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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四卷

    　　　　　　　　　　　    【第三章　失而復得】

    　　「噹！噹！當！」

    　　鐘音響徹邊荒集，從古鐘樓傳往邊荒，傳往穎水彼岸。

    　　佔據古鐘樓的邊荒戰士在觀遠台上齊聲發喊：「鐵士心死了！鐵士心死了！」

    　　小建康的兄弟首先發難，勁箭從樓房射出，先解決高據哨樓上的敵人箭手，再
    對付街上沒有掩護的燕兵。

    　　燕兵驟聞鐘音，且驚聞鐵士心死訊，疑幻疑真、軍心動搖之際，忽然數千俘虜
    變為武裝的戰士，從大小樓房殺出，猝不及防下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更遑論壓制
    從腹地蔓延往四面八方的變亂。

    　　慕容戰領著以千計的兄弟，有組織有陣勢地從小建康出口殺進碼頭區，此時燕
    兵早潰不成軍，只懂四散逃命。泊在碼頭的三十多艘破浪戰船，未及解纜開出，已
    落入他們手上。船上的燕兵紛紛跳水保命。

    　　對岸的拓跋儀見到古鐘樓上方的煙花訊號，立即下令渡河。這時候紛紛上岸，
    與己方兄弟會合，燕兵大勢已去，再沒有反擊之力。

    　　邊荒聯軍依照計劃，先集中力量攻擊北大街和西大街，勢如破竹的把敵人驅逐
    離集，走得稍慢者頓成刀下亡魂，「邊荒行動」在聯軍如虹的氣勢下，燕兵則一面
    倒的情況裹進行著。

    　　屠奉三等攻入古鐘樓後，兵分兩路，一路由屠奉三率領，殺上觀遠台援救燕飛
    和龐義，剩下七、八人死守底層入口，不讓以宗政良為首的燕兵攻入鐘樓。幸好有
    卓狂生、程蒼古和費二撇三大高手壓陣，守得入口穩如鐵桶，捱到小建康的兄弟殺
    人鐘樓廣場，宗政良一方慌忙撤退。

    　　古鐘樓以北的邊荒集頓變屠場，含恨的荒人大開殺戒，見燕兵便殺，一時呼喊
    震天，燕兵全面崩潰。

    　　燕飛剛迅速回復過來，與屠奉三和龐義在觀遠台監視天師軍的動靜，發覺對方
    的輜重部隊正從南門離開，沿穎水而行，登時喜出望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天師軍向他們反擊，確不易對付，現在忽然拱手讓出古鐘場以南的佔領區，
    聯軍當然省功夫，且大幅減低傷亡。

    　　龐義大笑道：「徐道覆這小子識相得很！」

    　　屠奉三欣然道：「他不是識相，而是不得不退，在實力上我們佔有壓倒性的優
    勢，穎水更落進我們的控制內，兼且楊全期和聶天還都是他的敵人，縱使能擊敗我
    們，最後還不是便宜別人。」

    　　龐義道：「我們要不要追擊老徐呢？」

    　　燕飛目光投往集外西面荊州軍的陣地，搖頭道：「天師軍退而不亂，又左靠穎
    水之險，恐怕不是那麼容易收拾他們，最怕是楊全期乘機發難，我們千辛萬苦爭取
    回來的成果，將要拱手讓人。」

    　　屠奉三瞧著對方隊尾離開南門，發出綠色的訊號火箭，指示己方人馬進佔天師
    軍放棄的地盤。吁出一口氣道：「世事之奇，往往出人意表，如此反攻成功，對我
    說服楊全期大大有利。」

    　　蹄聲轟響，一隊數百人的邊荒戰士，馳過古鐘場，往天師軍撤出的佔領區馳去
    ，顯示邊荒集北區已在邊荒聯軍絕對的控制下。

    　　當他們經過古鐘樓的時候，齊翹首上望，致敬喝采，在鐘樓上休息的戰士則回
    報以歡呼怪叫，充滿失而復得的勝利氣氛，教人熱血沸騰。

    　　卓狂生等早從出口擁出，紛紛跳上兄弟們牽來的的馬背，朝南而去。

    　　龐義和其它兄弟亦怪叫連聲，往出口擠去。

    　　到只剩下屠奉三和燕飛兩人，屠奉三笑道：「燕兄可知我心中正後悔呢？」

    　　燕飛瞧著另一支從東門進入天師軍棄下的地盤的邊荒聯軍，訝道：「後悔甚麼
    ？」

    　　屠奉三歎道：「我現在方想到假設我手腳慢點兒，遲上片刻才趕到觀遠台，燕
    兄肯定已在黃泉路上。那時我屠奉三不但可以少掉一個能左右我將來在邊荒集發展
    的勁敵，更可以少去一個情敵，又不虞有人曉得燕兄的遇害與我有一丁點兒關係。」

    　　燕飛蠻有興趣的問道：「這般做對屠兄確有百利而無一害，屠兄因何白白錯過
    ？」

    　　屠奉三苦惱的道：「因為我到此刻方想到此毒計，已是知錯難返！」

    　　兩人對望片晌，忽然同時放聲大笑，皆充滿得一知己，死而無憾的欣悅。

    　　劉裕在樹梢端猿猴般跳躍，全速往邊荒集趕去，忽然撲附在一棵大樹枝葉茂密
    處，立足在橫伸出來的高樹幹，目光投往穎水的方向。

    　　邊荒集在兩里許處的岸旁，古鐘樓上只餘一枝大旗，雖看不清楚旗幟的式樣花
    紋，卻隱約認得是紀千千親手設計的飛鳥旗。

    　　邊荒聯軍竟已光復邊荒集？這是多麼教人難以置信，事情實在來得太突然。

    　　不過卻不由他不信，一隊天師軍正沿穎水不徐不疾的南下，看其隊形整齊，旗
    幟不亂，便知是有秩序的從容撤兵，而非被趕出邊荒集。

    　　約略估計，這支天師部隊有二千多人，騾馬車三百多輛，假如行軍路線不變，
    將於個把時辰後抵達聶天還的木寨。

    　　劉裕心中奇怪，憑此隊人馬的實力，雖可對兩湖軍造成威脅，但攻寨仍嫌不足
    ，如此豈非送死去也？他心中一動，目光往西面瞧去，旋踵已有發現，於西南方里
    許外察覺到鳥兒驚飛的情況。

    　　心中恍然而悟。

    　　邊荒集的兄弟集中力量對付鐵士心和宗政良，裡應外合下燕兵迅速崩潰。徐道
    覆見事不可為，立即退軍，乘機兵分兩路，突襲聶天還。

    　　想到這裡，心中已有打算，連忙掉頭去也。

    　　邊荒集喜氣洋洋，卻沒有人偷閒飲酒慶祝，因為荊州軍已推進至集外西面里許
    處，擺出可以隨時全面進犯的高姿態。

    　　眾人一方面忙於收拾敵人遺留下來的攤子，一方面設立工事防禦，以應付荊州
    軍在任何時刻發動的強攻。

    　　燕飛、屠奉三、卓狂生、慕容戰、拓跋儀、程蒼古、費二撇、姬別、呼雷方等
    一眾領袖，策馬馳出西門，遙觀敵況。

    　　慕容戰道：「楊全期是否是好勇鬥狼的人？否則在我們氣勢如虹之時，應該以
    靜觀變，而不是一副挑戰的模樣。」

    　　眾人知他是看在屠奉三分上，話說得婉轉，而事實上慕容戰真正想說的是：楊
    全期是否吃了豹子膽？竟敢來惹我們。

    　　諸人中與慕容戰想法相同的大有人在，邊荒聯軍實力在荊州軍之上，邊荒集又
    是他們的地頭，誰都不把區區一萬荊州軍放在心上。如非因著屠奉三與桓玄的關係
    ，可能已對荊州軍迎頭痛擊。

    　　屠奉三微笑道：「恰好相反，楊全期此招非常高明，把我們緊緊牽制，使我們
    沒法調動水陸兩路的兄弟去對付聶天還。只要聶天還能守穩陣地，楊全期便有和我
    們談判的條件。」

    　　拓跋儀欣然道：「還是屠兄比較瞭解老楊這傢伙。那我們是否應先擊垮聶天還
    ，斷去老楊的癡心妄想，方由你老哥出馬，說幾句話把老楊打發呢？」

    　　屠奉三淡淡道：「在現今的情況下，聶天還再難起任何作用，能全身而退已屬
    萬幸。老楊是明眼人，何用等到那一刻呢？我這便單人匹馬去見老楊，包保他乖乖
    聽話，立即退兵。」

    　　慕容戰沉聲道：「人心難測，你勿要太高估與桓玄的關係，楊全期也大有可能
    乘機來個先斬後奏。最好是待聶天還敗返兩湖後，方迫楊全期退兵。」

    　　燕飛微笑道：「屠兄是怕楊全期真的發難，那他將與桓玄沒有轉圜的餘地，所
    以必須在此恨鑄成前，阻止楊全期。而我敢肯定屠兄會成功，楊全期仍未大膽至連
    性命也不要。因為他曉得若殺屠兄，等於硬逼我們和他決一死戰。」

    　　卓狂生欣然道：「燕兄的話深得我心，我們收服鐵士心的勇士當然看得很準。
    這裹是邊荒，而不是荊州，開罪我們荒人的肯定沒一個會有好的結果，我們已以鐵
    一般的勝利，向天下證實了我們荒人是絕不好惹的。邊荒若是個深潭，我們便是潭
    內最懂得生存之道的凶鱷。」

    　　這番話盡顯「邊荒名士」卓狂生的狂氣，也代表了光復邊荒集，對每一個荒人
    的深切意義。

    　　屠奉三啞然失笑道：「多謝各位的關心和鼓勵，我們今趟光復邊荒集，幹掉鐵
    士心，等於拔掉慕容垂一隻老虎牙，破壞他征戰天下第一步的成果。我從來未試過
    比這一刻對自己更有信心。慕容當家可以放心，南郡公對邊荒是志在必得，與聶天
    還連手亦不代表是放棄我這個老夥伴，只是代表他對邊荒集不容有失的心態，所以
    楊全期在明知不可為的情況下仍冒險揮軍進犯。我會讓老楊明白我是南郡公在邊荒
    集最後的希望，南郡公若想在邊荒集分一杯羹，只好繼續信任和支持我，再沒有別
    的方法。」

    　　又肅容道：「我們荒人當然沒有半個是貪生怕死的人，不過為了從慕容垂的手
    上救回紀千千和小詩，我們必須保存實力，犯不著與楊全期硬撼。」

    　　聽到千千之名，眾人的心情立即沉重起來。收復邊荒集雖然是個好的開始，可
    是未來要走的路仍是遙遠和艱困。

    　　卓狂生忽然振臂高呼道：「荒軍必勝！慕容垂必敗！」

    　　附近的戰士聞言立時齊聲喊叫：「荒軍必勝！慕容垂必敗！」

    　　呼喊聲潮水般傳開去，震徹邊荒集，遠傳往敵陣去。

    　　大笑聲中，屠奉三策馬馳出，一無所懼的朝楊全期橫亙集外的大軍馳去。

    　　劉裕趕返大江幫戰船隊所在的穎水河段，江文清正佈置船陣，作好迎戰兩湖幫
    的準備。

    　　七艘被俘虜的糧船以鐵索串連起來，打橫排在河上，只在靠西岸處留下可容一
    船通過的缺口。糧資被卸下來，取而代之是淋上火油的柴枝。

    　　兩岸築起木構箭樓，既可作瞭望之用，又可以居高臨下以火箭封鎖這段較狹窄
    的河道。

    　　江文清見劉裕這麼快回來，大感奇怪。

    　　劉裕登上帥船，此時夕陽已避退西山，天地黯沉起來。

    　　江文清訝道：「看劉兄一副興奮神色，是否已收復了邊荒集呢？」

    　　劉裕登上帥船指揮台，江文清和席敬等七、八名大江幫將領，目光全集中在他
    身上。

    　　劉裕喘息著道：「確已收復邊荒集！」

    　　指揮台上和附近所有人同時靜默下去，人人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鴉雀無聲的
    情況維持了半晌，接著便被震船的喝采聲打破。

    　　其它戰船上和岸上工作的大江幫徒眾人人放下手上的活兒，朝他們瞧來。

    　　江文清冷靜問道：「劉兄是否從邊荒集回來？」

    　　劉裕道：「我尚未抵集，卻看到古鐘樓換上我們的飛鳥旗，而天師軍正兵分兩
    路的撤離邊荒集，如我所料不差，徐道覆的臨別秋波，是要突襲聶天還的木寨，所
    以趕回來向小姐報喜。」

    　　江文清一對美目亮起來，閃閃的打量劉裕好半晌，忽然嬌呼道：「我大江幫的
    兒郎聽清楚哩！邊荒集光復了！」

    　　四周立即爆起震盪整條河兩岸的歡呼和怪叫聲，人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劉裕心中欣慰。

    　　他終於不負謝玄的期望，助江文清重奪天下唯一能重振大江幫威名的根據地。
    假如他和王淡真私奔，眼前的激動場面或不會出現，個人的得失在天下統一的大前
    題下，算甚麼一回事？

    　　劉裕道：「徐道覆應在入黑後攻打聶天還西岸的木寨，如我們現在從水路進擊
    ，肯定可以趁趁熱鬧。」

    　　江文清斷然道：「機會一去不返，席老師請率四艘戰船留此截斷聶天還的退路
    ，其它戰船隨我北上。聶天還！我們討債來哩！」

    　　眾將士齊聲答應，士氣昂揚至沸騰點。

    　　王國寶和三十多名親隨好手，抵達離穎口兩里的淮水下游。

    　　一艘戰船從隱蔽處駛出來，王國寶忙領手下登船。

    　　王國寶獨自進入艙廳，見到與他關係一向良好的司馬元顯，後者開門見山道：
    「見到大活彌勒嗎？」

    　　王國寶在他身旁坐下，苦笑道：「師尊他老人家閉關百日，修練他十住大乘法
    第十二重功法，據惠暉師母所言，如師尊過得此關，他的成就將是曠古未有，獨步
    武林，即使慕容垂、孫恩之輩也非是他的敵手。」

    　　司馬元顯急問道：「大活彌勒還有多少天出關呢？」

    　　王國寶道：「尚有五十七天，哼！他出關之日，謝玄在世的日子，將屈指可數
    。」

    　　司馬元顯獰笑道：「王大人該已做好準備接收謝家的家當。」

    　　王國寶欣然道：「這個當然。屆時公子你若想要與謝鐘秀玩幾天，全包在我身
    上。」

    　　兩人對視大笑，似乎謝鐘秀已落入他們魔掌內，任他們狎侮。

    　　司馬元顯壓低聲音道：「王大人還要在爹處多下點功夫，他對大活彌勒佛一向
    有戒心，怕他勢大後難制。」

    　　王國寶輕鬆的道：「這方面由我負責，只要你爹肯讓師尊當國師，以彌勒教代
    替佛門，大家定可合作愉快。」

    　　又道：「我在歸途上遇到劉裕，卻被他以狡計脫身，否則我們已可除掉此獠。」

    　　司馬元顯哂道：「劉裕算甚麼東西？不過區區一個北府兵的小將，若不是謝玄
    護著他，我要他生便生，死便死！哼！一箭之仇，我司馬元顯必將干百倍地向他討
    。」

    　　王國寶道：「正因他地位低微，我們才不好對付他。唯一之計，是通過北府的
    人整治他。」

    　　司馬元顯咬牙切齒道：「我已有全盤對付他的計劃，爹正設法收買北府擁有實
    權的將領，唯一的阻礙仍是謝玄。」

    　　王國寶雙目射出深刻的仇恨，沉聲道：「這麼多年我都等了，何況只是數十天
    光景。放心吧！即使謝玄沒有依傳言所指般傷重而亡，也逃不過師尊天下無敵的一
    對佛手。師尊是絕不會放過殺死二彌勒的人。」

    　　司馬元顯雙目放光道：「謝安已逝，天下將是爹的天下，讓我們先安內後攘外
    ，到統一南方，將是我們北伐之時。大晉的光輝，將會在我們手上恢復過來。」

    　　兩人交換個眼色，同時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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