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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二十三卷

    　　　　　　　　　　　    【第三章　變陣以待】

    　　風娘的聲音在帳外道：「皇上著老身通知小姐，明早他會來領小姐到太行山去
    。」

    　　紀千千向小詩眨眨眼睛，應道：「詩詩呢？」

    　　風娘沉默片刻，歎道：「小詩姐須留在營地內。」

    　　紀千千心中湧起怒火，旋又硬壓下去，淡淡道：「麻煩大娘告知皇上，我不去
    了！」

    　　慕容垂的謹慎亦令她訝異，事實上她是用了心計，試探慕容垂肯否攜她主婢出
    遊，這種事有一次自然有第二趟。那當她百日築基功成，可以與燕飛作心靈交流時
    ，如再遇上這麼一個機會，便可通知燕飛，請他率高手來救她們主婢，現在顯然此
    法不通，心中不由填滿失望的情緒。

    　　風娘揭帳而入，瞥了移往一角的小詩一眼，在紀千千身前坐下來，道：「小姐
    令我很為難，我該如何向皇上交代呢？」

    　　紀千千聳聳香肩表示沒法幫忙，順便道：「皇上這幾天到了哪裡去呢？」

    　　風娘道：「每次大戰來臨，皇上都愛巡視戰場的環境，該是與這方面有關吧！」

    　　紀千千的心直沉下去，慕容垂至今未輸過一仗，非是由於幸運，而是他從不鬆
    懈輕敵，儘管對手是他看不起的慕容永。

    　　淡淡道：「大娘只是傳話的人吧！一切如實轉告皇上，大娘便完成任務了。」

    　　風娘苦笑道：「皇上會非常失望。」

    　　紀千千心中暗忖，他失望是活該的，我和小詩失去了自由，還嘗盡與燕郎兩地
    相思之苦，這筆賬又如何計算。

    　　忽然心中一動，問道：「燕飛長得像他的娘嗎？」

    　　風娘雙目露出淒迷落寞的神色，似記起久被遺忘的事般，不堪回首地輕柔道：
    「他長得更像他的爹。」

    　　紀千千興致盎然的道：「他的爹？」

    　　風娘像從夢裡清醒過來，輕震而起，垂頭道：「我要去回報皇上。」

    　　說罷逃難似的匆匆離開。

    　　燕飛和宋悲風藏身於一株老樹枝葉茂密的橫幹上，看著沉往西山的夕陽，後方
    距離兩里許處就是邊荒集。

    　　宋悲風閒聊道：「聽說你打算光復邊荒集後，會立即北上，助你的兄弟拓跋珪
    應付慕容垂，有否用得上我的地方呢？」

    　　燕飛道：「今趟只是與慕容寶周旋，用不著你老哥出馬。我已決定一個人去與
    拓跋珪並肩作戰。慕容垂在短期內將無力再犯邊荒集，你們應該全力經略南方，令
    邊荒集的戰船，可以暢通無阻地駛往南方任何一個角落去。」

    　　宋悲風道：「除非劉裕真的當上大統領，這樣的好日子仍是遙不可及。光復邊
    荒集後，我會返回建康，我很擔心謝家的情況。」

    　　燕飛聽得心中難過。

    　　想起以前謝安、謝玄在世，烏衣巷謝家詩酒風流的日子，已隨著他們的逝去煙
    消雲散、在新的局勢下，最顯赫的烏衣豪門王、謝二家，是首當其衝。

    　　沒有了謝安和謝玄，謝家是不是由此走向衰微？在南方大亂的動盪多事之秋，
    謝家子弟如何作出抉擇，他們的磊落衣冠會否不能倖免染上血腥？

    　　宋悲風續道：「起程前劉裕告訴我，司馬道子任命二少爺代王恭之位，成為劉
    牢之的頂頭上司。此著非常厲害，掣肘了劉牢之的軍權。劉牢之可以對任何人不客
    氣，可是對二少爺卻不得不留幾分情面，北府兵的將領，亦絕不容劉牢之排斥二少
    爺。」

    　　燕飛想起謝琰，便心中暗歎。謝琰不但威望本領遠及不上謝玄，最要命是充滿
    建康高門自恃身份的習氣，沒有自知之明，淝水之戰他是與有榮焉，卻只增加了他
    自以為軍功蓋世的氣焰。

    　　他可以說什麼呢？縱然他燕飛與宋悲風一起回建康，仍沒有插手的可能性，只
    有劉裕取劉牢之而代之，方可以扭轉謝家的悲慘命運，心中不由浮現出謝道韞那令
    人心儀的風姿，也想到謝玄愛女謝鐘秀。姑且不論謝安和謝玄於他有大恩，現在王
    淡真已香消玉殞，他是絕不容謝鐘秀受到任何傷害。

    　　可是他能夠做什麼呢？人生總是這般令人心碎的無奈嗎？

    　　宋悲風道：「說到玩弄政治手段，沒有人及得上司馬道子。他最卑鄙的一著是
    調了大姑爺去守會稽，如孫恩發動戰事，大姑爺將首當其衝。唉！司馬道子真毒辣
    ，大姑爺如有甚麼三長兩短，二少爺必全力討伐天師軍，劉牢之也不得不追隨，如
    此，司馬道子便可坐山觀虎鬥，乘勢增強建康軍的實力。」

    　　燕飛皺眉道：「大姑爺是誰？」

    　　宋悲風道：「便是大小姐的夫婿王凝之。」

    　　燕飛震驚道：「什麼？」

    　　宋悲風慘然道：「隨大姑爺出征的還有他們的兒子和謝家子弟，這是大小姐告
    訴劉裕的，表面看來非常風光，事實則是司馬道子要他們到前線去送死，唉！大小
    姐還告訴劉裕，她也要到會稽去，寧願和丈夫兒子死在一塊兒。」

    　　燕飛心中激起裂岸的洶湧波濤，如謝道韞有什麼不測，他會與天師軍勢不兩立
    ，這是他沒法向任何人解釋的心態，源於對娘親的孺戀愛慕，謝道韞便是娘在世上
    另一個化身。

    　　宋悲風又道：「回建康後，如證實大小姐真的遠赴會稽，我會去保護她。現在
    謝家值得尊敬的，只有她了。」

    　　燕飛默然無語。好一會後，問道：「安小姐為何趕著回家呢？」

    　　宋悲風搖頭道：「儘管我和她相處沒幾天，可是仍沒法明白她。安小姐是個很
    特別的人，對事物另有一套見解，似乎沒有什麼人事可令她放在心頭。對心佩也持
    一種可有可無的態度，只要不是落入任妖女的手上便行。或許是她太驕傲呢。不過
    ，她確是有大智慧的人，對事物看得很通透，不符她的年紀。」

    　　安玉晴神秘的美目，浮現燕飛心湖，若不是她那對令他印象深刻的眼睛，他敢
    肯定，對她的記憶會漸趨模糊。她的眼神內似藏著一個有別於任何人的天地。數度
    相遇，她都是說走便走，來得瀟灑，去得輕鬆，似乎正如宋悲風看到的，沒有什麼
    人事能令她牽掛，每次接觸，她總保持在某段距離外，若即若離。

    　　燕飛心有所感，目光朝邊荒集方向投去。

    　　宋悲風亦生出警覺，望向邊荒集。

    　　大隊人馬從西門走出來，像在搬東西。

    　　宋悲風訝道：「他們在幹什麼呢？」

    　　燕飛功聚雙目，全神觀察，一震道：「不好！」

    　　宋悲風這時也看清楚是什麼一回事，色變道：「竟然是要在集外佈防，難道他
    們曉得大霧將臨嗎？」

    　　又道：「他們擺在集外的是什麼玩意？」

    　　燕飛道：「該是拒馬一類的障礙器械，這是最有效防止我們以快馬衝擊，保護
    沒有高牆的邊荒集的抵禦方法，配合長弓勁箭，可守得邊荒集穩如盤石。」

    　　拒馬是以周徑數尺的圓木為主幹，在圓木上鑿十字孔，安上長達一丈的橫木數
    根，削尖上端，再以木樁粗索固定於地上，阻絕人馬通行。

    　　假如敵人有足夠的拒馬，佈於北、西、南三方，將以倍數提升邊荒集的防禦力
    ，以荒人的兵力，連攻集的資格也失去了。

    　　燕飛迅速攀上樹頂，遠眺邊荒集南北地區，下來後苦笑道：「敵人也在為南北
    兩面佈防，這招非常厲害，是掌握到我們會於短期內反攻邊荒集，遂把防禦線進一
    步擴展至集外。不論集外戰況如何，只要敵人退集固守，我們便沒法奈何他們。更
    因我們的戰船沒法越過邊荒集，加上我們的兵力又不足圍困邊荒集，事實上敵人已
    立於不敗之地。」

    　　宋悲風亦頹然無語，敵人有效地運用地利，達到先守而後能攻的優勢，盡顯姚
    興超卓的軍事策略。

    　　問題在即使能攻佔鐘樓，如荒人大軍被拒於集外，佔領鐘樓的部隊將落得全軍
    覆沒的結局。

    　　肯定有內奸。

    　　燕飛歎道：「唯一欣慰的是敵人沒有採用焦土之策。唉！恐怕我們須繞個大圈
    ，改由穎水而行，方有機會潛入集內。」

    　　宋悲風道：「找到『盜日瘋』又如何呢？破不了對方集外的拒馬陣，攻打鐘樓
    的部隊只是去送死。」

    　　燕飛斷言道：「天下間並沒有攻不破的城集，我們入集再說吧！」

    　　兩人從樹上躍下來，望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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