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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荒 傳 說 第十三卷

    　　　　　　　　　　　    【第三章　建立互信】

    　　燕飛、屠奉三、拓跋儀和慕容戰四人立在穎水東岸一處較高的岸崖，靜待慕容
    垂的船隊。

    　　急趕個把時辰後，始覓得此處較為理想的伏擊點。

    　　不過他們只有一次伏擊的機會，因為上游五里處便是蜂鳴峽，再沒有時間安排
    另一趟的襲擊，且再沒有出奇制勝的優勢。明刀明槍下，他們是絕無機會的。

    　　燕飛等雖是邊荒集最頂尖的高手，可是慕容垂的親兵團名著北方，特別是被稱
    為「八傑」的親兵頭領們，均是慕容垂族內一等一的高手，何況坐陣的是與孫恩、
    竺法慶等齊名的慕容垂。

    　　慕容戰歎道：「慕容垂確是狡猾，在到北寨前，船隊靠東岸行駛，擺明猜到我
    們埋伏於西岸。而再從北寨開出，卻靠西岸而行，完全掌握到我們追趕他們的路線
    。」

    　　拓跋儀審視河道點頭道：「這截穎河寬達三十多丈，若沒有輔助，沒有人能飛
    越如此遠的距離，只是這一關，已很難克服。」

    　　慕容戰苦笑道：「這仍非最大的問題，最危險是對方燈火通明，只要敵人提起
    精神，瞪大眼睛，定可發覺我們從天而降，只要彎弓射箭，即可置我們於死地，偷
    襲也再不成其偷襲，而是供敵人練靶。」

    　　屠奉三沉吟道：「從水裹進攻又如何？只要有人在水裹托我一把，對方艦身又
    不高，我有把握竄到甲板上去。」

    　　慕容戰道：「若對方有高手在船頭監察水面的情況，肯定可先一步發現我們埋
    伏在水底，那比在空中更難抵擋敵人的強弓勁箭。」

    　　屠奉三斷然道：「既然沒法偷襲，我們便來個明攻，立即趕製木筏，於河道彎
    位處偷襲，看看誰的刀子夠快。」

    　　眾人目光落在燕飛身上，看他是否同意。

    　　燕飛沉聲道：「我們最大的優勢，是曉得慕容垂把千千藏在哪一艘船上，而我
    更有把握可於登船後察覺千千主婢二人的位置。假設我們的行動能快若驚雷，且有
    人為我牽制慕容垂，我有信心帶千千和詩詩安全登上西岸，若有接應，肯定可逃離
    慕容垂的魔掌。」

    　　屠奉三欣然道：「聽燕兄的語氣，便知燕兄對突襲之法成竹在胸，請燕兄指點
    。」

    　　此時手下來報，在上游里許處發現敵人的前哨陣地。

    　　拓跋儀暗抹一把冷汗道：「幸好小飛像能未卜先知似的，先一步料到蜂鳴峽是
    個陷阱，否則我們必然是全軍覆滅的結局。」

    　　慕容戰憂心重重的道：「如此說慕容垂下一步將是進攻洛陽，我要立即使人飛
    騎知會關中的族人。」

    　　屠奉三道：「通知了又如何？你的族人正與苻堅作最後的鬥爭，根本無力理會
    關外的事。何況洛陽仍在苻堅手上，若我是苻堅派守洛陽的人，見大勢已去，明智
    選擇便是開城投降，或許還可以在新燕國當上一官半職，風風光光的活下去。」

    　　拓跋儀道：「在我們來說，唯一抗衡慕容垂的方法，是光復邊荒集，斷去他的
    財資糧路。」

    　　慕容戰重重歎一口氣，朝燕飛瞧去，沉聲道：「我們該如何行動？」

    　　風帆從廣陵開出，逆水西上。

    　　江文清領劉裕坐上的並非易被認出的雙頭船，而是一艘式樣普通的客貨船。不
    過劉裕卻看出其外形只是為掩人耳目，實際上此船性能極佳，操舟的十多名漢子均
    是水道的高手，且人人武功高強，顯示大江幫雖受重挫，仍有反擊之力。

    　　他並不是單從這十多人的強弱而作出如此判斷，而是從眾人沉著和不屈的眼神
    ，看出大江幫矢志復興的精神。

    　　就像他劉裕，在謝玄置生死榮辱於度外的感染下，已回復雄心壯志，暫且撇下
    兒女私情，全心全意投進收復邊荒集的重任裡去。

    　　謝玄此招極之高明，等若改變了他的北府兵身份，成為大江幫的一分子。如若
    成功奪回邊荒集，大江幫將變成他的夥伴，假設他能進一步登上北府兵統領之位，
    大江幫會為他賣命，因為江文清將不可能有更佳的選擇。

    　　江文清來到他身旁，低聲道：「你的好朋友燕飛挑戰孫恩，一去無蹤，應是凶
    多吉少，不過玄帥卻持相反的看法。」

    　　劉裕朝她瞧去，從側面的角度看，她的輪廓清楚分明，有如刀削，確令人生出
    百看不厭的感覺，充滿英氣。特別是她烏黑的眸珠閃閃有神，像在黑夜閃亮的珍奇
    寶石，散射出智慧的光芒，非常動人。

    　　他差點脫口說出任青媞告訴他的事實，幸好懸崖勒馬，否則便不知該如何解釋
    。深思後道：「我曾和燕飛並肩作戰，出生入死。他是福大命大的奇人，所以我同
    意玄帥的瞧法，而絕不是一廂情願的主觀願望。」

    　　江文清歎道：「我也希望燕飛吉人天相，失去了他，對我們是大損失。」

    　　劉裕曉得她認定燕飛已死，岔開話題問道：「我們邊荒集眾兄弟情況如何呢？」

    　　江文清道：「在戰爭開始前，千千先令過客旅人和老弱婦孺離開邊荒集，然後
    又把大批婦女送往小谷，直接投入戰鬥的荒人只在萬許之數。邊荒集失陷之際，約
    四千多荒人突圍逃去，而千千仍苦守夜窩子至天明，方率餘下的六千多人投降，並
    施展出她舉世無雙的外交手腕，說服敵方不殺一人。」

    　　接著聲音提高少許地道：「紀千千早為各人定下種種應變之計，所以當那四千
    多人逃出去後，依約定遁往巫女丘原，在那裹重整陣腳。屠奉三、慕容戰、拓跋儀
    三人沒有受傷外，其它領袖如呼雷方等都受傷頗重，令他們不敢妄動。幸好慕容垂
    和孫恩均沒有空暇於邊荒集逗留，所以她派陰奇來聯絡我，連手反攻。」

    　　劉裕沉吟片刻，道：「他們該不會同意你來找我們北府兵。」

    　　江文清坦然道：「這個當然，玄帥亦清楚此點，故只派你來助我，而你劉裕更
    是荒人唯一可以接受的北府兵，因為你是燕飛、紀千千和高彥的朋友。」

    　　劉裕道：「我可以在哪一方面幫上小姐的忙呢？」

    　　江文清莞爾道：「我以為該由你告訴我才對！我還以為你會有一隊北府兵的精
    銳隨行，怎想到竟只是你單槍匹馬？」

    　　劉裕心想原來如此，自己當然不能丟了謝玄智帥的威名。道：「小姐可知有一
    條秘道，可讓高手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邊荒集去？」

    　　江文清動容道：「此事有多少人曉得？」

    　　劉裕道：「此為高彥往來邊荒集的秘密通道，後來燕飛領我由此道進入邊荒集
    ，所以聯軍若要反攻邊荒集，非是沒有可能的。照我估計，慕容垂一方對秘道並不
    知情。」

    　　江文清苦笑道：「高彥也像燕飛般失蹤了。」

    　　劉裕愕然道：「甚麼？」

    　　江文清把高彥一去無蹤的事扼要說清，然後道：「縱然慕容垂和孫恩各自率師
    離開，兩方仍會留下重兵鎮守千辛萬苦奪回來的邊荒集，以應付聯軍和南北諸勢力
    的反擊。劉兄是北府兵最出色的斥候，我想請劉兄親走一趟邊荒集，當清楚掌握形
    勢後，我們便可以部署反攻。」

    　　劉裕搖頭道：「兵貴神速，我不用到邊荒去，也可以猜到整個形勢，現在只想
    先弄清楚貴方的確實情況。」

    　　江文清皺眉細看他半響，道：「好吧！不過你先告訴我你心中猜想的情況？」

    　　劉裕道：「便由邊荒集開始，慕容垂和孫恩不殺投降的荒人，故因千千的手段
    ，更主要是曉得荒人乃邊荒集興盛的關鍵，苻堅當日便是因屠殺拓跋族的人，致令
    荒人離心。所以我敢保證投降的荒人雖不准離開邊荒集，卻會得到善待。」

    　　江文清點頭道：「這確是陰奇告訴我的情況，劉兄看得很準。」

    　　劉裕聽她雖然口頭上讚許，但語調平淡，顯然並不認為猜中與否是甚麼一回事
    。心忖若不顯點手段，對方絕不會當自己是個人物。

    　　謝玄派自己協助江文清收復邊荒集，可說是對他劉裕的一個考驗，不單代表謝
    玄對大江幫的支持，更予自己機會與大江幫建立緊密的夥伴關係。將來若能成功掌
    北府兵的兵權，大江幫將成為他有力的臂助。

    　　事實上江文清是別無選擇，只好信任謝玄的眼光和他死前百天為劉裕作出的安
    排。除非像孫恩或聶天還的公然造反，否則任何幫會都要依附官方的某一勢力。大
    江幫以大江為生計，更需有勢力人士的支持，以前是荊州桓家，現在則是謝玄的繼
    承人劉裕。

    　　即使強如聶天還，為了接收大江幫的業務，也不得不和桓玄妥協，互相利用。

    　　邊荒集是大江幫最後的希望，失去邊荒集，大江幫再沒有翻身的機會。

    　　劉裕發覺自己愈來愈少想起王淡真，卻弄不清楚他是愛她不夠深，還是因肩負
    重任，無暇分神。

    　　從容道：「現在邊荒集的敵人最擔心的是邊荒聯軍的反擊，他們憂慮的非是求
    之不得的正面硬撼，而是害怕荒人采游擊戰術，截斷他們北方的糧道。」

    　　江文清點頭同意。

    　　司馬道子一方雖力不足以遠征邊荒集，可是截斷邊荒集南方的水陸交通卻是游
    刃有餘，如此北方的水陸交通將成為邊荒集敵人駐軍的命脈。

    　　由此看去，一天邊荒聯軍在，邊荒集休想回復繁榮興盛。於此可見紀千千命荒
    人突圍逃生的一著，影響深遠，且令勝負未分。

    　　劉裕續道：「邊荒集一役裹，我們邊荒聯軍的艦隊全軍覆沒，再沒法控制河道
    的交通，這正是聯軍不得不向小姐求援的理由。可以這麼說，誰能控制穎河，誰便
    是最終的贏家。」

    　　江文清定神打量他好一會，道：「我現在開始明白玄帥為何挑選你作繼承人，
    我在得悉邊荒集的形勢後，反覆推研，方得出劉兄剛才說出的結論。而劉兄卻是雙
    目一轉，便有答案。

    　　眼前情況清楚明白，即使敵人把邊荒集變成洛陽、長安、建康般的堅城，仍只
    是一座孤城，沒有荒人頻密的交易，邊荒集只像一個逐漸乾涸的池塘，最後沒有魚
    兒能生存。不過敵人從邊荒掠奪大批牲口和糧食，足可以支持幾個月。而我們則不
    可以長時期地等待下去，劉兄有甚麼好提議呢？」

    　　劉裕微笑道：「所以我說要先弄清楚小姐手上的實力。」

    　　江文清沉默片刻，道：「先父為人謹慎，似早預見有今天的情況出現，五年前
    於淮水的支流新娘河的偏辟河灣設立秘密基地，由我二叔江海文主持，也成為我們
    建造雙頭船的秘密基地。二叔是設計戰船的出色巧匠，如非這些年來他不斷改良戰
    船，我們大江幫肯定沒有今天的成就。」

    　　劉裕欣然道：「令尊確是高瞻遠矚的水道大豪，不知可動用的戰船有多少？又
    有多少人可用呢？」

    　　江文清道：「可以立即開赴戰場的雙頭船有十二艘，戰士一千三百人。這是我
    們僅餘的力量，如若戰敗，幾年內休想回復元氣。」

    　　劉裕喜道：「如此實力，可教任何人料想不到。只要我們能突破司馬道子在穎
    口的封鎖線，便可以驅船直撲邊荒集。」

    　　江文清皺眉道：「我並不把建康水師放在眼內，不過邊荒集的敵人會以檑木、
    鐵索或木柵一類佈置封鎖河道，配合黃河幫的戰船，我們極難應付。」

    　　此時風帆轉入左方支河，望南而下，速度大增。

    　　離天明尚有個許時辰，對劉裕來說，今夜特別漫長。

    　　劉裕思索道：「穎水離邊荒集二十多里處有一道往西的支流，通往一個小湖，
    可作為我們隱藏船隊的秘密基地。照我估計，水道若有障礙，也該在離邊荒集數里
    的範圍內，否則便難以與邊荒集互相呼應。只要我們轉入該處，不但可避敵人耳目
    ，且進可攻退可守。」

    　　江文清道：「竟然有這麼一處好地方，為何沒聽祝老大提起過呢？」

    　　劉裕道：「這條河道起始的一段狹窄至僅容一船通過，河床淺窄，只有當河水
    漲時方可進入。不過在此段後河道轉為深闊，舟行方面再沒有任何問題。」

    　　江文清用心打量他，沒有說話。

    　　劉裕歎道：「小姐是否心中在想，劉裕這小子因急於立功，故虛構出這麼一個
    好地方，哄我到邊荒集去。到時再沒法回頭，只好孤注一擲陪他到邊荒集冒險。對
    嗎？」

    　　江文清「噗哧」嬌笑，橫他一眼道：「原來你是個有趣的人。」

    　　她顯露出女性嬌美的一面，看得劉裕眼前一亮，愈發忘掉她「宋孟齊」的形象。

    　　江文清續道：「我腦中確閃過你所說的念頭，不過最後想到你不但是玄帥千挑
    萬選的人，更是燕飛的生死之交。若連你都不能信任，還可以信何人呢？」

    　　劉裕知她仍未盡信自己，正容道：「若我有一字虛言，教我不得好死。」

    　　江文清微嗔道：「好哩！我就相信你吧！問題在只有水漲時，方可以駛入此隱
    蔽的支流，水淺時怎麼辦？又或進入後始水退，我們豈非困死在那裡？」

    　　劉裕仰望夜空，信心十足的道：「論觀天之術，我極可能是北府第一人。現在
    正值雨季來臨，看天色數天內必有一場大雨，只要我們立即起程，說不定可趁大雨
    闖過穎口。至於如何在暴雨逆急流而上，便要看小姐的本領。」

    　　江文清傲然道：「我們的雙頭船是天下性能最佳的戰船，我們辦不到的，別人
    也休想辦得到。」

    　　劉裕道：「如此我們將大有勝算。當藏身小湖後，我們可密切監視穎河的動靜
    。最好是讓司馬道子或聶天還打頭陣，我們則在旁撿便宜。」

    　　江文清精神大振道：「劉兄幾句話解決了令我們憂慮的眾多問題，更明白你所
    謂兵貴神速的意思。只要我們再和邊荒聯軍取得聯繫，便可以讓敵人嘗到南北夾攻
    的滋味。」

    　　劉裕道：「我唯一擔心的是桓玄，不單因他是玄帥最顧忌的人，更因他與屠奉
    三的關係。屠奉三雖然不滿他，但仍未到敢公然背叛他的地步，屠奉三更不得不為
    在荊州的親族著想。

    　　以桓玄的為人，絕不肯放過取得邊荒集的機會。」

    　　江文清道：「必要時我們只好先下手為強，除去屠奉三。」

    　　劉裕點頭道：「只好如此。」

    　　風帆轉過河彎，眼前景象豁然開闊，前方出現一座大湖，湖岸泊滿大小艦船和
    漁舟。

    　　劉裕心中立志，他將會從大江幫此秘密基地，展開他統一天下的大業，以報答
    謝玄知遇之恩。其它一切再不重要。

    　　想到這裡，心內至深處泛起王淡真的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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