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九卷

    　　　　　　　　　　　    【第九章　復仇之旅】

    　　「奇兵號」於午後時分，從海鹽開出，開始北返的旅程。

    　　縱然劉裕體格過人，但在過去數十天廢寢忘餐的緊張狀況下，也差點把他累壞
    了。今早起來後，主持了大大小小的六、七個會議，更令他忙得昏天昏地，透不過
    氣來。這時乘機到床上休息。豈知身體非常疲倦，閉上眼後卻是輾轉反側，無法進
    入夢鄉。

    　　他是曉得原因的，因為他關心燕飛，假設待會燕飛並沒有在指定的地點等待他
    們，他不但會失去鬥志，且縱能堅持下去，也永遠不會快樂起來。

    　　燕飛不只是曾出生入死的戰友，更是最知心的知己和兄弟。

    　　「篤！篤！篤！」

    　　敲門聲響。

    　　劉裕跳了起來，道：「請進來！」

    　　進來的是宋悲風，兩人對視苦笑，均知對方的心事。

    　　到靠窗的椅子坐下後，宋悲風歎道：「奉三也沒有睡意，獨自到艙廳發呆。」

    　　劉裕歎道：「不知是否我的錯覺，燕飛今回與孫恩決戰，似乎沒有上次那樣的
    信心和把握。」

    　　宋悲風道：「奉三也這麼說，真教人擔心。此戰雖是突如其來，在我們沒有任
    何心理準備下發生，卻是關係重大，不但影響到南方的形勢，還直接影響北方的情
    況。」

    　　劉裕沉吟道：「我有個奇怪的感覺，小飛和孫恩之間的瓜葛似非像表面般簡單
    ，三次決戰，結果都是耐人尋味，今次不知又如何呢？」

    　　宋悲風道：「不理如何！最重要是小飛吉人天相，能活著回來和我們共赴廣陵
    。」

    　　劉裕心煩意亂的再歎一口氣。

    　　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言。

    　　宋悲風道：「到廣陵後，如果我可以抽身，我想到建康去打個轉。」

    　　劉裕皺眉道：「謝家現由謝混那小子把持，絕不會歡迎你，宋大哥為何要自取
    其辱呢？」

    　　宋悲風道：「琰少爺和兩位公子命喪沙場，此事對謝家造成無可彌補的打擊，
    大小姐和孫小姐肯定會趕返烏衣巷，我是要去見她們而非謝混。」

    　　劉裕聽得謝鐘秀之名，心神不由悸動，暗責自己的脆弱，苦笑道：「最怕大小
    姐也誤會了我們。」

    　　宋悲風沉聲道：「大小姐明白我們是怎樣的人，不會受謠言影響。」

    　　劉裕心中感慨，想當年淝水之戰時，謝家是多風光，但一切都過去了。隨著謝
    琰這位淝水之戰勳舊的戰死，謝家從興盛步向衰微，現在橫亙在謝家子弟前方的，
    不是如何振興家族，而是如何求存。

    　　宋悲風的話傳入他耳內道：「到廣陵後，小裕有甚麼計劃呢？」

    　　直到此刻，劉裕仍未有機會向宋悲風解釋因何要返回廣陵，而宋悲風或許因心
    懸謝家，所以曉得他們要去廣陵後，堅持隨行。

    　　劉裕坦白的道：「我並沒有具體的計劃，首先要聯絡上魏泳之，弄清楚情況後
    ，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宋悲風愕然無語。

    　　就在此時，甲板上傳來如雷響起的歡呼喝采聲。

    　　劉裕和宋悲風對望一眼，然後在那一刻醒悟到發生甚麼事，同時跳將起來，搶
    出門外去。

    　　燕飛在屠奉三、老手和一眾兄弟簇擁下，神采飛揚地從艙門走進來。

    　　劉裕大喜道：「幹掉了孫恩嗎？」

    　　在這一刻，劉裕感到勝利來到了他掌握之內，只看他如何去攫取。燕飛此戰的
    勝和敗，對他們來說，至乎對整個天下，都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燕飛直接朝他走去，神情古怪的答道：「可以這麼說罷。」

    　　眾人再爆歡叫聲，只有劉裕和屠奉三交換了個眼神，均看出對方心中的疑惑，
    感到事有蹊蹺。

    　　宋悲風欣然道：「小飛何不重施故智，割下孫恩的首級，只要把他的首級高懸
    會稽城外，戮破他天師的神話，肯定天師軍會像彌勒教徒般不戰自潰。」

    　　兩方在廊道會合，擠得整條艙道水洩不通，幾乎有人滿之患，人人情緒高漲，
    氣氛熾烈。

    　　燕飛心中苦笑，這正是他最怕面對的一個情況，不得不說違心之言，為難的是
    他絕不可以實話實說，可是因關係重大，他又勢不能不作出清楚明確的交代。

    　　道：「我和孫恩決戰於翁州島西濱，當時翁州島這區域只有孫恩一人，他予我
    公平決戰的機會，盡顯他一派宗師的風度。所以他雖屍沉大海，我也不敢打擾他，
    希望他能尋得離世後的安樂之所，得到他渴想的東西。」

    　　屠奉三沉聲道：「孫恩是否真的死了？」

    　　燕飛一字一字的緩緩道：「我敢保證，他永遠都不會再踏足人世。」

    　　歡呼聲再次震動長廊。

    　　孫恩的武功不但是南方第一人，且他更是天師軍實力的象徵，此戰將把燕飛推
    上天下第一高手的寶座，威勢盛如慕容垂之輩，也要黯然失色。

    　　燕飛之勝，不但可立竿見影地振奮劉裕一方的軍心，令劉裕更添領袖的魅力和
    號召力；另一方面則從根本上動搖天師軍，其效果類似竺法慶之於彌勒教，唯一分
    異處是孫恩近年來已不理天師軍的事，一切事務盡交予盧循和徐道覆兩個徒兒。不
    論如何，當孫恩的死訊傳遍南方，會對天師軍造成無可彌補的沉重打擊，長遠的影
    響更是難以估計。

    　　邊荒集會因燕飛的勝利，聲勢攀上顛峰，大添拯救紀千千主婢行動的成數；拓
    跋珪亦因此而得到無法計量的好處，大幅提升拓跋珪在北方的地位，狂增他對塞外
    鮮卑族各部的影響力。此長彼消下，如果明春慕容垂仍不能取得清楚分明的勝利，
    慕容鮮卑族的聲勢將會如江河下瀉，被逼處下風。

    　　翁州島之戰，雖只是燕飛和孫恩兩人間的勝敗榮辱，事實上卻牽動了整個天下
    的形勢；整個戰亂時代的發展方向。

    　　可是有誰曉得其中微妙玄奇的情況，已超越了任何人可以想像的生死決鬥。

    　　艙廳內，燕飛、劉裕、宋悲風、屠奉三和老手五人圍桌密議，商量到廣陵的事
    宜。

    　　孫恩既去，天師軍的威脅力大減，他們這一方有蒯恩這智勇俱備的新進猛將主
    持大局，更有經驗豐富的朱序和精於水戰的江文清從旁協助，使眾人再無後顧之憂
    ，可以放手而為。

    　　屠奉三道：「現在我開始感到劉帥這抽身北上的一著，巧妙處與〔一箭沉隱龍
    〕異曲同功，同是命中敵人要害的一著，亦使我們投進建康的主戰場去，與桓玄正
    面交鋒。」

    　　宋悲風點頭道：「北府兵是大少爺的心血，我們絕不該讓北府兵毀在劉牢之這
    個蠢材的手上。小裕現今的號召力可追得上大少爺，而北府兵將對劉牢之則是一天
    比一天失去信心和希望，此長彼消下，小裕確有機會從劉牢之手上把他旗下的兵將
    爭取過來。」

    　　劉裕心中感激燕飛，若不是他除去孫恩，振奮了屠奉三和宋悲風的鬥志，兩人
    絕不會變得樂觀起來。

    　　老手歎道：「除非是愚頑之輩，誰都該知道天命歸於我們的小劉爺。你看哪會
    這麼巧的，我們劉爺兩次立威的地方，一是鹽城，一是海鹽，都有一個「鹽」字，
    可見冥冥之中，自有天命在主宰朝代的興替。」

    　　燕飛微笑道：「我們的小劉爺的確創造了奇跡，兩次都是在絕沒有可能的情況
    下把局勢扭轉過來。現在連我都深信小劉爺將會是新朝之主哩！」

    　　劉裕苦笑道：「小飛你也來耍我，坦白說，我……」

    　　屠奉三怕他一時不慎把真相說出來，被堅信他是真命天子的老手聽入耳內，肯
    定不會是好事，截斷他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其它的一切不用去計較得那麼
    清楚。現在我們再不用擔心天師軍的問題，可以把心神集中往與桓玄的鬥爭上去。
    而直到此刻，桓玄仍是佔盡上風，如果我們沒有完善的計劃，回廣陵去只是送死，
    劉帥心中是否有定計呢？」

    　　劉裕沉吟片刻，斷然道：「海鹽之所以能落入我們手上，關鍵處全因我能說服
    劉毅，得到他全面的合作。現時的情況大同小異，我們必須尋得另一個劉毅。」

    　　老手遽震叫道：「何無忌！」

    　　眾人無不動容。

    　　何無忌本為謝玄的親兵頭領，是謝玄看得起的北府兵猛將。謝玄去後，他一直
    暗中支持劉裕，視劉裕為謝玄的繼承人。但他亦是劉牢之的外甥，與劉牢之關係密
    切。當劉裕在沒選擇的情況下，利用司馬道子的力量來對抗劉牢之，何無忌憤然作
    出了與劉裕決裂的選擇。但何無忌終究是血性漢子，並沒有全面出賣劉裕，向劉牢
    之透露與劉裕暗中往還的北府將領的身份，所以魏泳之等才沒有被揪出來算賬。他
    只是與劉裕劃清界線。

    　　何無忌現為劉牢之最信任的人，當劉牢之率水師大軍參與南伐天師軍之戰，廣
    陵便由何無忌主持大局，掌握兵權。

    　　如果劉裕能說服何無忌，在很大程度上等於架空了劉牢之，再加上劉裕本身對
    北府兵將的影響力，大有可能重演剛發生在江南的情況。

    　　屠奉三皺眉道：「要說服何無忌出賣他的親舅，恐怕非常困難。」

    　　宋悲風道：「確實是非常困難，但卻非完全沒有可能。我清楚無忌是怎樣的一
    個人，他對大少爺的崇敬是發自真心的，而在大少爺多年的熏陶下，他亦懂得分辨
    大是大非。如果小裕能說服他劉牢之會把北府兵推上覆亡之路，我認為他會作出明
    智的決定。」

    　　老手歎道：「但問題在誰都看出北府兵滅亡在即的時候，怕已時不我予，難挽
    大局了。」

    　　劉裕沉吟不語。

    　　燕飛道：「我是最不清楚何無忌為人的一個，但卻清楚凡人都有僥倖的心，何
    況何無忌與劉牢之有密切的血緣關係。劉毅之所以能被劉兄打動，因為劉毅當時是
    走投無路，而劉兄則成為他唯一的生路。何無忌現時的情況遠不至於此，要待桓玄
    攻陷建康，再使出種種手段對付劉牢之時，何無忌方會陷身劉毅當時在海鹽的處境
    。」

    　　老手道：「燕飛言之有理，現在我們是去早了。」

    　　老手如劉裕般，均為北府兵中人，清楚北府兵的內部情況，他有這個看法，代
    表他不認為今次北上之行可以起到任何作用。

    　　宋悲風道：「我仍認為可以一試。當日我和小裕返回建康，處處碰壁，投靠無
    門，我便曾勸小裕放棄，保命離開。可是小裕卻堅持不走，還去找司馬道子談判，
    於沒有出路的局面下打開一條生路。現在我感到歷史又在重演，而且小裕根本沒有
    別的選擇，只有與桓玄正面硬撼，方有機會取勝。若待桓玄攻陷建康，再從容收拾
    劉牢之，至乎把劉牢之旗下的北府兵收編，那時我們將後悔莫及。」

    　　屠奉三動容道：「我被說服了。」

    　　劉裕默默的聽著。

    　　屠奉三續道：「返回廣陵一事，大家該無異議，問題在該否向何無忌入手，因
    為如洩漏了風聲，劉牢之絕不會對我們客氣。」

    　　稍頓又道：「但宋大哥說得對，現時的情況很像當日劉帥重返建康的時候。桓
    玄大軍隨時東下，時間不容我們廢時失事的去逐一遊說北府兵其它將領，說服何無
    忌變成我們唯一和最佳的選擇。只要能說動何無忌，便可命中劉牢之的要害。」

    　　劉裕忽然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表情，挨往椅背，歎道：「想通了！」

    　　眾人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去。

    　　劉裕向燕飛道：「照你猜測，魔門會採取甚麼方武為桓玄出力呢？」

    　　燕飛苦笑道：「我也希望可以知道，但聶天還馬前失蹄的教訓，正向我們發出
    最嚴厲的警告，就是魔門的力量是不容忽視的。譙縱、李淑莊和陳公公都進佔能影
    響全局的位置，可見魔門在多年部署下，其魔爪已深進各大勢力的核心位置。魔門
    的力量是防不勝防的，因為除少數幾個人外，我們並不知道誰是魔門的人。如果我
    沒有猜錯，北府兵肯定有魔門的內奸，只要魔門突然發動，採取狙擊、暗殺的諸般
    手段，令北府兵的主將紛紛中箭下馬，北府兵將不戰自亂，無力對抗桓玄。當然！
    任魔門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我們會秘密潛返廣陵。」

    　　老手道：「這麼說，勸服何無忌確成為我們唯一的選擇，因為他肯定與魔門沒
    有關係。」

    　　屠奉三拍腿道：「對！魔門滲入北府兵會是我們能打動何無忌的因素。」

    　　劉裕道：「如果我們能找出魔門在北府兵內的臥底，我們將更有勝算。」

    　　燕飛苦笑道：「恐怕要到魔門在北府兵的內奸發動時，我們始有機會。」

    　　宋悲風道：「那便等於吳郡和嘉興的忽然失陷，以事實說明北府兵正瀕臨敗亡
    的險境。不過那時可能已失去時機。」

    　　屠奉三道：「若何無忌肯相信我們的話，將是另一回事。」

    　　宋悲風道：「說到底就是必須說服何無忌重投我方，情況與說服劉毅同出一轍
    。」

    　　燕飛道：「真想不到關鍵竟繫於一人身上，此事不容有失，我們必須有完善的
    說詞。劉兄有多少把握呢？」

    　　劉裕微笑道：「我剛才不是說想通了，正是想通了說服何無忌的方法。我如擺
    明是要他背叛劉牢之，肯定會碰得一鼻子灰回來。但如果我是去痛陳利害，說出讓
    劉牢之成為勝利者的方法又如何呢？」

    　　屠奉三拍腿道：「好計！」

    　　燕飛含笑不語，宋悲風和老手卻是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劉裕沒再解釋，向屠奉三道：「於情於義，司馬元顯始終曾當我們是知己好友
    ，我們怎都該向他提出警告吧！」

    　　屠奉三歎道：「建康軍敗勢已成，甚麼警告都改變不了情況的發展。」

    　　宋悲風點頭道：「司馬道子父子禍國殃民，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劉裕道：「小飛怎麼看？」

    　　燕飛道：「我可以到建康走一趟。」

    　　屠奉三道：「我拗不過劉帥哩！讓我去吧！沒有蝶戀花為劉帥護駕，我怎放得
    下心呢？」

    　　劉裕向老手道：「我和燕爺到廣陵去，你把宋爺和屠爺送往建康後，便掉頭出
    海，從海路入淮到壽陽去，與陰爺會合，再由陰爺決定行止。」

    　　老手欣然領命。

    　　劉裕心中一陣感觸。

    　　一切皆從廣陵開始，當謝玄命他到邊荒集去向來序送信的密令抵達廣陵，他的
    生命便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奇兵號」正全速航行，每過一刻，他和廣陵之間的距離，便又接近了一點，
    而他正生出返回起點的奇妙感覺。

    　　淡真放心吧！我會向所有欠你血債的人算賬，絕不會有絲毫留情。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黃金社區》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