幫主雖然對桓玄的兵力部署瞭如指掌，可是對巴蜀的譙縱又如何
    呢？此人能獨霸巴蜀，大不簡單，其出身來歷，更是神秘。譙家的崛起只是十多年
    間的事，看看以干歸這等人才，亦甘為他所用，便知譙縱不只是一般世家大族。」

    　　聶天還苦笑道：「你以為我會忽略譙縱嗎？」

    　　任青媞道：「幫主當然不會有此疏忽，但卻肯定感受上沒有我這般深刻。譙嫩
    玉可說是從我手上把桓玄硬生生的奪去，且是在干歸飲恨建康的消息剛傳入桓玄耳
    中的當兒，由此可見此女應變之速，不擇手段的厲害，哪有半點像世族人家的正經
    女兒？且如果不是荒人故意洩露譙嫩玉行刺高彥的事，到今天幫主恐怕仍未對譙家
    生出警覺。」

    　　聶天還現出深思的神色，好一會後點頭道：「任後所言，全是實情。」

    　　任青媞喜孜孜的道：「幫主終於聽得入耳哩！」

    　　聶天還訝然瞥她一眼，皺眉道：「你對譙家還有甚麼看法呢？」

    　　任青媞歎道：「先兄在世之時，一直有留意南方的情況，下了不少工夫，當時
    毛家的勢力比譙家大得多，所以我們不大留意譙縱，誰想得到譙縱竟能於一夜之間
    把情況扭轉過來，由此可見萬不可輕視譙縱，否則將重蹈毛家的覆轍。」

    　　聶天還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任青媞默默的看著他，等他放下酒杯，柔聲道：「你聽過李淑莊這個人嗎？」

    　　聶天還愕然道：「當然聽過，她不但是淮月樓的大老闆，且是在建康五石散的
    主要供應者，令她變成建康最富有的女人。」

    　　任青媞秀眉輕揚，像在自言自語般道：「我為何要提起她呢？因為先兄曾和她
    有一段情，一直以來，我們只當她是一個有辦法的女人，從沒有想過她在名利權勢
    外尚另有野心，不過這個想法我已改變過來。」

    　　聶天還訝道：「甚麼事令你改變對她的看法？」

    　　任青媞道：「當然與干歸葬身淮月樓有關係，沒有李淑莊的準確情報，干歸如
    何能掌握劉裕赴淮月樓夜宴的事？照我猜李淑莊未必直接和干歸有交情，但卻與譙
    家有密切的關係。」

    　　聶天還一呆道：「你這猜測非常管用，我的確是低估了譙家的實力。」

    　　接著苦笑道：「聽你說得我有點心神不定，我很久沒有這種危機四伏的感覺。
    任後對我有甚麼忠告呢？」

    　　任青媞一字一字的緩緩道：「如果我是幫主你，就拒絕出兵，隨便找個借口，
    例如尚未準備充足，請桓玄把攻擊殷、楊兩人的行動，推遲半年。」

    　　聶天還雙目神光遽盛，盯著任青媞。

    　　任青媞垂首道：「青媞要說的話說完哩！一切由幫主定奪。」

    　　聶天還仍默不作聲。

    　　任青媞起立施禮，一聲告罪，退出廂房去。

    　　她剛離開，郝長亨進入房內，走到他對面坐下，以詢問的目光看著他。

    　　聶天還道：「有甚麼事？」

    　　郝長亨道：「楊全期中計了。剛接到桓玄傳過來的消息，楊全期的船隊離開襄
    陽，趕往江都。」

    　　聶天還訝道：「楊全期難道不曉得前一陣廣陵江都因連場大雨，浸壞了農田，
    影響今年秋天的收成嗎？」

    　　郝長亨嘲笑道：「殷仲堪肯定會向楊全期隱瞞此事，好騙楊全期陪葬。這些所
    謂的名士，徹頭徹尾是無行的文人。」

    　　聶天還沉吟半晌，苦笑道：「長亨！你來幫我想想，如果我把與桓玄的約定置
    諸不理，按兵不動，會有甚麼後果呢？」

    　　郝長亨劇震一下，瞪著聶天還，一時說不出話來。

    　　聶天還正容道：「我是認真的。」

    　　郝長亨用心想了片刻，道：「首先我們會打回原形，從此勢力難伸出兩湖半步
    ，失去了沿江所有新打下的地盤。而桓玄亦難圓他的帝皇夢。」

    　　聶天還點頭道：「你說出了我心中的想法。現時我們的情況，便如逆水行舟，
    不進則退。說不定大江幫還會趁此機會由衰復盛。皆因有荒人作大江幫的後盾。」

    　　郝長亨道：「幫主不是真有這樣的打算吧？」

    　　聶天還歎道：「只是想想而已。自擊殺江海流後，我們事實上已騎上了虎背，
    只有堅持下去，方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一天。」

    　　郝長亨關切的道：「幫主在擔心甚麼呢？是否聽到有關桓玄的事？」

    　　聶天還道：「說來好笑，我擔心的是一個我不瞭解的人，亦正因我不瞭解他，
    才感到憂慮。桓玄嘛！仍不被我放在眼內，否則我豈肯犯上與虎謀皮的大錯。」

    　　郝長亨不解道：「令幫主生出憂心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聶天還道：「就是譙嫩玉的爹譙縱。」

    　　郝長亨鬆一口氣道：「竟然是他。」

    　　聶天還苦笑道：「只看你根本不當譙縱是甚麼一回事，便可知譙縱掩人耳目的
    功夫如何成功。若不是得任青媞提醒我，我仍是如在夢中。一切依原定計劃進行，
    但我們必須防桓玄和譙縱一手，否則將會陰溝裡翻船，遇上不測之禍。」

    　　郝長亨點頭領命。

    　　聶天還又道：「清雅有甚麼動靜？」

    　　郝長亨笑道：「她最近又乖又聽話，心情也很好，且出奇地一直留在別院裡，
    少有見她外出。」

    　　聶天還欣然道：「你使人去找她立即來見我，我有事要問她。」

    　　郝長亨應命去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黃金社區》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