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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三十六卷

    　　　　　　　　　　　    【第五章　秘密基地】

    　　兩道人影迅捷地過山穿林，最後奔下一道山坡，然後躲進一堆亂石後。

    　　他們正是劉裕和屠奉三，兩人一洗頹喪之氣，兩雙眼睛射出興奮神色，並肩挨
    著其中一塊巨石坐下，雖在一輪全力奔馳下頗感力竭，臉容仍難掩喜色。

    　　劉裕輕拍一下腿子，先出聲道：「徐道覆那免崽子果然了不起，竟找到這麼一
    個鬼地方作賊巢，藏於深山之上，又以樹木覆蓋，難怪我們差點找不到。」

    　　屠奉三喘息著道：「他奶奶的！這座石堡肯定是早已存在，由前人所建的，老
    徐只是把舊堡修復擴建。如果我沒有猜錯，以前江邊該設有碼頭，只是給老徐拆掉
    。」

    　　劉裕點頭道：「對！且有道路從半山的堡寨直通往江邊，不過現在都被老徐以
    障眼法遮蓋了，但如果他們有材料在手，只要半天時間，便可重新架設碼頭，最妙
    是石堡有路通往後面的山谷，讓天師軍的工匠可以砍木伐樹，建造大批攻城的工具
    。」

    　　稍頓又道：「我們剛才見到的那個人，究竟是大師軍的哪個將領呢？」

    　　屠奉三沉吟道：「看形相該是天師軍新崛起的大將張猛，這是個不能小覷的人
    ，徐道覆得他之助，如虎添翼，所以差他來主理這最重要的反擊行動。」

    　　接著道：「我們終於掌握到敵人的佈置部署，這更是勝敗的關鍵，只要我們不
    讓敵人曉得我們的存在，我們將有希望贏得最後的勝刊，故而保密是頭等要務，我
    們不但要瞞過敵人，還要瞞著己方的－些人，以免秘密外洩。」

    　　劉裕默然片刻，道：「你是否想向宋大哥隱瞞此事？」

    　　屠奉三道：「我不是不信任宋大哥，但他始終和謝家有主從之情，淵源深厚，
    我怕在某些特別的情況下，他會忍不住向謝琰透露秘密，那我們的計劃便行不通了
    。」

    　　劉裕道：「如果將來宋大哥發現我們欺騙他，他會有甚麼感受呢？」

    　　屠奉三苦笑道：「我倒沒有想過事後會如何的問題，只知道若贏不了此仗，我
    們便要完蛋。」

    　　劉裕道：「我信任宋大哥。他是明白人，明白即使謝琰曉得天師軍秘密基地的
    存在，仍是回天乏術，只是把敗亡的日子拖長，苟延殘喘多一點時間，而我們則一
    敗塗地，在權衡利害下，宋大哥會作出明智的選擇。我們不但不應瞞他，還要唯恐
    他知道得不夠仔細，讓他曉得我們是絕對信任他。」

    　　屠奉三歎道：「這是我和你不同之處，好吧！便依你之言，不過卻非因為我覺
    得這是更聰明的做法，而是因我現在更認定你是真命天子，相信劉爺你的運數。」

    　　劉裕笑道：「又在耍我了！甚麼真命天子？我去他的娘。」

    　　兩人對視而笑，他們此時的心情，比之今早遍尋不獲的情況，確有天淵之別。

    　　屠奉三笑著道：「要回去了嗎？」

    　　劉裕跳將起來，欣然道：「此處離敵巢不到二十里，仍屬險地，愈早離開愈好
    。」

    　　屠奉三油然起立，拂拂沾在身上的沙石草屑，微笑道：「劉爺的心情我是明白
    的，可以向佳人送上見面大禮，當然是愈早回去愈好。」

    　　劉裕想起江文清，心底裡湧出難言的滋味，笑道：「你令我想起高小子，只有
    他從不肯放過說這種話的機會。」

    　　探手搭著屠奉三肩頭，道：「回家哩！」

    　　　　　　※※　　　　　　※※　　　　　　※※

    　　拓跋儀開門見山的道：「這個關係重大的情報你是如何得來的？」

    　　燕飛心中大感為難，在他得知赫連勃勃將突襲盛樂一事上，想編出能令拓跋儀
    信服的謊話是不可能的，何況他根本不想向這位兒時好友說謊。苦笑道：「你可以
    撇開這個問題不問嗎？」

    　　拓跋儀不悅道：「有甚麼事須如此神秘兮兮的？就算我不問，族主也會問。」

    　　燕飛坦白答道：「小珪明白是甚麼一回事，所以絕不會有延誤軍機的情況。」

    　　拓跋儀不解道：「你說得我更糊塗了，族主怎會明白呢？」

    　　燕飛把心一橫，道：「我可以告訴你，但你要有些心理準備，不要真給弄糊塗
    了。唉！我不告訴你，實在是為你著想。」

    　　拓跋儀一頭霧水的道：「我現在更想知道真相，究竟是甚麼一回事？你有甚麼
    難言之隱？」

    　　燕飛心忖我的難言之隱是愈來愈多，愈趨複雜，有時真的弄不清楚何時該說實
    話，像剛才便被卓狂生那瘋子逼得很慘。道：「我們在慕容垂身旁有個超級的探子
    。」

    　　拓跋儀愕然道：「竟有此事？這有甚麼問題？為何不可以說出來，你怕我會洩
    秘嗎？你當我是哪種人呢？」

    　　燕飛苦笑道：「你先不要發脾氣，我們這位超級探子，就是千千。」

    　　拓跋儀失聲道：「甚麼？你是在開玩笑嗎？消息如何傳遞出來呢？且當時你正
    身在南方。」

    　　燕飛如釋重負的道：「關鍵處正在這裡，隔了萬水千山也不是問題，我和千千
    是以心來傳遞信息的。」

    　　拓跋儀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道：「你是說真的？」

    　　燕飛攤手道：「信不信由你。」

    　　拓跋儀失聲道：「這是沒有可能的。」

    　　燕飛道：「事實如此，所以我既能及時在北穎口前截著慕容垂擄走千千主婢的
    船隊，又能潛入滎陽見上千千一面。在建康假死百天後，我多了些連自己也不明白
    的能力。」

    　　拓跋儀顯然一時間仍沒法接受，問道：「族主……族主他……」

    　　燕飛道：「他接受了。來！喝杯酒定驚！」

    　　舉起酒罈，為他斟酒。

    　　拓跋儀癱瘓在椅內，吁一口氣道：「這是否古人說的心有靈犀一點通呢？」

    　　燕飛又為自己倒酒，歎道：「坦白說，我怎知道呢？或許是老天爺有眼，可憐
    我們拓跋族國破家亡，為我們做點好事。」

    　　接著舉杯道：「為我族的復國希望喝一杯。」

    　　拓跋儀和他碰杯，兩人把酒一飲而盡。

    　　燕飛放下酒杯，問道：「你的荒游之戀又如何呢？」

    　　拓跋儀平靜的道：「素君有了身孕。」

    　　燕飛失聲道：「甚麼？」

    　　拓跋儀重複道：「素君懷了我的孩子。」

    　　燕飛道：「恭喜你！」

    　　拓跋儀搖頭苦笑道：「在這朝不保夕的年代，有甚麼好恭喜的？我最怕自己不
    能盡父親的責任。」

    　　燕飛訝然看著他，道：「你好像真的很擔心？為何這麼悲觀呢？」

    　　拓跋儀道：「我頂多只是想法現實。一旦慕容垂大軍發動，我便要到戰場去，
    生死難卜，孩子出世時，我能否陪在素君身旁，仍是未知之數。」

    　　燕飛心忖那自已是否過分樂觀了？

    　　拓跋儀道：「我不想素君留在邊荒集，可是現在天下間有哪處是安樂之土？」

    　　燕飛點頭道：「北方早已亂成一團，南方則是大亂即至，看來仍是邊荒集太平
    一點。」

    　　拓跋儀道：「經過兩次失陷，誰還敢保證邊荒集的安全？邊荒集已成天下兵家
    必爭之地，戰火可在任何一刻燒到這裡來，我又可能不在這裡，怎放得下心呢？」

    　　燕飛心中一動，道：「我倒想到安置素君的一個好地方，看似危險，事實上卻
    頗為安全。」

    　　拓跋儀訝道：「竟有這麼一個地方？」

    　　燕飛道：「你聽過崔宏嗎？」

    　　拓跋儀道：「當然聽過，你親自向族主推介他，他亦得到族主的重用。」

    　　燕飛道：「他的崔家堡位於北方，崔家子弟在崔宏的苦心訓練下，人人精通武
    事，加上石堡規模宏大，有強大的防禦力，四周儘是平野河流，附近又沒有大城，
    雖位處燕人勢力範圍內，卻能自給自足，保持獨立，際此慕容垂無暇他顧之時，當
    是安置素君的理想處所。只要你同意，我可以和你一起把素君送到那裡去，如此你
    便可以放下心事。孩子出世時，你到那裡去也方便多了。」

    　　拓跋儀心動道：「待我先去和素君商量，再給你一個確實的答覆。」

    　　此時高彥走進來，坐到兩人之間，興奮的道：「向雨田那傢伙竟到北大街的千
    里馬驛館要了間廂房，入房後便沒再出來，這小子的確膽大包天。」

    　　燕飛道：「他是絕不會鬧事的，膽子大或小並沒有關係。」

    　　高彥道：「你這麼相信他？此人行事難測，有他在集內，我再沒有安全的感覺
    。」

    　　拓跋儀笑道：「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在燕飛身旁。」起身拍拍高彥肩頭，逕自
    離開。

    　　高彥目光落在雪澗香上，立即發亮，毫不客氣的整壇捧起來，搖晃著道：「還
    剩下多少，噢！我的娘，只有小半壇。來！我們喝一杯，借點酒意說起話來也爽一
    點。」

    　　燕飛皺眉道：「你不是又要說你的小白雁吧？」

    　　高彥雙目一瞪，理所當然的道：「不談小白雁還有甚麼好談的，你忍心看著我
    孤家寡人一個的慘度餘生嗎？」

    　　燕飛只好苦笑以對。

    　　　　　　※※　　　　　　※※　　　　　　※※

    　　劉裕和屠奉三回到秘巢，天剛入黑，老手在村外截著兩人，道：「魏泳之來了
    ，正在屋內等候劉爺。」

    　　兩人聞言大喜，想不到他來得這般快。

    　　老手續道：「陰爺和宋爺到長蛇島去迎接大小姐，如果一切順利，他們該於明
    早回來。」

    　　屠奉三拍拍劉裕肩頭，低聲道：「小心點！」

    　　劉裕明白他的意思，是在提醒自己對魏泳之說話要有保留，點頭答應。

    　　然後依老手指示，往魏泳之所在的小屋舉步，心中不由想起何無忌。

    　　何無忌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捨棄他，劉裕雖然不滿，但卻沒有恨他，因為他瞭解
    他的處境，明白他的為難處。在某一程度上，何無忌仍對他存有情義，至少何無忌
    沒有出賣他，否則今夜魏泳之便不能在屋內等候他。

    　　何無忌在他的北府兵小集團內是核心分子，清楚他與魏泳之的關係，只要向劉
    牢之透露魏泳之和他的關係，魏泳之肯定沒命。

    　　劉裕跨過門坎，苦候他的魏泳之忙從椅子站起來，喜道：「真想不到你竟會到
    前線來。」

    　　劉裕撲前執著他的手，關切的道：「你瘦了！」

    　　魏泳之苦笑道：「就只是氣也要氣瘦了，更何況過去三天加起來睡了不足三個
    時辰，我又不像你是用鋼鐵打成的。閒話休提，今次小劉爺到這裡來，是否準備放
    手大干？」

    　　劉裕拉著他到一角坐下，才放開他的手，微笑道：「泳之認為我有機會嗎？」

    　　魏泳之笑道：「如果換了小劉爺你是另一個人，我會勸你立即有多遠跑多遠，
    但小劉爺你怎同呢？你敢到這裡來，肯定有全盤計劃。你自己或許不知道，但軍內
    佩服你的人愈來愈多，大家都認為你是第二個玄帥，只有你才可以領導我們走向勝
    利。哈！情況如何呢？」

    　　劉裕從容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魏泳之大喜道：「究竟還欠甚麼呢？」

    　　劉裕欣然道：「當然是欠了你哩！」

    　　魏泳之喜動顏色的道：「有甚麼事，小劉爺儘管吩咐下來，我魏泳之縱使肝腦
    塗地，也必為小劉爺辦妥。」

    　　劉裕失笑道：「不用那麼嚴重，大家兄弟，我怎會要你去壯烈捐軀？先讓我向
    你說出我們的大計。」

    　　魏泳之忙道：「千萬勿要向我說出整盤計劃，只須讓我曉得該知道和該做的事
    便成。劉牢之那奸賊把我看得很緊，卻不是因清楚你和我的關係，而是因為我曾追
    隨孫爺。」

    　　劉裕面色一沉，問道：「孫爺情況如何？」

    　　魏泳之道：「沒有人清楚，想得好點便是劉牢之把孫爺調往偏遠的城鎮，將他
    投閒置散。」

    　　劉裕沉吟片刻，問道：「遠征軍現時是怎樣的一番情況？」

    　　魏泳之道：「表面看，遠征軍是氣勢如虹，先是勢如破竹的連奪吳郡、嘉興兩
    城，控制了通往會稽的運河，然後水陸兩軍會師，攻下海鹽，聲勢一時無兩，但知
    兵的人，都知直到此刻，天師軍的主力大軍仍避免與我們交鋒，但我們卻折損近二
    千人，傷者近五千之眾，這絕對不是好的戰績。歸根究底，都是謝琰好大喜功，催
    軍過急，把戰線擴展得太快，而他根本沒有駕馭如此龐大的一支部隊的本領。」

    　　劉裕皺眉道：「朱序沒有給他忠告嗎？」

    　　魏泳之破口罵道：「謝琰怎會聽別人的話？且他一向看不起曾投降苻堅的朱序
    ，認為他有失名士可殺不可辱的氣節，又當足自己是玄帥，以為天師軍懾於他的威
    望，望風披靡，更聽不入逆耳忠言。」

    　　劉裕道：「劉牢之的看法，該不到謝琰忽略吧！」

    　　魏泳之頹然道：「劉牢之對謝琰不安好心，是路人皆知的一回事，只有謝琰一
    個人不曉得，表面上劉牢之對謝琰畢恭畢敬，事實上劉牢之心中在轉甚麼念頭，沒
    有人知道。」

    　　劉裕問道：「謝琰何時進攻會稽？」

    　　魏泳之道：「該是二、三天內的事。哪有人這麼蠢的，陣腳未穩，便深入敵人
    勢力最強大的腹地？現時會稽一帶的民眾若不是天師軍的信徒，便是天師軍的支持
    者，奪得幾座城池又如何？天師軍全面反攻時，謝琰便知道箇中滋味，最教人不忿
    的是他要討死沒有人阻止他，但他不應找其它人陪葬。」

    　　劉裕道：「像你有這樣想法的人多不多呢？」

    　　魏泳之苦笑道：「軍令如山，我怎敢和其它人討論？如被告發，我會被定以擾
    亂軍心之罪，肯定給當場處決，劉牢之豈肯錯過機會？」

    　　又歎道：「我可以為小劉爺你做甚麼呢？」

    　　劉裕道：「我想秘密和朱序見個面。」

    　　魏泳之臉露難色，道：「恐怕非常困難，朱序隨謝琰去了會稽，我本身又屬劉
    牢之旗下的將領，實在沒法接觸到朱序。」

    　　劉裕的心往下一沉，心忖如不能見未序一面，如何依計而行，豈非為山九仞，
    功虧一簣？

    　　魏泳之訝道：「見朱序有甚麼用呢？他對謝家有感恩之心，縱然他不喜謝琰，
    但亦不會背棄他。」

    　　又道：「你有甚麼好主意，儘管說出來，讓我看有沒有變通之法？」

    　　劉裕道：「我要在謝琰全線潰敗之時，接收他的敗兵，重整陣腳後，再把遠征
    軍輸了出去的全贏回來。」

    　　魏泳之嚇了一跳，道：「你比我還看得灰黯，遠征軍雖不能取勝，但也不該如
    此輕易崩潰吧？」

    　　劉裕道：「時間會證實我的頂測。」

    　　魏泳之沉吟片晌，道：「你或可向你的同鄉入手。」

    　　劉裕一呆道：「劉毅？」

    　　魏泳之點頭道：「他現在是海鹽的主將，又是謝琰的心腹，該比我有辦法。」

    　　劉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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