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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四卷

    　　　　　　　　　　　    【第九章　深入敵境】

    　　尹清雅掠到高彥身旁，像他般俯伏雪地上，望小丘另一邊望去。問道：「有什
    麼問題？」

    　　他們置身處是北穎口西南方的丘陵山地，愈接近北穎口，地勢愈趨平坦。此時
    他們已抵達丘陵地盡處，外面儘是雪原雪林，如果不是雪花紛飛，又值夜深之時，
    很容易便會敗露行藏。

    　　高彥湊在她耳邊道：「外面縱橫七、八里之地，本是個容易藏身的長草原，現
    在卻變成個一望無際的雪原，只間中有幾棵冷得發抖的老樹在撐場面。」

    　　尹清雅皺眉道：「不要誇大，樹怎會像人般發抖呢？」

    　　高彥笑道：「當你一個人在荒野中悶得發慌的時候，你會把一草一樹都當人般
    看待，如此荒山野嶺才會變得有趣起來。嘿！邊荒不論是畜牲和花草樹木，以至高
    山小石，都是我高彥的朋友，還有山神地仙都在保佑我，只要你睡覺時緊靠著我便
    成，一定可沾到我的福氣。」

    　　尹清雅為之氣結地道：「說來說去，兜兜轉轉，最後都是這些話。少點廢話好
    嗎？天亮前我們必須抵達觀察台，否則肯定會死得很慘。」

    　　高彥道：「往觀察台的所有路線中，以這無遮無掩的雪原最容易被敵人發現，
    只要對方在雪原另一邊的樹林設置瞭望臺，任何人想偷過雪原都要無所遁形，所以
    這條路線也是最危險的。」

    　　尹清雅不解道：「那你為何還在此發呆呢？還不快到最安全的路線去，我們有
    很多時間嗎？」

    　　高彥胸有成竹道：「敵人中最令我害怕的只有一個人，就是向雨田，如果在另
    一邊守候我們的是他，肯定我們要完蛋。」

    　　尹清雅道：「看你的樣子，是肯定他不會在雪原的另一邊。」

    　　高彥點頭道：「當然肯定，因為向雨田是個聰明的傢伙，聰明人當然沒想過笨
    辦法。如果我沒有猜錯，由於在穎水西岸老向和燕人遍尋我們而不獲，當會猜測我
    們躲往東岸去，至乎逃進了巫女丘原的沼澤區，卻不知我高彥膽大包天，依然留在
    西岸。」

    　　尹清雅道：「你的話合情合理，我也相信向雨田不在附近，但如何越過這雪原
    區，又不虞被敵人的哨兵發覺呢？」

    　　高彥坐了起來，笑道：「這便要靠我們特製的雪上飛車哩！」

    　　尹清雅陪他坐起來，訝道：「雪車？」

    　　高彥道：「我們先借飛靴滑行的便利，深入雪原，到離那邊的樹林區尚有里許
    的距離，把兩雙飛靴脫下來，再用我帶來可伸縮的鋼枝造成支架，飛靴變成輪子，
    變成可乘載我們兩人偷渡雪地的滑車，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雪林去。」

    　　尹清雅欣然道：「你這小子古靈精怪，最多鬼主意。」又懷疑道：「你以前試
    過嗎？這樣的車子真能在雪地滑行？」

    　　高彥道：「當然試過！這正是我要造兩雙飛靴的原因。我在下你在上，只要把
    手變成擼槳，把雪當作水，可像船兒般在雪海上滑行，快捷便妥。由於我們的百寶
    袍沾滿了雪，兼之敵人哨兵身疲眼倦，在風雪連天中，保證我們在他們面前闖過，
    敵人仍要懵然不覺。」

    　　尹清雅道：「那我不是要整個人伏在你身上嗎？」

    　　高彥笑道：「老夫老妻，有什麼好計較的？」

    　　尹清雅探手過去，重重在他臂上扭了一記，痛得高彥齜牙咧嘴時，狠狠道：「
    想佔我便宜嗎？這便是要預付的代價。假如我發覺另一邊根本沒有敵人，我會要你
    好看。」

    　　高彥把另一邊手臂伸向尹清雅，道：「再多扭一下，我願付出更大的代價，多
    佔點便宜。」

    　　尹清雅「噗哧」笑道：「死小子！」

    　　高彥把嘴巴移往她耳旁，道：「好玩嗎？」

    　　尹清雅俏臉紅起來，狠狠白他一眼，跳將起來，道：「我們動身吧！」

    　　　　　　※※　　　　　　※※　　　　　　※※

    　　燕飛在縹緲峰站起來，環目掃視遠近臣服於腳下高矮不一的群峰，心懷舒暢。

    　　綿綿細雨下個不休。

    　　經過近兩個時辰的運功療治，他勉強壓下了傷勢，若要完全痊癒，至少還需十
    天的功夫。

    　　孫恩的黃天大法，其殺傷力遠超過魔門三大高手，對他造成嚴重的損害，令他
    經脈受損，如果不是他身具至純至淨的先天奇功，恐怕永遠不能完全復原過來。

    　　由此看，孫恩確有「殺死」他的力量，或說是力能摧毀他的肉體，使他變成永
    遠徘徊於人間的孤寂遊魂。

    　　即使他確是能永生不死的人，回想起剛才的情景，也有死裡逃生抹一把冷汗的
    驚悸感覺。

    　　他能安渡此戰，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令孫恩無功而退，靠的當然是實力和本
    領，但更重要的是先一步看破孫恩的意圖。而他至所以能掌握孫恩的情況，是因為
    他明白孫恩。

    　　對孫恩來說，只有仙門才具有意義，所以孫恩要與他決戰，肯定與仙門有直接
    的關係，與孫恩能否練成「破碎虛空」有關。

    　　燕飛暗歎一口氣，如果孫恩的目的只是殺死他，恐怕他已橫屍縹緲峰，孫恩的
    黃天大法肯定在他之上，幸好他心有圖謀。

    　　假設他不能在明年今日之前，勘破擊敗孫恩的法門，不要說什麼攜美進入洞天
    福地，還會「死」得很慘。

    　　燕飛搖搖頭，啞然失笑，下山去也。

    　　　　　　※※　　　　　　※※　　　　　　※※

    　　高彥和尹清雅在雪林內滑翔，頗有逍遙寫意的感覺。

    　　他們終於偷越過敵人最後一重警戒線，深入敵境。這片雪林綿延廣披，縱橫數
    十里，覆蓋穎水西岸和泗水南岸的遼闊區域，也是偵察敵人的最佳掩護。

    　　今鋪高彥可說是賭贏了，押注在向雨田到了穎水東岸去，賭注則是他們的生命
    。高彥的掩眼法可輕易瞞過燕人的哨兵，卻絕瞞不過像向雨田般高明的人。

    　　倏地高彥停了下來，接著撲往就近一棵大樹，把耳朵貼往樹幹去。

    　　尹清雅來到他身邊，卻不敢打擾他。

    　　好一會後，高彥把頭移離樹幹，道：「大批敵人正從北面徒步走過來。」

    　　尹清雅大吃一驚道：「還不快逃！」

    　　高彥道：「逃往任何一個方向，都一樣危險，敵人精通搜索之術，……」

    　　尹清雅截斷他道：「我們躲往樹頂如何？」

    　　高彥道：「這絕不是辦法。最頭痛是我們必須在天明前趕往觀察台去，否則若
    日上三竿，雪又停了，敵人派出獵鷹惡犬，我們更難倖免。」

    　　尹清雅差點哭出來：「那怎辦好呢？」

    　　高彥出奇的冷靜，忽然道：「出嫁從夫，隨我來！」

    　　尹清雅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但哪還有心情和他計較，忙隨他在林內迂迴曲折
    地前進。片刻後來到林內一個隆起的小丘旁，這處的樹木特別茂密，一道小溪繞著
    小丘的低窪地流過來，溪旁怪石嶙峋。

    　　高彥道：「脫下百寶袍，千萬勿要拂掉袍上的雪。」

    　　尹清雅開始有點明白高彥要玩的把戲，連忙依他之言小心翼翼地把百寶袍脫下
    來，露出青色的勁裝和玲瓏嬌美的身段。

    　　高彥正全神觀察溪旁一組又一組的大石，選擇目標，當他的目光移到尹清雅處
    ，立即亮起來，讚道：「雅兒真美！」

    　　尹清雅氣道：「死到臨頭，仍是這副德性。」

    　　高彥探手抓著她柔軟的小手，拉著她直抵溪旁一組亂石陣去，笑道：「我們扮
    一塊大石如何？這塊石若不是叫姻緣石便是夫妻石。」

    　　尹清雅擔心地道：「若給燕人踏在我們這塊石上，我們還有命嗎？」

    　　高彥道：「技巧便在這裡，我們這塊石擠在兩塊巨石間，一半浸在溪水中，加
    上我們福大命大，肯定可以過關。」

    　　尹清雅沒法子，照高彥的指示先蜷伏在溪旁兩石之間，讓高彥把百寶袍覆蓋在
    身上，接著高彥鑽進百寶袍來，把他那件百寶袍蓋著臨溪的另一邊，接著探手把尹
    清雅摟個結實，還在她耳邊道：「好玩嗎？」

    　　尹清雅「咿唔」一聲，沒有說話。

    　　高彥收回一手，掀開百寶袍，探頭外望，又立即縮回來，低聲道：「我看到燕
    人的火把光哩！」嘴唇有意無意間輕碰尹清雅的香唇。

    　　尹清雅嬌軀輕顫，以低語般的聲音道：「死小子！不准吻我。」把俏臉埋入他
    的頸項處。

    　　高彥軟玉溫香抱滿懷，真不知人間何世？今夕何夕？什麼危險都拋於九天之外
    ，嗅著尹清雅醉人的體香髮香，感受著她動人胴體的溫熱，心忖生命還可再有什麼
    可奢求呢？

    　　尹清雅道：「你以前扮過大石嗎？」

    　　高彥道：「雅兒放心，扮石頭是我拿手本領之一，扮雪石更是十拿九穩，絕不
    會出岔子。」

    　　人聲傳來。

    　　不知是否出於害怕，尹清雅主動摟緊他的腰，還相當用力，高彥樂得差點靈魂
    兒出竅，心花怒放。

    　　迷迷糊糊間，四周儘是長靴踏上積雪的沙沙聲、獵獵作響的火把聲和間中傳來
    的叱喝叫聲。

    　　那種處於最危險但又似是最安全地方的極端對比，令兩人生出同命鴛鴦的感覺。

    　　吵聲漸去，忽又有蹄音傳來。

    　　高彥暗呼好險，因為他差點掀袍去看外面的情況。

    　　倏地感到尹清雅在他背上以指尖比畫了一個字，只可惜他心神放到外面去，漏
    了開始的筆劃，根本不曉得尹清雅畫了個什麼字。頑皮起來，也在尹清雅背上寫了
    個「妻」字。

    　　來騎已抵兩人隱藏的大石處，還停了下來。

    　　兩人大氣也不敢透半口，因怕最細微的動作，也會令敵人驚覺，但尹清雅心兒
    卻在「霍霍」急跳著，顯然她心中害怕，反是高彥心跳聲更細微了，可見在冷靜功
    夫上，高彥確勝過武功比他高的尹清雅。

    　　高彥並不擔心，馬兒噴氣的「呼嚕」聲，火把燃燒的聲音，可把任何微細的聲
    音蓋過，何況還隔了件百寶袍。

    　　一把男聲響起道：「高彥和小白雁可能真的溜到東岸去了。」

    　　高彥還是首次聽到此人的聲音，更奇怪他不說鮮卑話而說漢語。

    　　另一把男聲道：「高彥這小子別的不行，但做探子確是非常出色，且狡滑如狐
    ，我始終認為向雨田是低估了他。哼！他這個人太驕傲了，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
    裡。」

    　　高彥有耳熟的感覺，偏是一時間沒法想起此人是誰。

    　　先前的男子道：「向雨田是有資格驕傲的，只要他能殺死燕飛，荒人將不戰而
    潰。唉！看來今次的搜索又是沒有結果，高彥究竟躲到哪裡去了？」

    　　另一個男子道：「我管他躲到哪去，正如向雨田說的，他始終要到北穎口去，
    我們已在那處張開天羅地網，等他和他的小情人投進去。」

    　　胡沛！

    　　高彥終於記起他是「大活彌勒」竺法慶的徒弟胡沛，一直潛伏在以前邊荒集的
    漢幫內作臥底，極得漢幫龍頭祝老大的寵信，重創祝老大後潛逃，祝老大終告不治
    ，想不到他竟成了慕容垂的走狗，今次更被慕容垂派來對付他們荒人。此人對邊荒
    的形勢頗為熟悉，難怪在防守放哨上這般嚴密，連他高彥也差點著了道兒。

    　　不過今回自己能在一旁偷聽他說話，正顯示自己仍穩勝他一籌。

    　　最早開腔說話的男子道：「當雪停了，我們便可以放出獵鷹，那時高小子和小
    白雁勢將無所遁形。」

    　　胡沛諂媚的笑道：「我們今趟是穩操勝券，只要我們夾岸建成六座堡寨，任荒
    人如何悍勇，也難越北穎口半步。宗將軍立此奇功，將來必得皇上重用，宗將軍可
    千萬別忘了我胡沛。」

    　　高彥心中一動，從「宗將軍」猜到另一人必是有「小后羿」之稱的宗政良。

    　　宗政良道：「今次皇上派我來之前，曾找我說話，問我可曉得因何會派我負此
    重任？」

    　　胡沛興致盎然的問道：「宗將軍如何回答？」

    　　宗政良歎道：「坦白說，我是真的不明白。嚴格來說，我是有過無功，屢次吃
    虧在荒人手上。於是我只好說不明白。你道皇上如何答我？他說正因我多次失敗，
    故不會有輕敵之心，只要我能從失敗中汲取教訓，明白荒人的手段，今次將可不負
    他所托。」

    　　胡沛沉默下去，高彥也為他難過，因為他拍馬屁拍錯了地方。

    　　宗政良道：「所以我絕不會認為自己是穩操勝券。這場早來的大雪，對我們有
    利也有弊。好處是荒人在我們建成堡寨前難以反攻，壞處是我們的支持隊伍在風雪
    停下前沒法開赴北穎口來。今次我會打醒十二個精神，不容有失。」

    　　胡沛道：「皇上真懂用人，宗將軍肯定是主持這次任務的最佳人選。只要我們
    的援軍開到，那時只要據寨力守，寨與寨間又能互相呼應，以逸代勞，荒人來攻，
    與送死並沒有分別。」

    　　宗政良道：「現時當務之急，是拿下高小子，令荒人弄不清楚我們虛實，到建
    成堡寨後，荒人若要反攻，已痛失時機了。」

    　　接著一陣長笑，策騎而行。

    　　隨行的百多騎隨他往南馳去，迅速去遠。

    　　尹清雅放開了摟著高彥的玉手。

    　　高彥又待片刻，在尹清雅耳旁道：「雅兒剛才在我背上寫的是什麼字？」

    　　尹清雅在他臂彎內輕掙了一下，沒有說話，只「哎！」的叫了一聲。

    　　高彥尋到她的臉蛋，親了一口，道：「是不是個『夫』字？」

    　　尹清雅把他的下巴抓著，令他沒法再輕薄她，大嗔道：「我去你的娘，我是絕
    不會嫁給你這個壞蛋的，快放開我。」

    　　高彥道：「親個嘴兒……噢！」

    　　尹清雅另一手在他肋下戳了一記，痛得他全身抖震。

    　　尹清雅狠狠道：「若不是見你半邊身子浸在水裡，還有得你好受的，居然摟人
    家摟得這麼用力。」

    　　高彥道：「彼此彼此，你摟得我很輕嗎？差點連卵……噢！沒什麼。」

    　　尹清雅掀開蓋在身上沾滿雪花的百寶袍，掙開他坐了起來。

    　　高彥也坐起來，笑道：「剛才舒服嗎？」

    　　尹清雅仍是粉臉通紅，橫他一眼道：「不要說廢話，我們還要趕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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