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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 四十四 卷

    　　　　　　　　　　　    【第二章　破敵之策】

    　　崔家堡。眾人聚首主堂，舉行離開邊荒後的第一個議會。

    　　卓狂生居中主持會議，諸人分坐置於左右各兩排的椅子裡，依規矩議會成員坐
    前排，列席者坐後排，井然有序。卓狂生乾咳兩聲，清清喉嚨，同時令鬧哄哄的廳
    堂肅靜下來，顯示出議會的威嚴。

    　　當所有人把目光集中在卓狂生身上，這位「名士」欣然道：「誰作向兄的推薦
    人呢？」

    　　龐義一呆道：「是否多此一舉？」

    　　崔宏曾參加過議會，故不用推薦，但向雨田尚是首次列席，照議會的傳統，必
    須由議會成員推介，再由成員們舉手決定。

    　　燕飛看著卓狂生，心中生出異樣的滋味，這傢伙現在予他遊戲人間的輕鬆感覺
    ，仙門之秘在他身上，似乎有不錯的效果。微笑道：「當然須依足規矩來辦。我燕
    飛願以自己的聲譽作保證，向雨田不但非是我們的敵人，還是我們的好兄弟。各位
    可以絕對的信任他，而他亦代替了高小子，成為我們邊荒勁旅的首席探子，亦令我
    們對敵人的情況，瞭若指掌。」

    　　眾人齊聲歡呼，且是發自真心。向雨田的武功才智，他們都曾領教過，體會甚
    深，現在有他來助拳，大家並肩作戰，令他們更是歡欣鼓舞，信心遽增。

    　　向雨田起身抱拳回禮，笑道：「能和你們荒人攜手合作，是我向雨田的榮幸，
    從這刻起，我們就是戰友夥伴，在救回千千小姐和小詩姊前，我向雨田向天立誓，
    永不言退。」

    　　眾人又再喝采歡叫，氣氛熾熱。卓狂生請向雨田坐下後，微笑道：「請我們的
    頭號探子，報告敵人的情況。」

    　　向雨田以眼光徵求燕飛的同意後，遂把燕人兩軍分佈的情況詳細道出，最後道
    ：「我們的合作夥伴拓跋族主，絕對是有資格和我們聯手作戰的英明統帥，這方面
    請崔兄解說。」

    　　崔宏正容道：「我今回隨向兄回堡與各位荒人兄弟會合，並不是孤身而來，而
    是帶著一支五千人組成的精銳部隊，現正由丁宣領軍，到達某一指定的戰略位置，
    俾可在適當時機，與我們夾擊敵人。」

    　　眾人大喜，歡聲雷動，把議會的氣氛推上更激烈的高峰。慕容戰歎道：「如此
    我們實力大增，更有勝算。」

    　　崔宏道：「不是我為族主辦事，便為他吹噓，族主早有預見，猜到慕容垂會派
    人截擊諸位，故請向兄查探敵人情況，又撥出五千人由我指揮，準備妥當，所以向
    兄回平城後，我們立即起行上路，沒有耽擱時間。」

    　　眾人這才明白向雨田剛才讚賞拓跋珪的原由。姬別哈哈笑道：「別人說慕容垂
    最懂用奇兵之術，但照我看，今回他的奇兵之術再行不通，崔兄這個部隊才算真正
    的奇兵。」

    　　眾人又再起哄。卓狂生道：「請鎮惡說說我們這方面的情況。」

    　　王鎮惡道：「我們這方面也有一支奇兵。若敵人正密切監視崔家堡，肯定會中
    計。在敵人探子的眼中，我們的五千大軍，只是前天抵達崔家堡，事實上，在此之
    前的三個月，我們的人已陸續到達崔兄的塢堡，以運送物資米糧為掩飾，暗裡大部
    分人都留下來。」

    　　向雨田問道：「如敵人發現來時滿船是人，走時卻只剩下幾個，豈會不生疑呢
    ？」

    　　呼雷方笑答道：「我們的運兵船來去都在晚夜，使敵人看不真切，人少了便以
    草人補碼，來去匆匆，包管敵人看不出破綻。」

    　　紅子春欣然道：「只要敵人誤以為我們只得五千人，那餘下的五千人便可成為
    奇兵。慕容隆從未與我們交過手，有心算無心下，肯定會中計。」

    　　拓跋儀接口道：「何況敵人來監視我們在這裡的動靜，極可能只是最近十來天
    的事，根本不曉得我們秘密運兵的計劃，已進行了三個多月。」

    　　崔宏讚道：「好計！」

    　　卓狂生大笑道：「各位手足，現在情況清楚分明，我們掌握了主動，佔盡上風
    ，就看我們與龍城軍團之戰贏得是否乾脆漂亮，去了慕容垂一條有力的臂膀。」

    　　慕容戰點頭道：「此戰必須在慕容垂攻打平城前發生，那我們便可去除障礙，
    與拓跋族夾擊慕容垂，教他進退兩難。」

    　　向雨田道：「我有一個提議。」

    　　眾人目光全落在向雨田處。向雨田雙目異芒閃爍，油然道：「當我向拓跋族主
    和崔兄報上敵人兵力分佈的形勢時，崔兄一聽便明，且能補充我之不足，可見崔兄
    對太行山一帶的地理環境瞭如指掌，由他來策劃整個行動，可收事半功倍的奇效。」

    　　眾人目光移往崔宏。崔宏給讚得有些兒不好意思，謙虛道：「我自幼便隨我爹
    到太行山打獵，長大後仍樂此不疲，故對太行山和附近一帶的地理形勢非常熟悉，
    可以在這方面提供一點心得。」

    　　姚猛大喜道：「現在連我這不曉兵法的小卒，也感到勝券在握。崔堡主不用客
    氣，我們荒人都是自誇自讚之徒，從來不懂得謙辭，崔堡主心中有甚麼計劃，請說
    出來。」

    　　燕飛從容道：「我提議今仗由崔兄作總指揮，各位意下如何？」眾人無不稱善
    同意。

    　　崔宏沒法推辭，只好欣然接受，道：「我的計劃簡單易行，就只兩句話，就是
    誘敵出擊，再以奇兵破之。」

    　　稍頓續道：「龍城軍團兵力達三萬之眾，是我們一倍之上，其戰爭目標亦是清
    楚分明，就是要令我們永遠到不了平城；兼且慕容隆誤以為我們不曉得他伏兵於路
    上，所以誘敵之計，肯定能成功，問題在我們能否把他徹底擊垮，而我們仍能保存
    實力。」

    　　拓跋儀道：「聽崔兄這麼說，已知崔兄成竹在胸，擬定了作戰大計。」

    　　崔宏道：「坦白說，在向兄回報敵人的情況前，我真的有無處著力的苦惱，現
    在卻是撥開迷霧見青天。當向兄述說敵人的情況時，我心中便有了個譜兒。」

    　　紅子春皺眉道：「要擊敗龍城軍團並不困難，但要把慕容隆打個落花流水卻絕
    不容易，不但因龍城軍團是精銳之師，慕容隆更是軍事長才，最大的問題是當慕容
    隆見勢頭不對，可退往山區，保持元氣，如此將輪到我們進退兩難，不知如何是好
    。」

    　　眾人紛紛點頭同意，因為紅子春說出他們最擔心的處境。

    　　崔宏好整以暇的道：「慕容隆藏兵之處，太行山民稱之為霧鄉，因其夾在兩條
    河之間，是從主脈延展開來的丘陵低地，三面環山，故春天時節，水氣積聚，又只
    有一個出口，如果我們讓他們退返霧鄉，確會出現紅老闆擔心的情況。」

    　　一直沒有作聲的屠奉三欣然道：「現在我也確信崔兄是智謀在握了。」

    　　慕容戰向紅子春道：「憑紅爺你看天的本領，這幾天會否來一場大霧呢？」

    　　紅子春道：「冬春之交，常見大霧，今天我被老卓吵醒時，便感到濕氣很重，
    慕容隆藏兵之處既有霧鄉之稱，晨早時分煙霧籠罩，是大有可能的事。」

    　　龐義不解道：「我們不是要誘敵人來攻擊我們嗎？霧鄉里是否雲霧繚繞，與我
    們有何相干？」

    　　姬別笑道：「說到起高樓釀美酒，你老哥認了第二，沒有人敢認第一。但爭勝
    沙場，你卻完全外行。我們關心霧鄉的情況，是因為我們要把慕容隆連根拔起，趕
    絕他們。」

    　　向雨田道：「今仗成敗的關鍵，是要令慕容隆沒有退路。慕容隆非是慕容寶這
    等庸才可比，他精通兵法，我們看到的事，他會和我們一般的清楚。所以他定會為
    自己留下退路，如果戰況不利於他，他會有秩序的退返霧鄉，再憑險固守，那我們
    將功虧一簣，陷進兩難之局。」

    　　卓狂生精神大振道：「現在破敵之法，已呼之欲出，請崔帥賜示。」

    　　姚猛哂道：「甚麼呼之欲出，你的軍事見識不比我好多少，我猜不到的，才不
    信你猜得到。」

    　　眾人忍不住齊聲哄笑起來。卓狂生覷眼瞧他，擺出氣人的神態，咭咭怪笑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這小子愈來愈似高彥那小子。對！我對兵法像龐老闆般
    外行，可是我卻有腦筋，不像你小子般腦袋生在屁股處。」

    　　慕容戰忍著笑道：「不要說廢話了，現在我們是上戰場，不是去遊山玩水。」
    眾人目光又集中到崔宏身上。

    　　燕飛留意向雨田，見他挨在椅背處，神情輕鬆，嘴角掛著笑意，顯然很享受荒
    人獨有無分大小，不論尊卑式的議會氣氛。

    　　崔宏道：「我的計劃可名之為「三奇之計」。第一奇是隨我從平城來的部隊，
    第二奇是敵人知覺之外的五千荒人兄弟，第三奇則是由我們組織一支直搗敵人巢穴
    的突擊部隊，這個突擊團有百人已足夠有餘，但必須是我們武功最高強的戰士，包
    括了燕兄和向兄兩人，當敵人從霧鄉出擊，他們將攀山越領的偷進霧鄉，斷敵人的
    後路，當慕容隆退返霧鄉之際，會驚覺最淒慘的命運正等待著他。」

    　　燕飛心中泛起不忍的感覺。希望與燕人的戰爭，是他最後一次上沙場，從此他
    可以過自己選擇的生活。向雨田道：「如果我們趁霧突擊，在留守霧鄉的敵人不明
    虛實下，百人已可造成驚人的破壞力。」

    　　慕容戰點頭道：「兵敗如山倒，只要恐慌一起，精銳之師也會變成烏合之眾。
    慕容隆本意是借水霧的掩護，伏擊我們，卻反過來被我們利用水霧，摧毀他的軍團
    ，肯定是他始料所不及。」

    　　王鎮惡喜道：「當慕容隆見形勢不利，吹響撤返霧鄉的號角聲，卻遇到從霧鄉
    倉惶逃出來的戰士，兩支敗軍相遇，正是龍城軍團最脆弱的一刻，如果我們能大致
    掌握這個相遇點的時間和位置，埋伏第四支奇兵，此戰可獲全勝。」

    　　崔宏認真的看了王鎮惡好半晌，欣然道：「王兄此計妙絕，也是我沒有想及的
    ，第四支奇兵有五百人已可達致最理想的效果，最後待敵人會合後，再把他們衝斷
    為首尾不顧的兩截，如此敵人將陣腳大亂，再難扭轉敗勢，只看我們能否令敵人全
    軍覆沒。」

    　　卓狂生拈鬚笑道：「整個作戰計劃已然成局，就定名為「四奇之策」，但細節
    仍要仔細推敲思量，我們定下行動的時間後，其它便留待在議會後討論。」又道：
    「今次慕容隆是作繭自縛，滿以為可以利用太行山的形勢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反
    給我們掉過頭來巧布死局。哈！我們荒人全是夜鬼，如果能在黑夜迷夢中與敵人作
    戰，肯定有利我們。」

    　　崔宏道：「事不宜遲，我們負責誘敵的五千兄弟，便於今天黃昏時分上路，作
    出毫無防備的樣子，引敵人上釣。」

    　　龐義關心的道：「如何可以令敵人以為我們沒有防備呢？若表現得太窩囊，反
    會使敵人起疑。」

    　　燕飛明白龐義的心情，他對只相處短短一段日子的小詩已是情根深種，故盡一
    己之力去增加今仗成功的機會，毫不畏怯的說出心中的疑問，大違他一向多做事少
    說話的作風。

    　　崔宏微笑道：「龐老闆問得好，不過這個問題由鎮惡兄來回答更適合。」

    　　王鎮惡當仁不讓的欣然道：「我在構想整個行動之時，並沒有把崔堡主的奇兵
    計算在內。黃昏大軍上路時，我們做足一切應該做的事，派出先頭部隊探路，又於
    沿途高地設置崗哨，但卻在輜重處下工夫，裝作攜帶大批物資糧食和兵器弓矢上路
    ，讓敵人有明確的攻擊目標。加上行軍緩慢，敵人將有充裕的時間於最有利他們伏
    擊的地點發動，如此我們便可掌握敵人襲擊我們的位置。」

    　　呼雷方問道：「裝載物資的騾車都是空的，對嗎？」

    　　王鎮惡道：「如果是空車，會讓敵人從輪痕的深淺看出端倪，故須以重物代替
    糧資物料，方可以令敵人入彀。」

    　　向雨田讚歎道：「好計！」

    　　卓狂生向崔宏道：「敵人會於何處攻擊我們呢？」

    　　崔宏道：「如果我們沿太行山北上，兩天後可抵霧鄉外的林野，那處有一片叫
    北丘的丘陵山地，最適合敵人埋伏施襲。而由丁宣率領的奇兵，正藏身於北丘西北
    三十里處的山野，可與我們配合無間。」

    　　卓狂生長笑道：「大局已定！大局已定！各位手足，還有甚麼好提議？」

    　　屠奉三沉聲道：「對此戰我沒有異議，但此戰之後又如何呢？慕容垂會有何反
    應？我們應否乘勝追擊，突襲慕容垂，把千千和小詩救出來？」

    　　眾人沉默下去，大堂鴉雀無聲。燕飛心中暗歎，打敗慕容垂雖不容易，但仍可
    因應形勢變化作出部署，擬定作戰計劃，可是如何救出千千和小詩，卻是另外一回
    事，即使能大敗慕容垂，恐怕仍難達到這個最終的目標，所以各人啞口無言。

    　　當然！他們並不曉得他與紀千千暗通心曲的超凡能力，而這亦成為能否救出千
    千主婢最大的關鍵。向雨田打破靜默，道：「那就要看慕容垂會不會帶她們主婢往
    平城去，如果慕容垂把她們留在山寨內，我們的機會便來了。」

    　　龐義眉頭大皺的道：「我們如何可以弄清楚慕容垂把她們帶走還是留下呢？」

    　　向雨田瞥燕飛一眼，笑道：「這個包在我身上。」

    　　眾人除拓跋儀外，都是半信半疑，不過人人領教過向雨田的本領，知他有鬼神
    莫測的手段，故沒有說話。

    　　龐義道：「假設慕容垂帶她們上路，又如何呢？」

    　　屠奉三淡淡道：「我們照樣攻擊山寨，令慕容垂痛失後援基地，沒法持久作戰
    ，也讓我們大增勝算。」

    　　龐義慘然道：「最怕慕容垂見勢不炒，來個玉石俱焚，我們便……唉！」

    　　大堂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龐義說出了所有人最擔心的事，如果把慕容垂逼
    上絕路，誰都不曉得他會如何處置千千主婢。

    　　燕飛道：「未到最後一刻，慕容垂絕不會傷害她們主婢兩人。我們要營造出一
    種特殊的形勢，逼慕容垂一戰定輸贏，當這個情況出現時，我有信心可把千千和小
    詩從慕容垂的手上救出來。」

    　　卓狂生喝道：「不要多想，我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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