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步步驚心 徐子陵甫踏出房門,差點想立即退返房內,那並非他忽然改變主意,又或殺機 驟斂,而足因為感覺到面臨極度的危險。 在剎那之間,他已知身份被識破,敵人正布下天衣無縫的絕陣,讓他自動獻身 的失陷其中。 長達七、八丈的廊道空無一人,當他把身後的門掩上時,便只有每邊四道緊閉 的門,和左方東端的花窗、右方西端盡處逋往樓下的梯階。 晚風從東窗處徐徐吹進廊內,搖晃著照明廊道的三盞宮燈。管絃絲竹、笑語暄 嘩之聲隱隱從其中五間廂房透出,西端與他們廂房處於同一邊敵人所在的廂房,更 有曼妙的箏音傳來。 表面上一切都是那麼歡欣動人,旖旎香艷,但徐子陵由《長生訣》引發的靈覺 ,卻使他絲毫不誤地掌握到針對他而設的重重殺機。 他把刀收到背後,將動作放緩,同時腦筋飛快轉動。 他眼前最大的問題是不能一走了之。除了要保護桂錫良和幸容外,還有個不懂 武功的玉玲夫人。 首先想到的是因何竟會暴露身份。 魯妙子製的面具可說是全無破綻,絕對可以亂真,否則怎能騙倒祝玉妍? 再緩緩來至長廊中,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西端的最後一間廂房處。 就算李子逋、邵令周等因他的行藏而生出疑心,亦不能百分百肯定他是由徐子 陵改裝的,只要有一絲懷疑都不敢在這非常時期冒險殺他,因假若錯殺旁人,將會 遭到寇仲和真正的徐子陵的報復。 再向深處想,對李子逋來說,保住江都乃頭等要務,縱使明知他是徐子陵,亦 不會輕舉妄勁,免致因小失大,本末倒置。 排除了李子通這可能性外,就只剩下蕭銑的一方,心中同時泛起雲玉真的顏容 。 很多在先前仍是模糊的意念,立時清晰起來。 適才他踏出房門時,感覺到有五個敵人正伏在暗處,準備予他致命一擊。 兩人埋伏於西廂房門後兩旁處,而另兩人則分別藏於兩間空房的門後。 但最具威脅的敵人,卻是伏在東端花窗之外;此人武功之高,比之他徐子陵應 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幾可確定此人正是「多情公子」侯希白。這並非因雲玉真 而來的聯想,而是一种感覺。一种沒法解釋的感覺,總言之他打開始便感覺到侯希 白在東窗外某處對他虎視眈眈,就像那趟他在洛陽閉上眼睛,仍有如目睹侯希白和 跋鋒寒兩人對壘那樣。 至於其他四名敵人,則是因他們身體發出無形而有實的真氣,致惹起他的警覺 。 他甚至可測知個別敵人的強弱,甚至乎從箇中微妙的變化對牠們的「意圖」掌 握無遺。 所有這些思量和計箅,以電光火石的速度閃過他的腦海,徐子陵已邁開步子, 朝西廂房走去。 敵人的殺勢立時進一步提昇和凝聚,除其中一人外,都是極有節制和計算精微 的,要待他踏入被圍攻的死門位時,他們的功力會剛臻至最顛峰的狀態,俾能對他 作出最凌厲的攻擊,置他於萬劫不復之地。 例外者當然是麥雲飛,他功力不但與侯希白有天壤雲泥之別,且遠遜「大力神 」包讓、「惡犬」屈無懼和「亡命徒」蘇綽三人,他幾乎是立即把內功提至極限, 且不能保留在那種狀態中,呈現出起伏波動的現象。 徐子陵直至此刻連一個敵人的影子都未見過,卻能完全把握到敵人的虛實布局 ,甚至可從而推算到當他再踏前五六步時,敵人會對他發勁攻擊。 而他更心裡明白,知道歸知道,他是絕沒有可能同時應忖包括侯希白在內的五 個敵人。 假如是正面交鋒,只對著包讓、屈無懼和蘇綽,他也全無勝算。 唯一的一線生機,就是利用侯希白「不能曝光」的隱秘身份。 除非侯希白可肯定能「殺人滅口」,否則他絕不會現身出來與徐子陵為敵。 這當然只是一種估計,如果猜錯了,他徐子陵便須以性命作抵。 「哧!哧!哧!」 徐子陵連續踏出三步,經過左邊笫一道藏敵的廂房。 從那放射性的橫練罡氣,可肯定門后正是一身橫練的「大力神」包讓。 對方雖蓄意收斂隱藏,但怎蹣得過他近乎神異的感應靈覺。 要知高手對壘,除了實質的動手過招外,更大的關鍵是無形的交鋒,那是精氣 神三方面的比拚,故對徐子陵這類感覺特別靈異的高手來說,根本沒有偷襲這回事 。只要對方心起殺機,立生感應。即使以楊虛彥這樣精於刺殺潛藏之道的特級高手 ,亦瞞他不過。何況像包讓這類並非專家,只是臨時急就的刺客。 此時徐子陵踏出第五步,來到右邊內藏敵人的門外。 眾敵的氣勢立時加速凝聚,使他準確知道再依目前速度踏出兩步,到達那「死 亡點」時,敵人勢將全力出手。 徐子陵感覺到在這門後該是來自「亡命徙」蘇綽鋸齒刀的鋒寒之氣,忙收攝心 神,晉入無人無我、至靜至極的精神境界,再朝前邁步。 生死勝敗,就決定於這兩步之間。 囗 風帆掉頭向梁都駛回去,寇忡与駱方立在船頭處,商討要事。 駱方道:「簫銑以手下頭號大將董景珍為帥,派出近三萬精兵進駐夷陵,還徵 用民船,隨時可渡江北上。」 寇仲皺眉道:「那為何他還未渡江,足否怕便宜了李子通?」 駱方顯然答不了他的問題,搖頭道:「這個我不太清楚。不過蕭銑除顧忌杜伏 威外,尚須應付洞庭的林士宏,一天未平定南方,他也難以全力北上。」 寇忡苦思道:「蕭銑、朱粲及三寇究竟是甚麼關係,難道朱粲和曹應龍不知道 若讓蕭銑在江北取得據點,他們以後都再不用出來混嗎?」 駱方對這方面是熟悉多了,滔滔不絕地答道:「現時河南江北一帶,形勢複雜 至前所未有的地步。自杜伏威攻下竟陵後,一直按兵不動,轉而與沈法興聯手猛攻 江都,明眼人都看出他是要分東西兩路北上。所以一旦江都失陷,他該會以竟陵作 根據地向我們牧場和朱粲、曹應龍等用兵,好阻截蕭銑渡江。在這种形勢下,朱粲 和曹應龍肯與蕭銑皙時合作,絕不出奇。」 寇忡道:「但誰都知道牧場沒有爭天下的野心。對牧埸有野心的人該是為取得 你們的戰馬,故若真的攻陷牧場,利益將會歸誰?」 駱方搔頭道:「這就不太消楚,他們自該有協議的。」 寇忡搖頭道:「這是不會有協議的。得到以萬計的戰馬后,誰肯再交出來,所 以我看蕭銑、曹應龍和朱粲仍是各懷鬼胎,各施各法,而此正是關鍵所在;也是我 們的致勝要訣。我們說不定可把對付沈法興的一套,搬去對付朱粲和曹應能,保證 可鬧得他們一個個灰頭上臉。」 駱方精神大振道:「甚麼方法?」 寇忡伸手搭上他肩頭,微笑道:「回到梁都再說吧!如果今晚可安排妥當,明 天我們便全速趕往牧埸,那時再仔細研究好了!」 心中忽然浮起商秀珣絕美的玉容,心中流過一片奇異的感覺。 囗 徐子棱似要往前邁步時,用右手握在背後的刀,手腕扭轉向外,成為反手握刀 ,橫刀身後,刀鋒向著內藏敵人的房門。 積蓄至頂峰的真氣在手心爆發,龐大無匹旳勁力借手腕疾發,長刀似是化作一 道閃電般,破門而入。 同一時間,徐子陵沒有半絲停留的改前進為飛退,仿似鬼魅的在肉眼難察的高 速下,返到「人力神」包讓處,扭身朝這只有一門之隔的敵人全力一拳轟去。 所有這些連續複雜的動作,都在眨眼間完成,敵人始生警覺。 首先生出反應的是藏身東窗外的侯希白,他的殺氣倏地提升至顛峰,真氣激射 ,但已遲了一步。 「颼!」 鋼刀像穿透一張薄紙般毫不費力地破門而入,直沒至柄。 幾乎是同一時間,徐子陵的拳頭似若無力,輕飄飄的擊在「大力神」包讓立身 於俊的木門上。 「喀喇」! 木門生出以中拳處為核心蛛網般的裂痕,寸寸碎落,現出包讓鐵般粗壯的身形 和他驚駭欲絕的臉容。 「呀」! 慘嘶聲從刀長破入的門後傳來,接著是另一下窗門破碎的激響,慘叫聲迅速遠 去。 「蓬」! 徐子陵的一拳轟在包讓倉皇擋格的交叉手處,陰柔的螺旋勁氣聚而成束的直力 由慢轉快的像個椎子般破開包讓仗之橫行南方的橫練氣功罩,直鑽進他的經脈去。 包讓悶哼一聲,應拳蹌踉跌退,猛地張口噴血,背脊重重撞在與房門遙對的木 格窗處,掉往樓下去。 整個二樓的所有人聲與樂聲,倏地斂息。 「砰」! 麥雲飛和「惡犬」屈無懼這才搶門而出。 徐子陵移到長廊中間,面向的雖是麥雲飛和兩手各提一柄大鐵錘的屈無懼,心 神卻全放在後方的侯希白身上。 麥雲飛的武功比以前進步很多,步法劍術配合無間,剌來的一劍實而不華,頗 有一往無前之勢。 屈無懼則狡猾得多。此人身材高瘦,又長著令人不敢恭維的長馬臉,雙眼更細 窄如線,與鼻嘴疏落隔遠的散布於長臉上,驟看還以為碰到從地府溜出來的吊死鬼 。他故意墮後少許,顯是讓麥雲飛作先鋒去硬撼徐子陵,自己再從旁撿便宜。 徐子陵暗叫一聲謝天謝地。 假若兩人齊心合力的捨命出手,迫得他要全神應忖,那時伺伏在後的侯希白將 有可乘之機,但屈無懼的乖巧,卻使侯希白失去這難得再有的機會。 徐子陵猛地晃身,不但避過麥雲飛搠胸剌來的一劍,還閃進兩人間的空隙處。 麥雲飛和屈無懼大吃一惊時,徐子陵已化出漫空掌影,分別拍打在變招攻來的 長劍和一對鐵錘處。 兩敵踉蹌跌退開去。 麥雲飛功力遠遜,旋轉著跌進原先包讓藏身的房內去,虎口震裂,長劍墮地。 屈無懼不愧高手,兩錘雖如受雷殛,仍勉強撐住,邊往長廊西端梯階退走,邊 化出重重錘影,防止徐子陵乘勝追擊。 本來就算徐子陵全力出手,屈無懼也可撐上十招八式,問題足他見到蘇綽和武 功尤勝於他的包讓亦要受傷遠遁,心裡早生怯意,又給徐子陵以神奇的身法閃到近 處,無法展開和發揮鐵錘的威力,心膽俱寒下,再接招便敗走。 徐子陵並不追擊,卓立廊中,同時清楚知道侯希白已離開。 囗 天香樓之戰就那麼不了了之。翌日黃昏,往探敵情的洛其飛回來向徐子陵報告 道:「剛接到少帥密令,計劃有變。」 徐子陵嚇了一跳,連忙追問。 洛其飛把情況說出後,道:「少帥問徐爺你可否抽身陪他往飛馬牧場?那邊形 勢非常危急,朱粲和曹應能分別攻打遠安、當陽二城,使飛馬牧場難以分身,若全 軍盡出,更怕敵人乘虛而入。」 徐子陵想起商秀珣、馥大姐、小娟、駱方、柳宗道、許老頭等一眾好朋友,心 中湧起濃烈的感情,自素素身死,他特別珍惜人世間因生命而來的情義,因為那是 如此令人心碎的脆弱!淡淡道:「洛兄怎麼看呢?」 洛其飛道:「我們這裡是鬥智不鬥力,一切事儘可放心交給我辦。牧場那邊卻 是硬仗連埸,極需徐爺的援手。唯一的問題就是要找個好的藉口敷衍住李子通,免 致橫生枝節。」 徐子陵暗為寇忡高興,只看洛其飛敢把如此重任攬到身上,便知他是個有膽色 的人,這种人材,實可遇而不可求。 現在寇忡手下已有不少能人,虛行之、宣永、焦宏進、洛其飛、卜天志、陳老 謀、陳長林、任媚媚均是其中的表表者,各有所長。這些本是桀驁不馴的人,都肯 甘心為寇忡賣命,當然是因寇忡過人的魅力和通天的能耐,但更重要的是寇忡是真 心對人好,絕不像王世充般只是自私自利的在利用人。 凝思片刻後,徐子陵點頭道:「這個容易,我來此只是負責傳信接治,現在完 成任務,自可離開。」 頓了頓又道:「你和竹花幫的人在合作上是否有問題?」 洛其飛苦笑道:「我當然信得過桂爺和幸爺,但卻不敢包保其他人不是邵令周 布下的奸細,所以我打算和眾兄弟隨徐爺一起離去,然後潛往與卜副幫主等會合, 否則若給人步步監視,整盤妙計勢將盡忖流水。」 徐子陵點頭答應,心想該是找桂錫良和幸容兩個小子說話的時候。 第二章 雨中真情 迷茫的月色下,徐子陵展開腳法,沿淮水南岸朝西疾走,趕往與寇仲約定會合 的地點。 辭別了桂錫良和幸容,再正式知會李子通,他才和洛其飛等乘船離開。儅然最 後只剩得一條空船開返粱都,徐子陵和洛其飛等先後在途中離船,趕赴不同的目的 地。 徐子陵離船處是邗溝和淮水的交彙處,全速趕了近六個時辰路裎,披星戴月地 終於抵達鍾離郡東南方嘉山山腳處的密林區。 他亮起火熠,打出訊號。 半里外的山頭處立時有回應,先是亮起一點火芒,接著是另兩點焰光,指示出 寇仲藏身之處。 徐子陵心中流過一片溫暖,素素的不辛,跋鋒寒的遠去,使他更添與寇仲相依 為命的感覺。同時亦不無感觸,只是區區個多月,寇仲已成功地建立自己的實力, 聚在他身旁的再不是胡亂湊來的烏合之眾,而是有組織和高效率的雄師。那不單顯 現在訊號的準確傳遞,而更在其能於這麼短促的時間,揮軍渡河越野,一口氣從梁 郁趕了近百里路扺達此處,只是這行軍速度,足可教人昨舌。 轉瞬他奔進密林邊緣的疏林區,暗黑裡密布著倚樹休息的少帥軍,人人屏息靜 氣,馬兒則安詳吃草。 在一名頭目的帶領下,徐子陵奔上一座小丘,寇仲赫然出現在明月下,旁邊是 宣永和十多名將領。 看看寇仲淵亭嶽峙的雄偉背影,徐子陵心中生出異樣的感覺。 寇仲再非以前的寇仲,當然更不是在竟陵城上面對江淮兵的千軍萬馬而心中不 斷打著退堂鼓的寇仲。現在的寇仲已成視戰爭為棋戲,談笑用兵的統帥,以後群雄 勢將多出個與他們爭霸大下的勁敵。 寇仲倏地回過頭來,向他展露雪白的牙齒,大笑道:「有陵少在我身旁,足可 扺他一個萬人組成的雄師,今趟我們不斬下三大寇的狗頭,誓不回師!」 眾將轟然相應,響徹山頭,令人血脈徐子陵感受著寇仲天生過人的感染力和魅 力,來到他旁,悠然止步,淡然自若道:「共有多少人?」 寇仲陪他俯瞰月照下的山林平野,雙目精光爍閃,沉聲道:「共一千五百人, 清一式騎兵,戰馬大部份均為契丹一流良駒,輕裝簡備。哼!李小子有他娘的黑甲 糈騎,我寇仲就有少帥奇兵,總有一天可比出是誰厲害。」 徐子陵又問道:「如何組織編伍?」 寇仲微笑道:「用的是魯大師教下的梅花陣,將一千五百人分成十組,主力帥 軍六百人,其他每組百人,各由偏將統領,陵少有甚麼意見?」 徐子陵聳肩道:「論陣法你該比我在行,駱方呢?」 寇仲道:「他先趕回牧場,好知會美人兒場主與我們配合,合演一埸好戲,舞 台就是洱水的兩大城當陽和遠安。」 接著長長舒一口氣,嘆道:「老天爺安排得真巧妙,人人都以為我須顧眼前利 害,全力助李子通應付老爹的當兒,我卻神不知鬼不覺的西行千里,奇兵襲敵,這 是多麼動人的壯舉。」 徐子陵自問沒法投入寇仲的情緒去,岔開問道:「路線定好了嗎?」 寇仲道:「我們將穿過鍾離和清流間的平野,雖是順路亦不會和屯軍清流的老 爹打招呼,請恕孩兒不孝。哈!然後連渡淝、沘、決三水,接著是最艱苦穿過大別 山的行程,再繞過大洪山,在襄陽和竟陵間渡過漢水,那時三個時辰快馬便可和我 們的美人兒商秀栒在牧場相與把酒,敘舊言歡哩!」 另一邊的宣永插入道:「如一切順利,十天內我們可到達目的地。」 徐子陵道:「那還不起程趕路,我們不是要晝伏夜行以保密嗎?」 寇仲道:「少見陵少這麼心急的,定是想快點作其救美的英雄。嘻!陵少且莫 動怒,由於要路經清流,所以必須先派探子視察妥當,才作暗渡陳倉之舉,我兩兄 弟不見這麼多天,正好乘機暢敘離情。」 接著發出命令,眾將分別乘馬散去,回歸到統領的部隊,只剩下宣永一人。 山風徐徐拂來,壯麗的星空下,感覺上每個人都變得更渺小,但又似更為偉大 ,有种與天地共同運行的醉人滋味。 徐子陵深吸一口氣,道:「侯希白差點便出手哩:「寇仲一震道:「好傢伙, 終於露出本來奸臉目。你是在怎樣的情況下遇上他的?」 宣永這時亦離開,視察部隊的情況。 徐子陵把經過說出來,寇仲倒抽一口涼氣道:「幸好你那麼沉得住氣,若換轉 是我,定會不顧一切把侯希白那小子迫出來看看,那就糟哩!」 旋又劍眉緊蹙道:「不對!照我猜連包讓等人都不知窗外另有侯希白這個幫手 ,甚至包括雲玉真在內都不知他暗伏一旁。這傢伙定是從雲玉真處不知用甚麼方法 探知此事,遂想在旁撿拾便宜。」 徐子陵不解道:「妳是否只是憑空猜想?」 寇仲搖頭,露出回憶的神態,徐徐道:「記得常年在荒村中我們被綰妖女害得 差點沒命,侯希白那小了闖進來無意下救了我們的事嗎?這小子還裝模作樣的動筆 寫畫,做足工夫,那顯然連綰妖女都看不破他的身份。侯希白的保密工夫做得這麼 好,連沒有人時都交足功課,怎會有雲玉真這個破綻呢?我可肯定雲玉真仍以為侯 小子是好人。」 徐子陵雙目閃過殺機,沉聲道:「但百密一疏,他終於露出狐狸尾巴。」 寇仲深深瞧他一眼,道:「是否想起師妃暄?」 徐子陵點頭道:「不錯!侯希白擺明是某一邪惡門派培養出來專門對忖師妃暄 的出類拔萃的高手,圖以卑鄙的手段去影嚮師妃暄,好讓綰妖女能勝出。」 寇仲微笑道:「你看我們是否該遣人通知了空那禿頭,再由他轉告師妃暄呢? 」 徐子陵苦笑道:「那像有點自作小人的味兒。難道我告訴師妃暄,我感覺到侯 希白躲在窗外想偷袈我嗎?」 寇仲聳肩道:「有甚麼問題?師妃暄非是一般女流,對是非黑白自有分寸,而 我們則是行心之所安,管她娘的怎樣想?縱使師妃暄將來偏幫李小子,我也不願見 她為奸人所害。」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說倒說得冠冕堂皇,骨子裡還不是怕我錯過向師妃暄示 好的機會。我可保證若侯希白若是想對她施展美男計,肯定碰得一鼻子灰無功而退 ,我們還是先理好自己的事吧!」 寇仲無奈道:「師妃暄有甚麼不好,你這小子總蠻不在乎的樣子。」 徐子陵截斷他道:「一路趕來時,我曾把整件事想了一遍,得出的結論與你先 前的說法大相逕庭,少帥要聽嗎?」 寇仲淡然一笑,道:「陵少有話要說,本帥自是洗耳恭聆。」 徐子陵沉吟道:「我認為蕭銑用的是雙管齊下的奸計,一邊派人在江都幹掉我 ,另一方面則設法把妳引往飛馬牧場,再設計伏殺。雲玉真對我們的性格瞭若指掌 ,當清楚我們對飛馬牧場求援的反應。」 寇仲皺眉道:「我也想過這問題,故而以快制慢,務求以敵人難以想像的高速 ,秘密行軍千里,在蕭銑從夷陵渡江之前,一舉擊垮三大寇和朱粲,然後和你潛往 關中碰運氣。」 徐子陵道:「可否掉轉來做,先擊垮蕭銑渡江的大軍,才向朱粲和曹應龍開刀 ?」 寇仲呆了一呆,接看大笑道:「好傢伙:為何我沒想及此計?好!就趁蕭銑做 夢都未想過我們敢先動他,就拿他來耍樂,算是為素姐的血仇討點息口。」 提到素素,兩人的眼中均燃起熾烈的恨火。 遠處燈火忽明忽滅。 寇仲喝道:「牽馬來!動身的時候到哩!」 囗 翌日清晨,少帥軍無惊無險的通過清流城北的平原,抵達滁水北岸,就在河旁 的密林歇息,可惜天不造美,忽然下起大雨,除放哨的人外,其他人只好躲進營帳 內。 徐子陵和寇仲來到河邊的一堆亂石處,任由大雨灑在身上。 寇仲一屁股坐存其中一方石頭上,笑道:「真痛快!只有在下雨時,人才會感 到和老天爺有點關係,像現在這般淋得衣衫盡濕,便是關係密切。」 徐子陵負手卓立,望往長河,三艘漁舟,冒著風雨朝西駛去。淡淡道:「真正 關係密切的時刻,就是娘剛身亡時我們在小谷練《長生訣》的日子,那時整個人似 若與天地渾成一體,無分彼我。」 寇仲呆了半晌,點頭道:「那真是一段今人難以忘懷的時光。我們定要找一夭 偷空回那裡去看看,不過娘曾說過不用我們拜祭她。」 徐子陵嘆道:「你目下的情況,等若與時光爭競,李密已垮台,再無人可阻李 世民出關,所以少帥你必須在李家席捲天下之前,建立起能与之抗衡的實力,否則 將悔之晚矣,那來空閒足供你去偷呢?」 寇仲沉吟片刻,沉聲道:「王世充雖難成大器,但東北仍有竇建德、劉黑闥, 北有劉武周、宋金剛,西邊薜舉父子則尚未坍台,李家卻是內憂剛起,李小子想要 風光,怕仍要等一段日子。」 徐子陵感受著雨水打在臉上的冰涼,輕輕道:「假若王世充迫得李密真的無路 可逃,只有投降李世民,那又如何?」 寇仲微笑道:「你認為那對李小子是好還是壞呢?」 徐子陵俯首凝視寇仲好半晌後,沉聲道:「若換了是別人,只是引狼入室。但 李閥裉基深厚,李世民又是武學兵法兼優的天縱之材,至厲害就是連李靖等人都要 向他歸心,師妃暄也最看得起他,擺出整副真命天子的格局,李密當然不會甘心從 此屈居人下,但其他人是否也盡如李密呢?」 寇仲動容道:「說得對,連我都曾經想過當他的跑腿,那時他尚未成氣候,假 若李小子平白多出一群謀臣猛將,像魏徽、徐世勛、沈落雁之輩都對他竭誠效忠, 對要勝他更是難上加難。唉!你說我該怎辦才好?」 徐子陵默然不語。 寇仲長身而起,來到他身前,探手抓緊他寬肩,垂頭道:「說吧!一世人兩兄 弟,有甚麼事須悶在心內?」 徐子陵緩緩道:「素姐的亡故,難道仍不能使你對爭鬥仇殺心淡嗎?」 寇仲沉思片刻,低聲道:「你肯否放過香玉山和宇文化及?」 徐子陵道:「宇文化及當然不可以放過。但香玉山始終是小陵仲的生父,現在 他已遭到報應,且蕭銑終非李小子的對手,我們放過他又如何?」 寇仲又道:「陰癸派害死包志復、石介、麻貴三人,這筆賬該怎麼算?」 徐子陵苦笑道:「這和我想勸你的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怎可混為一談。這個 天下已夠亂了,現在再多你這個少帥出來,唉!」 寇仲陪他苦笑道:「難道現在你要我去告訴手下,說我不幹了?」 徐子陵道:「當然不可這麼的不負責任,你現在只是面子的問題,假若你肯轉 而支持李小子,保證他可短時間內一統天下,使萬民能過些安樂日子。」。 寇仲苦笑道:「你難道要我去和那起碼要對素姐之死負上一半責任的李靖共事 一主?」 徐子陵嘆道:「我沒有勸你去做李世民的手下,只要你把手上的實力轗贈李小 子,我便可和你去割宇文化骨的首級,再回小谷去拜祭娘,以後的天地可任我們縱 橫馳騁,歡喜便把陰癸派打個落花流水,為世除害,待小陵仲大點,又可帶他遼赴 域外找尋老跋,豈非逍遙自在?」 寇仲放開抓他肩頭的手,移步至岸邊,細看雨水灑到河面濺起的水花,沉聲道 :「你已很久沒有和我說過這方面的事,為何今天忽然不吐不快呢?」 徐子陵移到他身後,兩手搭在他肩頭上,沉痛地道:「素姐已去,我不想再失 去你這個好兄弟。」 寇仲劇震道:「你是認定我會輸了?」 徐子陵頹然道:「我們的問題是太露鋒芒,更牽涉到楊公寶庫的秘密。以前我 們尚可和敵人玩捉迷藏的遊戲,現在卻是目標明顯,成其眾矢之的。無論是蕭銑成 功渡江,老爹、李子通之爭誰勝誰負,又或李小子兵出關中,竇建德、劉武周揮軍 南下,首先要拔除的都是你這個少帥。」 寇仲感受著徐子陵對他深切的關懷,點頭道:「我不是沒有想過這問題,否則 也不會不敢稱王而稱帥,還要謙虛老實的稱甚麼他娘的少帥;看似威風,其實窩囊 。最理想當然是掘出楊公寶藏後,才看看該做個富甲天下的珠寶兵器商還是做皇帝 ?但你也該知我這少帥是怎來的,此可謂之形勢所迫,又可謂之勢成騎虎。小陵啊 !人生在世不過區區數十年,彈指即過,你即管去做你愛做的事,不用介懷我的生 死。現在我的情況是再無退路。哈!大丈夫馬革裹屍,亦快事也!異日我戰死沙場 ,你也不用替我報仇。素姐的死,使我再難以耽於逸樂,你明白我的心情嗎?」 徐子陵用力狠狠抓他雙肩一把,苦笑道:「當然明白,你這叫打蛇隨棍上,以 退為進。唉!我這做兄弟的事實上已盡了心力,本想待你至楊公寶藏有了著落時, 才真正決定是否該出而與世爭雄,豈知鬼使神推下,你卻當上了甚麼娘的少帥,事 情發生得太快!直至素姐身故,我才如夢初醒,想到這些問題。你現在的好景只是 曇花一現,難以維持長久,妳的少帥軍沒有一年半載的時間擴充整頓,仍難成雄師 ,總之你眼前形勢,尚需待時來運到,否則休想勝過李小子,但你有那時間嗎?」 寇仲道:「魯妙子恐怕有和你同樣的想法,否則便可直接了當的告拆我楊公寶 庫是在甚麼地方。照我看你也肯定我找不到楊公寶庫,所以才陪我玩這尋寶遊戲。 這樣吧!給我三個月的時間,若仍起不出寶藏,我便依你所言,把手上兵將領地轉 贈你心上人,再由她決定該送何人。但如若老天爺眷顧,真的給我找到藏寶,我便 怎都要博他一博,死而無怨。但卻有一個條件。」 徐子陵愕然道:「甚麼條件?」 寇仲微笑道:「陵少雖全心全意助我尋寶,不可以騙我。」 徐子陵沉聲道:「我是這種人嗎?」 足音響起,宣永冒雨趕至,低聲道:「抓到一個奸細!」 兩人為之愕然。 第三章 龍游遍地 數丈外林木深處,奸細的雙手被反縛到一株粗樹幹上,衣衫染血,容色蒼白, 年紀在二十許間,五官端正。 宣永低聲道:「我們依少帥吩咐,在四周放哨,這人鬼鬼祟祟的潛到營地來, 給我親手擒下,這小子武功相當紮實,是江南家派專走的路子。」 寇仲問道:「他怎麼說?」 宣永狠狠道:「他當然推說是湊巧路過,哼!這裡是荒山野地,若說是打獵尚 有幾分道理,只听他口音,便知是浙江人,怎會孤身到這裡來。」 徐子陵皺眉道:「就算探子也該有拍檔同党,有沒有發現其他人。」 宣永搖頭道:「我已派人遍搜附近山林,仍未有發現。」 寇仲道:「看來要用刑才成,你在行嗎?」 宣永道:「包在我身上。」 正要走前去,徐子陵一把扯著宣永,不忍道:「在未肯定對方身份前,用刑似 乎不大好。」 宣永愕然道:「他又不肯自己說出來,不用刑怎弄得清楚他的身份。」 寇仲微笑道:「精神的無形壓力,就是用刑的最高叫手法,這叫用刑伐謀,來 吧!」 三人來到那年輕壯漢前,揮退看守的人,寇仲見那人閉上眼睛,笑道:「他不 肯睜眼,自然不肯回答問題,我們只好施刑迫供,用刑至緊要慢慢來,好讓這位好 漢有機會考慮自己的處境,作出聰明的選擇。」 「呸」! 那人猛地睜眼,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濃涎,疾射寇仲。 寇仲灑然晃頭,那口痰射空而去。 那人現出訝異神色,顯是想不到寇仲能夠避開,旋又閉上眼睛。 宣永大怒,拔出匕首,喝道:「讓我把他的肉逐片削下來。」 寇仲見那人臉上露出不屑神色,心中暗讚,向宣永笑道:「刀子怎及鉗子好, 人來!給我把鉗子拿來。」 當下遠處有人應命去了。 宣永和徐子陵不解地瞪著他。 寇仲卻轉到樹後,檢視那人被縛的雙手,笑道:「這位老哥的手指長而嫩滑, 哈!」又移往前面,大叫道:「人來!給我脫掉他的靴子。」 那人睜眼怒道:「要殺要剮,悉隨尊意,但為阿要脫我的靴子?」 寇仲伸手攔著上前脫靴的手下,微笑道:「因為我要一個一個地拔掉你的指甲 ,而且是慢慢的拔,人說十指痛歸心,腳趾卻不知痛歸甚麼,只好在老兄身上求證 。不要小看腳趾甲,沒有後等於廢去武功,你也休想可用雙腿走去通風報信,我們 更不用殺你。」 那人臉色數變,終於慘然道:「我根本不知你們是誰,抄這邊走只為趕路往合 肥參加榮鳳祥召開的行社大會。」 三人聞之動容。 寇仲和徐子陵交換個眼色,心中都想到曾在合肥出現的左游仙,假定兩人均是 位列邪派八大高手榜上的人物,說不定會有一定的交情,而今趟的行社大會,很可 能就是左游仙安排的。 寇仲呵呵大笑道:「原來是一場誤會,人來,給我放了這位仁兄,雨愈下愈大 哩!大家一起躲進帳幕換過乾衣,再喝他娘的兩盃酒。」 今趟輪到宣永和那人愕然而對,不明白為何憑一句話就有當場釋放的待遇。 徐子陵去解索時,宣永湊到寇仲耳旁道:「少帥忘了下過不准喝酒的嚴令,且 我們根本沒有攜酒來。」 寇仲乾咳一聲道:「那就喝杯清水吧!」 那人活動一下被牛皮筋縛得麻木的雙手,懷疑地道:「你們真的肯放我?」 寇仲聳肩道:「我們又非窮凶極惡的人,既知是一埸誤會,除道歉陪罪外還能 斡甚麼?」 那人精神一振道:「朋友高姓大名?」 寇仲微笑指著宣永道:「他叫宣永。」 尚未有機會介紹徐子陵,那人已劇震道:「那你定是『少帥』寇仲,另一位則 是徐子陵!」 宣永點頭道:「猜得正著,朋友你貴姓名?」 那人變得友善多了,爽快答道:「我是龍游幫幫主『儒商』澤天文之子澤岳。 」 寇仲等三人聽得臉臉相覷,皆因從未聽過龍游幫的名字,連客套話諸如久仰之 類亦說不出口來。 寇仲打圓場道:「進去避雨再說,幸好澤兄受的只是輕傷,否則我們將更罪過 深重。」 澤岳哈哈笑道:「能交得三位兄台,些許傷勢,何足掛齒?」 囗 龍游幫之所以不見稱於江湖,原來因牠是一個以經商為主的幫會,以東陽郡的 龍游縣為中心的行社,組織嚴密,在全國各地展開低買高賣的活動,故有龍游遍地 的美譽。 澤岳介紹了龍游幫後,欣然道:「我們的家鄉及毗鄰一帶,山多而田少,最需 商品流通,山民迫於生計,唯有肩挑背負,駕船馭車,從事販銷買賣以謀生路。我 爹就是開發木材生意起家的,現在打著我幫名號在各地人做生意的,至少有過萬人 。但真正有我們龍游幫令牌的,只是幾百人,他們才是我幫的中堅份子。」 接著掏出一個銅牌,一面鑄有龍紋,另一邊則是「龍游遍地」四個字。 外邊雨勢轉大,清寒之氣從帳門捲進來。 寇仲大感興趣問道:「你們幹的主要是甚麼生意?」 澤岳答道:「所謂不熟不做,我們主要是把山區的土特產賣到有需要的地方, 以竹、木、紙、茶、筍、油、草藥七個行業為主,再買回山區所缺的東西,例如米 糧、食鹽、絲綢、棉布等,形成一個流通網絡,各地的幫會行社,不論大小都要給 我們幾分面子。」 接著高興地道:「能認識兩位,實是三生有幸,當日你們大破李密時,我正由 關中趕往洛陽,數當今英雄人物,有誰比得上少帥和徐爺。」 徐子陵有點不好意思的岔開話題道:「現在烽煙處處,對你們做生意沒有影響 嗎?」 澤岳笑道:「太平時有太平時的做法,戰亂時則有戰亂的一套。像剛才般被當 作奸細,並不是經常發生的,通常只要我亮出龍游幫的令牌,人人都會給幾分面子 。」 寇仲尷尬道:「澤兄做慣生意,口才果然了得,是哩!你不是說榮鳳祥要在合 肥舉行甚麼娘的行社大會?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澤岳的臉色沉下去,嘆道:「這是件今人心煩的事。榮鳳祥最近坐上洛陽幫的 龍頭寶座,已影響力大增,現又當上北方勢力最大的百業社的尊長,更是為虎添翼 。今次他到合肥來,就是要號召江北的行社商幫加入百業社,美其名為團結起來。 照我看他該是另有野心。」 寇仲眉頭大皺道:「百業社又是甚麼一回事?」 澤岳道:「那只足北方各地行社的一個聯盟。尊長對轄下的行社並沒有管治權 ,但卻可代表各行社去向各地勢力出頭說話,依時召開百業大會,以釐定各種價格 ,解決商務的紛爭,影響力可大可小,須看誰當尊長。」 徐子陵和寇仲交換個眼色,都大感不妙。榮鳳祥就是邪派高手辟塵的化身,若 給他成為天下商幫行社的龍頭老大,會幹出甚麼好事來? 徐子陵試探道:「這不是好事嗎?澤兄因何煩惱呢?」 澤岳苦笑道:「怎會不煩?做生意最緊要靈活自由,不受約束,現在榮鳳祥擺 出一副以大欺小的格局,挾北方百業社的威勢,硬要我們加入他的百業社……」 寇仲打斷他道:「若不入社,會有甚麼後果?」 澤岳沉吟道:「暫時仍不太清楚,那要看他對北方各大行社的控制力如何,但 對我們要在北方做生意,當然有點影響。」 徐子陵道:「那貴幫是準備參加還是拒絕加入?」 澤岳道:「我今趟想早點趕往合肥,就是要和各地行家商量,好了解他們的想 法,若人人都搶著參加,我們的處境將會非常困難,說不定只好亦隨眾屈服。」 寇仲愕然道:「澤兄豈會是這種人?」 澤岳苦笑道:「說到底我只是個生意人,住何行動都要先權衡利害。噢!我尚 未請教兩位如此勞師遠征,究竟要去對付甚麼人。」 寇仲答道:「還不是曹應龍和朱粲那兩個大混蛋。」 澤岳肅然起敬道:「原來是這兩個殺人如痲、不講江湖規矩的惡魔。有甚麼需 澤岳幫手的地方,只要我辦得到,定會全力以赴。」 寇仲道:「你還是安心做妳的生意吧!但榮鳳祥的事我兩兄弟卻不能置之不顧 ,因為這是另一個混蛋。比之曹應龍和朱粲更可怕,所以怎都要抽空和澤兄去一趟 合肥,幸好是順路。」 澤岳失聲道:「甚麼?」 囗 寇仲換上他在飛馬牧場大戰李天凡、沈落雁的面具,變回那鷹勾鼻兼滿臉絡腮 鬍的中年狂漢;而徐子陵當然不敢扮岳山或疤臉大俠,取出尚未用過的一張面具, 搖身一變成了個滿臉俗氣的黃臉漢子,年紀比寇仲還要大,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 覺好笑。 三人冒雨趕路,只兩個時辰腳程,在午後時分抵達合肥,果然各地商幫行社的 人紛來赴會,人車不絕於途。 三人剛入城,便有龍游幫先一步抵達的人來迎接,澤岳這幫主之子顯然地位極 高,雖沒有介紹兩人,手下亦不敢詢問。 龍游幫在合肥貫通南北城門的主大街開了間茶鋪,三人就在鋪後院舍落腳,澤 岳去听手下的報告時,兩人均感疲倦,換過乾衣後,躲在房內休息。 寇仲踢掉靴子,大宇形攤到床上,向挨在臥椅處凝望窗外雨勢的徐子陵道:「 真不明白魯妙子,為甚麼每張面具的賣相都是令人不敢恭維的,弄得俊俏順眼點不 行嗎?」 徐子陵沉吟道:「你說魯先生長相如何?」 寇仲道:「年輕時他定長得非常英俊,不見他年紀大了仍是個很好看的老傢伙 嗎?這又有什麼關係?」 徐子陵聳肩道:「我不知道,該有點關係吧!人生出來便注定美醜媸妍,在一 般情況下都不可改變,只能接受這現實。若我是魯先生,既有此變天之力,自然想 換個截然不同的臉孔,好經驗另一不同身份,不同感受。」 寇仲頷首道:「這麼說也有點道理。好了!言歸正傳,我們是否該聯手宰了榮 鳳祥。」 徐子陵道:「雨停哩!」 寇仲從床上坐起來,瞧往窗外,道:「此事定要立下決定,我們只有兩日一晚 的時閒去破壞榮鳳祥的陰謀。唉!我真不明白王世充為何不對付這個妖人,楊公卿 該已告訴他榮鳳祥就是避塵,而避塵即是辟塵。」 徐子陵嘆道:「太自信並非好事,就算辟塵蠢得偶然落單任由我們出手,我們 亦未必可殺死他。更何況有左游仙撐他的腰,這裡更是輔公祐的地頭,那輪得到我 們逞強。」 寇仲苦笑道:「我並非過於自信,只因時間無多。」 徐子陵笑道:「不能力敵,便須智取,你不是滿肚子狡計嗎?拈一計出來給我 見識如何。」 寇仲喜道:「聽你的口氣,似是胸有成竹,快說來聽聽。」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先弄清楚形勢再說吧!要拆掉一間房子,怎都比建設一 間房子容易。」 寇仲動容道:「有道理,隨手一揮,便可砸碎盃子,但要製造盃子,卻要經過 多重工序,例如捏土為坯,入窯煉燒,榮鳳祥能榮登百業社的尊長也屬於這情況, 首先要成為長袖善舞的大商家,行會的會長,但仍要到他撿得便宜,當上北方最大 黑幫的龍頭老大,才給他奪得百業社尊長之位。現在更想把影響力伸延至江北,遲 些更會把魔爪探往南方,過程一點都不輕鬆。但我們只要揭穿他的身份,就可像把 盃子投在地上般立可粉碎他的美夢。」 徐子陵道:「榮鳳祥可以代替上官龍做洛陽幫的老大,絕非表面看來那麼簡單 ,我敢肯定幫內能話事的人,該隱有陰癸派的餘黨。而榮鳳祥則暗中與陰癸派勾結 ……」 寇仲一震道:「說得對,很可能為了爭天下的大利,甚麼他娘的邪派八大高手 大部份都站在同一陣線,四處搞風搞雨佔便宜。若沒有左游仙點頭,榮鳳祥怎能在 合肥開百業社大會。」 又道:「不若你再扮作岳山,找你的老友游仙妖道套套口風。」 徐子陵笑罵道:「保證未喝完盃熱茶,便要露出馬腳,你這小子分明想害我。 」 這時澤岳神色凝重的走進房來,道:「我要去見一個人,假設他肯支持拒絕參 加百業社,會有很多人響應的。」 寇仲坐到床沿,問道:「此人是誰?」 澤岳坐往徐子陵旁的椅內去,道:「這人叫安隆,人稱『四川胖賈』,是西南 方最大的酒商,也兼營其他生意,是多個行會的會頭。」 寇仲點頭道:「天下人人喝酒,他既是西南方最大的酒販,肯定有點來頭,是 否還懂武功呢?」 澤岳道:「他的武功倒稀鬆平常,不過他的拜把兄弟卻是雄霸四川的『武林判 官』解暉,解暉的兒子解文龍娶了宋缺的女兒宋玉華為妻,有這麼強的靠山,誰敢 惹他。」 寇仲動容道:「聽說解暉的獨尊堡乃四姓門閥外最有地位的家族,而解暉的武 功則可媲芙『天刀』宋缺,唔!這人定要見見。」 徐子陵問道:「百業大會的情況如何?」 澤岳道:「榮鳳祥和牠的漂亮女兒三日前已扺合肥,正四處活動,遊說各方來 的商頭,百業大會將於明早在總管府舉行,我們已時間無多。」 寇仲彈起來道:「那就事不宜遲,先去見安隆再說吧!」 囗 澡堂內熱氣騰升。 在西堂的貴賓浴內,給安隆一人獨霸了兩丈見方的浴池,十多名保鏢隨從分守 在池旁和各個進出口,人人太陽穴高鼓,均非一般庸手,只此便看出安隆的財勢。 安隆是個大胖子,兩手不知是否因過多贅肉,似乎特別短少,腆著大肚腩,扁 平的腦袋瓜儿就像直接從胖肩長出來似的,加上兩片厚厚的嘴脣,一望而知是講究 吃喝玩樂的人澡池的水滿溢浸至池岸的石板地,令人懷疑水位是否因他而達致如此 情況。 此時他正挨在池邊的一角,讓蹲在池旁的手下為他的水煙管裝煙絲吹火綿,再 送到他嘴旁讓他「咕嚕咕嚕」的吞雲吐霧,寫意而頹廢得有種折墜的感覺。 徐子陵、寇仲和澤岳三人來到浴室時,尚未有機會說話,安隆已哈哈笑道:「 天文兄不來,賢姪來也是一樣,快下來陪我一起快活快活。」 徐子陵和寇仲嚇了一跳,假若他們露出與面具的年齡皮膚、均大有出入的年青 人身體,豈非立即露出馬腳。 澤岳卻顯示出牠的急才,笑道:「安老闆吩咐,小姪怎敢不從。」 接著快手快腳脫掉衣衫,塞到兩人手上,道:「你兩個給我到門外去。」 只是這種做作和命令,便在安隆等人前肯定兩人是僕從的身份,但當然他們在 門外仍可聽到澡堂內所有封答。 門外是個供貴賓休息的小偏廳,設有兩組椅桌,安隆的手下佔去其中之一,兩 人和安隆的人禮貌地打過招呼後,坐到另一組桌椅裡,享受男僕奉上的香茗糕點。 此時安隆正詢問澤岳那龍游幫主父親的情況,尚未轉入正題,寇仲湊到徐子陵 耳旁道:「你覺得這胖子如何?」 徐子陵輕應道:「該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對外擺出來的樣子,只是騙局。」 寇仲臉色凝重起來,點頭道:「我也深有同感,甫進浴室,我便感到一種難以 形容的邪氣,心中發寒,就像對著綰綰時的樣子。」 徐子陵一震道:「那就糟哩!這死胖子能如此真人不露相,肯定是榮鳳祥的級 數,且一個不好就是邪道八大高手之一,那今趟無論澤岳說甚麼都只是徒費脣舌。 」 寇仲的臉色也很難著,道:「先听他說甚麼再審度吧!」 澤岳的聲音傳出來道:「今次出門時,爹曾千叮囑萬吩咐,著小姪凡事要先請 教安世叔,那就絕不會犯錯。」 外面的寇忡和徐子陵心叫完了。若澤岳真的聽足安隆吩咐,豈非要改變立埸為 立即加入百業社。 安隆發出一陣彷若豬鳴的笑聲,道:「你老爹這麼看得起我安隆,安某人就送 他一壇黑珍甜酒,此乃酒中極品,酒色晶瑩明透,閃亮生輝,醇厚甘美,甜酸可口 ,喝後能生津怡神,暖胃補腎,滋補強身,甚麼虛汗、盜汗、神哀、陰竭,都酒到 病消。若非我得到一批天竺來的黑珍珠米,亦釀不出這種酒來,故只送不賣,送的 當然只限像天文兄這些有過命交情的老朋友。」 寇仲和徐子陵聽得瞠目結舌。 單論口才,此人肯定是頂尖高手的境界,口若懸河不在話下,且字字擲地有聲 ,有極高的說服力。兩人自問聽完他這番話後,也很想找壇來嚐嚐,看看他有否言 過其實。 澤岳乾笑兩聲,道:「先代爹他謝過安世叔的厚愛。嘿!世叔今次對榮老闆號 召江北同道加入百業會一事,究竟有何看法。」 安隆沉吟片刻,才壓低聲音道:「此事實在非同小可,一向以來,我們雖各自 為政,但彼此相處融洽,就像把香雪酒混和加飯酒來喝,既有香雪的馥郁芬芳,又 具加飯的甘陳純厚,令人吏回味悠長。榮鳳祥這麼挾勢北來,分明是要擴大百業社 的影響力,此事定須詳細斟酌。」 寇仲和徐子陵提至半天的心,這才放下來,暗忖一是他們疑心生暗鬼,看錯安 隆,又或是安隆雖是邪人,卻與榮鳳祥處於對抗位置,故暗中扯他後腿。 澤岳欣然道:「那依世叔意思,我們是要聯結起來,拒絕加入百業會。」 安隆低聲道:「若真這麼做,我們就是大傻瓜。」 徐子陵和寇仲聽得臉臉相覷,大惑不解。 澡堂裡面的澤岳顯然不比他們的領悟力好多少,囁嚅道:「世叔的意思是…… 」 「啪」! 不知是安隆大力拍了澤岳一記,還是安隆自己拍自己肥肉助興,只听安隆笑道 :「岳世姪始終是嫩了點,若來的是你老爹,定會和我有同樣的想法,生意就是生 意,最緊要是賺錢,加入百業社對做生意有利無害,何樂而不為。」 澤岳代徐子陵和寇仲問了他們最想問的問題,道:「但世叔剛才說,嘿!說榮 鳳祥有點問題。」 安隆嘆道:「榮鳳祥是否有問題並不重要,最重要是我們加入百業社後,該由 誰來當尊長,由誰來話事。」 徐子陵和寇仲恍然大悟,終於明白沒完全看錯安隆,只錯把他當作榮鳳祥的一 夥。 他擺明是要把百業社尊長之位,搶到手上來。 澤岳愕然無語。 安隆繼續侃侃而言的道:「榮鳳祥雖是洛陽幫的龍頭老大,我卻有四川獨尊堡 和嶺南宋家的支持,如若再有貴幫振臂一呼,那到他擺布一切。明天開大會時,我 們索性迫他推選新的尊長,哈!我要他偷雞不著反蝕把米。」 寇徐兩人聽得頭都大起來,怎想得到形勢複雜至此,一時間都亂了方寸。 第四章 造謠生事 飯店內,澤岳低音無奈道:「你教我該怎麼說,難道說不支持他嗎?」 寇仲好奇問道:「你老爹是否真的教你要聽他的吩咐。」 澤岳苦笑道:「他只叫我找安隆商量,皆因爹算準他不會甘心屈從於榮鳳祥之 下。我今次是作繭自縛,如告訴他早先的只是客氣場面話,豈非笑話之極。」 徐子陵道:「安隆這人,大不簡單,因何你說他的武功平常?」 澤岳愕然道:「人人都這麼說的。」 徐子陵道:「我們對於辨識武林的高手,有自家獨門的方法,這純粹是一種氣 機的感應,很難拿出甚麼證據來。」 澤岳色變道:「若是真的,那還得了,他是否陰癸派的人?」 徐子陵心中一動道:「魔門除陰癸派外,尚有很多支流,例如左游仙便是來自 一個叫『道祖真傳』的教派,不過若統統把他們當作陰癸派,這權宜之設亦怕當不 錯。」 寇仲一對虎目亮起來,低聲笑道:「小子又使奸弄詐!」 澤岳當然沒有他們心意相通的本領,一面茫然的道:「你們在說甚麼?」 徐子陵淡然道:「澤兄不用理我們說甚麼,今晚只須早點睡覺,養足精神以應 付明大的百業大會。」 寇仲接入道:「但有一事非常重要,澤兄足否真的不願加入百業社?」 澤岳苦笑道:「我始終只是個做生意的人,凡事都要看利害關係。假若連安隆 都參加,響應者自是大不乏人,我們說不定會被孤立起來,那就非常糟糕。」 寇仲信心十足道:「澤兄這麼坦白,反能使我們清楚地掌握到目下的形勢,順 口問多句,究竟陰癸派在澤兄心目中印象如何。」 澤岳沉思片刻,答道:「我們是正正當當的生意人,最怕的當然是巧取豪奪的 騙子強徒。陰癸派的人似乎像跟所有人都是深仇大恨的樣子,毫無情義可言,動輒 害人,誰都不想惹上他們。」 寇仲輕鬆起來,欣然道:「只要明天參加百業大會的人,大半數都有澤兄的想 法就成哩!」 澤岳輕顫道:「兩位不是要當場揭穿榮鳳祥和安隆的身份吧?那可不是說笑的 ,尤其是……唉!」 徐子陵微笑道:「澤兄放心,我們絕不會為貴幫惹來煩惱的。」 澤岳半信半疑道:「兩位究竟有甚麼好打算?」 寇仲拍拍澤岳肩頭,笑道:「澤兄知得愈少愈好,更不用四處去遊說同道,免 致榮鳳祥和安隆知曉你們不想加入百業社。」 轉向徐子陵道:「徐軍師,請指示下一步行動。」 囗 小巷內,兩人像以往在揚州當小混混的日子般,並肩挨坐牆角。 寇仲不解道:「太陽已下山哩!究竟該怎樣做?」 徐子陵道:「我首先要看看安隆有否看破我們。」 寇仲皺眉道:「你感覺被人跟蹤嗎?」 徐子陵道:「剛才離開澡堂時,曾有過這感覺,但很快便消失無蹤。」 寇仲動容道:「你這獨門本領絕不曾錯,誰如此本事,跟蹤你而不被你發現其 形跡?」 徐子陵道:「肯定是綰綰級或接近那級的高手,說不定就是綰綰本人。」 寇仲重重吁出一口氣道:「這可能性太大哩!我們可瞞過任何人,絕瞞不過這 妖女。」 徐子陵道:「就算被綰妖女識破,明早大會前她都不會動龍游幫的,我們可趁 今晚大幹一場,搗榮鳳祥和安隆的蛋。」 寇仲拍腿笑道:「這話最合我的心意,究竟如何進行,請陵少賜示。」 徐子陵道:「第一招叫造謠。」 寇仲一呆道:「只那麼一晚時間,難道四處找人來說嗎?」 徐子陵失笑道:「適才在飯館時,你不是擺出完全明白的樣兒嗎?原來是假裝 出來的。」 寇仲尷尬道:「我還以為妳是要硬派榮鳳祥是陰癸派的人哩!」 徐子陵點頭道:「你倒沒猜鍺,現在我們先去弄十多罐漆油來先過過手癮。」 寇仲愕然道:「雜貨鋪都關門了,何處可買到漆油?」 徐子陵好整以暇逋:「我只說弄,沒說過要買,買可給人根查,弄則只是漆油 無端端的失蹤。」 寇仲雙目亮起來道:「好傢伙,果然是造謠的高手。」 徐子棱一肘打在他脅下,跳起來道:「去吧!」 囗 兩人左手一桶紅漆油,右手一個大髹掃,來到城南一所宅院向街的外牆下。 此時已過三更,路上不見行人,只間中宅院中傳出犬吠的聲音。 由於天氣不佳,烏雲低壓,入夜後的合肥城份外暗黑幽深。 寇仲放下桶子,在高達丈半的�暀W比劃道:「直寫下來,每字尺許見方,剛可 容納。『榮鳳祥是陰癸派的辟麈妖道扮的』十四個字。」 徐子陵差點笑痛肚皮,但又不能真的放聲大笑致擾人清夢,憋得不知多麼辛苦 ,低笑道:「那有這麼累贅的,榮鳳祥是陰癸派的妖道便夠,誰管他的原名叫甚麼 ,更不用畫蛇添足的在最後加上,『扮的』兩個多餘字。」 寇仲幸好戴上面具,才不用以紅臉示人,尷尬地乾咳兩聲,唸道:「榮鳳祥乃 陰癸派的妖道,哈!咦!都是有點不妥,因為陰癸派只是著名出產妖女的門派,而 非是出產妖道。橫豎是生安白造,不如給他個職位,例如『榮鳳祥是陰癸派的秘密 護法』之類。」 徐子陵笑得要手搭在寇仲肩頭以作支持,喘著道:「既有秘密護法,是否該有 秘密派主,那和普通的護法或幫主又有何不同。」 寇仲苦惱道:「原來造謠都是一門學問,你來說吧!該在這幅雪白的處子牆上 寫上他娘的甚麼東西?」 徐子陵咬著下脣沉吟道:「這個確要斟酌一下遣詞用字,白老夫子只懂教之乎 者也,從來沒教過我們如何造謠。」 一把嬌柔甜美的女聲在兩人身後響起道:「寫甚麼都沒問題,只要在最後加上 『胸膛有太極印為記』就成。」 兩人差點魂飛魄散,要知以兩人感官的敏銳,縱使因笑玩致心神分散,亦不該 讓人潛到身後仍不知曉。 駭然轉身,只見一身男裝,清淡如仙的師妃暄盈盈俏立,說不盡的動人美態, 懦雅風流。 兩人呆瞪著她,瞠目結舌,那說得出話來。 師妃暄玉容平靜無波,輕移玉步,悠然來到寇仲另一邊,含笑道:「虧兩位想 出這麼一條以毒攻毒的妙計。妃暄便苦於拿他沒辦法。」 寇仲嗅吸從她身體傳來的清香,低聲道:「原來仙子早知他是辟塵妖道,所以 前來要不讓他得逞,對嗎?」 師妃暄坦然道:「我雖覺得榮風祥此人人不簡單,但卻不知牠是辟塵扮的,直 至聽到你們剛才的話,始酲悟過來。」 聽著她有如仙籟的聲音,徐子陵平靜下來,隨地出現,暗黑冷寂的長街立被轉 化作仙氣氤氳的勝境,所有平時平凡不起眼的東西都變得不平凡,連眼前的圍牆都 充滿某一种難言的意義,仿似包含無窮的可能性。 徐子陵体會著心境的變化時,寇仲一肘打在他脅下,得意地道:「看!剛才還 在說我,若非我清楚說出『扮的』兩字,師仙子又怎知榮鳳祥是辟塵『扮的』呢? 」 誰都知道寇仲在說笑,師妃暄莞爾道:「功勞全歸你好了。但有一事妃暄須作 聲明,就足我並非甚麼仙子,你可以喚我作師小姐、師姑娘,但請勿再稱我為仙子 了!」 寇仲打蛇隨棍上道:「那可否喚你作妃暄呢?現在大家至少暫時算是伙伴嘛, 自然不能太見外。」 師妃暄不置可否,岔開話題道:「你們不是要在全城四處髹上句子嗎?還不動 手。」 寇仲尷尬道:「我的字體很見不得人,不如由妃暄你來操掃,說服力將可大上 千倍萬倍。」 師妃暄微笑道:「我只能當個小幫凶,為兩位把風。」往後飄退,眨眼間沒入 橫巷的暗黑里去。兩人對望一眼,精神大振,有了「胸膛有太極為印」這註腳,榮 風祥唯一能狡辯的只有究竟是「好道」還是「妖道」。況且這類邪派的標記,必有 特別的用心才印上去,有識之士自然會生出疑心,狡辯亦起不到多大作用。 寇仲湊到徐子陵耳旁道:「足否歡喜得傻了?見到了心上人都不說甚麼心事話 兒。」 徐子陵拿他沒法,挽起擱在一旁的紅漆,乾脆利落的在牆上髹上「榮鳳祥乃陰 癸派妖人,不信可看他胸膛的太極妖印」兩行共二十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血紅大字 。 徐子陵退回寇仲身旁時,寇仲凝神瞧著牆上的字樣,訝然問道:「你多久沒寫 過字。」 徐子陵道:「離開揚州後,刀槍劍棒就拿得多,筆桿卻從未碰過。」 寇仲指著牆上兩行字道:「起始那幾個宁找邆勉強認出是你以前兄不得人的筆 跡。但字機卻不住變化。到最後那幾個字,就像另一個人的宇體,不!該說更像你 現在這個人的字體,飄逸孤傲,真有出塵之態。」 徐子陵點頭道:「此事確是非常奇怪,當我投入去髹畫時,不知不覺便把武道 施於其中,只覺髹掃在手操控下收發由心,要甚麼字樣就甚麼字樣,痛快之極。」 寇仲提起漆桶,躍躍欲試道:「兄弟!下一幅�棌�到我哩!」 囗 兩人站在另一幅牆下對著剛髹上的另兩行字前,細意觀賞。 寇仲低問道:「如何!」 徐子陵點頭道:「果然是愈寫愈不同,充滿劍拔弩張、鋒芒畢露的味兒,可知 你說甚麼找不到寶庫就收心養性,罷手不幹全是騙人的。」 寇仲苦笑道:「又來耍我了!做兄弟需否這樣呢?」 徐子陵笑道:「時間無多,我們順便練字,最後才去碰總管府的圍牆,到天亮 時,就算被江淮軍發覺,都一時洗刷不了那麼多。」 兩人興高采烈的去了。 囗 耳內傳來師妃暄的警告聲,兩人忙躲進橫巷,屏息以待。 此時離天亮只有大半個時辰,他們已寫花了各處大街當眼處近百堵牆壁,戰繢 輝煌。 燈火由遠而近,一隊十二人的守城兵卒,巡經此處,燈籠光隱隱映照到牆上的 紅字,但眾兵卻全不為意,就那麼直行直過的走了。 兩人像孩童般低聲怪叫,以示心中得意之情,鬧了半晌,寇仲道:「該差不多 啦!應輪到總管府的牆壁,若能在正門兩旁處像對聯般各書兩行字,讓我兩兄弟的 書法互相輝映,便最是理想。」 徐子陵皺眉道:「我們是否太貪心呢?現在已有足夠的謠言�棶l害榮鳳祥的聲 譽,總管府雖關了門,但怎都有明崗暗哨,若給人發現是我們做的手腳,趕在天明 前把最顯眼的謠言牆塗掉,我們將要前功盡廢。」 寇仲心癢難熬的道:「不塗污總管府,總有意猶未盡之感,不若我們就等到天 亮的一刻才下手,敵人發覺時也來不及把我們優美的書法塗掉。」 徐子陵亦頑皮心起,陪他躍上附近屋頂,再逄屋過屋的往只隔一條街的總管府 潛去。 他們本身已是膽大包天的人,現在又得師妃暄撐腰,更是一無所懼。 片刻後兩人來到一所華宅的瓦背上,從瓦脊探頭外望,總管府矗立前方,烏燈 黑火,不覺任何動靜。 寇仲大喜道:「這一餐看來非常易吃。」 師妃暄無聲無息地翩然而至,落在寇仲的另一邊,輕柔地道:「你們又在打甚 麼主意?」 寇仲笑道:「我們在等天亮,把總管府門牆都變成散播謠言的場所後,便可完 滿收工。」 師妃暄道:「我尚有要事在身,不能陪你們到天亮。」 寇仲失望地道:「我們還有些事想向你請教,你卻這麼匆忙要走。」 師妃暄無奈道:「我也希望能和兩位好好詳談,但事有緩急輕重之分,遲些妃 暄來找你們好嗎?」 目光越過寇仲,飄到徐子陵那處去,柔聲道:「再見啦!」 徐子陵別過臉來,帶點憂鬱的眼神深深瞥了師妃暄一眼,匆快地道:「邪道八 大高手,除祝玉妍、辟塵、尤烏倦和左游仙外,尚有甚麼人。」 師妃暄微愕道:「此事說來話長,再見面時才說吧!」 就那麼飄然去了。 第五章 天心蓮環 寇仲湊到徐子陵耳旁低聲道:「帥妃暄愛上了你。會愛上了你,所以了兩次都 躲到小弟旁邊來。」 徐子陵嘆道:「恰恰相反,她是要通過這暗示的方式,以表達出我們間那道無 形卻不可逾越的鴻溝。道別時更偏要找我來說話,其心意更是不言而喻。」 寇仲啞口無言半晌後,忽地用力抱緊他肩頭,悽然道:「我們兩兄弟都是各有 惕心懷抱!不是生離,就是死別。但一天不死,總要找點事情來做,我選擇的就是 一條沒得回頭的爭霸之路。這兩天我想起很多事,最後發覺只有面對一個接一個的 難關和挑戰,以一統天下為目標的大業,才可使我的精神有所寄托。兄弟,無論是 否找到楊公寶庫,我也會任你離開,亦會高興你離去,若有一天我戰死沙場,你便 代我好好照顧小陵仲。」 徐子陵生出想哭的感覺,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他們都是孤兒出身,自少相依為命,在爾虞我詐,強權壓倒一切的環境下長大 ,除兩人間的信任外,對其他人總抱著懷疑的態度。傅君綽是第一個贏得他們真正 感情的人,接著是素素,但她們均先後身故,對他們的打擊是難以接受的狠重而殘 酷的。 在愛情的道路上,兩人亦是波折重重。 寇仲先後在李秀寧和宋玉致處受到挫敗,令他只能寄情於爭天下的大業上,假 若把這目標從他處挪走,他將變得一無所有,至少在目前這階段,情況是這樣子。 徐子陵自己也因剛才師妃暄無情的暗示,故生出感觸!在剎那間明白和掌握到 寇仲複雜的心情。 若說對師妃暄這清逸雅麗的絕世美女沒有一絲愛慕之意,就是自欺欺人。 他記起師妃暄所說「守丹童」的故事,想到師妃暄不單是以這故事開解他,事 實上也是夫子自道,表示出她絕不會陷身於這有如虛幻的世界中任何一種感情之內 。 寇仲忽然揭開面具,納入懷中,口上卻道:「唉!竟忘記提醍師妃暄那侯希白 可能是個大渾蛋。」 徐子陵皺眉道:「為何要露出臉目?」 寇仲鬆開摟著他肩頭的手,露出雪白閃亮的牙齒,笑道:「因為我心中忽然很 痛苦,於是要大幹一場,找幾個人來試刀,最好當然是榮鳳祥。」 徐子陵不解道:「你不怕洩漏行藏,給敵人知道嗎?」 寇仲雙目殺機一閃,沉聲道:「若真給人知道,說不定可反收奇效。在杜伏威 來說,若他獲悉我在這裡出現,將更不會懷疑陳長林和他的人會出其不意去偷襲他 ;若三大寇和朱粲知道我來了,自曾布下陷阱,嚴陣以待,誰知我卻是要去對付蕭 銑呢?」 徐子陵默然無語。 寇仲推他一把,定睛瞧他道:「我這麼有道理,你為何仍不脫面具?」 徐子陵以凝視回答他的瞪望,眼中射出深刻濃烈的感情,輕輕道:「你是否因 我的遭遇而感到痛苦?」 寇仲渾身一震,把臉埋在瓦片內,慘然道:「師妃暄可能是這世上唯一能令你 動心的女子,而她竟這樣待你,上天真不公平,只要想起我自己在戰場上出生入死 ,你卻孤身一人,踏上寂寞的旅途時,我便想大哭一埸,以渲洩心中的恨怨。唉! 素姐沒死就好了。」 徐子陵緩緩脫下面具,沉聲道:「去吧!乾脆宰掉榮鳳祥,可一了百了,別忘 記帶漆油和掃子。」 囗 兩人越過高牆,不一會來到後宅的花園中,合肥總管府的戒備稀鬆平常,避過 外圍幾座哨樓的守衛後,便像如入無人之境。 他們當然不會掉以輕心,「邪逋八大高手」裡,至少有兩個人在這裡,而他兩 人更深悉榮鳳祥的厲害,只是榮姣姣已不易應付。現在他們需要的只是刺激和暴露 行蹤。 寇仲笑嘻嘻的找了幅面向花園的屋壁,髹上「寇仲徐子陵到此一遊」。湊到徐 子陵耳旁低聲道:「這行字如何?」 徐子陵應道:「真奇怪,那种力的感覺內斂多了,但反更覺張力,我歡喜這幾 個字。」 寇仲像要哄他高興似的道:「這就叫進步,人在不斷變化,書法亦不斷變化, 若書法永遠不變,那便代表停滯不前。」 頓了頓道:「好了!該到何處尋辟塵妖道?」 徐子陵待要回答,忽然心生警兆,扯著寇仲躲往園山一道橫跨溪澗的小橋之下 。 一個胖如酒桶的身體從屋檐處像輕盈的貓兒般撲下,腳尖在草坪略點,眨眼間 掠人與小橋連接起來的涼亭內,只隔開一條約十許步遠的碎石小徑。 這內花園佔地方圓二十多丈,林木花卓,頗為講究,而寇仲表演書法處是在一 排竹篁之後,從亭子的角度是看不見的。 寇仲把頭縮回來,咋舌道:「是安隆,我們果然沒看走眼。」 徐子陵打出禁聲的手勢。 衣袂聲起,接著一把雄壯的聲音道:「有甚麼事?為何不可待明天再說?」 寇仲還以為是左游仙,見到徐子陵一臉茫然,才知他認不出來者是誰。 接著那人喝道:「這里沒你們的事,給我遠遠滾開,沒我命令,不准入園。」 七、八人同聲答應,退往園外。 寇仲和徐子陵交換個眼色,隱隱猜到說話的人是誰。 。安隆坐到亭內的石凳去,嘆道:「我和你總算一場師兄弟,你怎可不眷念半 點舊情?」 那人冷哂道:「不念舊情的是你,而不是我輔公祐。十五年前我脫離天蓮宗, 那時已非是你的師弟,現在更和你沒有半點關係,我愛幹甚麼就幹甚麼,那到你來 干涉。」 果然是杜伏威的拜把兄弟,江淮軍的第二號要人輔公祐,只想不到也出身邪派 ,還是安隆的師弟。 「啪」! 石台粉碎灑地。 安隆大怒道:「好膽!既入我天蓮之門,豈到你說退便退,當年我容忍。,你 ,皆因念在師兄弟之情,更見你一身成就不易得來。現在你聯結老君廟和真傳的人 來對付我,公然與我為敵,是否活得不耐煩了!」 寇仲和徐子陵心叫僥倖。 安隆那一掌勁道陰柔,只听聲音便知是看似輕飄無力,卻能把一張堅固的石桌 拍成碎粉,只是這份功夫,江湖上已沒多少人辦到。若非他們先一步來到花園中, 又或不及時藏來的話,肯定瞞不過這魔門的高手。 輔公祐乃雄踞一方的霸主,只看他剛才喝退手下,不用侍從護駕,便知他不怕 安隆,此時更不會被他嚇倒。 只聽他冷笑道:「我這人生就一副臭脾氣,從不肯欠人的債,但別人欠我的, 則必須償還。十五年來,我都沒有向你追討師尊的血債,現在該是時候吧?」 寇仲和徐子陵恍然大悟,才知輔公祐是要惜這百業大會,把安隆追出來。 安隆不怒反笑,喘著氣道:「真是笑話,師尊之死,只因練『天心蓮環』時運 岔了氣,以致全身經血爆裂而亡,故屍骨不存,干我安隆何事?你只是因給我坐上 『蓮主』之位,故懷恨在心,含血噴人。哼!我安隆身為天蓮宗蓮主,現在就要替 天行道,清理門戶。」 一把陰惻惻的聲音在小橋另一端響起道:「這才真是笑話,就算你確修成『天 心蓮環』,今趟亦休想能生離此地,還妄言清理門戶。」 徐子陵沒有石青璇束音成線送入寇仲耳內的本領,只好在寇仲背上寫了個「左 」字,後者立知來人是左游仙。 安隆出奇地沒有動氣,反故作驚奇的道:「若我沒有弄錯,你兩人該是水火不 相容的情敵,曾斗得天崩地裂,為何今天卻像同一個鼻孔出氣似的,究竟發生甚麼 事,天地是否真反轉過來哩?」 輔公祐冷冷道:「你除陰謀詭計,傷天害理外,其他事懂得個屁,滾吧!這樣 殺掉你太便宜你了,我要瞧著你慢慢萎壞腐臭。」 只聽他聲音透出的恨意,便知他和安隆的仇怨,即管傾盡大江之水,也難以洗 去。 安隆發出一陣震耳長笑,卻有點像豬的哀嚎,令聽者難受至極點,仿似給他的 笑聲直鑽進骨髓裡去作浪興波。 笑聲倏止,安隆淡淡道:「你以為黏上杜伏威,就可呼風喚雨嗎?江淮軍的好 景只是假象,已到日暮途窮的時刻,我們走若瞧好了。」 左游仙不屑地道:「妳以為我們不知你暗中拉攏蕭銑、朱粲和曹應龍來對付我 們嗎?」 安隆顯是大感愕然,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輔公祐長笑道:「你已過了十多年的好日子,現在也該嘗嘗另一些滋味,你再 不走,以後都不用走。」 安隆狠狠的連說三聲「好」,接著衣袂聲響,迅速遠去。 榮鳳祥的聲音隨即響起道:「這麼好的機會,為何卻放走他?」 兩人這才知道榮鳳祥一直窺伺在旁,心中叫苦,這時離天亮不遠,若給發現, 在這三大魔門高手的圍攻截擊下,逃走絕非易事。 輔公祐沉聲道:「他已練成『天心蓮環』,若硬迫他作困獸之鬥,於我們有害 無利,百業大會後,他想溜亦難矣。」 左游仙點頭道:「若在這關鍵時刻把他殺死,還合影響大局。」 榮姣姣的聲音道:「姣姣有個大膽的想法,就是安隆今次肯來赴會,是有備而 至,根本不怕我們。」 輔公祐道:「這話很有道理,我們且進屋內再說。」 寇仲和徐子陵暗叫謝天謝地,肯定四人离開后,連忙离去。 囗 天剛發白,兩人在街上大搖大擺的逛步,見到東一片、西一處于當眼�椈擘g下 極為觸目驚心的紅色大字,心中的感覺非常古怪。 遠方響音傳至,原來其中一間飯鋪正張羅早市,寇仲笑道:「先去喝碗豆漿, 塞兩個包子入肚如何?」 徐子陵點頭答應。 那食店事實上尚未開始管業,兩人到一角坐下,逕自享受滾熱的豆漿。 寇仲嘆道:「真想不到他娘這麼的一個百業大會,竟牽涉到魔門各流派的恩怨 鬥爭。」 徐子陵皺眉不解道:「做生意的人這麼多,互相間又是競爭激烈,你賺多時我 便賺少,同行更如敵國,真不明白榮鳳祥為何要搶著做這百業社的尊長,搶到後又 能有甚麼作為?難道由商幫行社,至行腳商販,都會像手下般聽他指揮嗎?」 寇仲舉起大碗,呷了一口,搖頭道:「這是沒有可能的,照我看最重要的是在 厘定價格和供應貨物這兩項上,尊長只要取得大多數人的支持,便可訂立所謂行規 。例如要向龍游幫買木材,百業社的社員和外人便有不同的價錢,甚或只准賣給百 業社的人,那百業社將變成一個壟斷所有買賣的大集團,現在當然辦不到,但假以 時日,再以武力配合,未來會足槐麼一番情景,仍是非常難說。」 頓了頓續道:「但在短期內,百業社的尊長勢將變成各大努力拉攏的對象;地 位急升,其中自有無窮的好處。只不過我們非是生意人,故而不明白吧!」 徐子陵仍是不解,待要說話,心中一動,朝入門處瞧去,竟是綰綰翩然而至, 坐入兩人對面的椅內,微笑道:「你們忘記戴面貝哩!」 寇仲邊擺設碗箸,邊笑道:「綰小姐何時到合肥來的,為何不早點兒找我兩兄 弟,好暢敘離情,一慰相思之苦。」 綰綰嬌艷如花的玉容隱含一絲嘲哂的笑意,淡淡道:「沒事找你們作甚麼?」 寇仲朝那幾個為綰綰豔光所懾,正停下手腳,只懂呆瞪綰綰的夥計掃了凌厲的 一眼,立時像兜頭澆下冷水般把他們惊醍過來,尷尬地照常工作。 徐子陵皺眉道:「那現在又為了甚麼要來找我們呢?」 綰綰橫他一眼道:「當然是來興問罪之師,有謂明人不作暗事,你們要造謠生 非,我沒空管你。但為何卻要牽涉到我們陰癸派?」 寇仲笑道:「這就叫盛名之累,閒話休提,綰小姐你既大駕光臨,可否容我順 口問兩句。」 以綰綰的修養,亦給他弄得啼笑皆非,微嗔道:「我說的如是閒話,那你說的 定是廢話,你若不給我好好交待,休想我答你半句話。」 兩人鑒貌辨色,均知綰綰非是真的生氣,由此推之,綰綰該不是站在榮鳳祥的 一方。 此事倒相當奇怪。因為一向以來,陰癸派與江淮軍有合作關係,唯一解釋就是 杜伏威和輔公祐這對拜把兄弟,並不如外人所想的那麼團結一致。 此時外面行人漸多,且不時有奔走相告的情況,顯見謠言壁生出預期中的作用 ,引起哄動。 寇仲哈哈笑道:「上官龍是你陰癸派的人,已是天下皆知。多一個人或少一個 人於貴派有何影響。有時你佔我便宜,又或我佔你便宜,乃平常不過之事。至多我 向你賠個罪,綰人小姐請息怒。」 綰綰「噗哧」笑道:「這還差不多!」 兩人對望一眼,都看出對方心中的無奈。 他們與綰綰實有深仇大恨,可是礙于形勢,卻不得不虛与委蛇,否則坏了救援 飛馬牧場的大事,便因小欠大。 寇仲挨到椅背處,閒適地欣賞街上的情景,道:「你們魔門八大高手,除尤鳥 倦、辟塵妖道、左游仙、安隆和令師外,其他三個是甚麼人物?」 綰綰神色微動道:「你們倒消息靈逋,為何認為我肯告訴你們呢?」 寇仲攤手道:「這算甚麼了不起的秘密,總有人會知道的,何不向我們賣個人 情。」 綰綰目光轉到徐子陵臉上,接著幽幽一嘆,垂下目光道:「你兩人總能令人家 心軟,好吧!索性向你們說得詳細一點,你們听過……噢!」倏地離座,消沒後門 處。 兩人循她剛才目光所瞥處瞧去,只見澤岳探頭進來,大嚷道:「終找到兩位, 現在所有人都給嚇怕,正趕著離城,百業大會完蛋哩!」 第六章 因緣巧合 寇仲和徐子陵戴上面具,雜在龍遊幫一眾人中安然離城,道上擠滿各地來參加 百業大會又趕著「逃亡」的人。 只看人心惶惶的情景,便知謠言的力量是多麼龐大。 澤岳低聲笑道:「兩位真厲害,不費一兵一卒,便破去榮鳳祥的如意算盤。」 寇仲有點難以置信的道:「這真教人意想不到。」 澤岳道:「問題是江北各地的行家都感到百業社是挾北欺南,你兩位製造的謠 言亦非全沒有根據,至少洛陽幫的上任幫主上官龍便千真萬確是陰癸派的妖人,我 們做生意的,誰敢和這種不問情由,胡亂殺人的邪教異派扯上關係,於是乘機一哄 而散,誰都不能怪誰。」 寇仲和徐子陵都生出既荒謬又好笑的怪誕感覺。 此時眾人奔上山坡。 澤岳欣然道:「能與兩位交上朋友,實是難得的緣份,現在我要立即趕返龍游 :同爹作報告,異日有空,定去探訪兩位。」 雙方欣然道別。 寇仲和徐子陵策馬朝與宣永會合的地點奔去,一口氣趕了十多里路,大雨又傾 盤灑下,天地白茫茫一片。 兩人躲在密林邊緣處,讓馬兒稍作休息。 寇仲躍身下馬。學以前當混混般蹲下來,呆瞪著林外的大雨,小雨則通過濃密 的校葉,轉折地灑在他們身上。 大雨使大部分行人止步,除了因各種原因急於遠離合肥者,才不避辛苦地冒雨 趕路。 徐子陵自然而然蹲在他身旁,隨口問道:「想甚麼?」 寇仲道:「陰癸派確是魔力無邊,只抬出她的名字便可像瘟神般把所有人嚇走 。」 徐子陵抹掉積聚眼簾的雨水,沒有答話。 寇仲嘆道:「但我剛才想的卻不是這方面的事,而是覺得心中有點不妥貼。」 最後這句吸引了徐子陵的注意,訝然問故。 寇仲沉聲道:「那是一種不安的感覺。記得輔公祐說過,蕭銑、朱檗和曹應龍 是由安隆穿針引線拉攏到一塊兒的嗎?而安隆的拜把兄弟解暉,則是宋家小姐玉華 的家翁,這是否代表宋家多多少少也拉上點關係?」 徐子陵道:「也可以是全無關係的。照我看安隆的身份非常秘密,至少他便向 外人擺出武功平常的樣兒。唯一可慮者就是蕭朱曹三人的合作並非想象的那麼簡單 ,我們說不定曾陷進他們的算計去,那就糟糕透頂。」 寇仲一震道:「你說得對,給這場雨淋個正著,人也像大夢初醒似的,像我們 如此千多人揮軍西行,而敵人則是全心等候我們,一個不好,給他發現到我們的行 縱,我兩個或者可以脫身,其他人保證完蛋,那就大大不妙。」 林外路上有一隊三十多人的馬車隊緩緩走過,道上滿是泥濘積水,人馬均困乏 不堪。 徐子陵道:「我有一個方法,就是採取敵人意想不到的路線行軍,但那必須有 熟悉路線的人帶路才成,否則迷路時將更為不妙。」 寇仲搖頭道:「不!我們定須以最快的方法趕到那裡去,唉!看來只能照原定 畫伏夜行的方法,博他娘的一鋪。」 驀地蹄聲急響。 兩人嚇了一跳,只聽蹄音,便知有大隊人馬朝這方向冒雨趕至。 他們靜心等待,不片晌,以百計的江淮軍疾馳而過,往某一目的地全速馳去。 寇仲愕然道:「你看到嗎?」 徐子陵點頭道:「當然看到,認得的榮鳳祥、左游仙全在其中,安隆今次大禍 臨頭哩!」 寇仲精神一娠,跳起來道。「橫豎順路,怎可錯過這場熱鬧?」 兵刃交擊的聲音愈來愈接近,當兩人奔上一座小丘後,大雨籠罩下的草原遍布 屍骸,以輔公祐為首,包括榮鳳祥和左游仙兩人高手在內的江淮軍,已取得壓倒件 的優勢,正對四散奔逃的敵人展開追擊。 寇仲倒抽一口涼氣道:「竟有這麼多人。」 徐子陵舉手遮在額頭處,以免給雨水打進眼裡,點頭道:「江淮軍的人數至少 有二千之眾,敵方則在七、八百人間,看來是輔公祐早在此布伏,對敵人以奇兵前 後夾擊,一舉粉碎敵人的抵抗力,用兵至此,確是算無遺策,難怪江淮軍能縱橫不 敗。」 兩人馳下平原,檢視死傷者,其中一個尚未斷氣,寇仲跳下馬去,扶起他道: 「發生甚麼事?你們是誰?誰要殺你們?」 那人口中咯出血來,眼看要喪命:冠仲輸入內氣,那人倏地精神一振,驚惶地 道:「是輔公祐,我們中了暗算。」 寇仲忙道:「你的主子是否安隆。」 那人榣頭道:「不!我們是白將軍帶來的……啊……」 寇仲叫道:「你們是那方的人?」接著緩緩將他放到地上,抹上他眼簾,站起 來攤手作個無奈狀,道:「有那位將車是姓白的?」 徐子陵知他並非真想有答案,遙觀這方的戰況,道:「這些人均打扮成一般商 旅的模樣。顯為掩飾本來的身份,有所圖謀,追上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嗎?」 寇仲飛身上馬,策騎而去。 徐子陵追到並肩位置,道:「現在對輔公祐來說,沒有事比殺死安隆更重要, 所以這批人雖非安隆的手下,但必與安隆有點關係,我們尚有要務在身,真要理這 閒事嗎?」 寇仲同意道:「說得對!我們走。」 勒轉馬頭,兩人繞過戰事所在的平原,穿林越坡,又沿一條小溪趕了近十里路 ,兩人才停下。 以兩人的功力,這麼日夜不停的捱足幾天,亦感吃不消,遂在一處山坡休息, 馬兒吃草,他們則進乾糧。 大雨後的原野,空氣特別清新。在這綠油油的濕潤世界中,山林競翠,野花爭 艷。 陽光穿透烏雲,東一片西一片的灑下來,寇仲瞧看一朵雲投在平原上不規則的 龐大陰影,迅速橫過的奇景,有感而發道:「風雲!風吹雲動!風雲怕就是眼前這 種意思,無論如何威風,但轉眼便過,不留半點痕跡。」 徐子陵深吸一口氣,道:「但風雲人物所包含的,卻有更深一層的意思,那就 是任你如何叱吒風雲,終有一天也要重歸黃土。生生死死!究竟有甚麼目的。」 寇仲愕然道:「佛家有佛家的說法,道家有道家的說法,這問題最好去問師妃 暄,我肯定婠婠也有另一套的說法,至於誰對誰錯,恐怕只能擲骰來決定。哈!終 給我找到解決的辦法。」 徐子陵啞然失笑逍:「這也叫解決的辦法?」 寇仲洋洋自得道:「這叫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徐子陵忽地露出凝神傾聽的神態,低聲道。「聽到嗎?」 寇仲忙俯首豎耳,點頭道:「似乎是馬蹄聲,該只一匹馬。」 徐子陵點頭道:「不錯!還負著個受傷的人。」 寇仲咋舌道:「為何你的耳朵這麼厲害,竟可聽出這麼細微的事來,有若目睹 。」 徐子陵沒好氣道:「根本就是用眼去看。」 寇仲猛地抬頭,只見草原遠處,背入的馬兒正朝他們奔至。 徐子陵彈起來道:「看看能否幫上忙。」 寇仲截停馬兒,徐子陵則把那人抱下馬來,扶他坐在地上。 那人已陷入半昏迷狀態,滿臉血污,多處刀傷,怛最要命的卻是背後中的一拳 ,留下一個赤紅的拳印。 兩人輸入內氣,始發覺此人功底深厚,全憑一口真氣護住心脈。逃到這裡來。 「嘩」! 那人猛地吐出一口瘀血,清醒過來,兄到兩人丁為他療傷,忙依法運功,遍行 周天三十六轉後,那人傷勢立時大見起色,不但大小傷口停止淌血,且能自行運氣 療傷。 寇仲和徐子陵累上加累,站起來走往遠處,寇仲低聲道:「你有否覺得這小子 相當瞼善,像在甚麼地方見過似的。」 徐子陵道:「我也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只要替他洗個臉便知是誰哩!」 寇仲拍拍他肩頭道:「我去把我們的馬兒牽來,你看著他,不要讓他和那匹馬 跑掉。」 徐子陵答應一聲,待寇仲遠去後,回到那人處,又助他行血運氣。 那人長長吁出一口氣,啞聲道:「大恩不言謝!兩位恩公高姓大名?」 徐子陵不答反問道:「閣下功力相當不錯,卻為何弄至如此田地?」 那人沉聲道:「是被一個毒婦所害,只怪我有眼無珠,又不肯聽人相動,唉! 」 徐子陵為之愕然,他本猜此人乃被江淮軍伏擊的其中一員敗將,豈知只是和某 個「毒婦」有關。 寇仲此時牽馬兒日來,見那人醒過來,喜道:「氣色不錯,朋友怎樣稱呼?」 那人道:「在下淨劍宗白文原。」 寇仲倏地停步,與徐子陵臉臉相顱。難怪如此臉熟,昔年在巴陵城外,白文原 隨朱粲女兒「毒蛛」朱媚來暗算他們,給他們殺得落江而逃。由於時閒太久,記憶 已非常模糊,若非再遇上白文原。還記不起此事。 兩人仍戴著面具,白文原當然認不出他們,見兩人神情古怪,訝道:「兩位聽 過在下的名字嗎?」 徐子陵站起來,淡然道:「白兄剛才說為,毒婦」所害,指的是否「毒蛛」朱 媚。」 白文原劇震道:「恩公怎會知曉?」 寇仲扯下面具道:「白兄你好!認得我寇仲嗎?」 白文原立時色變,發呆半晌,才苦笑道:「難怪能這麼快治好我的傷勢,橫豎 我這條命是兩位救回來的,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徐子陵也脫掉面具,往寇仲走過去,哂道:「我們又不像朱粲般好殺,為何要 殺你。白兄最好快點離開這險地,遲恐有禍。」 兩人飛身上馬,待要離開,白文原勉力站起,叫道:「且慢!那是個陷阱,千 萬不要到飛馬牧場去。」 兩人不由心中橫過一陣寒意。 三人急馳二十多里路後,下馬歇息,這才有機會聽白文原說的故事。 白文原仍是很虛弱,兩人順便為他療傷行血。 他淒然嘆逍:「無人不說朱媚那毒婦對男人生厭後,便反噬一口,務要置諸死 地,以免為別的女人所佔。可是我自恃生得英俊,武功又不下於她,兼且迷戀她的 肉體和風情。竟蠢得心存僥倖,以為自己是唯一的例外,終於遭到報應,真是活該 。」 看到他英雄氣短,自怨自艾的苦況,兩人心中惻然,但另一方面也覺他的自責 很台理,皆因兩人均非戀棧美色的人。 事實他們到現在仍弄不清楚白文原是如何受到重傷的。 白文原續道。「我今次和朱媚率領一千人來,本是要接應安隆,豈知卻給朱媚 出賣,弄至全軍覆沒,我真對不起多年來隨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寇仲愕然道:「原來給輔公祐襲擊的一方,竟是你的人,那朱媚到那裡去了? 這樣做對她父親有何好處?」 白文原雙目閃過濃烈的怨恨,狠狠道:「那毒婦已早一步離開,謊稱接應安隆 後,便來會我,�荍琣b一處山丘布陣,到我知到她已與安隆另抄小道溜走時,已被 江淮軍前後夾擊。」 徐子陵不解道:「你的手下不是朱粲父女的迦樓羅兵嗎?這麼白白斷送」兩位 聽過在下的名字嗎?」 徐子陵站起來,淡然道:「白兄剛才說為「毒婦」所害,指的是否「毒蛛」朱 媚。」 白文原劇震道:「恩公怎會知曉?」 寇仲扯下面具道:「白兄你好!認得我寇仲嗎?」 白文原立時色變,發呆半晌,才苦笑道:「難怪能這麼快治好我的傷勢,橫豎 我這條命是兩位救回來的,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徐子陵也脫掉面具,往寇仲走過去,哂道:「我們又不像朱粲般好殺,為何要 殺你。白兄最好快點離開這險地,遲恐有禍。」 兩人飛身上馬,待要離開,白文原勉力站起,叫道:「且慢!那是個陷阱,千 萬不要到飛馬牧場去。」 兩人不由心中橫過一陣寒意。 三人急馳二十多里路後,下馬歇息,這才有機會聽白文原說的故事。 白文原仍是很虛弱,兩人順便為他療傷行血。 他淒然嘆逍:「無人不說朱媚那毒婦對男人生厭後,便反噬一口,務要置諸死 地,以免為別的女人所佔。可是我自恃生得英俊,武功又不下於她,兼且迷戀她的 肉體和風情。竟蠢得心存僥倖,以為自己是唯一的例外,終於遭到報應,真是活該 。」 看到他英雄氣短,自怨自艾的苦況,兩人心中惻然,但另一方面也覺他的自責 很台理,皆因兩人均非戀棧美色的人。 事實他們到現在仍弄不清楚白文原是如何受到重傷的。 白文原續道。「我今次和朱媚率領一千人來,本是要接應安隆,豈知卻給朱媚 出賣,弄至全軍覆沒,我真對不起多年來隨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寇仲愕然道:「原來給輔公祐襲擊的一方,竟是你的人,那朱媚到那裡去了? 這樣做對她父親有何好處?」 白文原雙目閃過濃烈的怨恨,狠狠道:「那毒婦已早一步離開,謊稱接應安隆 後,便來會我,�荍琣b一處山丘布陣,到我知到她已與安隆另抄小道溜走時,已被 江淮軍前後夾擊。」 徐子陵不解道:「你的手下不是朱粲父女的迦樓羅兵嗎?這麼白白斷送一枝精 銳的軍馬,對朱媚應是有害無利。」 白文原沉聲道:「今次前來的全是我的親兵,大半是族人和同門兄弟,這些年 來,我為他們父女立下無數汗馬功勞,在迦樓羅軍內被戲稱為駙馬將軍,威勢日盛 ,比他們父女更得人心,早為他們所忌,現終找到殺我的機曾,唉!我真是既愚蠢 又糊塗。」 寇仲道:「但你怎肯定確是朱媚害你。」 白文原眼中噴出仇恨的火燄,道:「一來她對我冷淡了很多,這種男女間事怎 瞞得過我,且我更知她和安隆搭上。」 兩人瞠目以對。 寇仲懷疑地道:「不會吧!安隆肥得比豬更難看,朱媚這種貪俊:::嘿!朱 媚怎看得入眼?」 白文原不屑道:「這毒婦誰都不能以常理測度,只要是新鮮刺激就行,聽人說 安隆在床上另有一套厲害的功夫,可令女人迷戀,其中的情況,要這對狗男女才知 曉。」 徐子陵問道:「剛才你勸我們不可到飛馬牧場玄,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白文原道:「這要由安隆說起,他一向與曹應龍關係密切,與我們是敵而非友 ,可是李密為你們所破後,北方形勢劇變,李淵隨時出關,劉武周和竇建德亦蠢蠢 欲動。另一方面,王世充勢力大盛,一旦盡收李密之地,大有可能往南擴展,在這 等緊急形勢下,安隆乘機代表曹應龍來與我們修好,結成聯盟,準備先取四川,再 攻飛馬牧場,接看是竟陵和襄陽。」 寇仲愕然道:「安隆不是四川獨尊堡解暉的拜把兄弟嗎?」 白文原冷哼道:「安隆早在年前已和解暉因事決裂,勢同水火,我真不明白安 隆在打甚主意,這麼硬的靠山都要弄垮。」 徐子陵道:「白兄可知安隆乃魔門有數的高手?」 白文原張大了口,訝然道:「徐兄不是說笑吧?」 寇仲作了簡單的解釋,迫問道:「你們又是如何勾搭上蕭銑的。」 白文原道:「該說是蕭銑如何搭上我們才對,現在形勢分明,一天朱粲父女不 肯點頭,蕭銑亦難以渡江北上。」 徐子陵道:「既是如此,後來又怎會合作起來?」 「兩位聽過在下的名字嗎?」 徐子陵站起來,淡然道:「白兄剛才說為,毒婦」所害,指的是否「毒蛛」朱 媚。」 白文原劇震道:「恩公怎會知曉?」 寇仲扯下面具道:「白兄你好!認得我寇仲嗎?」 白文原立時色變,發呆半晌,才苦笑道:「難怪能這麼快治好我的傷勢,橫豎 我這條命是兩位救回來的,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徐子陵也脫掉面具,往寇仲走過去,哂道:「我們又不像朱粲般好殺,為何要 殺你。白兄最好快點離開這險地,遲恐有禍。」 兩人飛身上馬,待要離開,白文原勉力站起,叫道:「且慢!那是個陷阱,千 萬不要到飛馬牧場去。」 兩人不由心中橫過一陣寒意。 三人急馳二十多里路後,下馬歇息,這才有機會聽白文原說的故事。 白文原仍是很虛弱,兩人順便為他療傷行血。 他淒然嘆逍:「無人不說朱媚那毒婦對男人生厭後,便反噬一口,務要置諸死 地,以免為別的女人所佔。可是我自恃生得英俊,武功又不下於她,兼且迷戀她的 肉體和風情。竟蠢得心存僥倖,以為自己是唯一的例外,終於遭到報應,真是活該 。」 看到他英雄氣短,自怨自艾的苦況,兩人心中惻然,但另一方面也覺他的自責 很台理,皆因兩人均非戀棧美色的人。 事實他們到現在仍弄不清楚白文原是如何受到重傷的。 白文原續道。「我今次和朱媚率領一千人來,本是要接應安隆,豈知卻給朱媚 出賣,弄至全軍覆沒,我真對不起多年來隨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寇仲愕然道:「原來給輔公祐襲擊的一方,竟是你的人,那朱媚到那裡去了? 這樣做對她父親有何好處?」 白文原雙目閃過濃烈的怨恨,狠狠道:「那毒婦已早一步離開,謊稱接應安隆 後,便來會我,�荍琣b一處山丘布陣,到我知到她已與安隆另抄小道溜走時,已被 江淮軍前後夾擊。」 徐子陵不解道:「你的手下不是朱粲父女的迦樓羅兵嗎?這麼白白斷送一枝精 銳的軍馬,對朱媚應是有害無利。」 白文原沉聲道:「今次前來的全是我的親兵,大半是族人和同門兄弟,這些年 來,我為他們父女立下無數汗馬功勞,在迦樓羅軍內被戲稱為駙馬將軍,威勢日盛 ,比他們父女更得人心,早為他們所忌,現終找到殺我的機曾,唉!我真是既愚蠢 又糊塗。」 寇仲道:「但你怎肯定確是朱媚害你。」 白文原眼中噴出仇恨的火燄,道:「一來她對我冷淡了很多,這種男女間事怎 瞞得過我,且我更知她和安隆搭上。」 兩人瞠目以對。 寇仲懷疑地道:「不會吧!安隆肥得比豬更難看,朱媚這種貪俊:::嘿!朱 媚怎看得入眼?」 白文原不屑道:「這毒婦誰都不能以常理測度,只要是新鮮刺激就行,聽人說 安隆在床上另有一套厲害的功夫,可令女人迷戀,其中的情況,要這對狗男女才知 曉。」 徐子陵問道:「剛才你勸我們不可到飛馬牧場玄,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白文原道:「這要由安隆說起,他一向與曹應龍關係密切,與我們是敵而非友 ,可是李密為你們所破後,北方形勢劇變,李淵隨時出關,劉武周和竇建德亦蠢蠢 欲動。另一方面,王世充勢力大盛,一旦盡收李密之地,大有可能往南擴展,在這 等緊急形勢下,安隆乘機代表曹應龍來與我們修好,結成聯盟,準備先取四川,再 攻飛馬牧場,接看是竟陵和襄陽。」 寇仲愕然道:「安隆不是四川獨尊堡解暉的拜把兄弟嗎?」 白文原冷哼道:「安隆早在年前已和解暉因事決裂,勢同水火,我真不明白安 隆在打甚主意,這麼硬的靠山都要弄垮。」 徐子陵道:「白兄可知安隆乃魔門有數的高手?」 白文原張大了口,訝然道:「徐兄不是說笑吧?」 寇仲作了簡單的解釋,迫問道:「你們又是如何勾搭上蕭銑的。」 白文原道:「該說是蕭銑如何搭上我們才對,現在形勢分明,一天朱粲父女不 肯點頭,蕭銑亦難以渡江北上。」 徐子陵道:「既是如此,後來又怎會合作起來?」 白文原道:「問題是朱粲和曹應龍知自己是甚麼斤兩,數次攻打竟陵,都給輔 公祐殺得大敗而回。且又缺糧,與其被輔公祐所滅,不如改住四川發展,既可得到 蕭銑供應的大批糧草,又可讓蕭銑與輔公祐、杜伏威互相殘殺,而蕭銑提出的合作 條件,首先是要消滅兩位,曹應龍和朱粲父女均對你們恨之入骨,於是一拍即合, 飛馬牧場只是個誘餌。」 寇仲笑道:「曹應龍那傢伙終醒悟到那晚是我們壞他的好事哩!」 白文原神色凝重道:「現在三方面均選取精銳,組成一支萬人的雄師,由蕭銑 的大將董景珍作統帥,聚集在飛馬牧場附近隱僻處,準備對你們疲憊的遠征軍迎頭 痛擊。無論你們從任阿路線往飛馬牧場,絕沒有可能避過他們的耳目。這支軍馬包 括另一支由五十多仿武林好手組成隊伍,專門對付兩位。」 寇仲微笑道:「若沒遇上白兄,我們真的會凶多市少,但現在既知己又知彼, 形勢便截然有異。先問一句,白兄是否想殺那毒婦?」 白文原露出渴想的神色,肯定地點頭。 寇仲大力一拍他肩頭,痛得他磁牙裂嘴,長笑道:「那我們就先趕上安隆,殺 他娘一個落花流水,好為白兄出一口鳥氣。」 徐子陵皺眉道:「這豈非打草驚蛇?」 寇仲淡淡道:「這事常須從長計議,但若能擒下安隆和朱媚,就不是打草驚蛇 。」 第七章奇兵暗渡 白文原把一疊畫在布帛上的地圖,攤開在帥帳旁臨時支起的簡陋木桌上,寇仲 、徐子陵和宣永不約而同俯頭細看。 宣永指著一道斜斜橫跨地圖的大山脈道:「這就是大洪山,連山路都清楚列出 ,這麼精細的地圖,我尚是首次得睹。”寇仲眼利,把圖角的一行小字讀出來道: 「白文原敬制,哈,原來白兄是繪地圖的高手,失敬失敬。”白文原謙讓道:“只 是家傳小道,算得甚麼?” 徐子陵嘆服道:“白兄用的筆必然比一般筆尖硬,否則怎繪得出如此纖巧的線 條,還有多种顏色,好看悅目。” 寇仲拍案道:“最厲害是不會脫色,顏料定是特制的。” 白文原見自己的手繪地圖這麼受到欣賞重視,心情稍佳,欣然道:「在下歷代 祖宗均是地師,鑽研風水五行之學,所以我自幼便隨家父四出觀察山川地形,并繪 圖為記,只沒想過日後會作軍事的用途。」 宣永道:「從這里到飛馬牧場,至少有百多條路線,兼之我們又有熟悉山川形 勢的白兄帶路,還怕他甚麼。」 白文原苦笑道:「由於有大洪山及數條大河阻隔東西,所以事實上只有山內的 五條路線和大洪山南、北兩線,最糟是設哨的地點都是在下設計的,無論如何隱蔽 行藏,均難逃對方耳目。唉,。都是我不好!」 寇仲得意道:「若我們不是往飛馬牧場去,而是直奔夷陵,那又如何?」 白文原頹然道:「那就更糟,蕭銑曾囑咐董景珍,說從兩位与李密之戰中,看 出兩位好用奇兵,所以大有可能奇襲夷陵,故須作好防備。而且到夷陵唯有從長江 前去一途,勢將更易暴露行藏。」 徐子陵道:「白兄知否安隆和朱媚返回漢內的路線?」 白文原雙白一寒,冷然道:「自是取道長江,那才不怕被輔公佑追上。」 寇仲精神大振道:「他們有多少條船?」 白文原道:「是由十艘運酒船組成的船隊,我們便是喬裝為運酒的腳夫潛到這 里來的。船隊該仍留在同安西面的一個渡頭,詐作裝運制酒的原料,實則是等待安 隆。」 寇仲哈哈笑道:「這叫天助我也,現在我們立即至速赶路,務要在安隆和那毒 婦抵達前,把十艘運酒船据為己有,那麼我們暗渡陳倉之計,將可繼續進行。」 宣永應諾一聲,赶去通知其他將領。 白文原激動地道:「少帥請為文原仁持公道。」 寇仲摟著他肩頭道:「白兄放心,只怕你到時會難舍舊倩。」 白文原*呸*的一聲,冷哼道:「就算把這毒婦碎尸万段,我也絕不皺半下眉 頭。」 徐子陵道:「殺朱媚容易,安隆的武功卻是非同小可,若給他漏网,可能會坏 了大事。」 寇仲點頭道:「所以我們定須謀定後動,布下大羅地网,教安隆逃走無門。」 白文原默然申晌,搖頭追:「是我不好,沒理由要你們為我犯險,我亦不值得 為這賤婦冒這個險。我們搶船後立即西上。君子報仇,十年未晚。讓安隆和那賤婦 扑一個空,而後面則有輔公佑的追兵,已可令我非常痛快。」 寇仲笑道:「好!總之我寇仲擔保為白兄雪此深仇,白兄精神如何,我們還要 靠你帶路哩!」 此時手下牽來健馬,白文原飛身上馬笑道:「只要想起那踐婦,我便精神百倍 ,兩位請放心。」 寇仲、徐子陵、宣永、白文原跳下馬來,掠上坡頂,在星月輝映下,下方半里 許外處流過的大江波光褶褶,靠渡頭處泊著七艘中型風帆,燈火黯淡。 寇仲道:「謝天謝地,白兄果是地理專家,使我們可赶在那對狗男女的前頭, 但為何是七艘而非十艘?」 白文原搖頭道:「這個我也不清楚,或者那三艘另有任務吧!」 徐子陵道:「把守船上的是甚麼人。」 白文原道:「都是安隆的手下,我們定要殺個精光,以免走漏消息。」 寇仲見徐子陵的劍眉立即緊蹙起來,忙道:「那太殘忍不仁,只要將他們全部 生擒,再在一處荒僻無人的江岸釋放,他們想通風報訊亦難以辦到,只有信鴿才可 快得過我們。」 白文原愕然道:「少帥的作風与朱粲父女确是截然不同,唉!」 宣永安慰他道:「往者已矣,最緊要放眼將來。」 轉向寇仲道:「屬下曾在黃河多次率人襲擊靠岸的敵艦,少帥只須定下進攻時 刻,保証一切妥當﹛Cv 寇仲道:「事不宜遲,我們立即擒人奪船,以快打慢,以有備胜無備,痛快呀 痛快!」 徐子陵鬼魅般掠回來,到了躲在岸旁-堆亂石後的寇仲等人之前道:「船上的 防守稀松平常,每船只有水手十多人,只要我們行動夠快,保証可一网成擒。」 寇仲向身旁的宣永打出行動的手勢,後者立即發出夜梟的鳴聲,伏在岸旁的七 組合共七百人的隊伍,應聲沒入水里,無聲無息的往七艘風帆游去。 宣永向發出訊號,白文原聞訊率領一隊四百多人的騎隊,從山路處馳出,陣容 鼎盛的朝渡頭馳去。 密集的蹄音,粉碎了江岸深夜的宁靜,把江水流動的聲音完全掩蓋。 泊岸的帆船亮起燈火,人影閃移,注意力全集中到白文原和偽裝的手下處。 白文原排眾策騎而出,高呼道:「立即召集所有人,准備開船。」 船上有入應道:「所有人都在船上等候!大老板呢?」 白文原叫道:「大老板即到,但後有江淮追兵,快讓我們上船。」 船上的人听到有追兵,立即慌了手腳,降橋板的降橋板,揚帆的揚帆,亂作一 團。 寇仲湊到徐子陵耳邊道:「成功啦!該輪到我們出馬。」 「咯!咯!」 寇伸接著推門而入,對從床上坐起來的徐子陵道:「醒來啦!」 徐子陵沒好气道:「吵也給你吵醒。」 寇仲坐到床沿,伸個夸張的懶腰,道:「我也睡得不省人事,看!至少是日上 四竿哩!」 徐子陵深有同感道:「我現在才明白甚麼叫勞師遠征,非智者所為。我兩個已 是出名捱得,但咋晚睡下床時,仍像渾身骨頭都散掉的樣子。」 寇仲望往艙窗外普照大地的明媚陽光,道:「今次算足有點運道,碰上白文原 ,否則便跟自投羅网沒甚麼分別。現在我們扮作安隆運酒料的船隊,又有白文原這 貨真价實迦樓羅國大將出面打點,你說還有破綻嗎?」 徐子陵沉吟道:「當安隆和朱媚赶到渡頭,發覺七條船全失去蹤影,會怎麼想 ?」 寇仲笑道:「當然是胡思亂想,但他絕不會從地上發現半個蹄印,因為都給我 們掃掉,於是怎都不會聯想到白文原和我們身上。只會以為是江淮軍船艦赶至,俘 虜了他的人和船,又或嚇得他的酒船溜之夭夭。」 徐子陵道:「另外那三條船到那里去了?」 寇仲道:「沒甚麼,只是奉安隆之命往江都去做生意,原來安隆的運酒船一向 由大江會照拂,就是那個甚麼『蛇狗二傻』裴岳和裴炎。」 「龍虎二君」,卻給他說成「蛇狗二傻」。 徐子陵离開睡榻,移到艙窗前舒展四肢,瞧著日照下江岸迷人的山林原野,道 :「下一個站是甚麼地方?」 寇仲道:「今晚可抵蕭銑的九江郡,只要過得此關,我們這支奇兵便深入敵境 ,現在我又改變主意,想先一舉擊垮由董景珍率領的聯軍,陵少有甚麼意見?」 徐子陵同意道:「理該如此。我們應否通知美人儿場主、好和她配合。」 寇仲搖頭道:「据白文原說,他們雖未能攻陷常陽和遠安,但已把兩城圍得水 泄不通,飛馬牧場亦在嚴密監視下,我們絕不可打草惊蛇。」 接著長身而起,來到徐子陵身後,道:「你說師妃暄到合肥去,是否該与倌妖 女有關呢?」 徐子陵道:「這個當然,她們的斗爭比拚,已從兵刀之爭,變為爭天下的競賽 。師妃暄是為万民謀幸福,而陰癸派則是想擴展勢力,只要將來的皇帝是陰癸派所 控制的人,慈航靜齋勢將沒有容身之地,那比打敗師妃暄更加化算。」 寇仲動容道:「這個推想非常合理,那群雄之中,必有一個是陰癸派的人,那 人會否定老爹呢。」 徐子陵沉吟道:「老爹絕不似陰癸派的人,反而蕭銑更像一點,不過若蕭銑真 是陰癸派的妖人,就不會助我們刺殺任少名,這麼說,該是林士宏的嫌疑最大。」 寇仲舒服地坐入艙窗旁的椅內,欣然道:「若真是林士宏,那陰癸派就等著吃 敗杖,現在怎麼算都輪不到林士宏,除非他能在短期內兼并蕭銑和宋家,否則只能 等看來給人覆滅。」 徐子陵道:「不要小覷任何人,林士宏雖偏處南方,但卻占有鄱陽湖之利,目 前宋家和蕭銑都奈何他不得,所以陰癸派才壓下仇恨,縱容我們搞風搞雨,搞得愈 亂愈好。當蕭銑渡江北上,林士宏可大事擴張,對此絕不可輕忽視之。」 寇仲拍案道:「有道理!又或者林士宏根本与陰癸派沒有關系,真正的妖人可 以是劉武周、梁師都、竇建德,甚或李子通、朱粲、曹應龍,哈。。這猜謎游戲确 有趣。」 徐子陵坐到另一張椅內,微笑道:「只要我們做成一件事,不理誰是陰癸派的 妖人,也定可重重打擊陰癸派圖謀天下的大計。」 寇仲精神一振,道:「甚麼事?」 徐子陵淡然道:「就是攻下襄陽,赶走錢獨關和白清儿。」 寇仲一對虎目亮起來,點頭道:「說得好!那可是陰癸派在中原最重要的据點 ,當我攻陷竟陵之日,就是錢獨關敗亡的先兆,天王老子都阻不了我寇仲。」 夜色陰沉中,七艘風帆緩緩駛進九江的水域。 寇仲和徐子陵戴上面具,立在白文原後,准備應付任何突變。 兩人心中有种奇异的滋味。 就是在這長江南岸的大城,他們曾在九死一生的劣境中,成功刺殺任少名,破 坏了鐵勒人和陰癸派的陰謀,扭轉南方的局勢,亦使他們名震天下。 九江曾先後易手數次,最後落入蕭銑手上,使林士宏被迫局處鄱陽。 一艘巴陵軍的小艇,朝他們駛至。 白文原与登艇的軍頭交涉,當然沒有問題,在眾人輕松下來時,一艘戰船筆直 從碼頭開出,朝他們駛來。 白文原訝道:「甚麼事?」 那軍頭茫然道:「是陳武將軍的船,我也不知是甚麼事,或者是要和白將軍說 話吧!」 眾人暗叫不妙,只好呆等。若給識破,那就前功盡廢,殺几個人亦於事無補。 頭皮發麻下,敵船緩緩靠近,一名將領率著四、五名隨從,躍過船來,哈哈笑 道:「白將軍好,為何不見媚公主?」 眾人無不暗里松一口气。 白文原迎上去施禮道:「陳將軍勿要怪小將過門不入,實因時間緊迫,必須立 刻赶回去,媚公主有事留在合肥,要遲兩天才到。」 陳武點頭道:「這個當然,今次登船拜訪,實有一事相求。」 白文原哈哈笑道:「陳將軍不用客气,只要小將力所能及,必為將軍瓣妥。」 陳武道:「這對白將軍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大前天我們在江上截獲-艘飛馬 牧場的船,當場殺死十多人,卻給其中一個小子逃掉,到今天黃昏時才捉回來,正 要嚴刑拷問,卻聞得將軍來了。可否幫一個忙,把這人送交董帥,此人武功相當不 錯,在飛馬牧場中該有點地位,又是与寇徐那兩個小賊見過面,對董帥會有很大用 處。」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又悲又喜,悲的自然是飛馬牧揚的兄弟遇害,喜的卻是刃兵 不血刃救回這极可能是駱方的小子。 白文原當然不迭答應。 陳武大喝道:「給我押過來!」 船离九江。 精神萎頓的駱方赤著上身,讓人為他清理包扎多處傷口,邊喝著熱茶,不能置 信地道:「我本以為一切都完了,豈知竟然遇上你們,就像做夢般那樣。」 寇仲狠狠道:「這根本是個陷,他們故意放你去向我們求援,卻在回程時下手 對付你們。幸好老天爺有眼,給我們碰上。」 宣永道:「現在胜敗決定於訟能搶快一點,我們再無其他選擇,只能於最有利 的地點登岸,然後全速赶去攻董景珍一個措手不及,再乘勢聯同牧場的大軍,在敵 人心慌意亂卜大舉反攻,速戰速決。」 眾人的目光都落到白文原處。 白又原信心十足道:「三天後,我們轉入沮水,在當陽南十里處的春風渡登岸 ,我有把握可瞞過所有關口,掩至董景珍藏軍的春風丘,待我制成地圖後,便可与 各位研究如何可令董景珍吃一場大敗仗。」 寇仲欣然道:「我們要利用這三天時間養精蓄銳,到時就非是疲兵,而是一枝 生龍活虎的遠征奇兵哩!」 眾人轟然答應,士气昂揚至极點。 第八章奇計克敵 中午時份,眾人在沮水東岸棄舟登陸,把七艘風帆藏在支流隱蔽處,又牽馬躲 進岸旁的密材去,馬儿休息吃草時,寇仲、徐子陵、駱方、白文原、宣永五人先去 觀察敵陣。 董景珍的一万精銳駐軍處离他們登岸的上游只有五里遠,在沮水搭起几個渡頭 ,泊著十多艘戰艦,靠岸處設首三座木寨,分別是蕭銑、朱粲和曹應龍三方面的軍 隊。 他們駐軍的位置緊扼水陸要道,不但可迅速支援攻打遠安和當陽的軍隊,又可 從水路或陸上赶去截擊寇仲的少帥軍,在安排上确是無懈可擊。 五人大感頭痛。 白文原頹然道:「我雖清楚此地形勢,卻不知他們會分三處小丘立寨。哨樓林 立不在話下,更把附近所有樹木蕩平,攻寨一方將無隱可藏,無險可。」 宣永皺眉道:「這三座木寨都非常堅固,塞內外防御充足,只從垛孔放箭,已 可粉碎我們的進攻。若有充足時間,我們尚可做一批攻寨的工具,現在卻是無法可 施。」 寇仲苦惱道:「若我們不能趁今晚破敵,明天定瞞不過敵人的探子,最頭痛是 以我們的兵力,攻任何一塞已嫌不足,更不用說同時攻擊三寨,看來只有用詐才行 。」 徐子陵一拍駱方肩頭,微笑道:「兄弟,怕要委屈你啦!」 一艘風帆,從支流開出,冒黑往上游敵寨方向開去。 眾人站在看台上,遙觀兩岸形勢。 這晚月照當頭,把遠近山林籠罩在金黃的色光下,不用照明都可清晰視物。 寇仲和徐子陵當然戴上面具,好掩去真臉目。前者嘆道:「下次若再以奇兵襲 敵,定須計算月圓月缺,像現在這樣干,和白天偷襲分別不大。」 徐子陵問白文原道:「照白兄所知,九江的陳武會否有辦法用信鴿一類的東西 ,先一步知會董景珍,告知他我們會代押俘虜來給他呢?」 白文原沉吟道:「這個可能性很大,信鴿當然不懂飛到這里來,但卻可飛往夷 陵去,再以快馬把信息送此。」 寇仲道:「此事很快可知,來啦!」 白文原不慌不忙,親自打出燈號,知會迎來的兩艘快艇。 三船相遇後,兩艘快艇掉頭領航,指示他們停泊的位置。 尚未泊好,一名巴陵軍的將領跳上船來,向白文原施禮道:「白將軍你好,末 將雷有始。董帥早知你們會來,卻不知來得這麼快。」 白文原放下心事,笑道:「事關重大,當然怎麼辛苦也要盡快赶來交人,有沒 有那兩個小賊的消息?」 那叫雷有始的巴陵偏將答道:「今日有消息來,說那兩個小賊以怪招搞得榮鳳 祥的百業大會一塌糊涂,咦!白將軍不是曾到那里去嗎?該比我們更清楚。」 白文原欣然道:「此事异常复雜,容後細談,人交董帥後,雷兄不若到我方寨 中敘敘。」 雷有始苦笑道:「今晚是我當值,明晚如何?那兩個小賊一向神出鬼沒,連李 密、宇文化及、李子通等都非他們對手,不打醒十二個精神怎成。」 寇仲和徐子陵泛起奇异的感覺。 這可不是客气話,而是出自敵人之口帶有深切戒懼的真心話,可見他們确是名 懾天下,難怪蕭銑、朱粲和曹應龍會這麼處心積慮算計他們,比之飛馬牧場更被重 視。 船身輕顫,靠泊渡頭。 白文原喝道:「把人押來!」 當下自有人把駱方推出來,交由寇仲和徐子陵左右看管,押下船去,表面看來 ,駱方曾被毒打一番,不但衣衫破爛,臉上還見瘀黑血腫。 其他人仍留在船上。 雷有始領路,隨口道:「你們的船吃水這麼深,定是裝滿貨物。」 後面寇、徐、駱听得暗暗心惊時,白文原若無其事的笑道:「雷兄的眼力真厲 害,整個倉底都是米糧,不吃重才怪,若非順風,也不能這麼快赶到這里來。」 寇仲和徐子陵交換個眼色,都看出對方心內的贊賞,白文原這几句話,連消帶 打,不但捧了雷有始,解釋船重的問題,最要緊是指出因順風的關系,才能以這种 速度赶來,免去對方的疑慮。 抵達岸上,一隊二十多人的巴陵軍護在前後,步往巴陸軍的陸寨。 雷有始回頭瞥了*垂頭喪气*的駱方一眼,低聲道:「這小子看來吃過白將軍 的苦頭,究竟叫甚麼名字,可曾問得甚麼有用的消息?」 白文原正等著他這番話,欣然道:「此子叫駱方,是飛馬牧場副執事級的重要 人物。今次是去向那兩個小賊求援,自己則早一步回來知會商秀洵有關整個反攻我 們的大計,你說這消息有用嗎?」 雷有始動容道:「這消息真是非同小可,白將軍确有辦法。」 白文原陰惻側道:「還不是那一套老手段,誰人的口可比毒刑更硬。」 雷有始向前面的一名巴陵軍喝道:「立即飛報董帥,白將軍有天大重要的消息 需立即面陳。」 那兵衛應命飛奔去了。 雷有始忽地邪笑道:「前天在這附近村落拿了批村姑娘,其中有兩個長得相當 標致,白將軍有興趣嗎?」 寇仲和徐子陵眼中同時閃過殺机。 白文原笑道:「留給雷兄享用吧!我剛到過合肥,哈!-雷兄該明白啦!」 雷有始大樂道:「明白!明白!唉!荒山野岭的生活實在太枯躁。」 此時眾人轉上丘坡通往山寨的路,只見路旁兩邊均有三重陷馬坑,里面插滿尖 刺,看得寇仲等大叫僥幸。 若非有此賺門而入的妙計,憑那不足二千人的軍力,去攻打分守二座木寨內的 万人部隊,只等若燈蛾扑火,又或螳臂擋車。 帥帳內燈火通明。 董景珍踞坐帥椅上,左右各有四名將領,均目不轉睛盯看被押進帳內的駱方。 董景珍年約四十,是瘦高個儿,方臉大耳,臉上線條分明,下巴兜起突出,眉 濃發粗,長相繼為威猛。 寇仲和徐子陵同時喝造:「跪下!」 駱方一陣顫抖,像雙腿發軟般跪往地上,低垂頭,似模似樣,連寇仲、徐子陵 和白文原都看不出破綻。 除雷有始外,其他兵衛都沒有跟進帳內。 董景珍哈哈笑道:「白將軍能從這小子口中問出這麼重要的軍情,為聯軍立十 大功,可喜可賀。」 白文原轉向寇、徐兩人命令道:「你們到帳外等候。」 寇仲和徐子陵轟然接今,轉身出帳。 這帥帳是居於木寨中央,周圍有大片空間,其他營帳均在五十步外,四周有八 名軍士把守站崗。 隨雷有始來的二十名軍衛正沿舊路准備出塞返回渡頭處。 兩人追在他們身後,朝寨門走去。 營內軍士,均已入帳休息就寢,只餘下當值的衛士把守巡邏,除了貫通四方塞 門的通路上挂有照明風燈,營地一片昏暗,在明月下營帳像一個個墳起的包子。 寨門處有十多名軍士值勤把守,其中四名分別在寨門兩旁高起近二丈的哨樓站 崗,不過由於誰都想不到敵人已至,故警覺性极低,戒備怠弛。 把門者見眾人來到,忙拉開一邊閘門,讓他們通過。 宣永等隨船而來,擠在船倉內的五百精銳,早解決掉渡頭上的巴陵軍。 又接應了其他赶至的己方人馬,宣永親自率領十多名輕功高明者,藏身最接近 丘腳的陷馬坑內,此時見寨門打開,忙扑將出來。 哨樓上的士兵首先察覺,待要喝問時,寇仲騰身而起,握在于上的飛刀連珠發 放,四名軍士慘哼一聲,已成了糊涂鬼。 徐子陵同時發動,虎入羊群般揮動勁拳,把門的軍士紛紛倒地,連呼叫的時間 都欠奉。 寇仲則凌空換气,一個筋斗翻出寨門,配合搶上來的宣永等人,以迅雷不及掩 耳的速度,收拾正要出寨馳援的巴陵軍。 在眨几下眼的高速下,固若金湯的寨門,落入他們的控制里。 与宣永等會合後,寇仲下令道:「先收拾巡兵和哨樓上的人,以免他們示警。 」 手下應命去了。 少帥軍從渡頭那邊源源開來。 寇仲和徐子陵伸手互握一下以作慶賀,心中都有僥幸的感覺。 營內雖有超過四千人的巴陵軍,但只有是等待屠戮的份儿。 作好准備和配合後,寇仲和徐子陵帶著換上敵人軍服的二十名少帥軍,掉頭往 帥帳走去。 守衛帥將的軍士見他們去而复返,更是由寇仲和徐子陵帶頭,均感奇怪。 宣永等趁他們注意力全集中到寇仲諸人身上時,分從暗處扑出,以迅雷不及掩 耳的手法,制服這些軍士。 只听董景珍的人笑聲從帳向傳來道:「駱兄弟确是知情識趣,既肯投靠我方, 我可包保你將來富貴榮華,子孫福澤無窮。」 寇仲和徐子陵揭帳而入。 董景珍等愕然朝他們瞧來時,白文原和駱方苜先發難,向最接近的人發動攻擊 。 寇仲井中月出鞘,化作一道黃芒,往兵器仍擱在一旁的董景珍劈去。 徐子陵則雙拳隔空遠擊,攻向董景珍左右兩旁的將領。 一時刀光劍影,彌漫帳內。 董景珍也是了得,竟臨危不亂,破帳後跌,滾出帳外,雖避過寇仲惊天動地的 一刀,卻避不開宣永的鳥啄擊和十多把圈殺上來的刀劍,登時多處受傷淌血,若非 他護体真气雄勁深厚,又往空處滾開,早命喪當場。 井中月如影附形,迎頭劈下。 董景珍怒吼一聲,右掌施出精妙絕倫的救命招數,掃在井中月鋒口處。 螺旋勁隨掌而入。 一個是順勢全力而赴,一方是負傷後倉卒應戰,高下自有天壤云泥之別。 董景珍全身劇顫,球子般不自然的往後翻滾,鮮血不住從口中噴洒,最後攤倒 地上,只能喘气。 徐子陵扑出帳外,笑道:「全解決哩!」 寇仲環目一掃,見到附近營帳的人已被打斗聲惊醒,一把扯下面具,喝道:「 降者免,抗者殺無赦!」 眾人領命去了。 寇仲瞥了正被手下以牛皮索縛起手腳的董景珍一眼,向徐子陵嘆道:「陵少該 知我是別無選擇,戰場上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別忘記他們對這本是太小的地 方做成多麼人的損害。」 徐子陵苦笑道:「我又沒責怪你,何用說這麼多話,來吧!」 領先去了。 那根本不算一場戰爭。 由於董景珍和一眾將領被擒在先,在睡夢中惊醒的巴陵軍群龍無首,紛紛投降 ,減去寇仲很多殺孽。 二更時份,整個木寨均落到寇仲手上,使他們可進行計划中的第二步。 寇仲、徐子陵、白文原押著垂頭喪气的董景珍,偕同四十多名扮成董景珍親衛 的手下,策馬向由朱粲另一大將聞良統領的木寨馳去,隨後則是宣永的千名少帥軍 。駱方和其他數百人,則留守木寨。 眾人長驅直進,抵達半里外迦樓羅軍的木寨,喝門道:「董景珍大帥有急事見 聞帥,已有少帥軍行蹤的消息。」 白文原亦喝道:「是我!快開門迎入。」 把門者怎知是詐,既見到董景珍,又見到己方將領白又原,一邊派人飛報高臥 帳內的聞良,一邊開門。 門剛打開,眾人一擁而入,見人便殺,一時喊聲震天,惊醒了營內軍士的好夢 。 宣永的大軍潮水般沖上來,涌入木塞內,四處放火,肆意破坏。 不片刻整個木寨已陷進熊熊烈火內,迦嘍羅軍糊里糊涂中只懂打開其他塞門, 落荒逃命。 曹應龍的寇兵率眾來援,給埋伏恭候的少帥軍殺個落花流水,棄寨竄逃。 到天明時,由三方面組成的精銳聯軍,再不存在。 第九章 威逼利誘 董景珍被押進帳內。 寇仲起立相迎道:「速為董帥解縛!」 解他進來的衛士為之愣然,在寇忡的再次催促下,才拔出匕首,為董景珍挑斷 牛筋。 寇忡命手下退出帳外,欣然道:「董大將軍請坐。」 董景珍環目一掃這本屬於自己的帥帳,頹然嘆道:「你殺我吧:我董景珍足絕 不曾歸降你這种乳臭未乾的小兒的。」 寇忡絲毫不以為忤,笑意盈盈的道:「我知董大將軍輸得不服,但事實如此, 再無法改變過來,董大將軍認為對嗎?」 董景珍仍是那句話,道:「殺了我吧!」 若非他內傷頗重,早使試圖乘機突圍。 寇忡淡然自若,道:「我並非要你投降我方。你的親族父母妻兒全在巴陵,我 如硬迫你投降,又或宣稱你投降我方,所以才助我去搗破另兩個木寨,豈非會害死 妳的家人族人,這种事豈是我寇忡做的。」 黃景珍聽到最後幾句。已是臉無人色,皆因知道他非是虛聲恫嚇,這一招比威 脅要殺死他更毒辣,頹然道:「你好狠!說出來吧!」 寇忡雙目寒芒一閃道:「和你談一宗交易,只要你答應,你便可和被俘約二千 多名手下立即乘便宜船返回夷陵:右走燁路,朱粲和曹應龍定不會放過你,因為他 們已認定是你攻擊他們。」 董景畛像衰老了幾年般,頹然坐入椅內去。 寇忡這才坐入本屬董景珍的帥椅,道:「我想知道朱粲和曹應龍分別攻打遠安 和當陽兩軍的虛實布置。」 董景珍皺眉道:「他們怎肯讓我知道軍事上的秘密?你這是否強人所難?小如 乾脆殺掉我吧!」 寇忡一對虎日射出懾人的奇光,籠罩董景珍,緩綬拔出井巾月,擱在身旁几上 ,沉聲道:「我以誠意待大將軍,大將軍卻當我寇忡是傻瓜,說不定我真會一刀斬 下大將軍首級,再把大將軍的手下全體斬首。勿怪我沒說個消楚明白。」 董景珍色變道:「士可殺,不可辱,要殺要剮,董某人絕不皺半下眉頭。但卻 不能侮辱我的……」 寇忡「嘆」的一臀,戳斷他的說話,搖頤道:「大將軍最好不要把話說滿。蕭 銑是怎樣的人,我和你都很清楚,鏟除我們和飛馬牧場後,接著就是對付朱粲和曹 應龍。現在有這种合作機曾,董大將軍怎曾不乘機順便暗探他們兩軍的虛實。」 董景殄雙日一轉,垂首道:「這只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寇忡知擊中他要害,更知他並不像表面的寧死不屈,否則昨晚就不曾在劍鋒下 屈服,陪他們去賺取門破寨。長身而起道:「既是如此,我們也沒有甚麼話好說, 董大將軍有沒有興趣去旁觀妳的兄弟們逐一人頭落地的情景?」 黃景珍慘然道:「你贏啦!」 寇忡昂然出帳,來到等待他好消息的徐子陵、駱方、宣永和白文原身前,打出 勝利的手勢。 宵永用下頷翹向帥帳,請示如何處胃董景珍。 寇忡微笑道:「當然是以禮相待,我寇忡豈是殘忍好殺之徒。所冇俘虜立即釋 放,讓他們坐船離開,但卻不可帶走兵器馬匹,給他們夠兩夭用的糧草使成。」 宣永應命去了。 寇忡與徐子陵、駘方、白文原朝寨門走去,邊道:「現在朱粲和曹應龍定會以 為蕭銑謀害他們,你們認為他們會作出怎樣的反應?」 駱方懷疑地道:「董景珍會否說謊?」 寇忡胸有成竹的道:「有白兄這深悉朱粲虛實和對曹應龍也有一定認識的人在 ,怎輪到他胡言亂語。他只是貪生怕死之徒,為了性命,說不定連老爹都可出費, 何況根本是敵非友的朱粲和賊頭曹應龍呢?」 徐子陵思索道:「問題是朱粲和曹應龍是否真的以為蕭銑背叛盟約,而白兄則 因朱媚的陷告而歸附蕭銑。」 白文原斷然道:「曹應龍我不敢保證,但朱粲脾氣暴烈,在心痛手下精銳的慘 重傷亡,愛將聞良戰死的情況下,必把所冇怨恨放到蕭銑身上,有理都說不清。」 寇仲得意道:「是精釆是朱粲怎都想不到我會從大江來,縮短至少三天的行裎 ,這個黑鍋董景珍是揹定哩:「四人步出寨外。漫天暢光下,山野草丘在前方擴展 ,使人精神一振。徐子悛長長吁出一口氣,嘆道:「那就成了。若朱曹確信蕭銑背 盟,那肅銑的下一步定是渡江北上,乘兩人的大軍陷身於當陽和遠安的攻城戰時, 攻佔他們的人本營。存這种情況下,兩人只冇立即退軍,形勢若此,少帥該知怎麼 做的了。」 白文原點頭道:「朱粲和曹應龍不但會猜疑簫銑,在道种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的情況下,更會互相猜忌,難以合作,我們將有可乘之機。」 寇忡淡然道:「憑我們現在的兵力,即管加上飛馬牧埸和真陵獨霸山莊的舊有 兵將,只可襲擊其中一軍,白兄認為我們該選那一個不幸的人?」 白文原感激道:「只是少帥這句話。巳可令文原甘心為你肋力。坦白說,我當 然想選朱粲好報大恨深仇,但在戰略上卻極為不智,這可分三方而來說。」 駱方訝道:「我只想到朱粲軍力強而曹應龍軍力弱,卻想不到還有另外兩個原 因。」 白文原微笑道:「駘兄弟只是一時想小到吧!」 徐子陵道:「我只能猜多一個原因,就是若我們擊垮朱粲,蕭銑會將錯就錯, 立即撣眾渡江,攻佔兩個盛怒盟友的土地。曹應龍終是流寇,擅攻不擅守,在阻止 蕭銑北渡,這方面怎都及不上朱粲。」 寇忡笑道:「第三個原因可以揭盅哩!」 白文原欣然道:「事實上徐兄已說了出來。曹應龍軍力雖達四萬之眾,但始終 是流寇馬賊,因緣際會湊合出來的烏合之帥。勝時氣勢如虹,一旦見己方敗軍湧回 來,又要倉卒撤退,包保人心惶惶,無心戀戰。他們並不像朱粲的手下般有家園親 族需要拱衛,多是孑然一身。說走便走,只要我們能準確猜度出他們撤走的方法和 路線,將可一舉為民澈底除害。」 寇仲嘆道:「白兄的看法猜微獨到,朱粲父女欲置你於死地,實是不智。」 白文原苦笑道:「我正是因為大力反對與曹應龍結盟,才惹起朱粲的殺機,朱 媚則是對我日久生厭,幸好有兩位搭救。這幾夭來與諸位並肩作戰,實是前所未有 的快事。」 寇仲大力一拍他后頭。長笑道:「以後大家就是自家兄弟啊:「駱方興奮得臉 孔通紅,嘆道:「曹應龍惡貫滿盈,我們就殺他一個片甲不留。」 寇忡道:「照白兄弟猜估,曹應龍會撤往何方呢?」 白文原掏出岡卷,挑出其中-張,攤放地上,三人掇他蹲下,只轕他道:「在結 盟前,曹應龍被我所收,退往竟陵南面溪水之西的豊鄉,攻佔附近百多條村落,所 以他恨本無所選擇,只能東走撤返老巢,首先他要橫渡沮水,過荊山,再渡過漳水 。倘若我們在漳水設伏,趁他渡江時兩面夾擊,保證他們永遠回不了老巢。」 寇忡點頭道:「此計天衣無縫。」 探手搭上駱方肩頭,笑道:「小方知該怎麼辦啦!」 駱方奮然道:「現在我立刻趕返牧場,通知場主。」 少帥軍源源開進漳水東岸一座密林內,設營造飯,人馬均須爭取休息的時間, 好消解連繽三日夜飛裎趕路的勞累。 寇仲、徐子陵、白文原和宣永四人則馬不停蹄,沿沸水東岸往上游馳去。 來到河道一處特別收窄的水峽時,白文原以馬鞭遙指道:「若我們有足夠峙間 ,可於此處裝設木棚,再以布帛包裹沙石沉江。堵截河水。當曹應龍渡江時,即可 摀毀水柵,讓奔騰的河水一下子把曹應龍渡江的賊眾沖走,使他們首尾斷成兩截, 那時我們乘勢掩殺,更是不費吹灰之力。」 宣永可惜地道:「先不說我們沒有布帛,要造這麼一道攔河木柵,至少要十多 日的時間,別說是勞師動眾,在時問上我們實在應付不來。」 徐子陵道:「白兄曾多次與曹應龍作戰,是否有甚麼須特別注意他的地方?」 白文原沉吟道:「曹應龍之所以能縱橫湖北,有三個原因,是行軍极快,飄忽 無定,一旦遇上險阻,立即遠撤,此乃流寇本色,但确能助他屢渡難關。」 頓了頓,繽道:「其次就是以戰養戰,無論他們受到怎樣儼重的挫敗和打擎, 只要他們能逃出生天,便可藉到處搶掠和招納暴民入夥而迅遠壯大,搶完一處便搶 另一處,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寇忡道:「但不利處則在人人都只是一個利益的結合,沒有一致的理想可言。 只要能幹掉曹應龍、房見鼎、向先這三個賊頭,這盤沙散了就永不能再聚在一起。 」 徐子陵想起舊隋戰敗後兵將到處放火擅掠、姦涇婦女的慘況,斷然道:「這等 殺人如麻的凶徒,我們定要全部殲滅,否則附近的村洛將大禍臨頭。」 宣永點頭道:「要全殲他們雖不容易,卻非全無辦法。寇忡問白文原道:「曹 應龍尚有甚麼獨家招數?」 白文原道:「就是精於夜我,無論行軍作戰,他們都專揀夜間進行,以才能神 出鬼沒。要打要逃,均佔上便宜。」 寇忡皺眉道:「如何才可迫得他們須在光天化日下渡江呢?」 徐子陵前所未有的橫極,思忖道:「只要能製這一种形勢,讓他們知道牧場大 軍正緊躡其後,那就輪不到他們選擇白天或黑夜。」 寇忡道:「最妙是曹應龍想不到我會先一步登精蓄銳的在這遠岸上恭候他的大 駕。還以為以要能渡過河流,便可拋難追兵,安返豐鄉。」 山文原一夾馬腹道:「隨我來:「掉轉馬頭,朝下游奔回去。停停行行,跑了 十蜍里後,山文原又往上游奔回去,四、五里後,始飛身下馬。讓噴白沫的馬兒可 歇下來吃草休息。白文原在岸旁仔細觀察,是後立在一處草叢哈哈笑道:「皇天不 負有心人。終給我發現曹賊上次渡河的地點。」 寇忡三人大喜,來到他身旁,從他撥開的長草叢內,東然發現四根粗若人身, 深种地內的木樁,還有缺口供絮緊繩索。 眾人分頭搜索,找到八組同樣的木樁。 白文原欣然道:「這裡河面雖闊達十丈,但水流緩平,比任何其他河段更適合 渡河。」 宣永遠觀對岸,笑道:「我肯定在岸旁的密林裡,必有以百計的浮桶,只要以 粗索串繫河上,再舖以木板,便可成協浮橋,做不用一個時辰,他們就可架設八道 浮橋。」 寇忡道:「答案就在眼前,只要我們過去一看便知。」 徐子陵道:「我們必須迫得賊兵要倉忙渡河,否則若讓他們先於岸上四而列陣 ,又遣人在高處瞭望,我們便難施奇襲。」 寇忡嘆道:「這就要看美人兒場主是否既乖且聽話了!」 轉向宜永道:「今晚我們移師至此,並作好一切準備,現在先渡河一看,肯定 浮橋的裝備確藏在對岸後,我和文原往迎牧場的大軍,你和陵少則留守這哩。」 接著是笑道:「多行不義必自斃,惡賊們啊!今次是老天爺收你,我只是幫老 天爺執行吧!」 第十章 乘敗可追 寇仲在識途老馬的白文原文帶領下,遇上曹應龍徹往漳水的賊兵,兩人在一處 山腰俯瞰敵人的形勢。 直到此刻,他才真的鬆一口氣,肯定曹應龍果如所料,在得悉蕭銑背盟後,立 即放棄攻城,改而退往豐鄉城。 牧場大軍亦當在不遠。 依約定,假若曹應龍退兵,牧場便全軍出動,緊追其後。 在明月的照射下,賊兵的騎隊像一條長蛇般橫過草原。 白文原道:「三寇軍大部份都是步兵,騎兵不足七千人,遇到什麼事故,騎兵 會奪路先行,把步卒拋在後方。」 寇仲虎目生輝,沉聲道:「用兵之要,先察敵情,這叫知彼。所謂乘疑可間, 乘勞可攻,乘飢可困,乘分可圖,乘虛可掠,承亂可取,承其未至可撓,乘其未發 可制,乘其既勝可劫,乘其既敗可追。我們已用了「乘疑可間」這一招,破掉他們 的鐵三角聯盟,迫得曹應龍四萬大軍變為落慌竄逃之鼠,為今再來一招乘敗可追, 殺他們片甲不留。」 白文原佩服道:「這番話深得兵法之旨,少帥確是學究天人。」 寇仲怎好意思告訴他這全都是從魯妙子的祕笈看來的,只好支吾以對。 白文原讚不絕口道:「少帥最厲害的一招,就是憑威逼利誘,嚇得董景珍荒忙 帶領兩千多手下匆匆逃返夷陵,更令他們手無寸鐵,糧食不足,想不立即回夷陵也 不成。此事定瞞不過朱粲,更確定董景珍是真兇禍首,誰會相信有人肯這麼放虎歸 山的,使得蕭銑百詞莫辯。朱粲退兵,曹應龍亦惟有徹兵一途。」 寇仲笑道:「在心理上,董景珍自忖確曾把有關朱粲和曹應龍的軍情洩露我知 ,他有愧於心,就更不敢向盟友說個清楚明白。」 接著俯視敵人,沉聲道:「只看對方隊形不整,糧車都墮在大後方,便知他們 形神具勞,心亂如麻。只要我們劫其糧車,令他們在勞累外更加上飢餓,那他們將 會由亂變散,只能亡命往漳水逃竄,希望儘早過江,我們便有機可乘。」 一夾馬腹道:「來吧!」 徐子陵和宣永巡視營地,見有百多人正在紮做假草人,訝道:「是用來做什麼 用途的?」 宣永道:「這叫故步疑陣由於我們人少,很難堵劫以萬計落荒逃亡的賊兵,惟 有在戰略地點以少量兵員並雜以草假人,做出聲勢龐大的假象,迫得敵人只敢朝表 面上人少處逃遁,但虛則實之,正好落在我們的陷阱中。」 徐子陵讚道:「好計!」 來到岸旁,以千計的戰士正挖掘戰壕,又設置底藏尖刺的陷馬坑,蓋以泥草。 宣永解釋道:「這都是針對敵人倉促渡江而設,加上對方想不到我們埋伏在這一邊 ,肯定在劫難逃。」 徐子陵停下腳步,遙望對案,沉聲道:「大戰即臨,宣兄有何感想?」 宣永與他並肩而立,喟然道:「自大龍頭被害身亡,我本以為再無征戰沙場之 望!怎知得少帥提拔,不但為大龍頭報卻深仇,更可盡展所長與少帥相處得愈久, 我便愈佩服他這不單指他的智計武功,又或胸襟識見。最令人心悅誠服的是他的為 人,你從不會懷疑他會猜忌你。而什麼不可能的事到了他手上都變成可能,像水到 渠成似的,和他相處,真是刺激和有趣。」 徐子陵暗忖,這就是寇仲的魅力,也是他爭霸天下的最大本錢。 蹄音震天,在午後的陽光下,牧場的一萬精騎潮水般從大地奔馳過來。 寇仲和白文原策馬奔下斜坡,迎了上去。 號角聲中,牧場由二執事柳宗道和駱方率領的二千先鋒部隊,緩緩停下。 柳宗道的獨目射出幟熱的神色,隔遠大笑道:「仲兄弟可好,不過短短一年, 你已成為名震天下的少帥。」 寇仲策馬來到他旁,探身過去和他一把抱著,笑道:「只是浪得一點虛名,怎 值柳叔卦齒,場主是否在後面的中軍裡?」 柳宗道微笑道:「場主來了!」 只見先鋒軍分向兩旁散開,築成一條人馬組成的通道,同時拔出佩劍,高喊「 場主萬歲」,士氣激昂沸騰至極點。 在這條人道盡端,一身甲冑、英氣懍然的商秀珣策騎一匹通體雪白,不見一絲 雜毛,神駿之極的戰馬,風馳電摯地飛奔而來,銀白的盔甲,鮮黃色的披肩在她身 後半空隨風拂揚,望之有如下凡的女戰神。 她的坐騎顯是速度極快,後面隨來以大管家商震為首的一眾將領,都追得非常 辛苦。 寇仲為她的天姿國色所震攝,看的目瞪口呆。 商秀珣馬術精明,在兩邊手下的致敬喝采聲中,愈奔愈快,只眨眼功夫,便像 旋風般奔至近處,嬌呼道:「寇仲你那匹是否契丹寶馬,讓我們比比腳力。」 寇仲尚未來得及反應,商秀珣夾著一陣杏風,在他和許宗道之間掠過。 寇仲叫一聲「好」,掉轉馬頭,狂追而去。 許宗道、白文原、駱方等待到商震等趕至後,才領著大軍,追在已變成小點的 兩人之後。 商秀珣一口氣跑了五十多里,才在一個山丘頂停下,寇仲落後半里有多,來到 她身旁時,牧場大軍還在十里外趕來。 太陽已降在西方群山之後,餘暉染紅了地平線上的天空。 商秀珣在馬背上極目前方,氣定神閒的說:「算你啦!」 寇仲故意喘著氣道:「場主的馬真快。」 商秀珣美目往他射來,含笑道:「我並不是指這方面,以馬論馬,縱使契丹駿 馬都及不上經我改良的品種。」 寇仲一邊飽餐久違的秀色,笑道:「那場主算我的什麼呢?」 商秀珣美目深注的瞧著他道:「算你知我有難,立即不顧一切的趕來,又巧施 妙計,破去朱粲、蕭銑和曹應龍的陰謀,見到人家後,更沒有擺出立有大功的架子 ,明白嗎?」 寇仲委屈地道:「美人兒場主妳當我寇仲是什麼人?我對場主尊敬愛慕都來不 及,怎敢擺架子。」 商秀珣「噗哧」嬌笑,宛如鮮花勝放,目光回到前方,嬌憨地道:「我已很久 沒聽到這稱呼,竟有點新鮮的感覺。唔!這樣吧!破掉曹應龍的馬賊後,我贈你一 萬匹上等戰馬,使你能以之縱橫天下,一統江山。」 寇仲搖頭道:「這於牧場規矩不合,又令人生出錯覺,以為場主捲入這場紛爭 的漩渦裡,不若待我起出楊公寶藏後,以真金白銀向場主買馬,那就誰都不敢說場 主半句閒話。」 商秀珣略聳杏肩,神態嬌媚的道:「你要扮有種,秀珣自是樂於命。」 別過俏臉,異采漣漣的美眸瞧著他道:「不見竟年,你這小子長得比以前更有 英雄氣概,少帥這名字改得很好,最適合你。」 寇仲心中湧起異樣的感覺,甚至有把她擁入懷內的衝動。自李秀寧和宋玉致後 ,他從未對女子有這動心的感受。 牧場大軍來至丘坡下,一眾將領離隊奔上丘頂來和他們會合,而竟陵獨霸山莊 的舊將馮歌、馮漢等為要留守遠安和當陽,沒有隨行。 寇仲見到馥大姐、許揚、梁謙、吳兆如等,大家都非常開心振奮。 大執事梁治負責坐鎮牧場,亦沒有前來。 商秀珣對白文原這大功臣客氣有禮,一番場面話後,向寇仲道:「天色已晚, 我們不如紮營休息,晚膳時再研究如何追擊曹應龍的賊兵?」 寇仲搖頭道:「時機稍縱即逝,曹應龍的高明處,就是在白天時結陣以待,假 設給我們追上,便趁我們兵疲馬倦之際以優勢的兵力反擊。到我們晚上休息時,他 則全速行軍,以此日夜顛倒之法,立於不敗之地。所以我們若要勝他,必需於夜裡 行軍,先搶其糧草,亂其心奪其志,驅的他們隊形散亂,亡命趕往漳水,才有機會 將他們一舉殲滅。」 牧場諸人均點頭同意,但亦都臉有難色。 商秀珣道:「我們已趕了三天路,人馬困乏,就算人支持得住,馬兒亦捱不下 去。」 寇仲胸有成竹地微笑道:「只要人捱的下去便成,我早有準備,在途中備有千 匹從敵人處擄來得優質戰馬,可供替換,便像譯站換馬般方便。」 白文原接著道:「我們現和敵只差一天的馬程,若能在途上順利換馬,可於明 晚追上敵人,施以奇襲。」 眾人均精神大振,對寇仲的深謀遠慮,更是嘆服。 商秀珣橫了寇仲千嬌百媚的一眼,笑道:「你這人最多詭計。」 接著肅容下令,命商震親自挑選千名最擅夜行兼騎術精湛的好手,待命出發。 眾人忙趁這空隙下馬讓馬兒喝水吃草,白文原和駱方、柳宗道等熟悉附近形勢 者,研究行軍路線時,寇仲和商秀珣卻走到一旁說話。 這美麗的場主忽然問起徐子陵,寇仲笑道:「他和我都同樣不時掛念場主。」 商秀珣沒好氣道:「你愛信口雌黃的個性仍是改不了,一去便如黃鶴,人家只 能從來往的人中知道你們的近況,唉!」 寇仲奇道:「為何要嘆氣呢?」 商秀珣美目凝望逐漸深黑的夜空,輕輕道:「你使商秀珣很為難,李閥向與我 們關係良好,李秀寧更是秀珣自少相識的閨伴。他們為籌謀應付劉武周向突厥人買 的戰馬,希望我能把培育出來的新品種良馬,定期向他們供應,你叫人家該怎辦才 好?」 寇仲憐惜地道:「我怎肯讓場主為難,場主如果有百匹馬,就各賣五十匹給李 小子和我,那李秀寧就不能怪妳。」 商秀珣訝然朝他瞧來,黛眉輕蹙道:「寇仲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是否真的 為了我呢?還是另有計策?我真看不透你。」 寇仲苦笑道:「我有時是狡狐,有時是笨豬,自己都不大弄得清楚。但有一事 卻能肯定,就是無論如何我也做不出損害自己所喜愛的人的事。在爭霸天下這場覆 蓋整片中土的大紛爭中,我只有一成取勝的機會,而李小子世明則至少佔去其他九 成中的六成,剩下的三成再由竇建德佔兩成,杜伏威、蕭銑各佔一成。所以場主絕 不可偏幫我,否則後果堪虞。」 商秀珣動容道:「只有真正英雄了得的人物,才說得出這番話來。你既自知敗 多勝少,為何不歸附李家?」 寇仲愕然道:「若我寇仲肯甘心屈居人下當走狗奴才,我還算是寇仲嗎?」 商秀珣歉然道:「我只是受人所託,要把這句話轉達吧!早之你不會聽的。」 寇仲一呆道:「李秀寧?」 商秀珣微微點頭,柔聲道:「她有封信託我交給你,此刻正在我身上。」 寇仲默然半倘後,淡淡道:「代我撕碎它吧!」 徐子陵卓立河岸,忽然想起素素那令人措手不及的死亡,不禁感到一陣錐心的 痛楚最後一抹夕陽,消失在對岸平野之下。 若傅君婥的死亡,令他從孩子長大為成人,那素素就改變了他對生命的看法。 人生區區數十年寒暑,為的究竟是什麼? 宣永此時來到他身後報告道:「具訊號烽煙的指示,曹應龍果然往這方為撤來 ,後晚會抵達這裡。」 徐子陵從思索驚醒過來,返回無情的現實裡,沈吟道:「假若牧場的大軍因某 事不能配合夾擊,敵人又能在防禦周密的情況下渡河,我們是否仍有能力突擊對方 ?」 宣永道:「那只是五五之數,成敗難卜,純要看曹應龍如何反擊,屆時還將要 徐爺做出決定。」 徐子陵暗忖寇仲確是好舉荐,將自己擺到這麼一個位置上。必須為千多人的生 死做決定。苦笑道:「你比我更有資格做出這決定。」 宣永信心十足道:「徐爺放心,少帥必有辦法迫的曹應龍在手忙腳亂的情況下 匆匆渡河的。」 徐子陵心忖這只因宣永從未見過寇仲落敗時像鬥敗公雞的樣子,才這麼有信心 。 事實上在大破李密前,他們並沒多少件事是成功的,素素的身故正是那失敗時 期的一個延續和後果。 若那天他們沒有在街上兜搭香玉山,向他詢問往妓院的門路,素素就不用鬱結 而亡。再往深處想,是否遇不上李靖還會更美滿呢? 可惜生命卻沒有如果,就像老天爺有一對看不見摸不著的無形之手,正把個人 牽引到一起,激發出恩怨相纏,錯綜複雜的命運。生命就是這麼起伏浮沈,身不由 己。 第十一章 花間邪派 天明後,在白文原的帶領下。寇忡與商秀珣所率的牧場精兵,終抵達換馬的小 谷,戰馬由十多名少帥兵料理,無不處在最佳狀態,跟他們力盡筋披的戰馬,成極 端的對比。 寇仲和白文原計算過距離及時間後,決定休息個半時辰。 眾戰士如獲皇恩大赦,趕夜路的艱辛,實不足為外人道,霎時間躺滿整個山谷 ,蔚為奇觀。為讓馬兒輕鬆點,他們都卸下馬鞍。兵將們則脫掉盔甲。輕裝簡胝, 或坐或睡,舒適寫意。 寇仲則走到谷內的小溪以冰涼的清水洗臉,掬水連喝十多口,痛快暢美之極。 商秀珣優雅清越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微嗔道:「你究竟肯不肯收信,讓我了 卻責任?」 寇仲索性把頭浸進水裡,商秀珣趨前,一手抓著他背心,另一手把信柬從他脖 子塞進衣領內去。 寇仲「哎喲」一聲,站起來嚷道:「孔老夫子曾謂,非禮勿動;又有人說男女 授受不親。美人兒場主你把所有這些禮法規矩都不顧,看來我寇忡以後都小用對你 守規矩。」 商秀珣退後三步,似笑非笑,以嗔非嗔地盯著他手忙腳亂的探手從脖子倏的頷 囗把素黃色的信柬掏出來,頭髮的水卻不住流下。嘟起可愛的小嘴不屑道:一對你 這种人,那用守規矩。但若你敢對我不規矩,我便以家法整治你。」 寇仲目光落到手中信柬上,見柬上寫的起「寇仲先生觀閱」六個客氣而保持距 離的秀麗字體,心中一痛。強顏歡笑道:「原來美人兒場主當我是自家人,只不知 把我看作甚麼身份?而場主卻須親自對我執行家法,我倒是求之不得剛才給你的玉 手摸了把脖子,那動人的感覺,此生都忘不了。」 商秀珣俏臉微紅,狽狠道:「你若再對我胡言亂語。我立即率人返回牧場,再 不理睬你。」 寇仲沉吟片晌,才把信柬與魯妙子的秘本一並用油布包紮藏好,頹然在溪旁一 塊大石坐下,抹了把臉上的水跡,指看對面另一方大石道:「坐下聊聊好媽?」 商秀珣欣然坐下時,寇仲遞上乾糧,笑道:「場主請賞臉,你吃束西的神態, 是大下間最好看的。」 商秀珣把他遞來的乾糧据開,卻毫無不悅之色,反喜孜孜的問道:「怎樣好看 呢?只有你會這麼說的。」 寇忡早摸清楚她的性格,雖愛高高在上,但芳心卻是非常寂寞枯躁,想了想柔 聲道:「像我吃東西時,只是囫圇吞棗。頃滿肚子便了事。可是場主吃東西時,神 情卻是可愛之極,既充滿好奇和尋幽探秘的模樣,又是欲拒還迎以的,若是美味的 食物更珍而重之,吃的姿態更加優美無倫,還帶有小女。孩的純潔天真。唉!你究 竟肯不肯吃東西給我看,是否需我動手餵你,倘我獲此優差。將是比一統天下更偉 大的榮耀。不若你娶了我吧!那我就可天天弄些好東西出來侍候你。」 商秀珣笑得花枝亂顫,嗔罵道:「閒來無事找你解悶兒真不錯,甚麼事情都可 被你說得似天花亂墜,引人入勝。吃東西那有欲拒還迎的?頂多只是像打仗先探探 虛實,再定進退取捨之逍。女人更沒冇娶男人的規矩,你當我是東溟公主嗎:。」 寇仲見她笑謔無禁,還一副毫不在乎的嬌美神態,大樂道:「你三步不出閨門 ,卻連東溟派男嫁女娶的風俗郡蹣不過你,可說是神通廣大。」 商秀珣顯是談興甚濃、得意洋洋地白他一眼道:「別忘了魯妙子最愛在下棋時 和我娘說話。而娘則最歡喜把他說的各種奇怪的事對我詳述。」 寇仲心中一動馗:「那你聽過邪派八大高手沒有?」 商秀珣挺起腰肢,傲然道:「當然聽過。」 寇仲喜道:「我正要收集這方面的消息,快說來聽聽。」 商秀珣笑意盈盈的側起榛首。作了個思索回憶的趣致神態,油然道:「邪道中 人行事,詭秘莫測,故知道這內中的事者。寥寥可數:就算出身於兩派六道的魔門 高手,亦必千方百計隱瞞出身來歷,免得惹起以正道自居的人的團剿攻擊。」 寇仲訝逍:「什麼兩派六道?」 商秀珣道:「兩派就是陰癸派和花間派……」 寇仲愕然道:「花間派,這名字相當好廳,可是我卻從末聽人提起過。」 商秀珣道:「兩派一向以陰癸派為首,那並非因花間不如陰癸,只是花問派每 代只傳一人。所以身份特別隱秘,連魔門的人,亦不知道誰是花間派的傳人。」 寇仲不解道:「假若這傳人因練功出岔子去世,又或忽然橫死,豈非由此絕傳 ,雖然這情況很少有,但長年累月之下,總難免會發生的。」 商秀珣沒好氣道:「你最愛尋瑕究隙的唱反話,人家自然有辦法防範哩!他們 有所謂『護派尊者』,專責保存派內各代傳人的筆記心得和派內的經典,以保證花 間派不致絕傳。」 寇仲苦笑道:「那就不是每代一個傳人。至少是兩個。你又曾怪我在說反話。 」 商秀珣道:「那只是你不明白仔細吧!這「護派尊者」並小是花間派的人,只 是代加保管花間派的典籍,更嚴格點說該是知悉這批典籍藏在甚麼地方,且必須是 女兒身。因為花間派的武功宜男不宜女,若女子強行修練,必有奇禍。」 寇忡聽得目定口呆,道:「這花間派真古怪。調教出來的定是孤詭秘異的怪人 。噢!場主你真美!」 朝日在商秀珣後方昇起。把她氤氳籠在燦爛的陽光中、那效果就像把她昇華淨 化,嬌艷至不可方物,使寇仲讚美之語脫囗而出。 商秀珣黛眉輕嬡道:「不要岔開話題,花間派的傳人不是生性孤獨,而是追求 孤獨,因為花間派有個信念,就是人與人的關係都是多餘而沒有意義的:那是把老 子李耳「老死不相往來」的思想進一步惟衍更深遠。」 寇忡大感興趣地問道:「這樣走向極端,卻偏要取個如此香艷的名字,場主又 知否這一代花間派的傳人是誰?是否位列邪道八大高手的人物?」 商秀珣聳肩搖頭道:一早說過連魘門的人郡弄不清建,何況找小是魔門中的人 :至於上一代的花間派傳人,魯妙子則猜是兮慈航靜齋的碧秀心動了凡心的石之軒 :因為花門派的弟子無不是翩翩佳公子,俊雅風流,如此才能翱翔眾名花之間,以 無情對有情,傷透天下女子的心:咦;你的臉色為何變得如此難看?」 寇忡深吸一囗氣道:「我知花間派這一代的傳人是誰了。」 徐子陵與宣永策馬巡視漳水東岸的布置、大半已到完成的階段,可望在敵人抵 達前,爭取得回氣的時間;兩人馳上高崗,縱目四顧:肓永忽然問道:「徐爺正值 盛年,正是男兒志在四方之時,為何總有退隱之心,若有你劻助少帥,天下英雄誰 能與你們爭鋒?」 徐子陵遙賞漳河的水色山光,在兩岸的綠樹濃蔭裡。河光恍如仙女拋下的一條 繡帶,婉蜒南北。為大地增添了無限的溫柔情意。嘆道:「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理 想和追求。假若現在爭天下的都是曹應龍、朱粲、蕭銑、王世充之流,我定會與寇 忡并肩作戰到底,可是現今群雄中,像劉黑闔、李世民等,均為俠義之蜚,我實提 不起與他們為敵之心,只因寇忡是我的兄弟,才令我捲入這爭大下的漩渦中。」 宣永點頭道:「徐爺的心胸確巽於常人,劉黑闔確是一個人物,可是李世民根 本不是太子,就算給他搶得太子之位,終是出身於高門大閥的人,在爭天下時對劻 助者自是敬禮有加。但得大下後還不是施行鳥盡弓藏那一套,出於權富之家者,怎 曾理會下面的人的死活!」 徐子陵默然半晌,緩緩道:「這種事每因人而異,我不是要為李世民說好話、 而是持平之諭,像漢高祖以區區一個泗水亭長,於取得天下功成名就後,還不是大 封同姓子弟為王,對戰爭時所封的異姓王候則心狠手辣,連韓信都不免於死,可知 這與出身無關。」 接著微笑道:「但有件事宣兄肯定看得準,就是寇仲絕非劉邦這种人。」 宜永道:「秦漢時尚未有高門大閥的出現。我便曾受過權閥子弟的欺壓。家父 亦是被權門子弟害得含冤致死。若非大龍頭收容我,又傳以武技,我宣永怎有今天 一日。」 徐子陵同意道:「權門勢閥確有橫行一時,害苦很多人。宣兄有志隨寇忡闖天 下亦是美事,男兒生於亂世,好應創出一番事業。」 宜永朗聲道:「大丈夫應以馬革裹屍為榮,若要我縮起頭來做人,我情願轟烈 戰死,能追隨少帥,實是生平最痛快的事。」 太陽昇上中天,普照大地,把河流山野。完全統一到她燦爛的光芒下。 寇仲正是那初趨的朝陽,終有一天他會昇上中天。 商秀珣從後趕上任前領路的寇仲和白文原,問道:「根擄蹄印足跡,賊兵該不 是朝這方向走的。」 寇仲墮後少許,與她並轡而行,解釋道:「因為曹賊會在白天紮營休息,我們 現在只和他差小半天路程,單是蹄聲便可使他警覺,故此要繞路趕在他們前頭,到 他們晚上行軍時,再予以伏襲及燒糧。」 商秀珣滿意道:「算你解答得有理啦」寇仲很想繼續問她有關魔門兩派六道的 事,但須全速趕路,只好暫時悶在心裡。 到黃昏時份,他們繞了個大圈,從山道返回平原,趕到三寇賊軍的前方,若非 有白文原這識途老馬,縱想得如此妙法,亦難以實行。因為稍為行差踏錯迷了路, 便會把大好良機失諸交臂。 寇忡當機立斷,選取一座山丘,把伏兵隱於對著敵人必經之路的山坡後。 他和商秀珣到丘頂視察時,乘機再向她詢問花間派的事,道:「假若石之軒且 是花間派上一代的傳人,碧秀心鍾情於他,是否代表慈航靜齋吃了一次慘痛的敗仗 ?」 商秀珣沉吟道:「事情似遠比你想像的來得複雜,娘曾多次與魯妙子討論這件 事,細節連魯妙子都下甚了了,只知石之軒可能是花間派罕有的超卓高手,跟祝玉 妍和邪帝向雨田相媲亦毫不遜色,你知否向雨田是甚麼人嗎?」 寇忡道:「剛好知道,還知道有邪帝舍利這古怪的束西。」 商秀珣大訝道:「你怎會知道?,仳乃魔門最隱秘的事,連他們自己人之間都 嚴禁披此提起的。」 寇仲道:「我之所以得聞此事,皆因陵少在機緣巧合下遇上碧秀心和石之軒的 女兒石青璇,否則我連邪道八大高手的存在都不曉得。」 商秀珣心中湧起一陣連她目己都不明白的情緒,似乎下喜聽到徐子陵的名字和 石青璇連繫在一起。不由沉默不語。 天色暗沉下來,多雲的夜空偶見稀疏暗淡的星光,月兒尚末露面。 寇仲卻興致盎然的道:「我明白哩,早先你不是說過花間派的人以無情對待人 世間的有情嗎?碧秀心定是令這鐵石心腸的花間派高手動了情、那也等若破去他的 魔功。但問題是碧秀心的真正敵人該是祝玉妍,所以她用這種方法贏得石之軒亦不 見得有何用處,始終會敗在祝玉妍手上。」 商秀珣把惱人的情緒排出心湖外,淡淡道:「碧秀心確是失敗了,令到靜功大 幅減退,可是她那陰癸派的對手亦同樣出了問題。」 寇仲喜道:「祝上妍出了甚麼問題?」 商秀珣沒好氣道:「不是祝玉妍,而是祝玉妍的女兒,她在與碧秀心決戰的前 夕,溜到海外去,差點氣得視玉妍走火入魔,那是二十年前的舊事哩!」 寇仲劇震一下,往空中虛抓一記。閉目呻吟迫:「我猜到誰是祝玉妍的女兒啦 !唉!我早該猜到的。難怪邊不負會是她的父親。」 商秀珣不滿道:「你先說知道花間派這一代的傳人是誰,現在又憑我幾句話說 猜到祝上妍女兒的身份,她究竟是誰?快說出來。」 寇忡深吸一囗氣,從震驚中回復過來,道:「花間派的傳人是誰我雖不能十足 十的肯定,但極有可能是「多情公子」侯希白。不知石之軒死了沒有,若末死又在 何處?」 商秀珣皺皺挺秀無倫的鼻子、帶點不悅道:「為何不教徐子陵親自去問石青璇 。我怎知她的家事?」 寇仲首次感覺到她因徐子陵而對石青璇生出的妒意,訝然審視她絕美的容顏, 啞然失笑道:「子陵和石青璇只是萍水相達的泛泛之交,很多事都不宜直接詢問。 」 商秀珣赧然橫他一眼,垂自道:「人家怎知他們的關係哩!你說祝土妍的女兒 究竟是誰。」 寇忡信心十足道:「我敢肯定是東溟夫人,只不知她為何竟會嫁給身為長輩兼 臭名遠播,下!該是臭名密播的邊不負才對。不過邊不負對綰妖女也有野心。可見 魔門中人從不理倫常輩份,不合情理的事在他們來說才是合理的事。」 聽到棺棺的名字,商秀珣眼中噴出仇恨的火燄。沉聲道:「你們定要助我殺死 這個妖女,好為鶴伯和鵬怕報血海深仇。」 寇忡心中生出憐意,點首道:「這個當然,只要我有一囗氣在,必不會放過陰 癸派如何人;但現在卻未是時候,找們仍需忍耐。段日子。」 商秀珣還以為他指的是武功上仍不足以剋制棺棺,眼泛淚光的答應,寇仲心中 一陣衝動,這種楚楚可憐的神態,還是首次出現在這堅強的絕色美女身上。可知她 深心內不但生出對他倚賴之意,更完全信任他,在惹人憐愛至極點,差點要把她摟 入懷裡時,忽然記起適才因徐子陵而來的妒意、忙把這欲望壓下去,柔聲道:「人 生的道路從來都不會是平坦的。總有很多無奈和不如意的事,生離死別,悲歡離合 、這八個字道盡一切。」 商秀珣迅速回腹過來有點不好意思道:「我從來都不會這樣軟弱的,不知為何 在你面前會變得脆弱起來,唉!我說到那裡哩?」 驀地蹄聲急嚮。 兩人往蹄聲響處瞧去、見到駢方策馬如飛由遠而近。打出敵人正朝這邊來的手 勢。 第十二章 漳水之戰 首先經過的是賊軍的先錚騎兵隊。只睽違三天四夜,三大寇的賊軍由隊形不整 惡化為渙散且零亂。一時間平原上盡是零散的火把光。 不知是否因為離漳水只兩夜行程,人人急似喪家之犬,以為渡過漳水便可安寢 無憂,不過也難怪他們有這種想法。 對伏擊戰寇仲已是駕輕就熟,要訣便是以專勝亂,以整勝散。 商秀珣湊到寇仲耳旁道:「現在儘管我們只得一千人。要勝他們仍非沒有把握 。」 寇仲搖頭道:「今次我們非是要求只打一場勝仗,而是要把這些為害人世的賊 寇徹底消滅,又要把自己的傷亡減至最低。那才顯出本事。」 忽地記起舊事,順口問道:「陶叔盛怎曾被這些流寇收買,致背叛牧場呢?」 商秀珣俏目厲芒閃閃,冷然道:「曹應龍怎買得動他,收買他的是李密!」 寇仲終解去疑團。 另一邊的白文原從樹隙窺看絡驛經過的敵軍,低聲道:「隊首的騎兵與隊尾的 運糧車相隔達三里之遙,只要我們手腳夠快,可在敵騎掉頭來援救前。及時全師退 走。」 寇仲喝道:「上馬!」 商秀珣忙發出指令,迅速傳遞。 一千牧場戰士,紛紛踏蹬上馬。 其中數百人均手持火把,準備燒糧車。 以百計的糧車,終於出現眼前,保護糧車的二千許賊兵,大部份均為步兵,騎 兵不足五百人。 寇仲覷準時機,驀地狂喝一聲,從丘坡的密林策騎衝出,一馬當先的朝敵人的 糧車隊殺去。 井中月高舉空際。 商秀珣、白文原、駱方、許揚等緊隨其後,接著是牧場的一千精騎,以扇形陣 式往敵人罩去。 火把燃起,照亮夜空,更添其千馬奔騰的聲勢。 敵人的隊伍立時亂成一片,反應快的正欲取弓搭箭時,以數百計的勁箭像雨點 般朝他們射去,一時人仰馬翻,潰不成軍。 潰亂之勢像潮水般從隊尾蔓延到中軍和先鋒隊伍,曹應龍倚以肆掠江北的寇賊 頓時人馬互相踐踏。 寇忡率先殺入敵陣,井中月像黃芒般不住閃動,首先劈得四名策騎迎來的賊兵 連人帶兵器飛離馬背,先聲奪人下直殺進敵軍深處,擋者披靡。最厲害是不需井中 月劈到對方身上,只是刀氣便可令敞人七孔流血而亡。 牧場精騎兵從天降般把敵人衝得整個糧車隊伍與中軍前鋒彼此脫離,完全處於 被動的劣境。 兩輛糧車首先起火,焰光煙屑沖天而起。 商秀珣用的是長槍,由於有一眾將領護持左右,使她更是氣勢如虹,挑得敵人 慘叫連天。 在沒半晌的峙間內,整個糧車隊給癱瘓了,且斷成數截,賊兵四散逃命,連駕 車的亦跳車逃生。 糧車前翻後仆的紛紛被火把點燃焚燒,變成一片火海。 寇仲殺得性起,領著百多人數度迫退掉頭應援的賊兵,到見得對方的先鋒騎隊 在曹應龍率領下由前方兩側趕來,才商喊撤退。 奇襲終於完滿結束。 徐子陵斬下一枝粗壯堅實的榴木樹幹,用半天工夫,以匕首削成一根長達丈半 的長棍,重而墜手,甚合心意。 戰場可不同跟一般高手的比拚,長兵器總是佔盡便宜。 製作這榴木棍時,他心中一片平靜,精神全專注到棍身微妙的細節上,甚麼地 方雖多洛一刀,落刀的角度,均合乎某一連他自己也難以解釋說明的妙理,不能有 半分差錯。 長棍完成後,他生出與這根榴棍血肉相連的感覺,看著有如鬼斧神工的劈削痕 跡,他便像為自己上了寶貴的一課。至少在素素死後,他的精神從未感到如斯滿足 。 在太陽移離中天,偏往西方時。宣水來報,發現敵人的縱影。 徐子陵霍然從坐足半天的大石上立起,單手把棍收在背後,欣然道「寇仲成功 了,否則曹應龍不會在白天趕路。」 宣永點頭道:「據探子說,敵人隊形散亂,完全是狼奔鼠竄、落荒而逃的格局 ,曹應龍今趟該是窮途末路了。」 眼光落到從徐子陵右肩斜伸而上的榴木棍去。 徐子陵把長棍遞給他看,雙目殺機大盛,詔氣卻非常平靜的道:「今晚我必以 此棍取曹應龍的狗命。」 商震率領的大軍像一片火雲般殺過來,與寇仲、商秀珣的特擊軍會師,馬不停 蹄的往漳水的方向趕去。 聞得已成功燒掉曹軍的糧車,眾人更是士氣如虹,戰意昂揚。 他們更改變陣形,把先鋒軍分成兩隊,每隊二千人,分由寇仲和柳宗道率領, 駱方和白文原為副。 商秀珣負責中軍,商震押後。 他們絕不希望在曹軍渡江前追上他們,那會迫使敵人作困獸之鬥。 黃昏時份,寇仲和駱方的先錐軍首先抵達可遙望漳水的一個山頭,只見漳水東 岸滿布敵兵,結成陣勢,擺出背水一戰的格局。 寇忡哈哈笑道:「曹應龍果然有兩下子,不過卻犯下兩個大錯。」 駱方訝道:「我卻覺得他現在用的戰略非常高明,我們若貿然進攻,必傷亡慘 重。」 寇仲啞然失笑道:「他只是虛有其表,首先他糧草全失,餓著肚子能戰得多久 ,我們只要把他困死在這裡,他只能以全軍覆沒收場,這是第一個錯誤。」 頓了頤續道:「第二個錯誤,是他以為我不知道他在等待天黑好舖搭浮橋,然 後偷偷渡江。此計本來妙絕,卻不知對岸另有伏兵,正在恭候他的賊駕。」 左右人等均聽得精神大振,對曾殺害他們親族好友的曹軍,無人不切齒痛恨, 定要以能盡殲之為快。 復仇的時刻終於來臨。 駱方奮然問道:「我們該於何時進攻?」 寇仲喝道:「這要由徐子陵來決定,當他們在對岸放出煙花訊號時,就是曹賊 以鮮皿來償還所有欠債的一刻。」 「鏘」! 寇仲拔出井中月,斜指天際,豪情萬丈地喝道:「點燃火把,豎立在每個丘頂 處,同時挖掘戰壕,我要教敵人沒有一個能漏網。牧場兵必勝,賊兵必敗!」 剎邢間,昔年苦守竟陵的情況,又在這一刻重現,分別只在轉易了攻守的形勢 。 眾兵轟然應諾。 夜幕低垂卜,徐子陵把榴木棍擱在馬背上,再一處丘波的林木中,與宣水監視 敵人的一舉一動。 曹軍在對岸燃起以百計的火把,結成陣勢,暗裡卻派人舖搭浮橋。 宣永有點擔心的道:「假若曹應龍依樣葫蘆,命渡江者亦在這邊結陣,以我們 的兵力,恐怕奈何不了他。」 此時八道浮橋已完成了五道,騎兵首先牽馬渡江,情況更趨緊迫。 徐子陵微笑道:「若在一般正常的情勢下,我們確奈何不了他。但你仔細看清 楚他們,人人均露出飢疲交迫的神色,只要你那八台投石機能製造點混亂,例如擊 斷其中一道浮橋,保證敵入不戰自潰,無論結成甚麼陣勢都不會起作用。」 宣永回復信心,點頭道:「我確是有點患得患失。我們是姑養精蓄銳,又是攻 其不備,我知彼而彼不知我,實立於不敗之地。嘿!徐爺怎能在這種大戰一觸即發 的關頭,仍然如此氣定神閑的?」 徐子陵淡淡道:「只要你能把生死成敗得失,完全不放在心上,自能神閒意適 ,亦只有如此才可把能力完全發揮出來。」 宣永露出敬服的神色,低聲道:「宣永受教!」 八道浮橋終於完成,前後不到個半時辰,渡江的人數立峙劇增,源源不絕擁上 漳水西岸的草原。 絕大部份的人與馬都支持不住,渡江後紛紛坐倒地上,那有戰意可言。 宣永道:「我們該於何時進攻?」 徐子陵一對虎目倏然亮起來,道:「曹應龍和房見鼎已渡江啦!向霸先就便宜 寇仲吧!」 接看大喝道:「點火把!」 戰鼓和號角聲同時在身後轟天響起。 喊殺聲和矢石破空聲在東岸震天鳴響,從牧場戰士的角度看去,對岸四處山頭 亮起數千火把,照得河岸和天空一片血紅,把原本隱沒黑暗中的浮橋照得纖毫畢露 。火把光處更是人影綽綽,似有萬馬千軍。 商秀珣大奇道:「為何有這麼多人?」 寇仲啞然失笑道:「好小了!竟懂得虛張聲勢,連我都給他嚇倒。」 「轟」! 一方巨石準確地命中其中一道浮橋,上面百多人馬立時翻落水中,狼狽不堪。 上下游不遠處同時出現以百計的箭手,無情地對泅往他們方向的墮水者發射。 兩岸和仍在浮橋上的賊兵,亂成一片,亡命奔逃,限於完全崩潰的絕境。 「砰」!煙花在對岸空際爆出一朵青白的光花。寇仲大喝道:「進攻!」牧場 大軍盡出五千騎兵,以每組千人的陣式,像五股龍捲風般往敵陣殺去。 十多處山頭叢林,火光燭天,烈焰狂竄,令天上星月黯然失色。 岸上河中,伏屍處處。 八道浮橘已折其五,殺伐卻是剛開始。 少帥軍和牧場戰士,均頭紮黃帶,凡缺此黃帶者,均殺之無赦。 徐子陵和宣永各率五百人,從埋伏處分兩組往敵人衝殺,其餘數百人,則在假 草人所增添的聲勢下,以勁箭截殺奔逃的賊兵。 為了方便埋身搏鬥,他們都捨馬步行。 徐子陵身先士卒,心境則晉人無我的超凡境界,丈半長的榴木棍使出凌厲無匹 的殺著,無論挑、掃、劈、打,敵人總要連人帶兵器拋飛倒斃,沒有人能稍延殘喘 。 賊兵已變成一盤散沙,逃命的逃命,逃不及的亦成不了隊形陣勢,只能三五成 群的互作負隅頑抗。 不過眾賊兵人數既多,多年來更過慣刀頭舐血的日子,見慣風浪,雖是飢頹交 困,但際此生死關頭,仍是強鼓餘勇,拚死頑抗。 徐子陵本認準曹應龍和房見鼎所在處殺過去,豈知以千計的敵人從岸邊擁過來 ,只見眼前盡是黑壓壓的敵人和閃耀的刀光劍影,那還看得到曹應龍和房見鼎的影 蹤。 「啪」! 一名武功高強的賊將破例的以長矛硬架他三棍後,給徐子陵健腕一抖,榴木棍 一吞一吐,破人空隙,撞得他胸膛碎裂而亡。 只是這麼略一耽擱,他左右的士卒立時承受了敵人拚死強闖的攻勢,少帥軍方 面亦登時有七、八人傷亡倒地,可見戰況之烈。 徐子陵已無暇為死傷者悲哀,只知把怨恨傾洩向四方八面的敵人身上,榴木棍 再次逞威,貫滿真勁長江大河般往敵人捲去,殺得敵人四散潰逃。 任何人只要進入他榴木棍勁籠罩的範圍內,乃濺血拋飛,無一倖免。 全賴他這個強手帶領下,這隊只剩下四百多人的少帥軍,才能成功的把敵人斷 作兩截,為另一組由宣永率領的少帥軍製造出最有利的形勢。 箭矢仍不斷從少帥軍的戰壕陣地朝逃竄的敵寇施放,岸沿處不斷添積橫七豎八 的屍體。 我專而敵分。 曹軍人數雖多,但因軍心散亂,敗局早呈,曹應龍已無法挽狂瀾於既倒。 成功渡河的賊兵約有萬餘眾,伏擊開始時,近千敵人跳進河中意圖泅水逃走, 卻給埋伏在上下游的少帥軍予以無情射殺。 慘烈的廝殺像永不休止地進行著。 徐子陵和手下所到處若如摧枯拉朽,使敵人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骸,處處都是述 日驚心的殘肢與鮮血,但四週仍然有無數的敵人,使他泛起殺之不盡的感覺,有如 陷身蟻陣之中,只要手慢一下,便有敵人迫近身前,拼死反撲,形成不是你死,就 是我亡的惡戰。 忽地壓力一輕,原來已來到河旁處,只見對岸戰情之激烈,比之這邊亦毫不遜 色。 徐子陵兒傲人潮水般紛紛往四下逃竄,心中一動,榴木棍撐在地上,借棍力把 身體翻上半大,虎目環視全場。 只見自己所率這少帥軍只剩下三百多人,宣永那方面亦好不了多少,但已成功 擊垮對手,再無人敢與他們作戰,只餘四散奔逃的敵人。 其中一股逃走的百多名敵人,領頭疾奔者正是曹應龍和房見鼎,徐子陵狂喝一 聲,回到地面率領手下,全速追去。 第十三章 求饒條件 寇仲方面的五隊騎兵,在勁箭掩護下,像五條道火龍般向未能渡江的敵人捲去 ,燃起激烈的戰火。 寇仲當然一馬常先,井中月寒芒電閃,刀無虛發,過處總佰人慘叫倒地,殺得 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一下子將無心戀戰的敵人衝得各不相顧、潰不成軍。 龐大的壓力下,敵人紛紛跳進河�堙A希望能逃出這人間煉獄,殺戮的屠埸。 他剛劈飛其中一個敵人,旁邊的駱方叫道:「向霸先!」 寇仲偷空往他所指處瞧去。見到一股數百人的賊軍,在一個策馬的矮胖子以兩 個鋼齒環開路下,正向下游突圍逃走。 寇仲吩咐駱方為他代領隊伍後,一聲長嘯,由馬背騰身而起,大渴道:「向霸 先往那裡走,寇仲來也!」 這兩日話含勁喝出,竟把戰場上的喊殺聲全掩蓋過,宛若平地起了個焦雷。 己方戰士聞聲,無不鬥志倍增;敵人聞之,則是心膽俱裂,加速崩潰。 橫過空際近八丈後,寇仲猛一換氣,再平掠五丈,眨眼的功夫來到向霸先的前 方,落地時揮刀旋飛一匝,六名敵人紛紛兵器折斷,人則濺血拋飛,這一刀之城, 立時震懾了附近敵人,像避瘟神般各往四方逃開,約定似的予他一塊在戰場上罕難 出現的空間。 向霸先這才發覺與寇仲正面對壘,中間再無任何阻隔,忙勒馬停定,正要命部 卒搶前先挫對方銳氣,才發覺本追隨在身後的手下已走得一個不剩。 寇仲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虎口卻如脫孚般射山凌憾的神光,似能把對手看穿 看透,大喝道:「不義之師始終是不義之師。平時看不出來。臨危時便見真章,向 霸先你既可令寸草不生,但有否想到竟有今朝一日?」 向霸先環目一掃,頓知大勢已去,反而生出狠勁,一個翻身躍下戰馬,雙環交 擊,發出「鏘」的一下清響,獰笑道:「別人怕你寇仲小兒,我向霸先卻視你豬狗 小如,就先幹掉你,跟著再找其他人算帳。」 說時雙目圓睜,腳踏奇步,迅速向寇仲接近,雙環閃電出擊。 寇仲大叫一聲好,使出硬架手法,刀如電閃,把像兩片寒雲般從最刁鑽角度削 來的鋼環完全封擋著,一時刀環交擊之音,小絕於耳。 十多環後,向霸先已無以為繼,倏地橫移。 寇仲在彼消我長下,刀勢暴張,同時繁隨他移往左邊。變成井中月從兩環空隙 處破入,本是平凡不過的一招,卻因他的步法化腐朽為神奇,變得霸道至極。 向霸先那想得到他有此奇招,想從側面冉組攻勢的美夢立時破碎,倉卒間雙環 合攏,望能夾斷對對方長刀,然後跳進河裡逃走。 豈知寇仲臨時換氣,井中月竟在空中凝止片刻。 就是這一凝之妙,注定向霸先的命運。 「噹」! 兩環交擊。 井中月再次移勁,有如奔雷激電般直劈在雙環接合處。 狂勁湧入,向霸先有若觸電,雙環硬被敵刀震開,直破而入,欲往後退時,胸 膛已多了一道血痕。 寇仲收刀後退,大喝道:「向霸先惡貫滿盈,己伏誅授首。」 喝叫聲有若霹靂般傳遍戰場每一個角落。 「噹噹」! 雙環先後撒手墮地。 向霸先不能置信的瞧著胸前的血染迅速擴大,慘叫一聲,往後便倒。 徐子陵跨上手下牽來的戰馬,與另一批百多人的生刀軍,往曹應龍逃走的方向 追去。 大地飛快地在兩方倒退。 平野上,曹應龍等只剩下五十多人,正亡命往東南方山區逃去。 曹應龍和房見鼎因功力身法遠較其他人高明,超前近十多丈,非常易認。 賊眾見徐子陵領人追來,知他志在賊首曹房兩人,都知機地往四處逃開,冀保 小命,把賊性顯露無遺。全無忠義可言。 徐子陵當然不會理這些無名小卒,見離山區尚有十多里之遙,故意放緩馬速, 保持在兩人身後三、四丈處,像趕羊般瞧著他們的狼狙樣兒,又可令他們損耗真元 。 他的手下更不時在馬上彎弓搭箭,射得兩人左閃右避,狼狽不堪。 又趕了七、八里後,曹應龍終發現徐子陵的詭計,怒喝一聲,橫矛而立,喝道 :「見鼎!我們和他拚過。」 誰知房見鼎把他的說話當作耳邊風,逕自加速逃走。 徐子陵真氣貫滿榴木棍,勁力暴發,長棍竟像有靈性的生物般,急旋著離開他 的掌握,無聲無息的在曹應龍在上方掠過,會認人般向房見鼎追去,換了在一般悄 況下,儘管榴木棍因靠本身的自旋力道推進而不帶起風聲異響,但以房見鼎那般級 數的高手,定能生出感覺。 可是他現在止足喪家之犬,連日的勞累不在話下,剛才那陣亡命急竄,確損耗 了他大量真元,反應遠不及平時靈敏。 又倘或曹應龍捉點一聲,他亦該可及時避過這殺身之禍。 恨他不顧而逃,怎肯救他。 在眾人眼睜睜下,榴木棍勁箭般飛至,迅速追上房見鼎,破去其護體真氣,貫 背直入。 狂叫聲中,房見鼎往前仆倒,榴木棍則像擎天一柱地指往夜空,還施轉數匝後 ,始停定下來,情景詭異至極點。 火把燃亮,少帥軍扇形散開,人人彎弓搭箭,瞄準目標。 徐子陵翻身下馬,瞧著曹應龍冷笑道:「若你立誓不再逃走,我便予你一個公 平決鬥的機會,否則亂箭招呼,我再加送指風拳勁。」 這一代賊首臉色數變,陰晴不定,好一會後,才垂下雙手,慘然道:「我認栽 了,只要你肯放找離開,我願把多年劫來的財物悉數送你。還立誓永不踏足江湖。 」 徐子陵搖頭道:「這種不義之財,沾滿多少無辜百姓的鮮血,你就算無條件送 我,我也不要。」 曹應能怒道:「你這人為何恁地固執古板,這筆錢財可令千千萬萬的人安居樂 業,重整家園,你不要的話,大可用來作善舉,徐兄請三思。」 徐子陵長笑道:「說得好!那不如我把你生擒回去,看看你這貪生怕死之徒, 能否捱得住酷刑的滋味?於獻出財物之外,還冀圖隱藏什麼更寶貴的東西?」 曹應能沉聲道:「貪生畏死,乃人之常情。但若我明知徒然受辱,必不會讓妳 生擒活捉。這樣如何?除了財物之外,我還可另贈秘密情報,只要你聽過後認為物 何所值,便放找雛開。」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曹應龍你若是想借此拖延時間,以恢復真元,肯定是白 費心機。」 曹應龍急道:「萬勿誤會,第一個消息,是關於楊虛彥的身世來歷,若你錯過 不理,石青璇將陷於萬劫不復之地。」 徐子陵一震道:「你怎知我認識石青璇?」 曹應能道:「所以你該知我不是胡謅,怎樣?是否肯同意這筆交易。徐子陵雙 目亮起精芒。曹應龍重覆道:「只要你聽過後覺得物有所值,才放我走,所以根本 不必怕我騙你。」 徐子陵心中暗嘆,一時間真不知是否應該聽信他的話,讓這萬惡之徒,得再苟 延殘喘。 寇仲和商秀珣先後越過僅餘的一道浮橋,與宣永會合。 今次雖獲得全面勝利,敵寇能逃生者只有寥寥數千人。但己方亦傷亡頗重,牧 場折損近千戰士,少帥軍陣亡者亦達五百人,這還不計傷者在內。 這就是戰爭的代價。 商秀珣收回搜索的日光,向宣永問道:「徐子陵呢?」 宣永恭敬答道:「徐爺率人去追殺曹應龍和房見鼎。」 商秀珣急問道:「往那個方向去了?」 宜永指往東南方。 在晨光下,平原草野無窮無盡地延展。 商秀珣拍馬便去,嬌呼道:「我們快去幫手。」 寇仲先是愣然,接著緊追在她馬後,心中湧起苦樂參半的滋味。 《大唐雙能傅》卷二十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