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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一卷

    　　　　　　　　　　　    【第十二章　反攻大計】

    　　燕飛打破議堂內沉重至壓得人似沒法呼吸的氣氛，道：「我當時聽姚興和慕容
    麟的對話，雖沒有聽到詳情，可是從他們說話的語氣調子，卻感覺不到他們有退兵
    之意，且是非常樂觀積極，表示等得不耐煩，望能一舉擊垮我們。」

    　　眾人再見生機，現出像見到曙光充滿希望的神色。

    　　劉裕道：「姚興和慕容麟只是負責執行命令的人，姚萇和慕容垂方為最後的策
    略決定者。尤其是慕容垂，今次是不容有失，更不會輕敵，以他的經驗和智慧，當
    想到每一種可能性，而不會重蹈覆轍。」

    　　燕飛呆了一呆，佩服的道：「明白了！我沒有你想的那麼深入。慕容垂肯定會
    擬定不同情況下的策略，讓兒子去恪守遵從。當慕容麟發覺沒法與我們的主力硬撼
    ，見勢不妙，便會用上焦土策略，不用作戰，便可以令我們一敗塗地，永無翻身的
    機會。」

    　　劉裕微笑道：「現在大家該瞭解情況。我敢說，假如現今坐鎮邊荒集的是慕容
    垂，我們勢將完蛋。幸好，面對的是姚興和慕容麟兩個小角色，如此，我們便可採
    取種種惑敵誘敵的手段，把完好的邊荒集贏回來。」

    　　人人臉上掛上熱切的期待，等候他的指示。劉裕一番透徹的分析，進一步奠定
    他作為臨時最高統帥的地位，使所有人生出若沒有他領導荒人，便像個空有發達的
    四肢、孔武有力的人，缺乏了個能指揮行動的腦袋，有氣力而沒法好好運用。

    　　拓跋儀更加感到矛盾，在此邊荒集存亡懸於一線的緊張時刻，自己怎可以執行
    拓跋珪的暗殺密令呢？

    　　劉裕卻讓燕飛想到拓跋珪相似的處境，因慕容垂沒法分身，所以分別派出大兒
    子慕容寶和次子慕容麟，分別對付拓跋珪和荒人，而慕容垂雖不能親身參與任何一
    線的戰事，但當然為兩兒制定了最佳策略。現在劉裕看破了慕容垂的手段，但拓跋
    珪又如何呢？說不擔心就是騙人的了。

    　　此刻，他再沒有絲毫局外人的感覺，由此亦可見，生死之間的吸引力是如何強
    大，令人心之所之，像被威力無窮的漩渦扯了進去般，再沒法想像眼前人間世外的
    任何可能性。

    　　劉裕充滿強大信心，擲地有聲的語音，在議堂內響起道：「只要我們能營造出
    大舉進攻邊荒集的氣勢，敵人會以為我們挾勝利的餘威，魯莽行動，特別是以慕容
    麟的心態，如他能在邊荒集一事上立大功，而慕容寶則在盛樂吃大虧，說不定可取
    慕容寶而代之，成為慕容垂新的繼承人。所以，他肯定喜出望外，盡出主力來迎擊
    我們，希冀以獅子搏兔的姿態，一舉打垮我們。」

    　　卓狂生有點唇焦舌燥沙啞著聲音，興奮的道：「這個二度反攻邊荒集的故事，
    愈來愈精采。他奶奶的！可是敵人縱然士氣低落，又缺糧食，但兵員達三萬之眾。
    我們人數雖多，可到戰場作戰的卻不到一萬人，如正面交鋒，吃虧的會是我們。」

    　　慕容戰道：「你沒聽清楚劉爺的意思嗎？我們只是虛張聲勢，裝出大舉進攻的
    模樣，不是來真的。」

    　　姬別道：「即管使詐，也要有足夠的人手，難道對方直搗鳳凰湖而來，我們又
    再次四散逃亡嗎？婦孺老弱們怎麼辦呢？」

    　　程蒼古倚老賣老，喝道：「大家不要吵吵鬧鬧，聽聽劉爺說話。」

    　　堂內立刻一片肅靜。

    　　拓跋儀舉手道：「我有話想說。」

    　　燕飛心中一陣異樣，他最清楚拓跋儀的才智，而他自會議開始後，似是滿懷心
    事的樣子，沉默得異乎尋常。

    　　他有甚麼心事呢？慕容戰露出注意的神色，在紀千千到邊荒集前，拓跋儀一向
    是他的頭號勁敵。

    　　劉裕朝拓跋儀瞧去，接觸到他的眼神，心中湧起古怪的感覺，但那是甚麼感覺
    ，偏沒法說出來。總言之是不同以往，對方似是想向他傳遞某一無法宣諸於口的訊
    息。

    　　道：「我們是荒人，荒人有荒人的規矩，不論出席者或列席者，都可以自由表
    達意見，最後再由議會成員舉手決定，我這所謂統帥，只是負責執行議會的決定。」

    　　姚猛鼓掌道：「說得好！」

    　　拓跋儀點頭道：「我明白！不過，我是要故意引起大家的注意力，因為我從小
    飛偷聽到慕容麟和姚興的對話中，想到一個可能性，並生出懼意，所以突然插嘴陳
    說，希望不會被各位忽略。」

    　　眾人都給他引起興趣，更沒有人有絲毫不耐煩，因為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到
    全體荒人的命運。勝敗只是一線之隔，誰敢掉以輕心。

    　　亦可見燕飛這位超級探子帶回來的情報，對整個反攻邊荒集的策略，起著決定
    性的作用。

    　　卓狂生道：「拓跋當家請說話，我們每一個人都豎起耳朵靜聆高見。」

    　　拓跋儀目光投往坐於劉裕右上首的燕飛道：「我想要小飛你一字不漏地，重述
    敵人要主動出擊的那句話。」

    　　燕飛至少已把姚興和慕容麟的對話轉述了三遍，聞言靜默片刻，回憶當時的情
    境，然後徐徐道：「話題是這樣開始的，慕容麟先表示收到我們大破兩湖、荊州聯
    軍的消息，雖害得他睡不著覺，但也感興奮，因為不用乾等下去。」

    　　拓跋儀道：「這顯示他們等得不耐煩，因為糧食補給非常緊張，更影響了士氣
    。」

    　　紅子春附和道：「有道理！等待會蠶食人的熱情和決心。」

    　　燕飛道：「接著姚興指出，我們的勝利，對他們是好壞參半。又認為我們雖擅
    玩弄陰謀手段，但始終是烏合之眾，會被勝利沖昏頭腦，妄然大舉反攻邊荒集。而
    他則會給我們一個驚奇，一下子把我們連根拔起。」

    　　拓跋儀道：「此正為關鍵所在，他說的驚奇是甚麼呢？」

    　　眾人開始聽得出神。

    　　高彥抓頭道：「他所謂甚麼娘的驚奇，不是來突襲我們在此的基地嗎？」

    　　劉裕表現出當主帥的豁達大度，淡淡道：「高小子說對了一半，我想續聽拓跋
    當家的深入分析。」

    　　拓跋儀向燕飛道：「繼續下一段話。」

    　　他和燕飛關係密切，說話不用兜圈子，也不用客氣。

    　　燕飛思索片刻，道：「慕容麟同意姚興的看法，認為我們能破兩湖和荊州聯軍
    ，在於劉牢之的倒戈，非是我們有本領。所以，只要按照既定的計劃，我們將永沒
    有翻身的機會。最後一句話更奇怪，說若戰馬落在我們手上，他們可以奪回去。」

    　　拓跋儀道：「這正是關鍵所在。首先，是姚興和慕容麟都看不起我們；其次，
    是我們擊潰湖荊聯軍和進佔鳳凰湖，是慕容垂和姚萇不可能預見的情況。將在外，
    軍令有所不受，故此姚興現在必須憑他們的才智，變通既定的策略，來與我們周旋
    。」

    　　卓狂生拍掌道：「說得好！經劉爺和拓跋當家的分析，我們對局勢已有全盤的
    瞭解，我們必須以誘敵之策去對付敵人，否則，縱然大勝，亦只能得回個廢墟。」

    　　慕容戰向劉裕道：「劉爺為何說高少只說對了一半？」

    　　各人此時深切地體會到，知己知彼的戰略至理，拓跋儀的分析，更令他們明白
    ，敵人兩個最高主帥的心態。

    　　劉裕欣然道：「敵人既猜我們會立即揮兵反攻，假如我們佯裝如此，老姚等當
    然會以為一切盡在他的預料中，便會依計推行他們認為能把我們連根拔起的行動，
    而不會用上焦土策略。我們的目標，就是要令當他們發覺形勢不妙時，只能在保命
    和摧毀邊荒集兩者間選擇其一。」

    　　陰奇道：「敵人究竟想出了甚麼大計來呢？」

    　　江文清歎道：「我想到了，啟示來自劉爺，由他指高少的話說對一半推理出來
    。」

    　　高彥喜道：「我也不賴，至少說對了一半。哈！」

    　　卓狂生拍腿道：「我也想到了。對！如果敵人傾巢來攻，實是下策裡的下策，
    由邊荒集到這裡來，遠達百里，我們可輕易截斷他們的補給線，活活餓死他們。如
    此豈是智者所為。」

    　　紅子春和姬別同聲道：「我也明白哩！」

    　　方鴻生一臉迷茫的道：「我仍不明白！」

    　　劉裕笑道：「我再用同一招，就是站在姚興和慕容麟的立場，設身處地著想。
    假如我是他們，我擁有著優勢兵力，又有邊荒集作強大的堡壘，且曉得敵人只有鳳
    凰湖一個基地。現在敵人由基地勞師動眾的來攻，我會怎麼辦呢？」

    　　燕飛心中欣慰，劉裕已從王淡真的打擊恢復過來，全心全意地為自己和荒人的
    未來奮戰。

    　　最高明是他深明荒人的行事作風，處處迎合荒人的要求，而不是擺出我是最高
    統帥，我的話就是命令的姿態，清楚解說所有軍事行動背後的謀略過程和動機，使
    人人清楚，也令荒人上下一心，將士效命。

    　　劉裕確非平凡之輩。

    　　卓狂生勉強把興奮的情緒壓下去，問道：「劉爺會如何對付我們呢？」

    　　眾人心情緊張，他的話雖然說得有趣，卻沒人有笑的心情。

    　　劉裕道：「非常簡單，我會以主力迎戰，增加兵員固守和奇兵突襲雙管齊下，
    一舉把你們連根拔起。這幾乎是必勝無敗的戰略，不可能有失。當然！這只是指你
    們草率反攻時，方可能發生的情況。」

    　　轉向拓跋儀道：「拓跋當家還有別的看法嗎？」

    　　拓跋儀道：「完全同意。」

    　　費二撇顯然仍未掌握到劉裕的意思，道：「劉帥可否說得清楚點呢？」

    　　劉裕解釋道：「首先說主力迎戰。敵人最怕我們推進至邊荒集外，立寨固守，
    然後采小隊突擊的策略，斷其糧線，日夜騷擾，令其在缺糧下迅速崩潰。所以，如
    我們朝邊荒集推進，他們會以主力部隊，三分之二的兵力二萬人，在集外迎擊我們
    ，逼我們決戰。此為主力迎戰，更逼我們不得不把所有兵員投進這場決戰去。」

    　　呼雷方道：「以姚興過往的戰績來看，的確會這樣應付我們，他最擅長打硬仗
    。」

    　　劉裕道：「其次是據集固守，即可立於不敗之地。戰爭失利時，他們便撤返邊
    荒集，然後實施焦土政策。如果我們強行去阻攔，與送死無異，我們根本沒有足夠
    實力，去攻打以夜窩子為陣地的敵人，只能坐看敵人肆意破壞，然後揚長而去。」

    　　龐義心悸地道：「確是絕招。」

    　　席敬道：「我們根本沒有資格和對方硬撼，只是對方的主力迎戰一關我們已過
    不了。」

    　　劉裕道：「所以，這場仗是鬥智而非鬥力。最後的奇兵突襲，是對方趁我們傾
    巢而出之際，以奇兵繞到我們後方，突擊鳳凰湖，消弭我們唯一的後援基地，斷去
    我們的補給線，屠殺所有留下的老弱婦孺，這不是連根拔起，還有甚麼算是連根拔
    起呢？」

    　　高彥道：「我可以保證，這支兵成不了奇兵，絕瞞不過我們的耳目。」

    　　劉裕道：「我們既猜到敵人有此手段，奇兵當然成不了奇兵。不過，別忘了對
    方也有人熟悉邊荒，可以找到最隱秘的行軍路線，於我們大舉北上的當兒，說不定
    可以瞞過我們。這支部隊貴精不貴多，有二千人已足夠有餘，我幾可肯定是由宗政
    良率領，因為，他是敵人的大將裡，最熟悉邊荒的人，且精通刺客隱蔽行藏之道，
    我們不可掉以輕心，更不可讓對方發現已洩露行藏。」

    　　卓狂生道：「現在一切清清楚楚，我們該以何法對付敵人？」

    　　姬別笑道：「當然是〔你有千條妙計，我有一定之規〕。哈哈！」

    　　劉裕道：「說得好！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趁敵人主力離集的當兒，以迅
    雷不及掩耳的方法，攻陷邊荒集，斷去對方主力軍的後路。如此，死馬也可以當活
    馬來治。」

    　　慕容戰喝道：「高明！更是唯一辦法。」

    　　程蒼古眉頭大皺的道：「可是，只要敵人留下數千人死守夜窩子，我們雖全力
    攻集，恐怕仍在激戰的當兒，敵人的主力部隊已給我們來個回馬槍。」

    　　劉裕胸有成竹的道：「若真的以後備軍對主力，吃虧的當然是我們。可是，若
    我們以主力對主力，一旦拉開戰局，敵人可說走便走嗎？」

    　　今次連拓跋儀也露出不明所以的神色。

    　　燕飛心中一動，拍腿道：「絕！」

    　　劉裕欣然道：「知我者莫若燕飛。」

    　　燕飛歎道：「厲害的是你。我是前晚在夜窩子看著古鐘樓才想出此計，你卻不
    用去看便能聯想及此。小弟服哩！」

    　　卓狂生雙目亮起來，道：「古鐘樓！」

    　　高彥嚷起來道：「對！只要佔據古鐘樓，在上面升豎起我們千千的飛鳥旗，不
    但可以製造出控制邊荒集的假象，還可以破壞敵人的指揮中心，敵人不亂作一團才
    怪。」

    　　紅子春興奮的道：「要攻陷鐘樓，然後又穩守著她，根本不用人多，只須個個
    都是高手。而比武功，誰及得上我們的小飛呢？」

    　　姬別興奮得臉都紅起來，振臂道：「由我們邊荒第一高手率領的高手軍團，還
    可以先一步潛入邊荒集夜窩子的外圍秘處，時機到時突然發動，殺他奶奶的一個措
    手不及。」

    　　姚猛高呼道：「我們贏哩！」

    　　卓狂生唼唼連聲道：「看！我們荒人的主帥，瘋起來比任何人更瘋，精明起來
    連我們都要害怕。」

    　　高彥不解道：「瘋的是你，劉爺在哪件事上發瘋呢？」

    　　江文清含笑道：「他肯為你追求小白雁使盡手法，不是陪你發瘋是甚麼呢？」

    　　滿堂哄笑。

    　　高彥則耳朵都紅了。

    　　卓狂生大喝道：「現在一切清楚分明，餘下的就是人手調配，出動的時間和精
    微的部署，大家齊心合力，聽劉爺的指示好嗎？」

    　　眾人轟然答應，情緒沸騰至頂點。

    　　劉裕心中一陣感慨，邊荒集對他來說，雖只是艱難路途上的一個起點，卻是只
    許成功，不准失敗。他從未試過這般用心地去計劃一件事，現在則是肩負大任，沒
    有另一個選擇，因為，他再沒有別的路可走。

    　　他全神貫注地去為荒人作戰，為的不單是自己，更為了燕飛。收復不了邊荒集
    ，燕飛將永遠失去紀千千，自己已深受失去王淡真的折磨，怎可容最好的朋友遭遇
    同樣的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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