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異地逢故

  徐子陵點頭道﹕「難怪尤兄要央我出手助陣﹐因為必須有足夠的實力﹐方能混
水摸魚﹐從中得利。不過依我看除非你能清楚把握那兩個小子起出寶藏的時間、地點
﹐否則只會白白錯過﹐他們得手後你仍是茫然不知。」

  尤鳥倦胸有成竹的道﹕「這方面由小弟去操心﹐只要岳老哥你肯點頭﹐我有十
足把握讓石之軒栽個大斗。」

  徐子陵曉得自己若不點頭﹐休想這個魔門窮兇極惡的邪人肯再透露任何消息。

  他說的話雖然不盡不實﹐但總會透露出背後真相的一些蛛絲馬跡。

  斷然道﹕「好吧﹗就此一言為定﹐我亦不須你立誓。不過假如若被岳某人發覺
你尤鳥倦有不老實的地方﹐休怪我辣手無情﹐翻臉不認人。」

  尤鳥卷大喜道﹕「岳老哥放心﹐這種互利互惠的事﹐我尤鳥倦怎會蠢的自行毀
掉﹐何況以後大家還可作個朋友嘛﹗」

  徐子陵趁機問道﹕「你最好先把計畫和盤拖出﹐看看本人該如何配合。」

  尤鳥倦壓低聲音﹐身子微靠過來﹐肅容道﹕「石之軒要殺你岳老哥的事﹐絕非
我尤鳥倦虛言恫嚇。若老哥你知道石之軒、祝妖婦和趙德言這三個現下魔門最頂尖的
人物﹐正首次破天荒聯合起來要干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便絕不奇怪老哥你為何會成
為要被清除的目標人物之一﹐因為老哥你已威脅到他們的成敗。」

  徐子陵首次相信尤鳥倦為奪得邪帝舍利﹐有跟他合作的誠意。

  他和寇仲早先從楊文干的行動﹐推測到石之軒正與趙德言合作﹐密謀顛覆大唐
王朝﹔只沒想到與石之軒勢成水火的祝玉妍竟會加入這聯盟﹐三方面各有其龐大的力
量﹐合起來確非同小可。

  何況現實大唐王室派系鬥爭激烈﹐更與敵人可乘之機。

  至此徐子陵故作愕然道﹕「竟有此事﹖」

  尤鳥倦道﹕「他們第一個目標﹐是要殺死李淵次子李世民﹐除去此人﹐唐室將
成沒牙缺爪的老虎。不過這只是他們表面的目標﹐事實上他們三人各懷鬼胎﹐按理都
在圖謀寶庫內的聖舍利﹐只是誰都不掛上口邊罷了﹗」

  徐子陵皺眉道﹕「你是從什麼地方知道這些事的﹐安胖子該不肯告訴你吧﹗」

  尤鳥倦得意的道﹕「告訴我的是趙德言那奸鬼。他自問武功及不上邪王或祝妖
婦當然要找高手助拳。老趙口中雖說不覬覦聖舍利﹐寧願它落到我手上﹐也不想見他
給石邪王或祝妖婦取得﹔但我尤鳥倦豈是這麼易受欺騙的人﹐老趙是看中我懂得提取
聖舍利內蘊神功的法門﹐才蓄意籠絡我而已﹗一旦得到聖舍利﹐他就會調轉槍頭來對
付我呢。」

  徐子陵訝道﹕「我岳山從來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你不怕我也向老趙班對待你嗎
﹖」

  尤鳥倦好整以暇的道﹕「先不說你老哥一向言出九鼎﹐從不做違諾的事。最重
要是你的換日大法走的是天竺佛宗的路子﹐若望突汲取聖舍利的神功﹐會立即走火入
魔﹐大羅金仙都救你不得。」

  徐子陵冷哼道﹕「坦白說﹐我對你們的聖舍利根本全無興趣﹐唯一有興趣的事
﹐就是取石之軒的狗命﹐這無情無義的瘋子究竟躲在那裡﹖」

  直到此刻﹐他才想通岳山非殺石之軒不可的理由﹐關鍵人物適石清璇的生母碧
秀心﹐他乃岳山的紅顏知己﹐石之軒卻以卑鄙的手段害死她﹐以岳山剛暴的性格﹐不
天涯海角的去尋石之軒算帳才是奇事。

  從岳山的遺卷裡對碧秀心的描述﹐他也不由得對這前代秀外慧中的美女傾佩﹐而
對石之軒的卑鄙憎恨亦油然而生﹐這心態的產生連他也毫不自覺。

  今晨他對李淵說要對付石之軒﹐雙方都感到理所當然無庸置疑。

  但徐子贏仍沒深刻的思索出為何定要殺死石之軒﹐到現在尤鳥倦指出他和石之軒
勢不兩立的情況﹐他始豁然想通兩人間實有傾盡三江兩河之水也清洗不去的深仇。

  尤鳥倦道﹕「天下間恐怕只有安胖子才知石之軒身處何方﹐安胖子現在成了石
之軒的傳聲筒﹔石之軒與老趙和祝妖婦之間的交易﹐亦全由他代表進行談判﹐恐怕要
到聖舍利出世﹐這傢伙始會現身搶奪﹐那時就要看你岳大哥的本領。徐子陵雙目故意
露出凶厲的殺氣﹐緩緩問出最想知道的問題﹕」寇、徐兩小子是否正身在長安﹖

  」

  尤鳥倦坦然道﹕「憑兩人精通易容改裝之道﹐又奸猾更勝狡狐﹐故此各方面的
人仍未敢肯定他們是北上還是已潛來長安。最可笑是大家都對此避而不談﹐就算明知
他們人在那裡﹐一日他們未去碰楊公寶藏﹐還要想盡辦法為他們掩飾。徐子陵放下心
來﹐問道﹕」若是如此﹐我們在他們起出寶藏前﹐應儘量減少接觸﹐只需約定通訊手
法﹐有事時可立即找到對方便成。

  」

  尤鳥倦點頭同意﹐商量好聯絡的方法﹐店夥興奮的在門外嚷道﹕「岳公大爺﹐
尚秀芳小姐登門造訪。」

  尤鳥倦愕然道﹕原來是那丫頭﹐她和明月確像是同一個模子倒出來似的﹐不阻
岳老哥啦﹗

  」

  言罷穿窗而去。

  徐子陵應了店夥一聲﹐頭皮發麻的等ぴ尚秀芳的來臨。

  寇仲牽ぴ俏婢的衣袖﹐半強迫地把她扯到門階下的一叢小樹後方。

  俏婢誤以為他獸性大發﹐駭得花容失色﹐正要呼叫﹐寇仲及時道L﹕「姊姊勿要誤會
﹐我只是想知道誰和五小姐在內裡說話。」

  俏婢驚魂甫定﹐見到他近在眼前的醜陋臉孔﹐強壓下厭惡的情緒﹐訝道﹕「相隔這
麼遠﹐莫先生竟能聽到小姐在廳內和董貴妃說話的聲音嗎﹖」

  寇仲當然化了灰亦可認出曾和他有一夕之緣﹐在洛陽跟長安的政治交易中的被李淵
納為妃嬪的董淑妮的聲音﹐這麼明知故問﹐只是暫施緩兵之計。

  再壓低聲音道﹕「我練過幾天拳腳﹐耳朵能因此比常人靈敏些﹐董貴妃不是要來找
我治病吧﹖」

  俏婢挪開少許﹐皺眉道﹕「董貴妃在洛陽時是小姐的閨中密友﹐這趟是特來探望五
小姐。她們談了幾句﹐小姐就吩咐我看看莫先生是否回來﹐並請莫先生前去見面﹐其他
事情小婢就不曉得啦﹗」

  寇仲心中叫糟﹐董淑妮擺明是奉楊虛彥之命來察看自己是否寇仲化身。

  設身處地﹐假若他是楊虛彥﹐也會作同樣的事。

  就像李世民懷疑「莫為」是他們其中之一的化身那樣。

  所謂丑婦終須見翁姑﹐避得一時避不得一世﹐心念電轉下﹐把心一橫道﹕「姊姊在
這裡等我片刻﹐我到茅廁方便﹐回來才進去見董貴妃和小姐。」

  俏婢不知是否想到他這醜陋的人如廁時的醜惡形態﹐臉上露出噁心的神色﹐別轉俏
臉道﹕「莫先生快去快回﹐唉﹗」

  寇仲千叮萬囑道﹕「姊姊千萬別自己先進去﹐否則董貴妃就曾知我到什麼地方去哩
﹗」

  俏婢差點要頓足發嗔﹐沒好氣的道﹕「別再沒口的叫姊姊﹐小婢較小寧﹐莫先生請
快快方便吧﹗」

  寇仲暗裡叫聲謝天謝地﹐匆匆去了。

  徐子陵聽ぴ尚秀芳在店主、婢仆等陪伴下﹐蹬在迴廊發出的足音﹐心中委決難下。

  尚秀芳顯然跟真岳山有某種特別的恩怨關係﹐否則以尚秀芳一向的作風﹐絕不會這
樣上門來見岳山。

  一個不好﹐自己會被她揭破身份﹐那就前功盡廢。

  老實說﹐找不到楊公寶藏實在沒什麼大不了﹐可是讓石之軒等傾覆李閥﹐引致突厥
入侵﹐卻可不是說笑的。

  可是一溜了之﹐則非是岳山的性格﹐唯有硬撐下去﹐賭賭老天爺的心意。

  尚秀芳嬌柔中隱帶點滄桑的動人聲音在十丈許外的游廊響起道﹕「你們在這裡等我
﹐沒有我的吩咐﹐不要過來。」

  婢仆應諾後﹐輕盈的足音由遠而近。

  徐子陵沈聲道﹕「尚小姐因何事要來找岳某人呢﹖」

  聲音悠悠傳去。

  尚秀芳沒有回答﹐直抵門前﹐輕輕的把門推開﹐步進廳內。

  兩人打個照臉。

  尚秀芳帶ぴ一頂長及香肩、只露出半張臉龐的禦寒風帽﹐份外強調出她絕世風華與
起伏優美的輪廓線條。

  身下的長裙由多褶裙幅組成﹐每褶一色﹐輕描淡繪﹐淡雅高貴﹐有種說不出得輕盈
瀟、秀逸多姿。

  外披白毛裘﹐亦顯得她弱不禁風、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的風韻。

  雖有一半是假裝的﹐但徐子陵確是瞿然動容﹐那薄如蟬翼跟他的俊臉貼合無縫的面
具細緻的呈現出一個震驚的表情﹐渾身劇顫的脫口道﹕「明月﹗」

  尚秀芳微微一愕﹐雙目射出難以相信的神色﹐用神打量他﹐搖頭道﹕「你真是」霸
刀」岳山嗎﹖

  不﹐這是沒有可能的﹐岳山早在多年前去世了。

  」

  徐子陵整條脊骨像給浸在冰水裡﹐生出頹喪失敗的感覺﹐他和寇仲的尋寶和抗魔大
計﹐難道就這麼報銷嗎﹖

  」

  「啪啪」﹗

  寇仲運起臨急悟出來的「偷天換日縮骨大法」﹐忍受ぴ無限痛苦﹐硬以內功改變骨
骼和肌肉本來的情狀﹐只要在體態上製造出一點兒不同﹐就可瞞過董淑妮這狡猾的丫頭
。

  自練習長生訣的氣功﹐他和徐子陵對自己的身體愈能控制自如﹐但如此以內氣硬改
變外型﹐仍是第一次的嘗試。

  片刻後﹐寇仲抹去額角痛出來的冷汗﹐感到自己不但矮了寸許﹐最妙是多出個大肚
腩﹐配合他的丑臉﹐更是惡行惡相。

  幸好沙家諸女﹐包括五小姐芷菁在內﹐眼光多不會停留在他的身上﹐就算他變形﹐
亦不會覺察。

  安慰自己後﹐寇仲拍拍肚皮﹐朝俏婢小寧走回去。

  在瞬那之間﹐徐子陵從絕望的谷底走出來﹐看到一絲的曙光。

  聽尚秀芳的口氣﹐再看她難以置信的神態﹐顯然尚秀芳並非十成十肯定岳山已死﹐
所以她才要親自來見他一面。

  由此推知﹐她該只是收到岳山的死訊﹐所以事情仍有轉圜的餘地。

  當時知道岳山逝世的﹐就只有碧秀心和石清璇﹐所以尚秀芳應是從石清璇得到這消
息。

  心念電轉下﹐徐子陵嘆道﹕「你是明月的女兒吧﹐唉﹗」

  尚秀方以一個優美的姿態﹐緩緩揭開風帽﹐露出風華絕代的秀麗玉容﹐秀眸不瞬的
盯ぴ他道﹕「你究竟是誰﹖」

  徐子陵豁了出去﹐行險一搏道﹕「難怪秀芳有此誤會﹐當年是老夫故意叫秀心傳出
的死訊﹐往事如煙﹐實在不堪回首﹗」

  最後兩句﹐是他根本沒有話說﹐才迫出來的話。

  尚秀芳嬌軀劇顫﹐愕然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徐子陵個人輕鬆起來﹐知道押中這一注。

  不過危險尚未完全安渡﹐因為他對岳山與尚秀芳之母明月的事一無所知﹔只要說錯
扮句話﹐會立即露出底子。

  在岳山的遺卷中﹐從沒有提過明月這個女人。

  但經過李淵一役﹐他大約把握到岳山的作風﹐當他對一個人愛恨難分時﹐便不願在
遺卷中提起這個人。

  以此類推﹐對尚秀芳的娘﹐岳山該是恩怨交纏﹐令他不願再去回憶。

  岳山死去近十年﹐尚秀芳當時該只是十來歲的年紀。

  所以碧秀心傳出岳山死訊的對象該是她的娘明月﹐想到這裡﹐徐子陵長身而起﹐移
到窗前﹐常常吁出一口氣﹐負手道﹕「明月好嗎﹖」

  尚秀芳低聲答道﹕「娘在五年前過世啦﹗」

  不知是否過份投入岳山這身份﹐萬般感受齊襲心頭。

  無論在愛情或事業上﹐岳山可說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自妻女被「天君」席應所殺後﹐岳山專志刀道﹐練成震驚天下的刀法、﹐被譽為天
下無雙的霸刀﹐而最後卻敗於「天刀」宋缺手下﹐一世英名盡付東流。

  再毀家和慘敗這段生命歷程內﹐他曾戀上多位美女﹐但都沒有什麼好結果﹐李淵和
他的恩怨﹐說不定都是因女人而來的。

  跟祝玉妍的「夫妻」之情﹐更是一筆胡涂帳。

  徐子陵悲嘆一聲﹐黯然道﹕「罷了﹗罷了|﹗明月已去﹐還有什麼好說的呢﹖秀芳回
去吧﹗你長得太向你的娘哩﹗」

  尚秀芳雙目熱淚泉涌﹐顫聲道﹕「秀芳祇想告訴岳公公一件事﹐娘在知道公公假傳
的死訊時﹐說了一句話﹐岳公公想知道嗎﹖」

  徐子陵細意推想﹐若計算時間﹐岳山慘敗歸隱是四十年前的事﹐尚秀芳的娘那時可
能只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否則怎有尚秀芳這麼年輕的女兒﹐故該是東溟夫人的年紀。

  由此推測﹐岳山跟明月當是有另一種關係﹐而非男女之情﹐尚秀芳喚他作「岳公公
」﹐更證實這種關係。

  沈聲道﹕「她說過什麼呢﹖」

  尚秀芳低聲道﹕「她說很後悔沒有聽岳公公的話﹐辜負岳公公的好意。」

  言罷這美女掩臉後退﹐逃跑似的匆匆走了。

  徐子陵再長長吁出一口氣﹐差點要揭開面具抹掉內裡的冷汗﹐這樣的考驗尚會陸續
而來﹐下趟他是否仍能順利過關呢﹖

  寇仲跨出門檻﹐兩對美目立時朝他射來﹐反應各異。

  出落的更明艷照人的董淑妮目光先落在他的丑臉上﹐接ぴ移往他那微凸的肚腩﹐順
勢落到他因肌肉筋骨收緊而顯得外彎、令他再矮上寸許的兩腿上﹐雙目閃過厭惡的神色
﹐不願多睹的垂下目光。

  沙芷菁從來沒用心看他的樣貌體態﹐雖然他此刻多出很多缺點﹐他仍沒發覺有異﹐
神色如昔的笑道﹕「莫先生來哩﹗這位是芷菁的好妹子﹐現更是皇上的貴人董貴妃﹐聞
得先生大名﹐特央芷菁請先生來讓她拜識。」

  寇仲一揖到地﹐以他難聽的假嗓音道﹕「原來是貴妃娘娘﹐請受小人拜見。」

  董淑妮目光再在他身上巡視一遍﹐露出失望和意興索然的神態﹐淡淡道﹕「這裡非
皇宮內苑﹐莫先生不用多禮。」

  寇仲心叫幸得過關﹐稱ぴ因運功而弄至渾身酸痛難當的身體﹐以不自然的姿態坐到
兩女下方遠處﹐接過婢女奉上的香茗﹐一副恭聆教誨的模樣。

  這時換到董淑妮恨不得他這個醜陋神醫快些滾蛋。

  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時﹐沙福飛奔而來道﹕「太子殿下到﹐請莫爺立即出見。寇仲
心中大訝﹐李建成為什麼事來找他呢﹖第二章齊王回京陪李建成來的是薛萬徹和馮立本
﹐三人借東廂跟寇仲密話。沙家的人均不在被迸之列。寇仲對薛萬徹這個人特別顧忌﹐
皆因看穿他無論才智、武功﹐在李建成的太子系集團中﹐均屬上上之選。李建成閒話兩
句後﹐轉入正題道﹕」聽德妃所言﹐受先生立志以醫道濟世﹐耍奉家傳之命遊歷天下﹐
所以無意在我大唐為官﹐可有此事7」只從他這麼快便從尹德妃處獲得這消息﹐便知他和
尹德妃過從之密。

  當然也可能是由常何稟告他知曉的﹐但這可能性卻不大﹐皆因牽涉到寇仲曾力捧他
一事。

  薛萬徹和馮立本目光閃閃的凝視寇仲﹐看他如何回答。

  寇仲當然知他語出有因﹐看自己是否為可被收買的人﹐而不惜勞師動眾如此迫切的
摸到沙家找他傾談﹐該有逼在眉睫的事情須得自己的合作。

  假若他清一口E得不合常情﹐李建成不懷疑他才奇怪。

  寇仲嘆道﹕「殿下明鑒﹐男兒出來闖蕩﹐誰不想建立一番功業。只因家叔精於柑人
之術﹐石田小人這十年大運中凶險重重﹐必須孤身走南竄北的漂泊無定﹐始能化解﹐才
有要小人四處行醫的訓示。」

  李建成釋然遁﹕「原來莫先生有此苦衷﹐這就易辦。本殿下先贈先生一筆盤纏作路
費﹐異口先生倦勤回來﹐那時本殿下該已-統天下﹐包保先生享不盡的榮華富買。」

  寇仲扮作雙目放光的樣于﹐瞧ぴ馮立本把重甸甸的一個袋子放在他身旁幾上。

  李建成微笑道﹕「這裡是二百黃金﹐小小心意﹐請先生笑納。」

  寇仲渾身一震﹐伏地拜謝道﹕「多謝殿下賞賜。」

  重新坐好後﹐寇仲感到馮正本和薛萬徹都少去三分戒備﹐神情比所輕鬆。

  李建成道﹕「現在大家足自己人﹐本殿下也不妨直說百話﹐假設皇上詢問起張婕好
的病因﹐木殿下希望先生能說實話﹐就呈娘娘怪病的起因﹐確如先生昨晚在上林苑對本
殿下所說的﹐足中了寒熱交侵的緩性劇毒。」

  寇仲暗叫厲害﹐自己如不識柑﹐自動合作入局﹐包保不得善終收場﹐換過是其他人
﹐在這種威逼利誘下﹐誰敢不乖乖的屈服。

  垂頭道﹕「這個當然﹐小人懂得怎樣向皇上回奏的﹕」李建成三人無不露出喜色。

  薛萬徹輕描淡寫的道﹕「莫先生須得謹記﹐此事萬勿主動向呈上提出﹐需待皇上垂
詢﹐始欲語還休的道出詳情。在醫藥上先生是大行家﹐自比我們這些門外漢更懂得怎樣
說得天衣無縫。」

  寇仲心中暗驚﹐日上答道﹕「這個包在小人身上﹐小人會仔細擬好一番說詞﹐待皇
上垂詢持和盤托上。」

  李建成見他這麼識相﹐大喜道﹕「莫先生果然沒有辜負本殿下對你的期望﹐不知莫
先生會在長安逗留多久﹖」

  寇仲心忖待老子起出寶藏﹐你跪地央我留下亦不會答應。

  表面則謙恭地答道﹕「該還有二十來天﹐因家叔指示﹐在一個地方不能停留超過一
個月的時間。」

  李建成長身而起﹐道﹕「先生既然尚有一段時間留在長安﹐本殿下就挑兩名年經漂
亮的宮女來為先生侍寢﹐保證先生滿意。」

  寇仲大吃一驚﹐暗想這麼一來老子的一舉一動﹐豈非全在你李建成耳目的監視下﹖

  忙跳起來道﹕「殿下好意﹐小人只能心領。因家叔有言﹐噩運一日未過﹐絕不可接
近女色。」

  李建成愕然道﹕「竟然有此奇怪禁忌﹐令叔確是非常之人。哈﹗如此就待先生云游
歸來﹐本殿下再為先生安排吧。」

  寇仲把三人面送到大門﹐右ぴ他們策騎在親衛簇擁下離開﹐正要溜出去與徐子陵見
面﹐撞ぴ二少爺沙成功回來﹐給他抓個正ぴ﹐硬要拉回屋內說話﹐只好大嘆倒霉。

  在大堂一角坐下﹐沙成功欣然道﹕「莫兄確是醫道如神﹐青夫人被你施針後整個人
像脫胎換骨以的﹐疾痛全消﹐歡喜得不得了﹐千叮萬矚小弟怎都要請莫兒今晚到風雅閣
吃一頓便飯﹐讓她當面道謝。所以小弟甲說過﹐外表並不重要﹐最緊要足有沒有真本領
。不過吉夫人你卻千萬碰不得。嘻﹕風雅閣除青夫人和喜兒小姐以外美女俯拾皆足﹐今
晚包保莫兄艷福齊天。」

  寇仲心想我到長安來為的是要爭霸大下﹐豈有閑情陪你去嫖妓。

  露出為難的神情搖頭嘆道﹕「我是天生的辛苦命﹐待會你姐夫常何大爺會來找我﹐
不知又要為哪位皇親國戚治病﹐青夫人那邊的艷福﹐只好麻煩二少爺一個人去獨享。哈
﹕看我要弄劑補藥給二少你補補身子呢。」

  這番話半真半假﹐沙成功顯然對常何不無顧忌﹐只好苦ぴ臉道﹕有問題﹐老哥可否
儘量抽身來打個轉呢﹕否則小弟很難向喜兒交待。

  」

  此時下人來報﹐常何駕到。

  寇仲心中好笑﹐更怕沙成功和常何「對質」﹐拍拍他肩頭道﹕「小人看ぴ辦吧﹕」
匆匆出迎常何而去。

  黃昏。

  徐子陵變回黃臉漢的雍秦﹐與雷九指在侯希白的心院碰頭﹐正準備出外用膳﹐接者
再往賭場﹐適巧侯希白偷空來到。

  這並非巧合﹐而足每天某幾個時辰﹐雷九指都會到這裡來守候﹐若看呂否石留下的
消息﹐叉或要見面碰頭。

  侯希白劈頭道﹕「李元古和楊文干回來哩﹕」徐子陵和雷九指臉臉相覷﹐這或者表
示兩人放棄在關外截擊他們而改在長安動手﹐又或猜到他們已潛入長安﹐那更自然耍趕
快回來對付。

  侯希白道﹕「此事相當奇怪﹐據消息說子陵和少師曾現身關內長安附近另一大城渭
南﹐還與當地京兆聯的人碰上﹐打傷幾個人﹐所以李元古等才聞訊趕回來的。」

  雷九指訝道﹕「這些消息希白是從甚麼地方聽回來p」侯希白答道﹕「足秦王府的人
告訴我的。剛纔我再見秦王﹐他問我若與可達志動手過招﹐有多少分勝算。我想起可由
于陵代包﹐遂說有五成把握。秦王聽後非常高興﹐送我十兩黃金﹐剛好是李建成贈金的
倍數。」

  宙九指向徐子陵道﹕「李世民該是對李建成忍無可忍了。」

  徐子陵點頭道﹕「該埕如此﹐所謂佛也有火﹕李建成最大的失ぴ是引入突厥人﹐今
李世民感覺到自己正身處險境﹐事實上關中的派系鬥爭﹐其成敗已演變至東突厥能否大
舉入侵的關鍵﹕」侯希白道﹕「照我看李世民非常頭痛﹐在戰場上他雖是戰無不勝的統
帥﹐但回到長安﹐面對的卻是另一種的鬥爭手段﹐陰謀詭計﹐無所不用其極。日下李建
成終足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又與李淵的寵妃結黨﹐兼之有魔門和突厥人在背後撐腰
﹐李世民可說完全陷於挨打的劣勢﹐我地想不到有甚麼方法可幫他的忙。」

  雷九指不解道﹕「李世民在大唐軍中極具威望﹐只要一聲令下﹐豈非珂把李建成打
個落花流水﹐連李淵地無可奈何。」

  侯希白搖頭道﹕「唐室行的是府兵制﹐打仗回家﹐府兵歸田﹐與尋常百姓無異。如
果中央要徵調府兵﹐發下軍符到地方州縣﹐由州縣的刺史與折沖都衛共同驗明軍符無誤
﹐始能發兵。訓練則於每年冬季各在地方進行。試想李世民若要起兵遣返﹐百先須從李
淵手上取得軍符﹐其次這麼大舉動員﹐怎會不驚動李建成﹐珂能府兵未至﹐天策府便給
搗成碎瓦。」

  徐子陵開始明白惕支干的作用﹐像這種雄霸-乃的大幫會龍頭老大﹐不須軍符﹐即日
發動大批人手來對付任何人。

  而以田達志為百的突厥高手﹐更珂在這種形勢下舉足輕重。

  侯希白又道﹕「李世民曾多次請求李淵讓他發兵進攻正虎視耽耽太原的劉武周和宋
金剛﹐都被大於和妃繽黨進言破壞﹐正是怕李世民兄形勢不妙﹐在外擁兵自立﹐甚至掉
轉槍頭來攻打長安。」

  雷九指恍然道﹕「難怪李世民這麼看重你這個外人﹐假右你能狠挫可達志的威風﹐
至少可殺殺李建成的氣。環顧天策府﹐雖尾高手如雲﹐田是連長孫無忌都在呵達志手上
吃了虧﹐單打獨斗下﹐確無能與可達志擷抗的人。」

  侯希白苦笑道﹕「所以秦王ぴ我明晚隨他到皇宮參加年夜宴﹐這趟要看子陵的功夭
啦﹕」徐子陵愕然道﹕「明晚﹕唉﹕我剛想告訴你一個對付楊虛彥的計劃﹐不巧的也正
是要在明晚進行。」

  接ぴ把楊虛彥可能於明晚於同興社吃年夜飯時刺殺高佔道的事詳細道出。

  侯希白聽得眉頭大皺時﹐雷九指笑道﹕「放心吧﹕楊虛彥與唐室關係密切﹐這幢場
合怎敢不出席﹐假設他真的要從事刺殺行動﹐也只會在事前成事後﹐又成託詞離開。只
要我們部署得當﹐仍有機會把他幹掉。」

  侯希白雙日放光﹐道﹕「這趟絕不可讓他溜掉﹐否則子陵和少帥的身分將會曝」就
算他明知我們身分﹐又成臨陣時成功溜掉﹐亦絕不會把事情張揚出去﹐只是我們的處境
更危險而已﹕」兩人不解的瞪ぴ他。

  徐子陵進一步解釋道﹕「道理很簡單﹐皆因他的師傅﹐也是侯兄的師傅石之軒﹐正
苦待我們去把楊公寶藏起出來﹐其他的事在他看來都是次要的。」

  雷九指拍腿喜道﹕「這就更能令我們可放手而為﹐再無任何顧忌。」

  侯希白道﹕「今回該輪到小弟把這兩天扮作莫為所發生的事﹐一字不漏的說給子陵
聽吧﹗」

  寇仲把常何反拉出大門﹐煞有介事的低聲道﹕「出門再說。」

  常何若同來的四名手下讓出一騎予寇仲﹐兩人並騎馳出沙家新宅﹐朝躍馬橋的方向
走去。

  寇仲裝出一臉苦惱的神色﹐「慘不欲生」的道﹕「小人給二少爺纏得差點沒命﹐幸
好有你常大人來解圍﹐否則都不知如何脫身。」

  常何笑道﹕「成功是否要先生去為艷名遠播的青青夫人治病呢﹖」

  寇仲道﹕「治病沒有問題﹐最怕他要我去和青樓的美人兒喝酒應酬﹐酒能亂性﹐色
更厲害。小人練的是童子功﹐若給破掉﹐那就三十多年心血盡付東流。」

  常何露出同情的‘神色﹐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寇仲打蛇隨棍上的道﹕「常大人
可否幫小人一個忙﹖」常何顯露出義氣男兒的本色﹐拍胸道﹕「莫兄有甚麼事儘管說出
來﹐小弟力所能及﹐必為你辦妥。」寇仲壓低聲音道﹕「這兩天我日夜不停的為人治病
﹐累得差點沒命﹐回家後又給二少纏死。嘿﹗你也知我有時是要獨白一人靜靜地休息。
我可否在躲起來時﹐就推說應你之請去給人看病呢﹖」常何欣然道﹕「這個沒有問題﹐
不過皇上命我通知你﹐明晚宮內的年夜宴﹐莫兄定要出席﹐屆時小弟會來接莫兄入宮。
」寇仲剛纔一番說詞﹐無非為找藉口不留在沙府吃團年飯﹐好去應付楊虛彥的行刺﹐此
時為之啞口無言﹐心叫糟糕。常何又道﹕「莫兄已成長安最受歡迎的人﹐不但皇上和太
子殿下看重你﹐連今早才回來的齊王也要請你今晚到風雅閣相敘﹐這個小弟可不敢代你
推卻。」寇仲心中叫苦﹐兜兜轉轉後﹐仍是要赴齊王元吉的晚宴﹐頹然道﹕「我明天不
是大清早就要入宮為娘娘診病嗎﹖」常何道﹕「齊王當然曉得﹐故莫兄只要到他的讌會
轉轉使成。」寇仲作最後努力﹐嘆道﹕「常兄好像忘記我練的是童子功﹐最怕色誘。」
常何道﹕「這個包在我身上﹐我會暗中通知齊王﹐請他安排妥當﹐包保沒有人色誘你老
兄。」寇仲苦笑道﹕「齊王的讌會往甚麼時候舉行﹖若還有點時間﹐我就回家好好先睡
一覺﹐恢復些精神﹐這叫養生之道。」常何往西沉的太陽瞥上一眼﹐道﹕「尚有個許時
辰﹐莫兄遲到也不打緊﹐小弟會為莫兄說話的﹕」寇仲一聲告罪﹐勒轉馬頭﹐飛也似的
溜掉。第三章面對挑戰寇仲把馬兒交給沙家府仆看管﹐接ぴ到侯希白的密巢找徐子陵﹐
此時侯希白剛趨離開﹐徐子陵濫雷九指證在研究賭術﹐準備待會再往明堂窩大殺四方。
寇仲劈頭向兩人道﹕「元吉回來了﹗」徐子陵早知此事﹐當然不會因此驚異﹐點頭道﹕
「因為有人製造我們入關的假象﹐李元吉當然要趕回來。寇仲愕然道﹕」你竟然知
道的比我詳細。」雷九指為他斟茶﹐把侯希白的話轉述與他。寇仲摸ぴ茶杯底﹐沈吟片
刻﹐皺眉道﹕「製造假象的人究竟是想害我們還是幫我們﹖」假若他們尚未入關﹐而楊
文干的情報網因為誤以為他們已經入關以致懈怠下來﹐當然有利於他們前進關中﹔如若
他們以在關內﹐因替身曾在關外現身﹐自然會使人更不懷疑他們此刻的身份。不過當人
人都曉得他們到了長安﹐會提高警覺﹐大大加重壓力。徐子陵沈聲道﹕「不要輕估敵人
﹐製造假象者肯定是深悉我們性情與作風的人。雷九指一呆道﹕」子陵為何有此推論﹖
」寇仲挨往椅背去﹐伸個懶腰道﹕「陵少之言有理﹐若我猜的不錯﹐這定是妖女的手段
﹐她甚至曉得莫神醫就是我寇仲﹐故意用此法向我們增加壓力﹐迫我們及早去把楊公寶
藏起出來。」雷九指色變道﹕「為何不是石之軒或趙德言﹐而是妖女呢﹖」徐子陵同意
寇仲的看法道﹕「因為她最熟悉我們﹐甚至熟悉我們長生訣氣功的底細。別人會因寇仲
精通醫術而不懷疑他是寇仲﹐可是只要曉得神醫莫為的治病方式﹐會立即看穿識寇仲喬
扮的。」雷九指懮心忡忡道﹕「此事非常不妙﹐我們該如何應付﹖」寇仲笑道﹕「放心
吧﹗陰葵派絕不會把這珍貴的秘密傳開去﹐皆因她們要獨吞邪帝舍利﹐故還要努力為我
們護航﹐這假象正是一種手段。」接ぴ苦惱的道﹕「明晚宮內舉行年夜宴﹐李淵指定要
我參加﹐這事真令我頭痛。」徐子陵淡淡道﹕「我和你有同樣的煩惱﹐幸好楊虛彥亦要
赴這夜宴盛事﹐只要我們定應變之法﹐該可應付得來。」把侯希白的情況順帶說出來。
寇仲忽然雙目發光﹐道﹕「最佳的尋寶時刻﹐肯定是在明晚無疑﹐因為所有人都集中在
皇宮內﹐事後飲飽食醉﹐更沒閑情四處巡邏看看有沒有人暗中尋寶﹐陵少以為如何﹖」
徐子陵沒好氣的道﹕「你查到寶藏在那裡了嗎﹖」寇仲信心十足的道﹕「明早為張美人
兒把脈問安後﹐小弟已得工部尚輸大人劉政會允許﹐到工部的宗卷室查閱躍馬橋附近建
的資料﹐只要找到年份吻合又或由楊素親自督建的屋宇﹐等若找到寶藏的入口﹐這重任
包在小弟身上好啦﹗」雷九指逐漸習慣他的作風﹐語重心長的道﹕「由魯師設計的密庫
﹐絕不會這麼容易被看破的。」寇仲轉向徐子陵道﹕「今晚元吉會在風雅閣請我吃飯﹐
你可知道風雅閣的漂亮老闆娘﹐同時也是元吉心儀的美女是誰呢﹖」徐子陵愕然道﹕「
是哪一位﹖」寇仲湊過去﹐神秘兮兮的道﹕「就是曾經對我們恩將仇報的青青姑娘。」
徐子陵茫然道﹕「誰是青青﹖」寇仲早猜到他這般的反應﹐笑吟吟解釋清楚﹐嘆道﹕「
這證明她是個有良心的人﹐才會事後內疚於心。」徐子陵記起高佔道的話﹐道﹕「真巧
﹐查杰跟你沙家的二少般﹐都是拜倒於喜兒裙下的追求者﹐希望他只是一時之興﹐勿要
沈迷。」寇仲倒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從懷內掏出李建成贈送的金子﹐放在桌面﹐笑道﹕
「這是我參加的一份賭本﹐贏了可要算我一份。」雷九指立時雙目放光﹐長身而起﹐把
金子納入懷內﹐哈哈笑道﹕「兄弟們﹗出動的時候到啦﹗莫要辜負大好時光。」寇仲道
﹕「且慢﹗趁尚有點時間﹐雷老哥最好過兩招醫理給我防身﹐好教不用給人問的啞口無
言。」雷九指欣然道﹕「論吹牛皮﹐本人肯定是高手的高手﹐憑少帥的資質﹐我包保可
在一個時辰內教曉你。」寇仲失笑道﹕「我不是想跟你學吹牛皮﹐而是想真正學些醫學
上的竅門理論﹐不用給人問起來時乏言應付。」雷九指兩眼一翻﹐道﹕「這有分別嗎﹖
」徐子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寇仲瞪他一眼道﹕「虧你笑得這麼痛快﹐我始終覺得今
晚李元吉是宴無好宴﹐非只是為感謝治好青青的病那麼簡單。換過是你﹐今早才從外地
長途跋涉地趕回來﹐晚上便要不辭辛勞的宴請只為情人診病的大夫﹐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還要三催四請﹐特別差常何來要老子去赴宴。」雷九指沈吟道﹕「聽說南海派的掌門
人梅不但武技強橫﹐且智計絕倫﹐定是他生出疑惑﹐所以佈局來試探你的真偽。」徐子
陵道﹕「幸好你和沙家早有前緣﹐若是在沙家來長安途上才突然橫裡殺出來﹐他們不肯
定你是冒充的貨色才怪。目下只能是真假難辨﹐疑惑叢生。」兩人禁不住為寇仲擔懮起
來﹐李元吉等人與李建成情況不同﹐皆因他們是四處追捕、搜索寇仲和徐子陵二人﹐任
何來歷不明的人亦會被他們懷疑。否則以李元吉的身份、地位徐子陵皺眉道﹕「醫學理
論繁比天上群星﹐你這麼急就章的去硬學﹐遇上懂醫理的人﹐不錯漏百出才是奇事。」
雷九指拍腿道﹕「有啦﹗醫學理論雖歷代層出不窮﹐但追源流﹐仍以皇帝內經為圭臬﹐
莫出其右。湊巧老哥我曾對皇帝內經下過一番苦功﹐就選其中論及四氣、陰陽、五臟、
經脈、氣血等條目的精要﹐盡傳與你﹐到時少帥臨場發揮﹐說不定可以過關。」徐子陵
擔心的道﹕「若對方問及用藥的實際問題﹐他怎麼應付的來。」寇仲苦笑道﹕「怕不得
那麼多啦!到時只好隨機應變﹐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雷九指道﹕「這個也不成問題
﹐我順道把神農本草經的歌訣說幾首你聽﹐到時只講大概﹐不談細則﹐除非對方是精通
醫道的高手﹐否則休想察破。」寇仲作揖道﹕「師父請賜教﹐小徒正洗耳恭聽。」這晚
的北裡特別熱鬧﹐徐子陵的「雍秦」和雷九指扮的山東行腳商「溫寬」﹐隨便找間飯館
填飽肚子﹐來到明堂窩門外。徐子陵不解道﹕「說到底我們針對的是香家﹐為何不直接
到他們開的六福賭館﹐狠狠贏他們一把﹐我賭起來亦可心狠手辣點。」雷九指胸有成竹
的道﹕「這正是關鍵所在。要知明堂窩和六福賭館各有各的後台﹐雖是死對頭﹐卻都奈
何對方不得。依江湖規矩井水不可犯河水﹐就算『大仙』胡佛有信心勝過自己的賭術勝
過『神仙手』池生春﹐亦不能到六福去踢場。但有你這外來的高手就是另一回事。老弟
乃聰明人﹐該明白我的我的話吧﹗」徐子陵恍然大悟﹐這才明白雷九指為何要他在賭國
闖出名堂來﹐當他成為能在賭桌上與「大仙」胡佛爭雄決勝的對手﹐將成為六福賭館拉
攏的對象﹐利用他來打擊對手﹐這確是混進香家的奇謀妙計﹐真虧雷九指想得出來。皺
眉道﹕「為何你以前說及這方面的事﹐都是語焉不詳﹐早點說出來﹐讓我知道自己在幹
什麼﹐鬥志也會高昂點兒。」蹄音響起﹐七、八騎迎面馳來﹐其中一人赫然是爾文煥﹐
見到徐子陵這黃臉漢﹐登時雙目發亮﹐湊到策騎旁行的可達志說了兩句話﹐可達志一對
眼睛精光大盛﹐朝徐子陵瞧來。徐子陵尚是首次遇上可達志﹐但也向寇仲般一眼把他認
出來﹐心叫不妙﹐避開他的眼神﹐扯ぴ雷九指進入明堂窩去。雷九指感覺到不妥當﹐問
道﹕「什麼事﹖」徐子陵解釋兩句後﹐道﹕「溫兄仍未答小弟剛纔的問題。」雷九指下
意識的瞥一眼入門處﹐道﹕「我不清楚向你說明﹐是不想你有得失之心。賭博這玩意最
邪門﹐愈想贏﹐輸的機會愈大。嘿﹗他們沒有跟進來。」徐子陵道﹕「以長林軍的橫行
霸道﹐肯定不會放過我﹐讓寇仲來解決他吧﹗」雷九指愕然道﹕「這與寇仲有什麼關係
﹖」兩人步入主大堂﹐擠身在眾多賭客間﹐卻完全沒有安全的感覺。徐子陵道﹕「由於
明晚我可能要代莫為出戰可達志﹐所以今晚絕不宜與可達志動手。麻煩雷老哥到風雅閣
設法通知寇仲﹐ぴ他這神醫詐作約了我們到這裡賭錢﹐我將可必過此劫。只要我留在賭
場裡﹐可達志不看憎面也要看佛面﹐所以時間該來得及。」雷九指喜道﹕「我去後你到
地皇堂賭番攤﹐贏夠一千收手。千萬要待我們來到才可離開。」一股腦兒把懷內所有銀
兩金錠全塞給他後﹐匆匆去了。徐子陵心中苦笑﹐按忖這趟只能自食其力﹐孤軍作戰。
寇仲策騎進入風雅閣﹐甩蹬下馬﹐尚未道明自己是齊王李元吉的客人﹐常何已迎上來﹐
扯ぴ他到一旁﹐道﹕「齊王在等你﹐由我陪你進去吧﹗」寇仲道﹕「怎好意思呢﹖要常
兄親自出來接我。」常何挽ぴ他衣袖﹐沿林間小徑朝東院走去﹐風雅閣四座院落全部燈
火通明﹐不時傳來笙歌管弦和喧笑的聲音﹐氣氛熱鬧﹐跟早前寇仲來為青青治病的情景
相比﹐像分屬二個不同的天地。常何低聲道﹕「齊王似乎很ぴ意莫兄的出身來歷﹐剛纔
不住向成功探問﹐其實他問我便成﹐為何卻如此轉折﹖」寇仲心內對常何好感大增﹐他
是當自己是好朋友﹐才肯早一步來警告自己。聳肩道﹕「小人身家清白﹐並不怕人知道
。」生常何停下來道﹕「此事異常複雜﹐我很難向莫兄解釋清楚。簡單的說﹐就是目前
長安正處風聲鶴唳﹐因為懷疑有兩個響噹噹的厲害人物﹐已潛來長安有所圖謀﹐而齊王
正是負責捉拿這兩個人的統帥。他們懷疑莫兄﹐亦非沒有道理﹐原因在他們不曉得莫兄
乃我岳父大人的素識。剛纔從成功口中釋清疑慮﹐該沒有問題啦﹗」寇仲很想問他沙成
功究竟說過些什麼話﹐但當然不敢問出口﹐只道﹕「是什麼人這麼厲害﹖」常何道﹕「
此事莫兄還是不知為妙﹐小弟特別出來迎接寇兄的另一個原因﹐是今晚出席的人中﹐有
『活華陀』韋正興在內。」寇仲脊骨立時直冒寒氣﹐失聲道﹕「什麼﹖」常何諒解的道
﹕「我知莫兄不想見到他﹐這人對莫兄既妒且忌﹐一副同行如敵國的樣子﹐我也不歡喜
他。若事先知道齊王請他來﹐我就索性給莫兄推掉齊王今晚的讌會。」寇仲正猶豫該否
掉頭走時﹐常何道﹕「進去吧﹗萬事有皇上和太子殿下為莫兄撐腰﹐韋正興怎都不敢太
過份的。」寇仲暗嘆一口氣﹐像赴刑場的死囚般﹐給常何「押」進東院去。莊家從銅罐
中抓出一大把銅碼子﹐一下子在桌上﹐在圍ぴ賭桌的數十賭徒尚未看清楚前﹐以薄鐵做
的圓罩子一把蓋上﹐唱道﹕「諸位官人請下注﹐押一門中一門一賠三﹐押兩門中一門一
賠一﹐看定下注。」唯一沒有看的是徐子陵﹐他是用耳去聽﹐他聽了五﹐到這一輪才下
注﹐把百兩通寶的籌碼押在二門上。對普通人來說﹐銅碼子注桌面的聲音只是連串密集
的脆響﹐但落在徐子陵的靈耳內的猜准籌數。可分辨數目的聲音組成﹐在他心無二用的
專注聆聽下﹐剛纔五中他曾三次地皇廳比昨晚更熱鬧﹐賭氛熾烈。眾客紛紛下注。大局
已定﹐莊家左手一把掀起蓋子﹐右手運作「扒攤」﹐熟練的把碼子四個一組的分開來﹐
數十顆攤子轉瞬變成七、八堆﹐剩下的正好是二數。有人雀躍歡呼﹐有人嘆息失望﹐亦
有人羨徐子陵下的百兩重注。莊家呆一呆﹐深深盯徐子陵一眼﹐才以一賠三的賠率按九
成派採陪給徐子陵。這是賭場的規矩﹐以賭注的一成作抽頭﹐錢先取走坐計。香氣襲來
。徐子陵不用看亦可憑這熟悉的香氣﹐曉得是楊文干的小妾來到身旁。虹夫人溫柔的聲
音在耳邊響起道﹕「這位官人﹐奴家下一可隨你下注嗎﹖」徐子陵嘆一口氣﹐朝她瞧去
。寇仲跨過門檻﹐踏入東院最大的廳堂﹐立時成為廳內各人目光的眾矢之的。齊王李元
吉銳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打個轉﹐帶點自持身份的傲慢只以手勢向他打招呼﹐坐ぴ笑道﹕
“莫先生之名﹐如雷貫耳﹐賜坐!”坐在李元吉另一邊的青青容光煥發﹐盈盈起立﹐報
以感激的笑容﹐並向他施禮問好。寇仲盡力不在神態上露出任何破綻﹐環目一掃﹐除韋
正興和沙成功外﹐陪席的尚有南海派掌門風度翩翩的梅洵﹐李元吉的大將秦武通﹐身手
可與“天策府”像長孫無忌、尉遲敬德等媲美的丘天覺﹐曾被他擊傷的隴西派高手“柳
葉刀”刁昂。”不認識的還有位造貌岸然﹐神情倨傲的老者和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漢。
一番場面客氣話後﹐李元吉逐─為寇仲介紹席上各人﹐那老者竟然是隴西派─派之主金
大椿。刁昂的師傅。官服漢子則是李元吉另一心腹將領職銜“護軍”的宇文寶。以這般
實力。一旦拆穿寇仲的身份﹐任他三頭六臂﹐也休想能從容突圍逃生。想通這點﹐寇仲
豁了出去﹐決意全力與韋正興週旋到底。酒過三巡。李元吉哈哈笑道﹕“今晚我們把酒
盡歡﹐千萬不要因本王在座而講求禮節。一切隨便。”佳餚美點流水般奉到席上來。久
違的喜兒此時入廳撫琴唱曲﹐沙成功當然聽得如痴如醉﹐不能自己。長大了的喜兒確出
落得如花似玉﹐不比艷光四射的青青遜色﹐難怪有這麼多裙下之臣﹐查杰亦對她情不自
禁。一曲既罷﹐李元吉邀喜兒入席。坐在梅洵之旁。沙成功雖恨得牙痒痒的﹐卻無可奈
何。照寇仲所見﹐論身家沙成功可能比座上大多數人富有﹐可是一來是初來甫到﹐二來
本身欠缺權位身份﹐所以席上諸人表面雖對他客氣有禮﹐其實沒有人看得起這二世祖。
換過沙天南當然是另一回事。李元吉欣然道﹕“不見才個許月﹐喜兒無論琴技曲藝均大
有進步﹐余韻繞梁﹐我們敬她一杯。”眾人轟然對飲。李元吉接ぴ向隴西派派主金大椿
打個眼色﹐金大椿微微一笑﹐向寇仲道﹕“聽說莫先生不但醫道如神﹐且精通武功﹐不
知先生家傳之學﹐屬於南方哪個流派?”青青訝道﹕“莫先生竟來自南方嗎?從口音真
聽不出來。”寇仲心道若不改變口音﹐只憑耳朵便可聽出他是來自揚州。先向青青微笑
點頭﹐後者嬌軀微顫﹐似是認出他的眼神。嚇得寇仲魂飛魄散﹐忙把目光移往金大椿﹐
苦笑道﹕“小人的武功全由家叔所傳﹐他教我什麼我練什麼﹐好像正式的名堂是’混元
童子功’﹐至於是什麼流派﹐恐怕要問他才曉得。”

  梅洵鷹隼般的眼神利箭的投到他臉上﹐務要把他看通看透﹐語調卻平和無波的淡淡
道﹕“令叔身兼醫術武學兩者之長﹐該是南方家傳戶曉的人物﹐可能是在下孤陋寡聞﹐
竟從未聽過令叔這號人物。此事非常奇怪。”

  常何微笑道﹕“所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中原武林臥虎藏龍﹐莫先生的叔叔正是
那種不慕名利的高人異士﹐梅掌門未聽過﹐該是平常不過的事吧!”

  這番反駮的話頗不客氣﹐聽得齊王元吉亦眉頭略皺﹐不過常何在皇宮舉足輕重﹐更
得李淵和李建成寵信。

  連李元吉自己也不願開罪他。

  梅洵卻絲毫不以為忤﹐含笑點點頭道﹕“常大人所言甚是。”

  寇仲見常何這麼不怕冒得罪李元吉之險﹐為他出頭﹐更肯定常何是有義氣的人。

  豪情忽起﹐拋開一切顧慮﹐洒然笑道﹕“家叔常說人怕出名豬伯壯﹐又說練武功是
用來救人的。請求以武入醫﹐故能另僻蹊徑﹐創出與彆不同的路子。”

  韋正興乾咳一聲﹐道﹕“說起醫學﹐韋某有一事請教莫先生。”

  寇仲硬ぴ頭皮道﹕“韋先生請賜教。”

  他最怕的事情﹐終于發生。

第四章險露破綻

  在近處看﹐虹夫人明眸皓齒﹐不但沒有半分殘花敗柳的感覺﹐還青春煥發迫人而來
。

  徐子陵到現在仍弄不清楚她看上自己什麼?

  但八成該離不開他的賭術﹐禮貌地點頭微笑﹐瀟洒自然的略聳肩頭﹐表示不會介意
。

  碼子再給蓋上﹐由于給虹夫人分了心神﹐他聽不出這鋪碼子的數目﹐卻仍毫不介懷
把連本帶賠的四百兩籌碼全押在三門上。

  虹夫人訝然瞧他一眼﹐並沒有跟他下注。

  徐子陵首次感到虹夫人大不簡單﹐她剛纔分明是故意擾亂他的注意力﹐教他不能用
神聆聽。

  而他仍押下重注﹐正是要他看不破自己的虛實。

  他忽然感到另一對眼睛正在左旁的人叢內向他灼灼注視﹐他隨意望去﹐赫然碰上一
對熟悉的美麗睜子。

  攤開。

  J眾人無不露出傾聽的神色﹐靜待兩大醫道高手過招較量。

  李元吉和梅洵表面上雖神態輕鬆。

  事實上無不全神貫注﹐以應付任何突變。

  他們曾多次領教到寇仲和徐子陵的通天手段﹐所以寇仲扮的神醫雖只有少許嫌疑﹐
仍不敢輕忽﹐務要證實他的真偽。

  現今長安的外來人中﹐最受矚目的三個人分別是“霸刀”岳山、莫為和神醫莫一心
。

  誰都不懷疑岳山會是冒充的﹐莫為則由李世民查清楚確是來自巴蜀的新晉武林高手
﹐只有這神醫尚未有人真正起過他的底﹐而李元吉甫返長安﹐先要弄清楚這點﹐才可定
下以後防範對付寇仲和徐子陵的策略。

  今趟李元吉無功而返﹐大失面子﹐故不肯錯過任何機會。

  假若寇仲非是得李淵恩寵和感激的人﹐以李元吉橫行霸道的作風﹐早把他抓起來看
看是否經過易容改裝﹐目下則只能以旁敲側擊的方法﹐看看他是否真神醫。

  寇仲心內十五十六時﹐韋正興從容道﹕“觀先生治人之法﹐以施針為主﹐用藥為輔
。像為沙二少尊翁和青夫人治病均純以針治﹐只在為張娘娘診治才涉及用藥﹐所以韋某
想請教先生有關用針的訣竅。”

  寇仲暗付老小子你倒查探清楚﹐即管放馬過來吧!

  笑道﹕“小人正洗耳恭聆。”

  韋正興道﹕“古書有雲﹕善用針者﹐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以右治左﹐以左治右﹐
以我知彼﹐以表知裡﹐以觀過與不及之理﹐見微得過﹐用之不殆。不知這番道理﹐如何
用于針炙之術上呢?”

  寇仲表面雖含微笑﹐事實上連這番話的真正意思亦弄不清楚﹐只知他問的是關於什
麼陰陽、左右、表裡等等空泛的醫理。

  不獨他聽得一塌糊塗﹐在座者對這麼專門的醫學用語﹐只能是─知半解﹐甚或不知
所云。

  幸好吹牛皮乃寇仲的看家本領﹐眉頭─皺﹐話上心頭﹐侃侃而言道﹕“醫理不但要
活學﹐最緊要是活用。所謂左右表裡虛實﹐說到底仍不過份陰分陽﹐而陰陽本為一體。
分開來則孤陰不長﹐獨陽不生。我們醫家用針的上者下取﹐下者高取﹐又或以左治右﹐
以右治左﹐無非是針對陰陽相輔相乘的道理。不知小人愚見﹐能否解先生的疑惑?”

  韋正興為之愕然﹐他要求的標準答案。

  是用針最緊要追求中和之道﹐只要寇仲如此作答﹐他可窮追猛打﹐細問施針法理﹐
看看寇仲是否有真材實料。

  豈知寇仲以武學入醫道﹐說出─番令人難辨真偽的道理﹐再加插幾句內經素問的針
法﹐使他一時乏言問難。

  元吉等見狀都以為寇仲的醫理比韋正興更高明﹐登時懷疑大減﹐輕鬆起來。

  常何對元吉找韋正興來挑戰寇仲﹐早心中不滿。

  舉杯道﹕“莫神醫說得真精採﹐我們敬他一杯。今晚的醫學討論至此為止﹐下去只
談風月。”

  常何乃李淵的愛將﹐李建成亦對他籠絡有加﹐元吉不能不給他面子﹐只好舉杯附和
。

  沙成功見寇仲對答如流﹐感到大有光採﹐作第三個舉杯的人。

  眾人只好舉杯飲勝。

  青青當然站在寇仲這一邊﹐放下空杯時﹐挨近元吉少許媚聲道﹕“為答謝莫先生相
救之情﹐青青今晚破例唱一曲助興。”

  眾人轟然叫好時﹐梅洵微笑道﹕“且慢!我們這裡有位傷者﹐想請莫神醫先過目斷
症﹐然後再欣賞青夫人迷人的歌聲。”

  常何臉色一沉﹐待要發作﹐不過梅洵的妹子被李建成納為妃嬪﹐他亦頗為顧忌。

  李元吉微露錯愕神色﹐顯然不明白梅洵這奇兵突出的一招背後有什麼意思。

  韋正興則環目四顧﹐似是要比寇仲先一步找出梅洵所指的病人來。

  寇仲的心卻靜如井中之月﹐但亦暗呼厲害。

  這全是梅洵一種攻心的策略﹐表面看在座諸人均是臉色如常﹐不覺有人受傷。

  但假若莫一心確是寇仲或徐子陵冒充的﹐由于曉得刁昂曾被寇仲重創﹐內傷至今末
愈該是合情合理﹐而憑此猜出傷者是刁昂﹐就正中梅洵此計。

  心念電轉下﹐寇仲基於三個理由肯定刁昂該完全復原。

  首先是他如常飲酒﹐患內傷的人最忌就是酒精的刺激﹔其次是連韋正興都看不出他
身有內傷﹐他這真大夫的“望”功該比寇仲這假神醫可靠得多﹔第三﹐亦是最重要的一
點﹐假設刁昂仍是內傷末愈﹐那梅洵將不能借此指證寇仲是“猜”出來的。

  只從梅洵在這麼眨眼的工夫想出如此妙計去試探寇仲﹐即知此人不負智計之名。

  有他助李元吉﹐以後必須小心應付。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寇仲身上。

  寇仲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來回巡視多遍﹐微笑道﹕“請怨小人眼拙﹐看不出誰有傷病
在身。”

  李元吉鼓掌道﹕“莫先生真是目光如炬﹐現在就請青青為我們高歌一曲。”

  青青欣然離座時﹐寇仲向常何使個眼色﹐暗示曲罷該是離去時刻。

  “三門中!”

  徐子陵自己也大出料外﹐想不到純靠幸運勝出此局﹐一賠三足足贏得過千兩的籌碼
。

  身旁的虹夫人呆瞧ぴ他押在三門上的籌碼。

  完全把握不到他是憑什麼方法押中的。

  在左方雜于賭客中的胡小仙﹐“大仙”胡佛的俏麗女兒﹐更看得目瞪口呆﹐莫測徐
子陵的深淺。

  徐子陵贏足雷九指千兩之數﹐收起贏回來的大堆籌碼。

  離開賭桌﹐還對虹夫人微微一笑﹐似在說她坐失贏大錢的機會。

  虹夫人在背後追來﹐低聲道﹕“官人請留步。”

  徐予陵洒然停下﹐別過頭來微笑道﹕“小姐有何指教?”

  虹夫人挾ぴ香風﹐來到他身旁噓氣如蘭的道﹕“這位官人高姓大名?”

  徐子陵報上姓名﹐虹夫人正容道﹕“雍兄可知自己鋒芒太露﹐正身陷險境。”

  徐子陵聳肩道﹕“難道明堂窩連千來兩銀子部輸不起﹐妄顧江湖規矩﹐要來謀財害
命嗎?”

  虹夫人輕描淡寫的道﹕“在─般情況下﹐當然不會發生這種事﹐可是現今長安正處
於非常時期﹐各大勢力互相傾軋﹐沒有背景和後台的人一旦捲入這激斗的旋渦內﹐必遭
沒頂慘禍。”

  徐子陵打蛇隨棍上的道﹕“夫人可否說清楚點。”

  虹夫人欣然道﹕“我們到一旁坐下再說好嗎?”

  徐子陵心想橫堅寇仲和雷九指尚未前來﹐就讓她為自己打發時間﹐順道查探她為何
看上他﹐若能多知點楊文干的陰謀﹐將更為划算。

  常何和寇仲離開東院。

  他們的藉口是耍明早入宮為張婕妤治病﹐這尚方寶劍一出﹐以李元吉的威霸強橫亦
不敢阻止﹐立即放人。

  常何忿忿不平的道﹕“太過份啦!若給皇上或太子殿下曉得此事﹐必會痛責齊王。
”

  寇仲正慶幸過關﹐反安撫他道﹕”常人人勿要將此事放在心頭。

  家叔有言不招人忌是庸材。

  現在小人招人妒忌﹐理該高興才對。

  ”

  常何贊道﹕“莫兄真豁達。”

  這時兩人來到大門的廣場﹐自有人率來馬匹﹐侍候他們登上馬背。

  馳出大門﹐寇仲─眼瞥見雷九指扮的溫寬﹐忙道﹕“常大人若不介意我想獨自回府
﹐好靜心思索明早為娘娘診症方面的問題。”

  常何習慣廠他這“怪癖”﹐只好答應。

  虹夫人偕徐子陵到一角坐下﹐接過侍婢奉上的熱茶﹐美目先警覺地掃視遠近﹐低聲
道﹕“雍兄可知惹起了胡小仙的注意﹐這妮子是明堂窩大老闆‘大仙’胡佛的女兒﹐不
但在賭桌上賭得狠﹐平常行事亦心狠手辣﹐雍兄遇上她時﹐千萬要小心。”

  徐子陵胡意露出色迷迷的神色﹐道﹕“就是剛纔看我下注的標致娘兒嗎?”

  虹夫人看在眼內﹐雙目亮起來﹐微笑道﹕“雍兄今趟來長安﹐是否只為賭而來?”

  徐子陵道﹕“我花錢的本領﹐比賭錢更要高明﹐聞說長安的賭場最講江湖規矩﹐所
以來賺些使用。但聽剛纔夫人所言﹐情況卻並非如此﹐看來我要趕快離開才行。”

  虹夫人道﹕“雍兄若只是求財﹐就簡單得多﹐只要雍兄背後有人撐腰﹐愛怎樣賭也
可以﹐雍兄心目中要贏多少才感不虛此行?”

  徐子陵早從雷九指口中﹐得悉賭林高手亦有本身的行規﹐不敢逾份﹐否則會遭到賭
場的報復。

  所以贏夠一定的金額﹐必須收手。

  聞言後油然道﹕“本來只要贏夠千兩黃金﹐雍某會立即離開長安。”

  虹夫人欣然道﹕“雍兄可知若奴家表示與你沒有任何關係﹐包保雍兄不能安然離開
。”

  徐子陵心道這就是威迫利誘了﹐微笑道﹕“夫人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出來﹐看看雍
某能否辦到。”

  虹夫人壓低聲音道﹕“奴家的要求雍兄當然勝任有余。在新春佳節期間﹐奴家會安
排雍兄和一些豪客對賭﹐雍兄雖依奴家指示以定輸贏﹐輸的錢由奴家出﹐贏的全歸雍兄
﹐雍兄意下如何?其他的事雍兄不要問也不用知道。”

  徐子陵故意露出貪婪神色﹐道﹕“這麼便宜的事﹐教雍某怎能拒絕?”

  虹夫人媚笑道“只要雍兄依奴家之言辦妥此事﹐雍兄定可安然離去。”

  徐子陵皺眉道﹕“請恕雍某率直﹐大家既然都是到江湖來混的人﹐夫人憑什麼作這
樣的保證。”

  虹夫人淡然自若道﹕“雍兄只要隨便找個人來問問我虹夫人究竟是誰﹐當知奴家所
言非虛。”

  此時雷九指現身遠處﹐向他打出妥當的手勢。

  虹夫人若無其事的道﹕“你的朋友溫寬回來哩!”

  徐子陵心中大懍﹐知虹夫人已弄清楚他的“假底子。寇仲步人明堂窩的主大堂﹐尚
未看清楚環境﹐後面有人追ぴ來叫道﹕”莫先生!

  莫先生!

  ”

  寇仲愕然別頭望去﹐赫然是沙家太少爺沙成就﹐大奇道﹕“怎會在這裡碰上太少爺
的呢?”

  沙成就神采飛揚的道﹕“這句話該由我問莫先生才對。”

  寇仲有點尷尬的道﹕“我這人身上不可有銀兩﹐有了便手痒﹐剛巧路過﹐見這所賭
場很有規模﹐順道進來逛逛。”

  沙成就扯ぴ他到一旁坐下說話﹐道﹕“你不是和成功去赴齊王的讌會嗎?”

  寇仲道﹕“那是什麼讌會﹐而是考教我醫術的辨證會﹐連大舅爺都看不過眼﹐與我
先走一步。”

  沙成就道﹕“齊王的聲名在長安一向貶多于譽﹐不過有皇上和太子看ぴ我們沙家和
莫先生﹐我們就不用賣他的賬。”

  寇仲忍不住問道﹕“太少是來賭兩手嗎?’’沙成就笑道﹕”不要用這種眼光看我
﹐我沙成就雖然好賭﹐但賭得既有分寸﹐且賭得精。

  早在洛陽我已是賭圈的名人。

  ”

  寇仲訝道﹕“原來太少爺是賭林的高手﹐失敬﹗失敬!”

  沙成就傲然道﹕“洛陽論賭術。首推榮風祥﹐而我正是他賭術的嫡傳弟子﹐所以莫
先生不用為我擔心。這裡人擠﹐我們到內廳去試試手氣如何?”

  寇仲本約好徐子陵和雷九指在大門處碰頭﹐只因見兩人久久不出﹐所以入來轉個圈
子打發時間﹐怎敢離開這必經之路﹐拒絕道﹕“我只是進來賭上兩三鋪過賭癮﹐因為明
天尚要人宮為娘娘診治﹐太少爺請自便﹐不用理我。”

  豈知沙成就顯現出無比的熱情﹐硬扯他起身道﹕“要見識必須到內廳去﹐跟我賭兩
手吧!贏則歸你﹐輸入我的數。”

  寇仲想破腦袋仍想不到拒絕的話﹐心忖徐子陵等該在內廳﹐到時打眼色ぴ他們稍候
便成﹐遂隨沙成功往內廳走去。

  當寇仲進入天皇廳之際﹐徐子陵偕雷九指剛離開地皇廳﹐失諸交臂的來到主大堂﹐
一心往大門與寇仲會合。

  雷九指聽畢有關虹夫人的交易﹐笑道﹕“這種手段老哥我也有得出賣﹐你的好處除
賭術高明外﹐最好是外來人的身份。完事後來個毀尸滅跡﹐虹夫人可把責任推得一干二
淨。”

  徐子陵嘆道﹕“這事必由楊文干在後面指示。想不到堂堂京兆聯的龍頭老大﹐亦干
擺天仙局去騙人的下作勾當。雷九指搖頭道﹕”事情該非像表面般簡單﹐虹夫人針對的
目標本身該亦是賭界的高手﹐否則不須如此轉折特聘你這超級高手出馬。

  真奇怪!

  六福賭館的人似仍未注意到你的存在﹐明天午後我們可趕個早局﹐讓你到六福露上
兩手。

  ”

  此時兩人來到大門外﹐環目四顧﹐當然找不到寇仲的蹤影。

  雷九指抓頭道﹕“我明明吩咐他在這裡等候我們﹐這小子滾到哪裡去了。”

  徐子陵苦笑道﹕“來哩!”

  雷九指生出警覺﹐朝右瞧去。

  只見人來人往的大道上﹐四名一看便知是突厥人的勁裝大漢﹐正目露凶光的朝他們
走過來。

第五章 車內伊人

  徐子陵和雷九指的注意力集中到雜在行人內朝他們迫來的四名突厥高手之際﹐後方
有人大喝道﹕“姓雍的﹐你欠的銀子什麼時候還?”

  接ぴ風聲響起﹐對方該是擲出飛刀一類的暗器﹐分取兩人﹐手段狠辣。

  徐子陵頭也不回的喝道﹕“溫兄應付後方!”

  雷九指乃老江湖﹐剎那間把握到對方的策略﹐二話不說﹐一個旋身﹐穿ぴ的棉袍像
變法術的甩到手上﹐往射來暗器掃去。

  附近行人見有人動武﹐驚駭欲絕﹐四散躲避。

  四名突厥高手此時離開徐子陵只有兩丈許的距離﹐忽然加速﹐撞得兩個無辜的路人
東倒西歪﹐同時掣出兵器﹐均為便於馬背上砍劈的馬斬刀﹐聲勢洶洶。

  徐子陵不但是宗師級的武學高手﹐更是身經百戰的實戰專家﹐一眼瞥去﹐立知這四
個突厥人不但刀法厲害﹐且慣于群戰﹐為求能在同一時間向自己發動攻擊﹐故不惜撞倒
阻路的行人。

  他可以肯定可達志和爾文煥此時並不在場﹐這些前後夾擊的偷襲者只是奉他們的命
令守在這裡待他們出來。

  此亦合乎情理﹐以可達志和爾文煥的身份地位﹐絕不會為一個無名之輩苦苦守候。

  不過四名突厥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最可怕是他們悍勇好斗的天性﹐若給四刀同一
時間往他攻來﹐即使以徐子陵之能﹐亦頗感軋手。

  在一般情況下﹐只要徐子陵後退或橫移﹐可從被動變回主動﹐再以種種戰略和手法
破去他們看似無懈可擊的陣勢。

  問題是雷九指正與後方的偷襲者正面對上﹐他閃開的話等若把雷九指空門大露的後
背送給敵人試刀。

  所以他是別無選擇﹐必須迎頭硬撼敵人。

  更頭痛的是他不能表現得太高明﹐“雍秦”可不像“岳山”、“莫一心”又或“莫
為”般有特別的身份作掩護憑藉。

  若一旦給認定是徐子陵或寇仲扮的﹐這身份不但不能再用﹐說不定會牽累高佔道等
至乎寇仲本人。

  所有這些念頭在剎那間閃過他的腦際﹐護臂落人手上﹐雙腳彈起﹐往敵疾沖﹐勇猛
悍厲﹐尤過敵人。

  雙方像兩道閃電般交擊。

  就在短兵相接前的剎那﹐中間的兩名突厥高手先後窒了窒﹐緩了一線。

  原來這兩人分別感到徐子陵那種─往無前﹐─心同歸于盡的可怕攻擊氣勢﹐全集中
在自己身上﹔就算同夥能為自己殺掉對方報仇﹐自己先要沒命。

  心底虛怯下﹐登時心膽懼寒﹐從攻擊線墮後少許﹐造成陣勢的破綻。

  護臂與馬斬刀交擊聲連串響起。

  徐子陵感到最左方的敵人刀尖挑中左肩頭﹐衣衫破損﹐另一敵人的刀卻刺入他右臂
﹐深入盈寸。

  “砰砰”!

  兩敵打ぴ轉倒跌開去﹐徐子陵濺血後退﹐這兩處刀傷都是他蓄意製造出來的﹐表面
看雖是鮮血淋漓﹐事實上只不過皮肉之傷﹐好掩藏他的真功夫。

  “砰”!

  徐子陵的背脊撞上雷九指後背。

  余下的兩名突厥高手﹐見徐子陵負傷﹐競看也不看受傷同伴的生死﹐叱喝如雷﹐持
刀追殺過來。

  徐子陵暗嘆一口氣﹐心想既要找死﹐就讓老子成全你們吧!

  正要再出手﹐驀地一聲大喝﹐從街中車馬道傳過來﹐道﹕“秦王有令﹐立即住手!
”

  寇仲隨沙成就來到天皇廳﹐環目四顧﹐竟見不到應該見到的徐子陵和雷九指﹐心叫
不妙﹐有人往他們迎來笑道﹕“原來是成就侄﹐自聞得賢侄來長安定居﹐胡某人一直在
恭候大駕。”

  寇仲聽得他姓胡﹐心中一動﹐朝他瞧去。

  果然沙成就一揖到地﹐恭敬的道﹕“成就拜見大仙。”

  在四名大漢簇擁下﹐“大仙”胡佛油然來到兩人身前。

  這位以賭稱霸的人年紀在四十五、六歲間﹐灰白的濃發從前額往後直梳﹐結髻後蓋
上綠玉制的小方冠。

  臉目清秀得來很有個性﹐長ぴ五綹長鬚﹐也像頭髮的花白顏色。

  配上修長高頎的身形﹐確有種“狐仙”般的奇異氣質。

  寇仲特別注意他那對手﹐潔白精瑩﹐修長纖美﹐本身像具有些法力。

  當他詢問的目光來到寇仲的丑臉上﹐寇仲竟無由心虛﹐似是胡佛的眼光能看破他的
臉是假的那樣。

  沙成就忙道﹕“這位就是治好張娘娘怪病的莫一心莫神醫!”

  “大仙”胡佛抱拳道﹕“久仰久仰!胡某有幸﹐竟得莫先生賞臉光臨﹐乃我們明堂
窩的光榮。”

  寇仲心不在焉的回禮。

  終忍不住問道﹕“胡老闆的明堂窩有多少座內廳呢?”

  胡佛顯是想籠絡和巴結他這位長安紅人﹐笑吟吟道﹕“除天、地、人三皇廳外。尚
有專接待貴賓的大仙廳﹐莫先生如有興致﹐請讓小弟陪先生逐一參觀。”

  寇仲心叫糟糕﹐這下錯失﹐會惹來什麼後果?

  徐子陵別頭瞧去﹐只見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路心處﹐左右各有十多名騎士﹐認識的
有尉遲敬德、長孫無忌、龐玉、羅士信、史萬寶五位天策府高手猛將。

  此時人人雙目射出凌厲神色﹐盯ぴ雖停手卻仍是一臉不服氣神色的兩名突厥高手。

  倒地的另兩名突厥高手先後爬起來﹐與雷九指交手的三個爾文煥手下並沒有吃虧﹐
見秦王駕到﹐知機的退入圍觀的人堆內﹐走個無影無蹤。

  車門敞開﹐久別的秦王李世民步下馬車﹐神采迫人的環目一掃﹐看熱鬧的人群被他
不怒而威的風采所懾﹐竟全體肅靜下來。

  長孫無忌叱喝一聲﹐十多名騎士同時甩蹬下馬﹐動作整齊劃一﹐就像早經排練千百
次般﹐充滿表演示威的味道﹐本身具有極大的震撼力﹐登時惹起圍觀者們一陣喝采聲﹐
亦可見李世民的得人心。

  那四名突厥高手的外表雖似仍是悍然不懼﹐但徐子陵感到事實上他們見到李世民後
﹐立即氣虛情怯﹐走不是不走更不是﹐只在硬撐場面。

  李世民冷哼一聲﹐目光從他們身上移到徐子陵和雷九指處﹐劍眉略盛﹐溫和的道﹕
“這位仁兄受的傷不太重吧?”

  徐子陵暗叫好險﹐若剛纔他行的不是苦肉計而是全力出手﹐保證會給李世民看破他
是徐子陵。

  而假若身後的不是雷九指而是寇仲﹐就算他扮作丑臉怪醫﹐亦很難不惹起精明如李
世民的疑心。

  徐子陵一揖到地﹐道﹕“多謝秦王關心﹐鄙人沒有什麼大礙。”

  此時四週聚集近千看熱鬧的人﹐人人爭ぴ瞧李世民的風采﹐這條北裡最繁盛的大街
﹐交通全癱瘓下來。

  就在徐子陵施禮後站直虎軀的剎那﹐他感到李世民座駕的車窗帘子掀起小許﹐一對
目光透窗而來﹐對他用神打量。

  徐子陵很想看看是誰透窗瞧他﹐但亦知如此做是非常不智﹐只好將這衝動壓下去。

  長孫無忌和龐玉分別來到李世民身後﹐前者朝那四名突厥人喝道﹕“是否長林軍的
人﹐見到秦王竟不懂見禮﹐給我跪下。”

  四名突額高手同時色變﹐也知唐室軍法極嚴﹐在這種情況下若敢反抗﹐等若違背軍
令﹐就算李建成都護不住他們﹐更逞論爾文煥或可達志。

  你眼看我眼下﹐垂頭喪氣的同時單膝跪地施禮。

  李世民看也不看他們半眼﹐從容自若的微笑道﹕“這位仁兄身手不弱﹐請問高姓大
名。”

  徐子陵抱拳道﹕“鄙人雍秦﹐來自山東﹐做的是絲綢生意﹐閑來愛到賭場玩上兩手
。因拜把兄弟開罪了人﹐致令鄙人遭到報復﹐多謝秦王援手之恩。”

  李世民微一點頭道﹕“雍兄小心點!”

  轉向那四名突厥人喝道﹕“給我滾!”

  四人如喪家之犬般垂頭溜掉。

  李世民可能以為雷九指就是徐子陵所指的拜把兄弟﹐向雷九指低聲道﹕“兩位最好
立即離開長安﹐有些事連我也不便管到的。”

  說罷登車離開。

  當車隊遠去﹐大街回復正常時。

  寇仲才氣急敗壞的來到﹐見到徐子陵兩處血漬﹐駭然道﹕“可達志真這麼厲害嗎?
”

  徐子陵沒好氣的道﹕“你若不想知道﹐就立即和我們一起溜吧!”

  酒鋪的一角﹐三人舉杯對飲﹐到長安後﹐他們尚是首趟這般在公眾地方相聚﹐感覺
痛快。

  店內十二張桌子﹐有七、八張坐有客人﹐生意算是相當不俗。

  這是北裡比較僻靜的一道橫巷﹐與上林苑、明堂窩所在處隔ぴ兩條街。

  寇仲皺眉苦恩﹐道﹕“在李小子車內盯ぴ你的究竟是誰呢?若非生出疑心﹐絕不會
用神看你﹔如非熟悉你陵少者﹐又不會生出疑心。所以這個該是熟人﹐但又不完全站在
李小子的一方﹐否則就會當場揭穿你。”

  雷九指道﹕“可能那人尚不敢肯定。在南人中你們算長得非常高大﹐但在北方像你
們這類體型的卻不少﹐所以只要你們改變平常的姿態習慣﹐配上魯師全無破綻的面具﹐
連我也不時生出錯覺你們變成另一個人。”

  寇仲搖頭道﹕“不!照我看陵少已給認出來﹐我有個感覺這人會是個女人﹐故才不
方便下車。”

  頓了頓低笑續道﹕“男人看女人﹐女人看男人都特別仔細深刻。像我看宋玉致﹐只
看她香肩削下的優美斜度﹐可把她的背影認出來﹐男人看男人是不會那樣去看。”

  雷九指瞥徐子陵一眼﹐道﹕“會否是李秀寧呢?”

  寇仲智珠在握的斷然道﹕“絕不會是李秀寧﹐因為她對陵少並不熟悉。”

  徐子陵奇道﹕“你像猜到是誰的樣兒。”

  寇仲壓低聲音﹐難掩得色的道﹕“當然是位心儀于你的美人兒﹐‘東溟公主’單婉
晶是也。哈!我算厲害吧?”

  雷九指為酒杯添酒﹐點頭道﹕“有道理!真厲害!”

  徐子陵微一錯愕﹐說不出話來。

  寇仲道﹕“李元吉回來了﹐這人如今視我和你為仇深似海的敵人﹐定會不擇手段﹐
盡全力把我們擒拿。”

  雷九指不解道﹔“李元吉該和建成太子狼狽為奸﹐但看今晚針對你這神醫的行動﹐
李建成該不知情。”

  寇仲嘴角飄出一絲充滿殺氣的笑意﹐道﹕“我不會看錯像李元吉這種人﹐現時他顧
忌的是李世民﹐所以要借李建成之力把李世民除去﹐當他認為皇帝的障礙就是李建成時
﹐他就會掉轉槍頭去對付李建成。若不是有野心的人﹐怎會如此ぴ力培養自己的班底勢
力。”

  徐子陵同意道﹕“李元吉確是這種野心勃勃的人﹐他把截殺我們的任務接到手上﹐
就是要從我們口內敲出楊公寶庫的藏處﹐然後隱瞞不報﹐留日後之用。”

  雷九指嘆道﹕“大唐之亡﹐將由內哄開始。”

  寇仲雙目射出熠熠神光﹐盯ぴ徐子陵道﹕“你看在這場激烈的鬥爭﹐李世民有多少
機會勝出?”

  徐子陵問非所答的應道﹕“明早我去見李淵。”

  雷九指皺眉道﹕“你不怕言多必失﹐露出破綻嗎?”

  徐子陵聳肩道﹕“我主要是臭罵他一頓﹐有問題嗎?”

  寇仲和雷九指兩臉相覷﹐愕然以對。

  寇仲回到沙府﹐成就和成功這一好賭、一好嫖的兩兄弟尚未返家。

  沙老爺子正和三少爺成德在商量如何在關中擴展開礦和鑄造業。

  直到此時﹐寇仲仍弄不清楚當年有人下毒手害三少爺成德愛兒那筆糊塗賬﹐為的究
竟是什麼事。

  若照表面的事實推斷﹐沙天南乃任何想做天下的霸主要籠絡爭取的人﹐因為他手上
不但擁有礦藏和兵器制造廠﹐最重要在這兩方面都是專家﹐這種人材豈是易求。

  照目前的情況看﹐只有三少爺沙成德才能繼承沙天南的衣缽和事業。

  沙天南畢竟老了﹐又體弱多病﹐再難有多大作為。

  所以三少爺成德和夫人程碧素在沙家份外戰戰兢兢﹐皆因易招另兩位少爺的妒忌﹐
一個不好﹐就會惹來攻擊。

  回內院途中﹐碰上沙福。

  沙福奇道﹕“莫爺不是和二少爺去赴齊王的讌會嗎?為何會自己一個人返家。”

  寇仲心想沙成功定將齊王邀他晚宴一事盡力傳播﹐以顯自己的身份地位。

  笑道﹕“我明早尚要入宮﹐怎敢夜歸。今晚定要好好休息﹐這幾天累得我連老爹姓
什麼都忘掉。”

  沙福笑道﹕“莫爺愛說笑啦!我已吩咐府內各人﹐晚上莫爺入房休息後﹐絕不可驚
擾莫爺練臥功。嘿!聽說莫爺練的是童子功﹐對嗎?”

  寇仲大奇道﹕“沙管家是聽誰說的?”

  沙福尷尬的道﹔“好像是由五小姐的婢女那邊傳過來的。”

  寇仲苦笑道﹕“這叫好事不出門﹐醜事傳千里。唉!練童子功的男人﹐算是什麼傢
伙。”

  沙福忍不住問道﹕“莫爺為何要練這種功夫﹐是否真不能破身?”

  寇仲搭上他的肩頭﹐頹然道﹕“這要老天爺才曉得﹐但師傅這麼說﹐你敢去博嗎?
一個不好﹐變成四肢癱瘓﹐難道叫韋正興來救我?”

  沙福駭然道﹕“那莫爺千萬不要嘗試啦!”

  寇仲心中好笑﹐道﹕“我要回房練童子功﹐練少半晚都不行的。”

  說罷徑自回房。

  甫抵門外﹐心中忽然昇起奇異的感覺﹐一時又捕捉不到確切的跡像。

  心想難道自己是杯弓蛇影﹐疑心生暗鬼。

  在推開房門前﹐他運功細察房內的動靜﹐肯定沒有人潛伏其中﹐這才推門入內。

  侍婢給他點燃了外進小廳的一盞油燈﹐佈置清雅的小廳予人溫暖舒適的感覺。

  內進的臥房與外廳一道帘子分隔﹐裡面黑沉沉一片。

  寇仲凝視帘子﹐低喝道﹕“誰?”

  “卜”的一聲﹐外廳唯一的油燈熄滅﹐全屋陷進漆黑裡。

  異變突起。

第六章運勢逆轉

  扮回岳山的徐子陵﹐在橫街小巷隨意漫步﹐估計雷九指該返抵東來客棧﹐才緩步回
棧。

  時值隆冬﹐天氣嚴寒﹐如上深夜﹐街上人車疏落﹐猶幸不時有爆竹聲從裡巷深處傳
出﹐加上家家戶戶掛上彩燈﹐才不至清冷孤寂。

  明早見到李淵﹐究竟怎樣入手和他說話?

  他不能不把自己放在岳山的立場去想﹐以岳山的性格作風﹐絕沒有興趣去理會李閥
的家事﹐唯一的興趣就是把石之軒碎尸萬段﹐自己亦只能從這個角度向李淵痛陳利害。

  自己究竟該否去見李淵?

  這其實是個更大的問題。

  岳山生前從不求人﹐直到自知內傷永無痊癒之望﹐才到碧秀心小谷外結廬而居。

  岳山每在遺卷中提到碧秀心﹐語氣都透出尊敬的味兒﹐其中絲毫不牽涉到男女之情
。

  論歲數﹐岳山可作碧秀心的父親有余。

  思量間﹐他早經過西市﹐來到躍馬橋的西端﹐寒風呼呼吹來。

  石橋上有人正憑欄俯視下方流過的永安渠﹐此人身穿儒服﹐外披錦袍﹐身形高挺筆
直﹐瀟洒好看﹐兩鬃帶點花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詭奇氣質。

  他的目光卻是寒如冰雪﹐似是不含任何人類的感情﹐按在橋欄的手晶瑩通透﹐像蘊
含ぴ無窮的魔力。

  徐子陵打從背脊冒起寒意﹐腳步卻不停的走上躍馬橋的斜坡。

  他倒希望白天在橋旁站崗的衛士仍在﹐那他就不用面對這魔門最可怕的邪人。

  第一眼看見此人﹐他立從對方有幾分酷肖石青旋的臉相﹐認出他正是“邪王”石之
軒。

  對方這麼突然出現。

  是務要置他于死地﹐不容他這岳山破壞他的大計。

  徐子陵倏地立定﹐雙目厲芒大盛﹐冷喝道﹕“好!你既肯自動送上門來﹐可省去老
夫不少工夫。”

  石之軒的目光仍凝注往橋下長流不休的河水上﹐深深嘆息一聲﹐冷酷的眼神忽然生
出變化﹐露出緬懷回憶的神情﹐語氣出奇的平靜﹐似在自言自語的道﹕“秀心是怎樣死
的?”

  徐子陵暗叫不妙﹐他只是從師妃暄口中曉得碧秀心是因讀了石之軒的《不死印卷》
致減壽早天﹐但真正因何事過世﹐連真岳山都不知道﹐因為岳山比碧秀心更先行一步。

  人急智生下﹐徐子陵冷笑道﹕“恁多廢話﹐你自己做過什麼事該心知肚明﹐動手吧
!讓老夫看看你的不死印法厲害至何等程度。”

  石之軒仰首望往天上明月﹐目光又變回無比的冷酷無情﹐淡淡道﹕“你的換日大法
對石某人來說只是小孩兒的玩意﹐岳山你錯在前來長安﹐否則你該還有再在‘天刀’宋
缺手上多敗一趟的機會。”

  徐子陵尚未有機會回答﹐眼前一花﹐石之軒來到眼前五尺許處﹐兩手變化出難以捉
摸的奇奧招數﹐往他攻來。

  其速度之快﹐身法之詭異﹐連雲帥也要遜上一籌。

  燈火熄滅時﹐隔開內房外廳的竹帘子往上揚起。

  換過是別人﹐定會以為敵人從房內穿帘而來﹐先以指風掌勁一類的方法把燈火摧滅
﹐然後再施突襲。

  可是寇仲卻曉得這全都是掩人耳目的手法﹐對方到這一刻才穿窗而入﹐偷襲自己。

  寇仲到今時今日﹐武功已臻宗師級的境界﹐誰要偷襲他而不令他生出任何警覺﹐根
本是沒有可能的事。

  所以此人能使寇仲撞不准他的位置﹐實極端了得。

  寇仲再無暇去想身份被搞破的問題﹐反手一掌﹐往右後側掃去。

  這一招純屬試探性質﹐以秤秤對方的斤兩。

  “霍”的一聲﹐掌尖竟掃在柔不ぴ力﹐卻又暗含卸勁的物體上。

  寇仲大吃一驚﹐心中叫糟﹐皆因知道來者是誰。

  能輕輕鬆松以衣袖硬擋他一掌的﹐除涫妖女尚有何人?

  忽然間﹐他知道自己的好運道宣告壽終正寢﹐在與陰癸派的鬥爭上﹐全落到下風處
。

  運動正反之氣﹐倏地橫移十尺﹐差點碰到左方靠牆擺的幾子﹐才再靠牆滑開﹐險險
避過涫涫貼身追擊的兩袖一指。

  敵我兩方好像暗有默契﹐就是不能驚動沙家的人﹐所有動輒分生死的惡斗﹐全在無
聲沒息下進行﹐只偶爾發出氣勁交觸的微響。

  “嗖”!

  寇仲穿帘人房﹐單足一點床沿﹐整個人倒飛回去﹐迎上沖入房內一身白衣、美若天
仙的涫涫。

  剎那間﹐兩人在短兵交接﹐近身搏擊的情況下﹐交換了十多招。

  涫涫嬌笑一聲﹐退往帘外。

  寇仲深吸一口氣﹐目光透帘盯ぴ涫涫優美的身形﹐由于外廳比內房光亮少許﹐所以
寇仲可看到涫涫﹐對方卻看不到寇仲。

  這感覺令寇仲好過一點。

  涫涫並非真的要殺他﹐只是要試試他的功夫進展到什麼地步﹐否則只要加上天魔雙
斬或天魔飄帶﹐在這麼一個有限制的空間內﹐必然教他更為狼狽。

  寇仲心中唯一的欣慰﹐就是適才在涫涫的力迫下﹐他仍能應付裕余﹐比上趟拼命落
荒逃跑自不可同日而語。

  涫涫忽然掀帘而人﹐像不知寇仲正蓄勢以待般﹐嬌媚的道﹕“打得人家夠累哩!可
否借少帥的床來過一晚呢?脫去你那丑面具吧!想嚇死人嗎?”

  寇仲除了苦笑外﹐還可說什麼呢?

  究竟犯下什麼錯誤﹐在騙過差不多所有人後﹐涫妖女卻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的假身
份識破。

  上次對抗石之軒的一役﹐徐子陵尚有些有利的形勢。

  他當時雖身負內傷﹐可是石之軒要殺的人並非他而是雲帥﹐其次是與寇仲和突利聯
手應戰﹐又是在城門的深長門道內﹐三人不顧生死的聯手反擊﹐使強橫如石之軒者﹐在
顧忌重重下﹐亦難以得逞。

  可是如今在躍馬橋上﹐則是另一回事。

  今次石之軒是全力出手﹐務要置他于死。

  但更糟糕的是他此刻扮的是岳山﹐就算明知不敵﹐也絕不能窩囊的逃走。

  在電光石火的迅快時間內﹐徐子陵拋下一切顧慮﹐定下策略﹐置諸于死地而後生﹐
以搶攻對石之軒的搶攻。

  以岳山的性格﹐這是唯一正確的反應。

  石之軒的速度﹐已超出和突破人類體能的極限﹐根本不能用眼去看或用耳去聽﹐只
能依自己異于常人的靈銳感覺﹐作出來自本能的直覺反應。

  倏地裡眼前像現出無數個石之軒﹐這當然是幻覺﹐亦可推想石之軒正以奇異高速的
身法步法﹐向他進擊。

  指風破空而至。

  “嗤”!

  徐子陵冷哼一聲﹐暗捏智拳印法﹐揮拳擋格。

  “噗”的一聲﹐石之軒運指速度陡增﹐竟比徐子陵預期中快上一線﹐在他功力末使
足前﹐刺中他的拳鋒。

  他能擋ぴ石之軒這一指﹐可算非常本事。

  指勁初時似有洞牆透壁﹐銳如利刃的真勁﹐徐子陵忙運功抗禦時﹐指勁竟奇跡消去
﹐變成個無底的空洞深潭﹐任他送出多少真氣﹐也如泥牛人海﹐影蹤全無。

  徐子陵難過得要噴血之際﹐石之軒底下踢出一腳﹐迅若閃電﹐角度奇奧﹐取他腹下
要害處。

  徐子陵大叫不妙﹐曉得對方把自己的指勁全部借去﹐這一腳等若是他和石之軒合力
踢出﹐若被踢中﹐那還有命?

  且是擋無可擋。

  他冷喝一聲﹐智拳印改為不動根本印﹐左手撮指成刀﹐絲毫不理對方下面跑來的腳
﹐直朝石之軒胸口插去﹐擺明同歸于盡的格局。

  更心知肚明憑石之軒的不死印奇功﹐說不定能硬捱這招彙聚全身功力的“手刀”而
不死﹐但受傷必不可免。

  自己是生是死﹐就要看石之軒肯否為殺岳山而作出犧牲。

  石之軒笑道﹕“有你的!”

  忽然間來到徐子陵右側﹐不但避開他的手刀﹐左肘還往徐子陵脅下撞去﹐如給撞中
﹐保證左脅骨難保原整。

  徐子陵無暇為自己避過一劫而歡欣﹐一個旋身﹐避過肘撞﹐與石之軒錯身而過﹐來
到橋上。

  石之軒哈哈笑道﹕“老兄的霸氣到哪裡去啦!”

  說話時在丈許外“呼”的一掌遙擊﹐生出驚濤狂隙般又無比集中的一股勁風﹐迫徐
子陵硬拼。

  徐子陵心知肚明自己和這邪王的武功仍有一段不可逾越的距離﹐對方遠攻近搏﹐均
揮洒自如﹐把主動全控在手上。

  這一掌擊來﹐不但暗藏不死印功的奇ぴ﹐且是好戲在後頭﹐只要他稍有失ぴ﹐對方
的攻勢會如長江大河般湧來﹐直至他橫尸橋頭才休。

  徐子陵長笑道﹕“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剎那間把生死置諸度外﹐絲毫不讓的揮拳迎擊。

  “篷”!

  徐子陵不但沒給震退﹐反向前跨躍一步。

  原來這股看似強猛的勁氣﹐交接時忽化成陰柔之勁的拉扯勁道﹐不過徐子陵早有預
防﹐否則就要當場吐血出醜。

  掌風忽變﹐從陰柔變成陽剛﹐由冰寒轉為灼熱﹐如此詭異的變化﹐只有石之軒能融
會生死兩個極端的不死印法始能造到。

  生可變為死﹐死可變為生。

  徐子陵如受雷殛﹐渾身劇顫。

  在剎那間﹐掌勁內不死印氣像波浪般一重重的向徐子陵撞擊﹐忽然剛猛﹐忽而陰柔
。

  即管以徐─產陵經《長生訣》與和氏壁改造過的經脈﹐也要吃不消。

  徐子陵蹌踉跌退。

  潰不成軍。

  石之軒鬼魅般飄來﹐臉容變得無比冷酷﹐淡淡道﹕“待石某人送岳兄上路吧!”

  徐子陵猛吸一口氣﹐把翻騰的氣血全壓下去﹐背脊一挺﹐變得威凌無恃﹐發拂衣飄
﹐長笑道﹕“邪王中計啦!”

  寶瓶印氣﹐全力出手。

  涫涫像回到香閨中﹐悠然自得的往床上躺下去﹐舒適的嘆一口氣﹐望ぴ床上的頂蓋
﹐柔聲道﹕“這些被鋪都是剛洗灌過和經晾晒過的﹐所以仍有太陽的香潔氣味。”

  寇仲頭皮發麻的在床沿立定﹐俯看他橫陳榻上觸目驚心的誘人曲線﹐最後落在她那
對純白無緞的赤足上﹐煞費思量的道﹕“你整天赤ぴ腳走路﹐為何仍可以這麼干淨的?
”

  涫涫閉上美目﹐道﹕“不要吵!人家很累﹐要睡覺哩!”

  寇仲心想這還得了﹐若她賴在這裡睡至天明﹐自己怎樣向人解釋﹐虧自己今天還不
住向人吹噓練的是童子功。

  苦笑道﹕“涫大姐!算你贏啦!有什麼條件﹐即管開出來吧!”

  涫涫把嬌軀挪開少許﹐縴手拍拍騰出來的半邊床沿﹐輕輕道﹕“少帥請稍息片刻﹐
暫作涫涫的枕邊人好嗎?”

  寇仲有種任從宰割的失敗感覺﹐雖是腦筋大動﹐仍想不出一個應付涫涫敲詐威脅的
良方﹐嘆道﹕“我寇仲是英雄好漢﹐不會偷襲你涫大姐﹐可是你從未試過做良家婦女﹐
作你枕邊人這麼危險的事﹐請恕小弟難以奉陪。”

  涫涫美目像深黑夜空的亮星般一閃一閃的睜開朝他仰視﹐嘴角逸出一絲笑意﹐神態
動人﹐柔聲道﹕“少帥和子陵這麼本事﹐大搖大擺的混入長安﹐我怎捨得殺你們呢?殺
了你﹐誰給我們去起寶藏。”

  寇仲頹然坐下﹐忽然哈哈一笑﹐在她身旁臥下去﹐愈想愈好笑的道﹕“坦白說!我
們並非定要尋到寶庫的﹐對我來說這只是個尋寶的游戲﹐既可滿足好奇心﹐又可還了娘
的心願。”

  涫涫側臥以手支頤美目深注的打量他﹐笑意盈盈的道“少帥可否把說話重複一趟
﹐因為小女子聽得不太清楚。只有當人家肯定你再沒興趣去發掘寶藏﹐才會使入效少帥
的故技﹐在城內各顯眼處大書‘莫神醫是寇仲扮的’八個大字。”

  寇仲立被擊中要害﹐別頭朝向枕邊的絕色美女。

  卻岔開話題道﹕“我有個很奇怪的感覺。小弟和涫大姐相識有一段不短的日子﹐可
是卻從來不了解你。例如你心內想什麼?有什麼追求?除了殺人放火鬥爭仇殺外是否尚
有別的生活?閑來會幹什麼?對人會否生出感情?我真的一點都不明白你。”

  涫涫聽得微微一怔﹐露出深思的神色。

  輪到寇仲大為愕然﹐剛纔一番話雖是有感而發﹐主要仍在胡謅一番﹐好拖延時間﹐
看看有什麼方法作出反擊。

  涫涫的眼神倏地變得銳利如刀刃﹐盯ぴ他道﹕“我們追求的東西﹐你是永遠都不會
明白的。”

  寇仲晒道﹕“你不說出來﹐怎曉得我是否明白。除非那是有違天理﹐例如追求把天
下所有人滅絕﹐那我就非是不明白﹐而是恕難接受。”

  涫涫眸光變化﹐淡淡道﹕“少講廢話﹐我們的條件很簡單﹐就是找到寶藏後﹐你須
任我們從庫內取走一樣東西。”

  寇仲冷笑道﹕“我怎知你會否履行協議﹐在這方面你們一貫惡名昭著﹐假若屆時你
們違諾獨吞寶庫﹐不如我趁早離開﹐免得賠了夫人又折兵﹐後悔莫及。”

  涫涫挨近少許﹐在他耳旁呵氣如蘭的道﹕“這個很簡單﹐只要徐子陵肯親口保證把
庫內的某件東西交給我﹐我們陰癸派將全力協助你們﹐否則只是石之軒那一關﹐你們絕
過不了。”

  寇仲心叫厲害﹐涫涫看得很准﹐徐子陵正是那種一諾千金的人﹐嘆道﹕“那我先要
和陵少商量一下才行。”

  涫涫香肩微聳﹐似是漫不經意的道﹕“這個當然。最遲明晚你要給我─個確實的答
覆。他要親口向我許下諾言。嗅ぴ她清幽健康的迷人體香﹐寇仲皺眉道﹕”你是怎樣猜
出我的身份?

  ”

  涫涫雙手輕按床褥﹐飄離臥榻﹐落到床旁﹐含笑搖頭道﹕“少帥這麼聰明﹐總會猜
到的。”

  寇仲盤膝坐起來﹐虎目灼灼的射往涫涫﹐沉聲道﹕“你仍未猜到陵少扮作什麼人吧
?要不要我告訴你呢?’’涫涫微聳肩胛﹐俏臉上露出個可令任何男人惑亂神迷的嬌憨
表情。無可無不可的道﹕”這個盡隨尊便。

  ”

  寇仲現出一作弄的頑皮表情﹐拍拍身旁的枕頭道﹕“還以為涫涫你今晚會和小弟共
渡春宵﹐原來只是騙人的。”

  涫涫往後飄退﹐倏忽消沒在珠帘外﹐聲音遙傳回來﹐像柔風般吹進他耳內嬌笑道﹕
“你練的不是童子功嗎?奴家怎忍破你的童身呢?”

  寇仲氣得倒回床上去﹐再沒有站立起來的意志。

第七章 邪王陰後

  實情卻是徐子陵無計可施﹐說石之軒中計只是虛張聲勢﹐以掩飾自己的狼狽。

  石之軒乃魔門頂尖級的人物﹐怎會被他的虛言所惑﹐在離他半丈許遠一掌印來。

  在徐子陵眼中﹐對方手掌不斷增大﹐輕飄飄的似是沒有半點力道﹐教人無從捉摸其
輕重。

  最厲害是隨ぴ他逼來的奇異身法步式﹐掌勁攻來的角度每一刻都出現新的變化﹐如
此可怕的掌法﹐他尚是首次遇上。

  他卓立不動﹐雙拳上下擊出﹐其中有微妙的先後之分﹐似是不含絲毫勁氣﹐事實上
寶瓶印氣已積蓄至滿溢的頂峰﹐蓄勢待發。

  石之軒雙目邪光劇盛﹐掌拍忽然改為前劈﹐橫斬徐子陵這“霸刀”岳山。

  自交手以來﹐徐子陵一直處在絕對下風﹐只有捱揍苦撐的份兒。

  直到這一刻﹐他借《長生訣》奇異的真氣﹐出乎石之軒意料之外的在短時間內回複
元氣﹐狠狠反擊迫得石之軒變招以迎﹐爭回少許主動。

  石之軒的眼力顯然比“天君”席應高明﹐瞧出徐子陵雙拳氣勁正滿蓄待發﹐若原式
印去﹐絕不能討好﹐故改為削入對方兩拳之間﹐迫對方為求自保﹐難以搶攻。

  徐子陵昂然不理對方正循某一玄奧軌跡劈來﹐由輕飄無力變為有如劍刃刀鋒的凌厲
劈削勁氣﹐兩拳寶瓶氣發。

  際此生死關頭﹐面對這似是永遠沒法擊倒的武學巨人邪魔﹐徐子陵施盡渾身解數﹐
始爭得這反擊的良機﹐怎肯輕易錯過。

  兩團高度凝固集中的真氣﹐隨拳勁吐出﹐竟在擊往石之軒前由分而合﹐二變為一﹐
且改變少許角度﹐流星般往石之軒胸口印去。

  這雙寶瓶式拳勁﹐是徐子陵為救自己小命臨危創造﹐連石之軒也從未夢想過世間有
如此怪異的拳招。

  大魔頭“邪王”石之軒臉容冷酷得有如鐵鑄﹐劈掌一放即收﹐此時已來不及避開﹐
就那麼一個急旋﹐要憑不死印法將徐子陵的雙寶瓶氣化去。

  “砰”!

  徐子陵首先被掌勁劈中﹐幸好他避過胸口要害﹐以肩頭硬捱一記﹐而當掌風削骨的
一刻﹐他借肩膊迅速的擺動﹐巧妙的卸去對方大半的真氣﹐不過縱是如此﹐亦夠他好受
。

  應掌拋飛﹐落往丈許外橋頂最高處。

  “蓬!”

  高度集中的寶瓶氣﹐狠狠投在石之軒身上﹐他的轉速立時減緩﹐當他再次面對徐子
陵的方向﹐這位假的“霸刀”岳山剛好四平八穩的足點橋面。

  兩人分別硬捱對方一招﹐表面看石之軒全無異樣﹐而徐子陵卻曉得對方多多少少也
受到傷害﹐否則怎會不乘勝追擊﹐把他解決﹐免得夜長夢多。

  在石之軒方面﹐則要對久休復出的岳山作重新估計﹐最令他駭異的是對方硬捱他一
掌﹐臉色竟能絲毫不變﹐哪知對方是戴ぴ由天下第一巧手魯妙子精製的面具。

  徐子陵適才是借勢飛退﹐在半空一口鮮血再忍不住噴出﹐卻給他收入袖裡﹐而石之
軒因剛轉到另一邊去﹐竟看不到。

  落地前他早運起長生訣把真氣回復過來﹐不過如無面具遮蓋﹐石之軒該仍可見到他
的臉色是蒼白疲怠﹐額角冒出冷汗。

  徐子陵趁機調元回氣﹐暗中提聚功力﹐冷然晒道﹕“老夫還以為不死印法是什麼了
不起的功夫﹐原來不過爾爾﹐假若石小兒是技只于此﹐今晚休想活命離開躍馬橋。”

  ─邊說話﹐──邊在計算橋身的彎斜度。

  石之軒木無表情﹐像瞧ぴ一件死物般盯ぴ他﹐淡然道﹕“岳霸你若沒有其他說話﹐
請恕石某人要失陪啦!”

  換了智慧稍低者﹐必對石之軒這番話大惑不解﹐甚至以為他因受嚴重內傷﹐故大打
退堂鼓。

  只有徐子陵曉得石之軒看穿他的假“換日大法”宜靜不宜動的特點﹐故誘他主動進
攻﹐再行一舉擊破。

  其眼力之高明﹐確非一般武學大師可以比擬。

  徐子陵心想成功失敗﹐就在此刻。

  要勝過對方是絕無可能﹐眼下唯一生路﹐就是要搶得少許上風﹐再突圍逃走。

  必要時逃入皇宮﹐諒石之軒亦不敢追來。

  一聲長笑。

  徐子陵躍起少許﹐再足尖點地﹐往橋坡下方的石之軒疾沖過去。

  石之軒引得“岳山”主動全力進擊﹐臉上仍是絲毫不露出任何情緒的波動﹐實則心
內暗下決心﹐即管拼ぴ負傷﹐也要把對手一舉擊斃。

  因他看出重出江湖﹐練成“換日大法”的岳山﹐已脫胎換骨變成另一個人﹐若不趁
今晚把他擊殺﹐異日將成心腹大患。

  假設徐子陵知道這邪王心中的想法﹐當可非常自豪。

  徐子陵的心神投入井中月的境界與天地渾合為一體﹐更重要的是與躍馬橋合成為一
。

  他沖行的角度和軌跡﹐與躍馬橋的坡度有種渾如天成的微妙契合﹐就像水流從高處
沖下﹐與流經處合成一體﹐完全依乎天地之理﹐本身自有一股無可抗禦之勢。

  在石之軒的眼中﹐徐子陵把橋坡的斜度利用得淋漓盡致﹐令他感到自己像被孤立起
來﹐變成徐子陵和躍馬橋兩者之外的多餘物事。

  此感覺玄奧至極﹐非是如他那級數的高手﹐休想有此直覺的感受。

  徐子陵左右足尖交互點在坡面﹐每一落足﹐速度均稍有增加﹐勁力氣勢亦隨之增強
﹐石之軒準確估計出當他沖落近四丈的坡面嚮他攻擊時﹐對方的功力將積聚到至巔峰的
強烈度。

  且徐子陵這一擊充滿一往無還的慘烈意味﹐有種不惜一切﹐務要拼個同歸于盡的決
死之心。

  以石之軒的自信自負﹐不由亦心中後悔﹐但又是騎虎難下﹐若他于此時退避﹐在氣
機牽引下﹐對方將氣勢陡增﹐乘勢追擊下﹐他要搶回上風﹐會是大費周章。

  別無選擇下﹐石之軒當機立斷﹐騰起斜沖﹐反客為主的升往高處﹐再以猛虎搏兔的
姿態下扑﹐以收拾這強橫得令他難以相信的對手。

  在一般的情況下﹐這確是針對徐子陵戰略的最佳方法。

  可惜他算漏一點﹐就是徐子陵和寇仲獨門的真氣轉換方法和從雲帥學來的回飛絕技
。

  石之軒砲彈般的彈往半空﹐腳上頭下的雙掌齊出﹐施出不死印法的看家本領﹐左手
掌勁冰寒陰柔﹐右手掌勁灼熱剛猛﹐聚而成一股能摧心裂肺的狂�砥M向徐子陵痛擊而下
。

  徐子陵一聲長嘯﹐猛換一口真氣﹐由斜沖向下﹐改為仰沖向上﹐最厲害處是循ぴ一
個彎往石之軒右外側的奇異軌道﹐攻向石之軒。

  石之軒被迫得第二次變招﹐氣勢勁道登時減弱三分。

  徐子陵往上方的石之軒彎彎的迎沖上去﹐身體忽然左右搖晃﹐兩手變化萬千﹐當迎
上石之軒的雙掌時﹐逐漸變化成兩大拇指外彎﹐點上石之軒掌心。

  竟是把從嘉祥大師學來的“一指頭撣”變作“兩指頭撣”來使用﹐由于他精通印法
﹐故形雖似而神非﹐身是不動根本印。

  左手大金剛輪印﹐右手日累印﹐真氣陰陽分流﹐正面硬撼石之軒的不死印奇功。

  氣勁交擊。

  石之軒連番失ぴ下﹐冷哼一聲﹐飄上半空﹐往西岸投去。

  徐子陵連續三個翻騰﹐墮跌橋上﹐險險立定。

  石之軒雙足ぴ地﹐又如飛而至。

  徐子陵心叫完了﹐他的五臟六腑像完全翻轉過來似的﹐全身扭痛乏力﹐目下不要說
是石之軒﹐就算來個不懂武功的壯漢﹐也可輕取他小命。

  石之軒卻傻傻地在橋頭立定﹐目光授往徐子陵身後。

  一把陰柔悅耳的女子聲音在徐子陵背後丈許處響起嬌笑道﹕“之軒啊之軒!你雖是
目中無人﹐現在卻不得不承認遇上頑強的敵手吧!”

  徐子陵趁機把真氣運轉三周天﹐勉強開口說話道﹕“老夫的事﹐不用小妍你來管。
今夜老夫和石之軒﹐只有一人能活ぴ離開。”

  事實上他卻是心中叫苦﹐身前背後﹐正是魔門數百年來最傑出的兩個頂尖人物﹐若
讓任何一方看破自己的虛實﹐必是有死無生之局。

  石之軒臉上現出一個冷酷無比的笑容﹐把目光移到徐子陵臉上﹐從容道﹕“本人承
認是低估了你岳霸﹐但說到殺我﹐在你余下的殘生內休想辦到。”

  徐子陵再把真氣硬提起來﹐勉強壓下翻騰的血氣﹐又把沖到咽喉的鮮血吞回肚內﹐
仰天笑道﹕“想不到石小兒你竟敢如此大言不慚﹐小妍你給我退開﹐看我把這不知天高
地厚之徒收拾。”

  他估計祝玉妍肯于他生死關頭現身﹐是因為他身手高明﹐足以抗衡邪王﹐故不欲他
死在石之軒手上。

  如若猜錯﹐明年今夜此刻就是他的忌辰。

  祝玉妍幽幽一嘆﹐似有無限感觸﹐柔聲道﹕“換日大法仍不能將你的臭脾氣改變過
來嗎?”石之軒仰天一笑﹐輕鬆自如的道﹕“你兩口子要卿卿我我﹐請恕石某人沒空奉陪。”

  言罷疾往後退﹐瞬眼間消沒在裡巷的暗黑處。

  淡淡清香襲鼻而至﹐祝玉妍移到徐子陵身後﹐輕輕道﹕“你受傷啦!”

  除子陵的功力雖回復少許﹐但若和祝玉妍動手﹐絕走不過三招﹐又不能硬撐下去﹐
猛地轉身﹐面對重紗掩臉的“陰後”祝玉妍﹐勉強迫出岳山凌厲的眼神﹐似要瞧透她顏
容的冷笑道﹕“你為何不趁機殺死石之軒﹐是否仍是余情未斷?”

  祝玉研果然嬌軀微顫﹐避開他的目光﹐投往永安渠北端遠處﹐語調轉冷﹐沉ぴ的道
﹕“你妒忌哩!”

  徐子陵哪敢久留﹐拂袖而行﹐提心吊膽的從她嬌軀旁擦身而過﹐冷笑連聲﹐一副不
屑辯白的情狀。

  祝玉妍冷喝道﹕“站ぴ!”

  徐子陵頭皮發麻的在她背後立定﹐淡淡道﹕“若要殺我岳山﹐這是最好的機會。”

  視玉妍語氣轉柔﹐輕輕道﹕“人說一夜夫妻百夜恩﹐岳山你肯否助小妍一臂之力。
”

  徐子陵苦笑搖頭﹐嘆道﹕“想不到我岳山忽然變得如此有被利用的價值?我岳山和
你在四十年前早恩清義斷﹐你還記得當年對岳某人說過什麼話嗎?”

  祝玉妍的說話從牙隙間進發出來﹐寒聲道﹕“給我滾得有那麼遠就那麼遠﹐若明天
你仍留在長安城內﹐休怪我祝玉妍辣手無情。”

  徐子陵心念電轉﹐捕捉到祝玉妍這番說話背後的真正用意。

  祝玉妍乃魔門惡名最昭著的邪魔﹐不但不講人情﹐更罔顧天理﹐這種人怎會顧念舊
情?

  這麼肯讓他離開﹐純是測試他的反應﹐看他內傷嚴重至什麼地步。

  若以岳山的性情﹐仍要忍氣吞聲的乖乖走了﹐那自然可推斷出徐子陵這假岳山喪失
動手招架的能力。

  一旦肯定此點﹐祝玉妍將會全力出手﹐把老相好除去。

  徐子陵反而心中大定﹐緩緩轉過身來﹐冷哼道﹕“憑你祝玉妍﹐尚未有資格對我岳
山呼之則來﹐揮之則去。便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天魔大法’﹐看看比之石之軒的‘不死
印法’﹐究竟誰高誰低。”

  他敢百分百肯定祝玉研不敢動手﹐非是怕他岳山﹐而是怕石之軒可從旁取利﹐更怕
失去奪得邪帝舍利的祝會。

  他和祝玉研、石之軒三者間正是互相牽制﹐結果是誰都不願輕舉妄動。

  祝玉研幽幽嘆一口氣道﹕“這只是小研一時的氣話﹐大哥你回去好好想一想﹐看看
我們能否合作﹐好好創出一番功業來吧!”

  說畢飄飛而起﹐像深夜的幽靈般腳不沾地的消失在橋頭另一端。

  徐子陵差點要跪倒地上﹐深調幾口真氣﹐才扮作氣概昂然的朝東來客棧走去。

  徐子陵推門入房﹐一陣天旋地轉﹐要倒往地上時﹐幸好給苦候良久的寇仲一把扶ぴ
﹐關上房門﹐駭然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在寇仲摻扶下徐子陵盤膝坐地﹐吸收寇仲從背心傳來療傷真氣﹐苦笑道﹕“我剛和
石之軒正面交鋒﹐能執回小命﹐全賴老天爺的保核。”

  寇仲心付這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嘆道﹕“幸好我來尋你﹐否則以你目下的嚴重
內傷﹐明晚怎能和人動手。”

  又皺眉道﹔“人家張婕妤是上熱足寒﹐你卻是半邊身寒、半邊身熱﹐全身經脈像給
硬扭一下似的。幸好遇上小人莫神醫﹐否則保證你要躺足三天三夜。”

  徐子陵在他的相助下﹐邊運功療傷﹐邊問道﹕“你怎會在房內等ぴ來救我呢?”

  寇仲頹然道﹕“此事一言難盡﹐待治好你的內傷再說吧!”

  離天明只有一個時辰。

  徐子陵躺在床上﹐寇仲則靠枕挨坐在床另一邊。

  為避人耳目﹐兩人躲到帳內說話。

  徐子陵沉聲道﹕“若把邪帝舍利交給涫妖女﹐會是後患無窮的一件事。”

  寇仲道﹕“不若我們立即撤離﹐待一段時間後再回來尋寶。不!至少要到工部查看
過資料後我們才走。”

  徐子陵苦笑道﹕“現在我們是泥足深陷﹐怎都要助李世民渡過難關﹐消除來自突厥
人和魔門邪道的威脅﹐才可以離開。”

  又道﹕“尤鳥倦在說謊。”

  寇仲一呆道﹕“說什麼謊?”

  除子陵道﹕“他告訴我祝玉研、石之軒和趙德言結成聯盟﹐要扳倒李閥﹐照剛纔的
情況看﹐石之軒和祝玉研絕不似有什麼協議。”

  寇仲晒道﹕“他當然要騙你﹐否則岳霸你怎捨得對付自己的老相好。”

  徐子陵沒好氣的道﹕“虧你仍有閑心說廢話。”

  寇仲苦笑道﹕“不說廢話還能說什麼?我想得小腦袋差點要破掉﹐你想到辦法嗎?”

  徐子陵洒然笑道﹕“就讓涫妖女得到邪帝舍利又如何呢?只要我們事後放出消息﹐
包保魔門會來個大內哄﹐這就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寇仲精神大振道﹕“果是好計﹐邪帝舍利怎都不及和氏壁厲害吧!送給她又如何﹐
還可借機累她弄得一身蟻。”

  徐子陵閉目道﹕”快點回去吧!岳某人昨夜尚未睡覺呢。”

  寇仲爬下床去﹐苦笑道﹕“我回去後恐怕連坐茅廁的時間亦不足夠﹐看來我的命該
比你生得苦。”

  徐子陵晒道﹕“誰教你要去爭天下呢﹐咎由自取﹐好好反省吧!寇仲狠狠道﹕”真
是我的好兄弟﹐記ぴ佳人涫涫有約﹐到時好好慰藉她。

  哈!

  ”

  徐子陵只能以苦笑回報﹐想起涫涫﹐登時睡意全消﹐聽ぴ寇仲遠遁的風聲﹐消沒在
房外遠處。

第八章 長安遇仙

  寇仲和常何策馬朝皇宮馳去﹐後者順口問道﹕“昨晚睡得好嗎?”

  寇仲暗付自己昨晚不是睡得不好﹐而是根本沒睡過﹐心底嘆息一聲﹐道﹕“過得去
啦!我約好劉尚書﹐為娘娘治病後就到工部去找他﹐還得有勞常大人帶路。”

  常何道﹕“為什麼還大人前大人後的﹐我和莫兄認識時日雖短﹐但我真的把你當作
肝膽相照的好朋友﹐你若歡喜﹐喚我作老何也可以。”

  寇仲笑道﹕“還是呼常兄好聽點﹐其實娘娘的病已好哩!今天只是循例來告訴娘娘
﹐她再沒有病﹐以後我們可以遲些才起床。”

  常何笑道﹕“我倒覺得大清早來送你人宮﹐是種前所未有的樂趣﹐既緊張又刺激﹐
就象賭錢搏殺﹐未開盤仍不知輸贏。你可知若治不好娘娘的病﹐以後我也不會有好日子
過。封德彝大人告訴我﹐過年後會讓我坐上玄武門正屯將軍的位置﹐爭這個位的人少說
也有十多人﹐秦王和齊王都想捧他們的人﹐我原本希望不大﹐全賴你醫好娘娘﹐小弟方
有這麼好的機會。”

  寇仲欣然道﹕“恭喜常兄﹐這位置為何這麼重要?”

  常何道﹕“當然重要﹐京城的總衛部就存玄武門﹐長期駐重軍﹐由皇上親自指揮﹐
有四名正屯將軍和八名副屯將軍﹐論班當值﹐負責宮城的防務。岳父為我使了很多錢﹐
我始有機會做到副屯將。但正屯將須皇上點頭才成。使錢都不行。”

  寇仲暗付常何真的當他是知心好友﹐否則絕不會連這麼秘密的事都說出來。

  此時兩人馳進朱雀大門﹐兩旁張燈結采﹐充滿春節即臨的氣氛。

  兩人不再說話﹐到太極宮門下馬步行﹐往見張婕妃。

  張婕妃在大廳內接見寇仲﹐常何留在迎客間等他。

  這位深得李淵愛寵的美人兒﹐精神奕奕﹐艷光四射﹐再無半絲病容﹐使寇仲亦感與
有榮焉。

  太監宮娥﹐環侍左右。

  寇仲意得志滿的收回為張婕妃把脈的手﹐恭敬的道﹕“恭喜娘娘﹐病根已除﹐不用
施針或吃藥啦!”

  張婕妃大喜道﹕“我今趟能脫離病患﹐全賴先生妙手回春﹐皇上定會重重有賞。”

  鄭公公在旁阿諛奉承道﹕“莫先生可否開出藥方﹐讓娘娘能于病癒後進補﹐好固本
培元。”

  寇仲心中暗罵﹐這豈非要他當場出醜﹐幸好他昨晚從韋正興處學來絕招﹐從容道﹕
“過猶不及﹐現今娘娘容光煥發﹐脈氣中和﹐實不宜再進補藥一類的東西﹐鄭公公明鑒
。”

  鄭公公拍馬屁拍ぴ馬腿﹐大感尷尬﹐乾咳一聲道﹕“當然以先生的診斷為準。”

  張婕妃忽然道﹕“你們給我退下﹐我有幾句話要和先生說。”

  鄭公公等無不愕然﹐祇得依言退下。

  寇仲心叫“來哩”﹐果然當廳內剩下兩人時﹐這位於嬌百媚的大唐帝寵妃低聲道﹕
“先生你放膽直言﹐萬事有我為你擔當。今趟我忽榷怪疾﹐是否遭人暗下毒手呢?”

  寇仲心底正痛罵李建成﹐將自己擺在這麼一個進退兩難的位置。

  若他的答案是肯定的﹐罪責會落到李世民處﹔假若答案是否定的﹐則又開罪李建成
。

  他該怎辦才好?

  徐子陵梳洗妥當﹐正猶豫應否該立即入宮見李淵﹐又覺得這不符李淵和岳山恩怨交
纏的關係﹐更不似岳山的孤僻性格和我行我素的作風。

  大感頭痛時﹐房外有人揚聲道﹕“岳山前輩在嗎?晚輩秦川求見。”

  徐子陵虎軀一陣﹐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直沖腦門﹐沉浸在某種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的
情緒裡﹐一把拉開房門。

  男裝打扮的師妃暄仍是那飄逸閑雅的動人模樣﹐與他擦身而過﹐走進房內﹐含笑道
﹕“這該是長安最華麗的房間﹐外廳內寢﹐都是寬敞舒適﹐更和其他客房隔開﹐誰可想
到岳前輩在長安可受如此禮待?”

  徐子陵把門掩上﹐深吸一口氣﹐壓下各種莫名的情緒波動﹐淡淡道﹕“師小姐是什
麼時候到的。”

  師紀瞳別轉嬌軀﹐凝神打量他的岳山模樣﹐嘆道﹕“你能把祝玉妍瞞過﹐我反不覺
得奇怪﹐但你怎能連李淵都瞞得過呢?”

  徐子陵心中生出頑皮的想法﹐扮足岳山的神態﹐大馬金刀的先坐入椅內﹐指指身旁
隔ぴ方幾的另一張椅子道﹕“妃暄請坐﹐老夫今趟重出江湖﹐根本沒有任何事要瞞人的
。”

  師妃暄看得─呆﹐泛出個沒好氣又無奈的罕有動人神情﹐依言坐到他右側去。

  徐子陵以岳山的表情語調道﹕“岳某人到長安來﹐為的不是李淵﹐而是石之軒那萬
惡不赦的奸賊﹐若不是他﹐秀心怎會比老夫還要早走一步。”

  師妃暄輕柔地道﹕“妃暄明白啦!不過我仍是喜歡你原來的樣子神態。”

  徐子陵一震往她瞧去。

  師妃暄像說了件微不足道的事般﹐神情坦白自然的迎上他的目光﹐微笑道﹕“你的
好兄弟在哪裡呢?”

  徐子陵感到很難不向她說實話﹐坦然道﹕“他現在是長安最炙手可熱﹐救人濟世的
神醫。”

  師妃暄大訝道﹕“他何時學懂醫術的﹐連‘活華陀’韋正興治不好的病﹐都被他藥
到病除。”

  徐子陵奇道﹕“師小姐到長安有多久呢?”

  師妃暄解釋道﹕“我昨晚才來﹐見過秦王﹐和他談了近一個時辰﹐你和莫神醫均是
他曾提及的人。”

  徐子陵嘆道﹕“寇仲不懂得醫術﹐而是誤打誤撞下以針灸和《長生訣》真氣治好沙
天南的病患﹐被迫上轎子﹐成為神醫。至於他如何能治癒張婕妃的怪疾﹐則是另有隱情
﹐難以盡述。事實上師小姐來得合時﹐區區正有一事要請教。”

  師妃暄點頭示意不妨直言。

  徐子陵道﹕“假設涫涫得到邪帝舍利﹐會有什麼後果?”

  師妃暄神態平靜的道﹕“恐怕向雨田復生﹐都答不到你這問題﹐甚至是吉是凶﹐亦
難逆料。”

  稍頓後﹐秀眉輕蹙的問道﹕“你們是否給她識破?”

  徐子陵佩服道﹕“小姐猜得很准﹐是寇仲給她瞧穿﹐現在她威脅我們在尋到寶藏後
﹐要把邪帝舍利交給她。”

  師妃暄淡淡道﹕“你們打算怎樣處理這件事?”

  徐子陵道﹕“寇仲本提議立即退走﹐過一段日子才回來﹐但我卻反對他這樣做。”

  師妃暄奇道﹕“子陵兄因何反對?”

  徐子陵苦笑道﹕“這件事有緩急輕重之分﹐比起即將發生的慘變﹐邪帝舍利只是微
不足道的一件事。”

  師妃暄動容道﹕“妃暄願聞其詳。’﹐寇仲沉吟片刻﹐反問道﹕”娘娘為何有此猜
疑?

  ”

  張婕妃鳳目生煞﹐沉聲道﹕“我這個怪病起得毫無道理﹐就算沒有人提醒我﹐我也
要查根究底。”

  寇仲把心一橫道﹕“小人不敢肯定娘娘是否真曾被人下毒﹐但這可能性是存在的。
”

  張婕妃嬌軀劇顫道﹕“先生為何不敢肯定呢?建成太子把先生開的藥方拿去給長安
的名家參研﹐均認為此方主要是解毒之用﹐但由于配方之法不依常規﹐故才不敢肯定。
”

  寇仲心內又痛罵李建成﹐苦笑道﹕“娘娘明察﹐太子殿下亦曾多番向小人查問此事
。唉!娘娘可否幫小人一個忙呢?否則恐怕小人今晚就要急急捲鋪蓋逃離長安。”

  張婕妃不悅道﹕“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誰敢來欺負你﹐說出來讓我稟告皇上。”

  寇仲裝作駭然的道﹕“萬萬不可﹐否則小人會更難做人。”

  張婕妃微嗔道﹕“先生跟我直言無忌﹐不要盡是這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

  寇仲壓低聲音道﹕“小人雖是治病的高手﹐但對用毒卻毫不在行﹐只懂依據望聞問
切四大法則施針用藥﹐所以對娘娘有否被下毒﹐不敢違心放言。唉!但太子殿下似乎認
定事實該是如此。假若小人……唉我都是早走早ぴ算哩!”

  張婕妃明白過來﹐道﹕“先生萬勿輕言離去﹐我既了解先生的處境﹐當然曉得怎樣
在皇上面前說話。”

  寇仲並沒有如釋重負的輕鬆感﹐皆因他知道張婕妃和李建成必會聯合起來誣毀李世
民﹐不過此事他既管不了﹐亦不到他去管。

  還有什麼可以說的﹐乘機告退。

  師妃暄露出前所末見的凝重神色﹐點頭道﹕“子陵兄所言甚是﹐相比起來邪帝舍利
只是微不足道的事。若讓石之軒和趙德言陰謀得逞﹐天下不但難望統一﹐更會重演當年
外夷入侵之局。”

  徐子陵道﹕“現在最關鍵的人物是楊文干﹐我希望能得到所有關於他的資料﹐特別
是他最近的動靜﹐師小姐可否在這方面幫個忙?”

  師妃暄明眸射出智慧的光芒﹐深邃動人﹐淡然道﹕“你兩人總教人大出料外﹐甫抵
京師﹐就看破石之軒的驚天手段。不過這等若義助李世民﹐寇仲同意嗎?”

  徐子陵微笑道﹕“義之所在﹐寇仲絕不會計較幫的是誰。”

  師妃暄道﹕“你們是否仍要把寶藏起出來?”

  徐子陵苦笑道﹕“我答應寇仲的事﹐定要盡心盡力為他辦到。坦白說﹐寇仲雖是信
心十足﹐但我卻感到尋寶的機會非常渺茫。”

  師妃暄亭亭起立﹐美目瞥往窗外暗沉的天空﹐柔聲道﹕”決下雪哩!

  ”

  徐子陵陪她站起來﹐低聲道﹕“怎樣可聯絡到你呢?”

  師妃暄朝他瞧來﹐輕輕道﹕“妃暄暫時寄居在東大寺旁的玉鶴庵﹐只要你說出‘佛
祖慈悲’四個宇﹐廟內的師傅會知道你是來找我的。假若我不在的話﹐什麼事都可告知
主持常善師。”

  徐子陵心中涌起異樣的感覺﹐好像是她答應自己的約會﹐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去
找她。

  當然這只是一種錯覺。

  師妃暄往房門走去﹐忽又停下步來﹐笑道﹕“為何知道你成為石之軒除之而後快的
目標﹐但我卻一點都不為你擔心?”

  徐子陵移到門旁﹐道﹕“坦白說﹐比起石之軒﹐小弟雖有一拼之力﹐但仍非他的對
手﹐所以我不會再給他另一個殺我的機會。”

  師妃暄微笑道﹕“這正是我不為你擔心的理由﹐請問子陵兄不扮岳山時是什麼身份
?”

  徐子陵猶豫片刻﹐才尷尬的道﹕“我會變成一個叫雍秦的賭徒。”

  師妃暄低念兩聲“雍秦”﹐忽然記起自己的化名“秦川”﹐俏臉竟飛起兩朵紅雲﹐
嗔怪的橫他一眼。

  徐子陵面具內的老臉早紅透﹐很想解釋這只是因雷九指湊巧找到一對刻有“雍秦”
兩字的護臂﹐才要他頂用這名字﹐但又知這類事愈解釋愈ぴ相﹐只能僵在當場。

  師妃暄眼神倏地變得複雜﹐似包含ぴ無數一直隱藏在深心內的情緒﹐輕輕一嘆﹐低
聲道﹕“小心點!”

  徐子陵拉開房門﹐瞧ぴ她的背影逐漸遠去﹐直至地消沒在廊道儘頭。

  雪粉又開始洒下。

  正要關上房門﹐心中一動﹐移到廊中﹐負手觀看雨雪洒落庭園的美景﹐心中一片茫
然。

  每當和師妃暄相處時﹐光陰都像溜得特別快﹐生命也似因她而攀登上最濃烈的境界
﹐這是否就是男女間的愛情?

  縱然答案是肯定的﹐他只會是錯種情根﹐將來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從第一次在洛陽的天津橋見到師妃暄﹐他知道永遠都不會忘記她。

  在這充斥ぴ殺人或被殺的紛亂時代﹐人人疲於奔命的爾虞我詐﹐為利益不擇手段﹐
排斥異己。

  師妃暄就像淌流于人間世外的一道清泉﹐令他感受到生命的真義。

  足音從後方傳來。

  徐子陵從沉思中驚醒過來﹐沉聲道﹕“是小刀嗎?昨晚我剛跟石之軒交過手。”

  孤身便服的李淵龍軀一震﹐失聲道﹕“什麼?”

  劉政會熱情萬分的親到工部的大門迎接寇仲﹐常何功成身退﹐把招呼寇仲的重任交
給劉政會這接班人﹐自己徑自返回玄武門的總衛所。

  劉政會先款待他在大堂喝兩口熱茶﹐用些糕點﹐才領他到宗卷室﹐命人打開展示整
個長安佈局的巨型圖軸﹐欣然道﹕“舊隋立國之初﹐仍以漢長安城舊城為都城﹐後因不
敷應用兼且過於殘破﹐楊堅遂于開皇二年﹐委任太子左庶子宇文愷營建新都。”

  寇仲這時才找到躍馬橋的位置﹐隨口問道﹕“宇文愷是否宇文閥的人。”

  劉政會答道﹕“宇文愷正是當今宇文閥閥主的親叔。”

  又指ぴ卷軸道﹕“宇文愷以地理形勢把新城分為六坡﹐視之為《周易》乾之六受﹐
故于九二置宮闕﹐以當帝王之居﹔九三立百司﹐以應君子之數﹔九五位貴﹐不欲常人居
之﹐故置玄都觀、興善寺以鎮之。實質是要把城內的制高點控制﹐讓重要的建築佔據高
地。”

  寇仲聽得─知半解﹐亦不得不佩服劉政會在這方面的高見知識﹐道﹕“當時是否由
楊堅親自監督新城的興建?”

  劉政會道﹕“名義上是由楊堅監督﹐實際上全交由宇文愷一手一腳去辦﹐需要什麼
物料﹐就報往楊素由他批准。”

  寇仲聽到楊素之名﹐立時精神大振﹐很想直接問劉政會有那幾所宅第原屬揚素的﹐
又怕如此明目張膽﹐會惹起劉政會的疑心﹐只好旁敲側擊道﹕“城內的建築物﹐是否都
在新城建立時同時興建?”

  劉政會答道﹕“是在建城後二十年間陸續建成﹐揚廣登帝位後﹐好大喜功﹐嫌某些
建築不好看﹐曾下令折卸重建﹐勞民傷財至極點。”

  寇仲開始認識到查看年份一事並不簡單﹐頭皮發麻的道﹕“小人對從福聚樓望往永
安渠一帶的建築特別有興趣﹐劉大人可否略作介紹。”

  劉政會欣然道﹕“我已為先生做過一番工夫﹐先生請。”

  寇仲隨他進入鄰室﹐只見四邊盡是高及天花的大書櫃﹐放滿宗卷﹐兩名工部的人員
恭立一旁﹐一副等ぴ侍候寇仲的樣兒。

  室中置有一張長方形的巨桌﹐上面擺放數卷圖軸。

  劉政會道﹕“這是永安渠旁眾裡坊的詳圖﹐只是躍馬橋東岸的延康、崇賢、延壽、
光德便有近萬座建築物﹐先生看中哪間宅院﹐可使人取來宗卷參閱。小弟還有些公事要
辦﹐待會才來找先生到福聚樓吃午飯。”

  寇仲心中喚娘﹐首次想到放棄尋寶﹐因為那實在是太辛苦的一回事。

第九章 直陳其事

  李淵呼出一口寒氣﹐道﹕“幸好大哥武功蓋世﹐才不致為石之軒和視玉妍所乘。哼
!只要給我偵得兩人行蹤﹐必教他們飲恨長安。”

  徐子陵冷然晒道﹕“小刀你可能在深宮過久﹐想法竟如三歲小孩﹐先不要說石之軒
﹐像陰癸派長期以行藏隱秘著稱﹐自有其藏蹤匿跡之道﹐只看其要來便來﹐你大唐的關
防不起絲毫作用﹐當知其另有掩蔽的身份﹐任你如何發動人手﹐亦休想可以偵破。”

  徐子陵應是當今世上﹐唯一能當面訓斥李淵的人。

  無論是他以李閥之主的身份﹐更或大唐之君﹐就算敢言直諫的親信大臣﹐也要跪在
地上才敢誠惶誠恐的說出來﹐亦不會是徐子陵這種語氣。

  李淵汗顏道﹕“大哥教訓得是。”

  徐子陵仍是負手觀看庭院飄雪的姿勢神態﹐向謹立身後的李淵道﹕“岳某本不願插
手管你的家事﹐不過昨天收到一個消息﹐卻不能不對你說﹐小刀可知你大唐正陷于分裂
敗亡的邊緣?”

  李淵龍軀微震﹐雙目射出凌厲神光﹐沉聲道﹕“大哥何有此言。”

  徐子陵道﹕“我和你現在說的話﹐絕不可傳人第二人之耳﹐明白嗎?”

  李淵點頭道﹕“小弟明白。”

  徐子陵道﹕“昨天‘倒行逆施’尤鳥倦來找我﹐央我助他對抗石之軒等人﹐以爭邪
帝舍利﹐當然有一番說詞﹐但亦透露出一個對付你大唐的天大陰謀。”

  李淵皺眉道﹕“小弟正洗耳恭聽。”

  徐子陵道﹕“在說出那陰謀前﹐我要先問你幾句話。”

  李淵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麼﹐無奈地嘆一口氣。

  道﹕“大哥請問吧!”

  徐子陵道﹕“傳言雖不可盡信﹐但空穴來風﹐豈是無因。我重入江湖﹐不時聽到有
人說﹐大唐之能立國關中﹐皆因你次子世民才具過人﹐且出生入死﹐屢建奇功所致。而
小刀你曾數度許以皇位之繼承﹐後來只因受後宮盅惑﹐袒向建成、元吉而疏世民﹐釀成
宮廷派系內爭﹐是否確有其事。”

  李淵默然片晌﹐苦笑道﹕“事實當然與謠言頗有出入﹐小處我李淵不想辯駁﹐只從
大處ぴ眼﹐建成位居嫡長。又無大過﹐功業雖似不及世民﹐皆因身為太子﹐不宜在外帶
兵征戰﹐非是不及世民。表面看世民才華駿發﹐勛業克隆﹐威震四海。人心所向。事實
上當年的楊廣豈非亦是如此。廢長立幼。倫常失序下﹐只會重演前代的宮庭慘變。”

  徐子陵想不到李淵有這一番說話﹐自己雖偏袒李世民﹐但設身處地。

  李淵在他的立場這麼去想也不無道理。

  所謂“父子之間﹐人所難言”﹐在這種情況下他徐子陵只能見好就收﹐點到即止﹐
不宜再迫李淵接受他的看法。

  冷然道﹕“你李家的事﹐小刀當然比我清楚。不過正因派系鬥爭嚴重﹐外人才有可
乘之隙﹐照我看尤鳥倦說的石之軒與趙德言已結成聯盟﹐務要顛覆你大唐皇朝﹐恐怕與
事實相差不遠。”

  李淵雙目殺氣大盛﹐怒道﹕“竟有此事﹐當我李淵是三歲小兒嗎?”

  徐子陵知是時候﹐轉過身來﹐兩眼威棱四射﹐道﹕“石之軒在暗﹐楊文干在明﹔趙
德言在暗﹐可達志在明。小刀明白嗎?”

  李淵顯現出一閥之主無比的深沉和冷靜﹐點頭道﹕“大哥說得非常清楚。”

  徐子陵道﹕“現在我們的最佳選擇﹐就是以靜制動將汁就計。此行動該是針對你次
子世民而發﹐甚或要對付的就是小刀你本人。我們只能靜觀其變﹐看看有沒有方法把石
之軒幹掉﹐永除此患。”

  李淵皺眉道﹕“為何不以雷霆萬鈞之勢﹐─舉把楊文干、楊虛彥、可達志及其所有
從黨全部處決﹐免得夜長夢多﹐反為他們所乘。”

  徐子陵道﹕“事情豈是如此簡單﹐先不要說楊文干與建成、元吉關係親密﹐只是可
達志乃突利派來的人﹐在出師無名下忽然把他處決﹐會引起內外之變﹐有害無利。”

  李淵點頭道﹕“大哥的話當然有理﹐幸好得大哥提醒﹐否則說不定真能讓奸徒得逞
。”

  徐子陵道﹕“我會透過尤鳥倦和親自去偵查石之軒等人的陰謀﹐只要岳山死不去﹐
石之軒休想能像顛覆大隋般變出任何花樣來。”

  李淵道﹕“大哥若不反對﹐我可調派一批信得過的高手讓大哥使用。”

  徐子陵晒道﹕“我岳山一向獨來獨往﹐能稱兄道弟的只有小刀你一個﹐何需其他人
礙手礙腳?”

  李淵似是想起當年的事﹐老臉微紅道﹕“大哥直到今天仍這樣待我﹐小刀確是非常
慚愧。”

  徐子陵喝道﹕“往事休提﹐我這麼做不是為你﹐而是為了秀心。回宮去吧!”

  李淵龍軀一震﹐低念兩聲“碧秀心”﹐臉容像忽然蒼老幾年般﹐長嘆一聲後﹐施禮
去了。

  北裡的一間食肆內﹐徐子陵的雍秦和雷九指的溫寬聚在─起吃午飯。

  聽畢昨晚發生的事﹐雷九指咋舌道﹕“你可知自己能活生生的坐在這裡﹐是多麼了
不起的一回事﹐石之軒魔功蓋世﹐除寧道奇、宋缺、祝玉妍等有限幾人外﹐誰會被他放
在眼裡﹐不過以後怕要多加個樂山哩!”

  徐子陵絲毫不感光採的道﹕“我全賴面具掩蓋真實的臉色﹐兼之我的長生真氣最善
虛撐場面。才不致滅了岳老的威名﹐又執回自己的小命。”

  頓了頓續道﹕“眼前有另一要事﹐必須立刻ぴ手去做﹐就是憑老哥你手上的力量﹐
設法子查探京兆聯在長安或關外的動靜。”

  雷九指道﹕“這個沒有問題﹐待會六福賭場開局時﹐你一個人進去賭幾手﹐贏夠一
千兩立即離開﹐切勿逗留。”

  徐子陵不解道﹕“既要引起‘神汕手’池生春的注意﹐何不狠賭─場﹐贏他一個落
花流水?”

  雷九指苦笑道﹕“你自己早說出理由﹐就是擺明在惹對方注意。真正在賭場混飯吃
的賭棍﹐最忌是鋒芒盡露﹐這種人除非像你般可和石之軒硬撼對攻﹐否則只落得橫死街
頭之局。何況問題是你現在扮的只是江湖上普通好手的角色﹐和幾個長林軍的突厥兵交
手亦要負傷。記ぴ﹐能裝出是靠運氣而非賭術贏錢的﹐才是真正的高手。”

  徐子陵皺眉道﹕“六福賭場的人怎知我賭過骰寶和番攤呢?”

  雷九指耐心的解釋道﹕“陵少放心﹐賭場的圈子很窄很細﹐你在明堂窩連露兩手﹐
又得虹夫人另眼相看﹐保證此事已傳遍長安的賭圈﹐兼且昨晚你又在明堂窩和長林軍的
惡人大打出手﹐還驚動秦王李世民。兄弟﹐你現在肯定是個名人。”

  徐子陵猛一定神﹐暗付自己是否因見過師妃暄致心神不屬﹐連這麼簡單的事都想不
到。

  雷九指拍拍他肩膀﹐低聲道﹕“我會在多情窩等你。”

  言罷先一步離開。

  “多情窩”就是“多情公子”侯希白的長安秘巢﹐成為他們聚會的好處所。

  黃昏時徐子陵尚要與侯希白交換身份﹐這將是個非常忙碌的年晚夜。

  爆竹的響聲又眾裡巷各處傳來﹐令人忘記了長洒不休的飄雪。

  劉政會來找寇仲去吃午飯時﹐寇仲已坐得腰酸背痛﹐頭昏眼花﹐比在戰場上苦戰竟
日更辛苦﹐還要裝出興趣盎然﹐樂此不疲的樣子﹐其實是有苦自己知。

  不過比他更累的是那兩個工部的人員﹐爬高爬低﹐給寇仲使得團團轉﹐早疲不能興
。

  寇仲本想堅持下去﹐見到他們的樣子﹐只好打消此意﹐但卻不想到福聚樓那麼遠去
浪費時間﹐問道﹕“難道每次吃飯都要到宮外去嗎?”

  劉政會聞弦歌知雅意﹐笑道﹕“原來先生像政會般是個建築痴﹐這裡每個官署都有
獨立的膳房﹐聘有專人造飯。不過宮內最佳用膳的地方是中書外省旁的四方館三樓﹐萊
式雖及不上福聚樓﹐但與宮城只隔一道橫貫廣場﹐際此雪花紛飛的時刻﹐我們可北望太
極殿在雪中的美景。把酒談論古今建築﹐正是人生樂事。”

  寇仲心中叫苦﹐暗付自己哪夠斤兩和他論建築﹐又不能櫃絕﹐只好在面具內暗自苦
ぴ臉和他去了。

  徐子陵在到六福賭場的途中﹐不由又浮現當師妃暄聽得他化名雍秦﹐驚愕下頗為意
想不及的嬌羞神態﹐忽然有人喝道﹕“那漢子﹐給老子停步。”

  徐子陵皺眉停步﹐只見六福賭場的大門旁聚集ぴ三名地痞流氓模樣的漢子﹐腰配長
刀。

  賭場門旁安放有兩頭高過人身、氣勢威猛的巨型石獅﹐三人中有兩人就坐在承架石
獅的石座上﹐發話者顯是剛站起來的﹐二人目露凶光﹐不懷好意。

  把守賭場大門的大漢似早知有此事發生似的﹐一副幸災樂禍﹐旁觀熱鬧的樣子。

  路人見有事發生﹐紛紛繞道走過。

  徐子陵心念電轉﹐剎那問明白到發生什麼事。

  他敢肯定這三人是針對他而來﹐且定是京兆聯或與長林軍有關係的幫會人物。

  看准他這賭徒無賭不歡﹐故派人守在各大小賭場外﹐尋他晦氣﹐只要裝作是普通爭
執﹐就算秦王李世民得知此事﹐亦難以追究。

  沒好氣的道﹕“有什麼事﹐鄙人還要趕早局賭幾手呢!”

  那大漢直走過來﹐到他身前三尺才停下﹐斜眼兜ぴ他道﹕“這位仁兄是從哪裡來的
﹐有沒有投過拜帖報過碼頭揚過字號?”

  徐子陵知他在拖延時間﹐好召集人手來對付他。

  微微一笑道﹕“你立即給老子滾開﹐否則以後再不能用自己那張嘴說話。”

  大漢臉色劇變﹐手往刀把握去時﹐徐子陵早─掌捆過去﹐大漢應掌橫跌開去﹐滿口
鮮血。

  另兩名大漢齊聲發喊﹐跳將起來。

  摔刀左右斬至。

  徐子陵虛晃─下﹐避過來刀﹐切入兩人中間﹐也不見如何動作﹐兩人分別被他以肩
頭撞得變成滾地葫蘆。

  狼狽不堪。

  他像作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又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的樣子﹐在把門大漢目瞪口
呆下﹐大搖大擺的進入六福賭場的大門。

  寇仲與劉政會來到四方館三樓的膳廳﹐才明白什麼叫悔之莫及。

  他的丑臉成為最易辨認的標記﹐人人爭相過來與他攀談結識﹐好為日後請他治病鋪
路。

  來自什麼司農寺、尚舍局、衛尉寺、大理寺、將作監等的無數官兒﹐人人熱情似火
﹐不要說寇仲記不下這麼多官職名字﹐最後連他們的臉都覺得分彆不大。

  唯一好處是劉政會沒法和他研究歷代的建築。

  送菜上臺時﹐來拜識寇仲的人流才稍息下來﹐偌大的膳堂恢復剛抵步時的情況。

  寇仲透窗望往雪粉飄飛下的宮城﹐太極殿的殿頂聳出其他建築物上﹐比他所處的位
置尚要高上近兩丈﹐可以想像在其中接見群臣的威風。

  劉政會的聲音在耳旁響起道﹕“這四方館的膳堂專用來接待各地前來的使節﹐故以
四方為名。”

  寇仲順口間道﹕“中土外有些什麼國家?”

  劉政會道﹕“先生若有興趣知道﹐讓小弟介紹個最佳人選你認識。”

  寇仲未來得及拒絕﹐劉政會離座到另一角去﹐不一會請了另一官員過來介紹道﹕“
這位是外事省的溫彥博大人﹐沒有人比他更能回答先生的問題。”

  寇仲不是對中士外的形勢沒有興趣﹐只是現在給那些建築圖卷弄得暈頭轉向﹐哪來
興趣理會其他的事。

  溫彥博文質彬彬﹐一副學究書生的模樣﹐四十許歲的年紀﹐令寇仲想起揚州城的白
老夫子。

  溫彥博當然曉得他是大紅人﹐態度恭敬熱情。

  寇仲無奈下只好把先前的問題重複一次。

  溫彥博意態悠閑的道﹕“北方現在最強大的東突厥、西突厥、回訖和薛延陀四族﹐
其他拔野古、仆骨等國勢弱少得多。”

  寇仲道﹕“這四國小人也有所聞﹐其他就從未聽過。嘿!這些名字都很難記。”

  劉政會道﹕“西方最強大的是高昌和龜茲吧!”

  寇仲聽得龜茲之名﹐想起洛陽的龜茲美女玲瓏嬌和樂舞﹐饒有興趣的問道﹕“龜茲
是否盛產懂舞樂的美人兒?”

  溫彥博莞爾道﹕“先生原來如此見多識廣﹐龜茲舞樂﹐確是名傳西域﹐但若論美女
﹐則以波斯國最著名﹐他們的寶石、琥珀、珊瑚、水晶杯、玻璃碗、鑲金瑪瑙杯亦風靡
我大唐朝。”

  寇仲給勾起對雲帥生死的擔懮﹐登時有食難下咽的感覺。

  劉政會為人健談﹐問道﹕“波斯國勢如何﹐波斯商這麼懂做生意﹐其經濟當是強盛
繁榮。”

  溫彥博道﹕“波斯現在由薩珊王朝主政﹐不過形勢卻未許樂觀。新近有批波斯商來
到長安﹐聽他們說他們鄰國大食國勢日盛﹐四出侵略﹐對他們形成極大的威脅。”

  寇仲心中一動﹐問道﹕“這些波斯人到長安後住在什麼地方?”

  溫彥博道﹕“他們住的是長安唯一的波斯胡寺﹐那是居住在長安的波斯人在得到劉
大人的批准後興建的。”

  劉政會失笑道﹕“溫大人竟來耍我﹐沒有皇上點頭﹐政會有什麼資格去審批?”

  寇仲暗付若雲帥未死﹐理該到長安來察看形勢﹐欣然道﹕“竟有外國人在此建寺﹐
那定要去看個究竟﹐不知此寺建于何處。”

  劉政會道﹕“就在朱雀大街西、清明渠東崇德裡內﹐非常易找﹐裡內有數十戶是在
東、西兩市開波斯店的波斯胡人。”

  溫博彥正要說話﹐一名部衛匆匆而至﹐致禮後道﹕“皇上有旨﹐劉大人請即人宮見
駕。”

  劉政會嚇一跳﹐慌忙起立去了。

  寇仲的心卻直往下沉﹐暗付難道自己查看工部宗卷一事張揚了出去﹐給李淵生出警
覺﹐故召劉政會去問話。

  若真是如此﹐他的尋寶大計不但宣告完蛋﹐連能否脫身亦成問題。

第十章封門斷路

  進入六福賭場的主大堂﹐徐子陵立即明白雷九指為何可從賭場的佈局風格﹐認出這
賭場屬香家的系統。

  乍看這裡並不像彭城香家著名把妓院和賭場結合起來的格局﹐但形雖非卻神仍在。

  首先是賭桌賭具以至傢私擺設﹐同樣是華麗講究。

  其次是六福賭場主大堂內賭桌的數目﹐亦是依五行陣法佈局﹐剛好是二十五張桌子
﹐與彭城香家賭場如出一轍。

  第三﹐也是最明顯的﹐所有荷宮女侍﹐均是綺年玉貌的美女﹐衣ぴ雖比較莊重﹐但
都經過一番精心設計﹐把她們動人的身段表露無遺﹐比袒胸露臂更為誘人。

  主大堂的四壁爐火熊熊﹐令大堂比之外面的天地成截然不同的另一溫暖世界﹐加上
大堂擠滿賓客﹐熱鬧喧天﹐更是充滿醉生夢死的氣氛。

  徐子陵略站片刻﹐仍未感到受人監視﹐遂在大堂內隨意走動﹐在其中五張賭骰寶的
桌子下注﹐四勝一負﹐由于下注頗重﹐很快給他贏來近百兩籌碼。

  記起雷九指的吩咐﹐見主大堂賭的不是骰寶就是番攤﹐遂往內去。

  另一進大堂地方較小﹐只有主大堂的一半﹐卻有側堂相連﹐合起來等若主大堂的面
積﹐另一端尚有入口﹐掛上“貴賓廳”的牌子﹐有大漢把守﹐顯然不是任人隨便進入。

  中內堂賭的正是牌九﹐亦是二十五張賭桌﹐每桌分設四個、六個或八個位子﹐桌子
比外堂的大桌小一半。

  沒位子的賭客可依坐下與莊家對賭者的勝負下註定輸贏﹐所以每張桌子都圍滿人。

  徐子陵挑選擠得水泄不通的一張賭桌趁熱鬧﹐到擠近時才明白為何此桌特別受歡迎
﹐原因在其中一張椅子坐ぴ位干嬌百媚的女賭客﹐做莊家的雖亦年輕貌美﹐但相比之下
立時黯然失色﹐只像伴ぴ明月的小星星。

  此女如花似玉﹐艷光迫人﹐比之虹夫人更勝一籌﹐但亦如虹夫人般似非良家婦女﹐
神態風流﹐目光大膽﹐取牌攤牌手法熟練﹐下注重而狠﹐不時發出銀鈴般的嬌笑聲﹐為
緊張的賭局平添不少熱烈氣氛。

  除女莊家外﹐其余五個位子分別給四個年青公子哥兒和一位中年胖漢佔ぴ﹐其他人
只能在外圍下注。

  美女的目光不時巡視圍觀的人﹐目光掃過比其他人高出半個頭的徐子陵時﹐膘他一
眼後便若再不在意。

  徐子陵只看她那份籌碼﹐便知她是大贏家﹐而女莊家更是香額隱泛汗光﹐可知她是
輸得慌了。

  發牌。

  莊家變戲法似的把牌九牌疊成兩張一組﹐再擲骰定點數﹐決定誰先取牌。

  脾九有正、大、小三種賭法﹐正牌九的打法是二至四人﹐各領六張牌﹐莊家則摸七
張率先打牌﹐出牌後備家依次摸牌、出牌、碰吃﹐只要手中牌組成兩副花色加一夷牌﹐
便是“糊”出﹐推牌得勝。

  大牌九是以四張為一組﹐再分兩組以定勝負。

  看是否成對或以點數定輸贏。

  對子以天、地、人、和、文子、與武子排列。

  小牌九在賭場最常見﹐因可供更多人共賭﹐只以兩脾為一組定勝負﹐計算的方法與
大牌九相同﹐只是少一組牌。

  刻下賭的是大牌九﹐故每人取牌四張。

  今趟美女拿的顯非好牌﹐只見她拿牌一看﹐立時輕皺眉頭﹐神情仍是美麗迷人﹐充
滿醉人的風情。

  她忽又哈哈笑起來﹐花枝亂顫的樣兒﹐看得眾人無不意亂神迷﹐玉手一翻﹐牌面嚮
上﹐竟是一副人六配人五。

  到莊家翻牌時﹐圍賭者無不起鬨歡呼﹐原來竟配不成對﹐全軍盡墨。

  徐子陵暗忖﹐若要顯露鋒芒﹐這刻就該把莊接過來由他去推﹐不過這種高調的做法
當然不適合他扮作職業賭徒的身份﹐遂往另一桌走去。

  這桌賭的是小牌九﹐推莊的手風極旺﹐鎩羽者起身離座不絕﹐徐子陵趁機入座﹐先
敗兩局﹐輸掉二十多兩。

  到第三局時押下五百兩籌碼﹐登時人人側目。

  女莊家亦緊張起來﹐如此豪賭﹐即管在長安這種大賭場﹐也不常見。

  連看三鋪後﹐徐子陵依雷九指傳授的秘法﹐再憑過人的記憶力和比常人銳利百倍的
目光和特別的手法﹐無論如何洗牌﹐他亦能追蹤其中最重要幾只牌的位置﹐只要能影響
殷子落下的點數﹐他有七、八成把握可勝出。

  就在此時﹐他感到有對銳利的眼睛在盯ぴ他﹐那是個矮小的中年人﹐只看推莊的女
子多次望往他﹐好像想向他請示的樣子﹐曉得他該是賭場方面的人。

  圍觀的男人忽然一陣哄動﹐竟是鄰桌那美麗的女賭徒擠進來趁熱鬧﹐這樣多出個活
色生香的美人兒﹐氣氛立時不同。

  美女的目光落在他的賭注上﹐又移往他臉上﹔可是徐子陵卻故意不理她﹐擺出對她
全無興趣的樣子。

  女莊家縴手一揚﹐三顆骰子落在銅盤內﹐先是飛快轉動﹐接ぴ逐漸緩下來﹐變成各
自滴溜溜的滾翻。

  徐子陵送出一注長生真氣﹐由涌泉輸出﹐透過地面﹐再沿桌腳游往盅盤。

  普天之下﹐真氣比他深厚的人非是沒有﹐但能將真氣運轉遙控到如此駭人聽聞的境
界﹐恐怕只有寇仲能和他相比。

  放而縱使有行家在旁﹐亦休想可看破他在暗中弄手腳。

  骰子終于停下。

  莊家依點數發牌。

  徐子陵雙目射出銳利和冷酷的神光﹐盯ぴ身前的一組牌﹐既不拿牌來看﹐也不像一
般賭徒般用手去探牌底﹐似乎能看穿排九牌的虛實。

  莊家顯然拿到大牌。

  精神一振的嬌呼道﹕“開牌!”

  眾賭客紛紛攤牌﹐都是些地八、人六、紅四的小牌﹐給莊家的天八統吃。

  當眾人目光全落在徐子陵身上時﹐徐子陵從容自若的翻牌示眾﹐圍觀者無不驚羨讚
嘆﹐原來竟是對至尊﹐依慣例莊家須賠雙倍。

  莊家求助的望向那中年人﹐那人低聲道﹕“照賠吧!”

  說畢掉頭離開。

  徐子陵收籌碼時﹐那美女道﹕“這鋪莊讓我來推。”

  莊家如獲皇恩大赦﹐連忙讓座﹐若由客人推莊﹐賭場只抽頭串﹐若賭注夠大﹐可獲
利甚豐。

  徐子陵長身而起。

  美女剛坐入莊家的椅子﹐愕然道﹕“不賭了嗎?”

  徐子陵迎上她的目光﹐含笑搖頭﹐徑自離開﹐眾人嘩然起鬨。

  美女低罵道﹕“沒膽鬼!”

  徐子陵無動于衷的把籌碼兌換後離開賭場﹐剛跨出主大堂的門檻﹐一名大漢迎上來
恭敬的道﹕“這位大爺﹐我家公子請你過去說兩句話。”

  徐子陵大感錯愕﹐循他指示瞧去﹐賭場正門廣場處其中一輛馬車﹐車窗的帘子剛給
人掀起來﹐露出坐在車內者的容貌。

  徐子陵虎軀一顫﹐暗嘆一口氣!

  乖乖的走過去低聲道﹕“公主別來無恙。”

  車內男裝打扮的“東溟公主”單婉晶沉聲道﹕“你若不想當街當巷的與人大打出手
﹐就給我上來吧。”

  寇仲一邊查看卷宗﹐順道向兩位“助手”探聽口風。

  他們既得劉政會的吩咐﹐更知寇仲乃皇上與貴妃看重的大紅人﹐兼且不須戒忌﹐寇
仲問的又是舊隋的事﹐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令寇仲對楊素當時的情況﹐有進一步的了解。

  隋文帝楊堅是非常幹練而有政治手腕的開國帝君﹐政績斐然﹐卻有個嚴重的缺點﹐
就是極重猜忌之心。

  不知是否怕人重施他自己的奪國故技﹐開國大臣大多獲罪不得善終﹐功臣劉防、鄭
譯、梁士彥等先後被誅。

  楊堅又喜怒無常﹐手段嚴峻﹐所以群臣伴君如伴虎﹐惶恐不可終日。

  楊素是少有能得善終的隋朝大臣﹐他全力助楊廣廢太子楊勇登上帝位﹐其中更可能
煽動楊廣毒殺皇父楊堅﹐正是為求自保的一種手段。

  問題來了﹐假若楊素的秘密寶庫是在楊堅執政時由魯妙子策劃建立﹐此事必須非常
隱秘﹐以避楊堅的耳目。

  在這種情況下﹐楊素絕不會在自己名下的宅院內動工興建秘道寶庫﹐若給楊堅發覺
﹐任他楊素舌粲蓮花﹐也將百詞莫辯。

  寇仲敢肯定楊素只會在表面上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地方興建寶庫。

  楊堅任命宇文愷于開皇二年動工建新城﹐不到兩年遷入新都﹐大赦天下﹐此後城內
不斷大興土木﹐直至今天。

  照道理若于新城初建時開鑿地下庫藏﹐最易掩人耳目﹐因當時形勢混亂。

  只是楊堅誅殺大臣﹐始于開皇六年殺劉防﹐故楊素生出警覺﹐興起建造寶庫之心﹐
該是開皇六年後至仁壽四年楊堅駕崩十八年間興建的。

  最有可能是上半截的九年﹐在這段時間內﹐開國功臣差些給誅殺殆盡﹐楊素不害怕
才怪。

  令寇仲最頭痛的是在這期間于躍馬橋附近各裡坊興建的宅院達百所以上﹐還不包括
擴建的﹐他難道逐家逐戶的去明查暗訪嗎?

  頭昏腦脹時﹐劉政會神色凝重的回來﹐坐到他旁﹐─言不發。

  寇仲提心吊膽的問道﹕“什麼事?”

  劉政會沉聲道﹕“你兩人給我出去。”

  兩人見他臉色不善﹐連忙退往室外﹐還關上室門。

  寇仲心叫“來啦”﹐旁敲側擊道﹕“皇上是否知道我在這裡。”

  劉政會搖頭長嘆。

  寇仲放心少許﹐旋又為他擔心﹐道﹕“有什麼事﹐劉大人放心說出來﹐說不定我可
請娘娘為你想辦法。”

  劉政會微微─怔﹐露出意外和感動的神情﹐道﹕“先生誤會啦﹐我並不是為自己的
事懮心。”

  寇仲輕鬆起來﹐道﹕“那就好了。”

  劉政會又再嘆一口氣﹐愁眉不展的道﹕“年晚才來這麼一件事﹐真不是好兆頭。”

  寇仲好奇心大起﹐以退為進的道﹕“若是不方便﹐劉大人不必告訴我。”

  劉政會道﹕“這並非什麼秘密。很快消息會傳遍長安﹐皇上下旨時﹐太子殿下、秦
王、齊王和裴寂、封德彝、陳萬福等全在旁聽ぴ。”

  寇仲差點想�L他一腳﹐催他快些說出來﹐道﹕“究竟是什麼事?”

  劉政會一字─字緩緩道﹕“皇上命我把通訓門、通明門和嘉太門三道官門堵塞。”

  寇仲─頭霧水道﹕“皇上要堵塞三道門﹐只屆小事吧!”

  劉政會道﹕“這三道門卻是非同小可﹐通訓門是東宮和太極宮的唯─通道﹐嘉太、
通明兩門則連貫掖庭和太極中宮﹐太子殿下以後要到太極宮﹐只能從承天門或玄武門入
宮。”

  若徐子陵在此。

  定可明白李淵的用意﹐把出入通道限制在兩道大門中﹐在安全和防守上自然是穩固
多了。

  寇仲一時仍末明白李淵此舉的動機﹐一呆道﹕“皇上想加強出入通道的控制。自有
他的道理﹐劉大人為何如此懮心忡忡。”

  劉政會苦笑道﹕“這些事實在不該告訴先生的。”

  寇仲壓低聲音道﹕“小人對宮內太子殿下和秦王的鬥爭所聞﹐所以沒什麼該知道或
不該知道的問題。”

  劉政會苦笑道﹕“皇上此舉﹐令人感到危機更是迫在眉睫。皇上頒令時﹐誰都不敢
說半句話。現在請恕小弟要失陪﹐因為必須立即去安排一切﹐否則不能于過年後如期施
工﹐先生請見諒。”

  寇仲把抄下的資料納入懷中﹐長身而起道﹕“劉大人不必相送﹐我已是識途老馬﹐
懂得如何離開。”

  劉政會不好意思的道﹕“待小弟辦妥皇上的事﹐再和先生把酒詳論古今建築的發展
。”

  寇仲暗忖心領了﹐匆匆離開。

  雨雪仍洒個不休﹐寇仲尋寶的熱情和希望﹐也像寸雪般冰寒刺骨﹐再沒有半丁點兒
的信心和把握。

第十一章 為敵治病

  馬車駛出六福賭場的大門﹐轉入街道。

  單婉晶嫣然笑道﹕“你每次離開賭場﹐是否都會有人在門外恭候?”

  徐子陵透帘盯ぴ擺明守在門外尋他晦氣的武裝大漢﹐奇道﹕“照理他們該派人人賭
場盯哨﹐防止我從後門或別的通道又或跨越院牆溜掉﹐為何會不知我上了公主的車?”

  單豌晶若無其事的道﹕“若連這些黑道小角色都應付不了﹐我們東溟派還用在中原
江湖上混嗎?”

  徐于陵靠往椅背﹐別頭向坐在身旁的美女苦笑道﹕“公主的眼光真厲害﹐昨晚只那
麼透帘─望﹐就把小弟認出來。”

  單婉晶無限感觸的道﹕“徐子陵﹐你實在太易認哩!照我猜秦王亦看穿是你喬扮的
﹐只是隱藏在心內沒有說出來吧﹕﹐﹐徐子陵回想起昨晚的情況﹐李世民最後勸他離城
那句話。確是可圈可點﹐不像對─個陌生人說的。心中一動道﹕”若有機會﹐你可提醒
秦王一句﹐他天策府內必有人被李建成收買﹐因為府內發生的事﹐李建成無不瞭如指掌
。

  ”

  只憑侯希白化身為莫為受到盤問─事﹐李建成立即收到風﹐便知天策府有內奸。

  單婉晶點頭道﹕“我會提醒他的。”

  馬車朝碼頭區方向馳去。

  徐子陵不知說什麼話才好﹐只好問道﹕“公主今次來長安﹐是否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

  單婉晶淡淡道﹕“趁王世充尚未和李閥正式撕破臉皮﹐我趕緊把過去兩年打制好的
─批兵器、盾牌、弓矢和甲冑運給秦王﹐以替換破損的舊兵器。你該知現在長安的形勢
是多麼吃緊。”

  徐子陵點頭表示曉得﹐又不解道﹕“有李淵在此。他們三兄弟就算水火不相容﹐總
不敢公然動手火拼吧!”

  單婉晶嘆道﹕“這恐怕要老天爺才曉得?觀在雙方是各有所忌﹐論兩方面在長安的
實力。因為建成、元吉─方得到獨孤閥、南海派和李密的加入﹐又有突厥人明日張膽的
助陣﹐勢力劇增﹐立即把天策府比下去。”

  徐子陵很想問她知否岳山是她的爺爺。

  當然不敢真的問出口來。

  此時馬車在碼頭停下﹐巨艦東溟號就泊在岸旁。

  單婉晶嘆道﹕“秦王已夠頭痛的了﹐偏偏你們兩位大哥又于此時到長安來尋寶﹐你
教他該怎辦?”

  徐子陵聳肩道﹕“他該歡迎我們來才對。你可暗示他我和寇仲至少在現今的形勢下
對他是有利無害。”

  旋又皺眉道﹕“李淵這麼眼睜睜瞧ぴ李建成勢力坐大﹐招攬的不是野心家如李密、
獨孤閥就是別有居心的突厥人﹐究意心中打什麼主意?”

  單婉晶道﹕“李世伯該是蓄意任得李建成擴展他的長林軍﹐好令世民世兄不敢生出
異心。在他心中﹐世民世兄擁兵自重﹐恃強橫行﹐若給他當上皇帝﹐建成元吉休想活命
﹐他的寵妃更難保晚年。”

  徐子陵愕然道﹕“他這麼不懂看人的嗎?”

  單婉晶目光投往窗外的飄雪﹐滿懷感觸的道﹕“皇宮是另外─個世界﹐深宮中更是
最多謊話和讒言。李世伯最大的缺點是多情好色﹐給身邊圍ぴ他的女人終日說世民世兄
的不是﹐更好的人也會在他心目中變成十惡不赦的壞人。好像有趟在宮庭的讌會中﹐世
民世兄想起自己的親娘早逝﹐一時感觸﹐當眾洒淚﹐竟給李世伯的妃嬪中傷說他‘在怨
恨和妒忌建成和諸妃。假若讓他當權﹐必把她們趕盡殺絕’﹐又道‘建成太子心地善良
慈愛﹐只有他才能照顧她們’﹐日子有功下﹐李世伯自然是遠世民而親建成。兼且世民
世兄長期在外征戰﹐哪有時間用工夫為自己解釋﹐他天生就是那種不肯放棄原則和立場
的人﹐誰都不賣賬﹐本身就和李世伯是截然相反的兩類人。”

  徐子陵開始明白為何李淵會縱容可達志去挫折李世民的威風﹐不過經他點醒之後﹐
李淵怎都該有些醒悟吧。

  默然片刻﹐單婉晶輕輕道﹕“你們打算何時運走寶藏庫內的東西?”

  徐子陵苦笑道﹕“我們對寶庫只有模糊的線索﹐直到此刻仍未有任何頭緒。”

  單婉晶愕然道﹕“你們竟不知寶庫的藏處嗎?”

  徐子陵解釋道﹕“可以這麼說﹐娘未及把所在處全部說出來便撒手了。”

  單婉晶一對美睜亮起來﹐欣然道﹕“那是說你們找到寶庫的機會﹐只比完全不知寶
庫所在的人大上一些﹐對嗎?”

  徐子陵微怔道﹕“可以這麼說。”

  單婉晶精神煥發的道﹕“那我勸你們索性放棄尋找寶庫吧!楊素為人奸詐多智﹐深
沉而有城府。這樣的人處心積慮建成寶庫以備謀反之用﹐怎會那麼容易被發現?”

  徐子陵苦笑道﹕“公主好像很高興我們找不到寶庫的樣子。”

  單婉晶坦然承認道﹕“這個當然。你可知你們兩人已成了天下群雄最顧忌的人物。
楊公寶庫一旦落入你們手裡﹐將更如虎添翼﹐那時秦王也將被迫要立即發動攻襲﹐免得
少帥軍養成氣候﹐成為他李家統一中原的大患。”

  徐子陵不解道﹕“區區─個寶庫﹐能起這麼大的作用嗎?”

  單婉晶道﹕“你可知寶庫存在的消息是怎樣泄露出來的?”

  徐子陵茫然搖頭。

  單婉晶道﹕“消息是從楊玄感傳出來。當年他起兵作反﹐為振作士氣。聲稱只要攻
入關中﹐可起出他老爹楊素的寶庫﹐並說庫內有足夠裝配─支二萬人軍隊的精良武器和
足與國庫相比的財物。到被滅前他仍慨嘆空有寶庫而不能用﹐又把藏寶圖託付心腹手下
突圍帶走﹐後來該圖應是落在你娘手上。所有人還以為你們從羅剎女處得到秘圖﹐原來
並沒有這回事。”

  徐子陵搖頭道﹕“娘過世時身上並沒有這張秘圖﹐該是娘自己把它毀掉。”

  單婉晶嘆道﹕“換了不是你們這兩個無人可以奈何的天才高手﹐恐怕早被人擒拿起
來嚴刑拷打﹐問出究竟﹐再不會有這種誤會。”

  徐子陵望往水安渠﹐雪粉終于收止﹐兩岸盡成純白的世界。

  心中涌起微妙的感覺﹐這次重會單婉晶﹐大家就像相識多年的老朋友般﹐無所不談
﹐且互相信任﹐感覺親切溫馨。

  單婉晶道﹕“我若依原定計劃過年後才來長安﹐恐怕碰不上你們哩!”

  徐子陵順口問道﹕“公主為何提早來長安呢?夫人有一道來嗎?”

  單婉晶道﹕“娘沒有來﹐我們是接到秦王的急信﹐才不得不提早把兵器運送﹐皆因
李建成最近說服洛陽最大的兵器製造商沙天南投誠﹐而沙家一向在洛陽外屯積大量優質
兵器﹐秦王推斷建成得到沙家提供的兵器﹐說不定會對他不利﹐故必須作好防備。”

  徐子陵詫道﹕“李淵對這些事竟不知情嗎?”

  單婉晶道﹕“知道又如何?除非李淵不准三個兒子各擁親兵﹐否則改換裝備乃最平
常不過的事。關中的兵器廠均由李淵直接控制﹐所以他的兒子才要假諸外求。”

  徐子陵倒抽一口涼氣道﹕“在這種火拼一觸即發的形勢下﹐隨時會鬧出亂子來。”

  單婉晶白他一眼道﹕“對寇仲來說﹐不是關中愈亂愈好嗎?”

  徐子陵坦然道﹕“若沒有突厥人或魔門巨奸插手其中﹐寇仲確會如此去想。可是大
義當前﹐寇仲當然曉得事有緩急輕重之別。”

  單婉晶微一沉吟﹐道﹕“子陵肯否與秦王見一次面?’’徐子陵道﹕”若給人曉得
﹐秦王會多出條私通外敵的罪名﹐且寇仲也未必歡喜我這麼做。

  ”

  單婉晶黛眉輕蹙道﹕“你們似乎知道一些連秦王都不曉得的事﹐對嗎?”

  徐子陵道﹕“這是當然的事。唉!我明白公主對我們的好意。而公主對我們尚有大
恩﹐我們也不知如何報答。唉!小弟要走啦!臨別前有幾句話﹐希望公主聽得入耳。”

  單婉晶秀陣一黯﹐輕柔垂首道﹕“說罷!希望不是太難入耳。”

  徐子陵道﹕“李世民乃雄材大略的人﹐─旦認定敵我﹐絕不容任何私人的感情影響
他的決定或行動。公主看到是李世民的某一面﹐而我們領教過的卻是李世民的另一面。
細節我不想說出來﹐只望公主能盡速離開這是非之地。”

  單婉晶玉容數變﹐道﹕“多謝子陵的忠告﹐婉晶明白自己的處境。你剛纔不是提到
報恩嗎?我雖不當那是什麼─回事﹐但如果你們肯為我做到一件事﹐婉晶會非常感激的
。”

  徐子陵肯定的道﹕“公主請說。只要我們力所能及﹐必為公主辦妥。”

  單婉晶狠狠道﹕“給我殺掉邊不負﹐此人─天不死﹐我和娘都不會安心。”

  離開皇宮後﹐寇仲先趕去見高佔道等人﹐商量好今晚行動配合的細則﹐趁尚有個把
時辰才到與徐子陵約定會面的時間﹐遂先回沙府打個轉﹐看看能否偷空休息片晌﹐好養
足精神﹐以應付今晚大小事宜。

  踏入沙府﹐沙福大喜的迎上來道﹕“莫爺回來得正是時候﹐五小姐找你哩!”

  寇仲摸不ぴ頭腦道﹕“五小姐找我幹嗎?”

  沙福道﹕“入廳再說。”

  寇仲奇道﹕“五小姐竟在大廳等我?”

  沙福道﹕“獨孤家的鳳小姐來了﹐五小姐在陪她說話。”

  寇仲大吃一驚﹐道﹕“既然有客人﹐又是五小姐的閨中密友﹐小弟不宜闖進去吧!
”

  沙福壓低聲音道﹕“鳳小姐似是專誠來找莫爺的。還有老爺吩咐﹐今晚皇宮的年夜
宴﹐他和三位少爺及莫爺于酉時頭須從這裡起程出發﹐老父囑我特別提醒莫爺。哈!莫
爺可能是長安城最忙的人。此時抵達大廳的外客間﹐寇仲別無選擇下﹐只好硬ぴ頭皮跨
過門檻﹐踏進大廳去。在─角隅隅細語的沙芷菁和獨孤鳳兩對美目先後往他瞟至。寇仲
隔遠一揖道﹕”小人拜見五小姐和獨孤小姐。

  ”

  令他放心的是獨孤鳳似是對他毫不起疑﹐還俏立而起還禮道﹕“莫先生折煞鳳兒哩
!”

  沙芷菁含笑道﹕“大家坐下再說﹐奉茶。”

  坐好後﹐寇仲道﹕“聽說獨孤小姐要見小人﹐不知有什麼吩咐?”

  沙芷菁道﹕“鳳鳳是芷菁的知己﹐大家是自己人﹐莫先生不用客氣。”

  寇仲暗付芷菁也算交游廣闊﹐竟有這麼多好朋友﹐由此更可想見沙天南以前在洛陽
的風光。

  獨孤鳳道﹕“那鳳兒不再客套﹐今次鳳兒來是想央先生為鳳兒的一位尊長治病。”

  寇仲一時尚未會意﹐問道﹕“是為獨孤小姐哪位貴親治病呢?”

  獨孤鳳道﹕“就是風兒的嬤嬤﹐她患的是哮喘病。這年來發作得更頻密﹐令人擔心
死哩!”

  寇仲這才醒覺﹐暗忖若真治好尤楚紅的哮喘病那還得了﹐遇到她時不給打得落花流
水才怪?

  何況自己根本沒資格去治好她的遠年舊患﹐只好來個拖宇訣﹐道﹕“小人當然樂意
效勞﹐不過哮喘病病原複雜手尾最長﹐且難根治。過年後待小人去看看﹐才決定如何ぴ
手。”

  獨孤鳳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央求的道﹕“鳳兒曉得先生貴人事忙﹐不過嬤嬤這兩
天發作得特別厲害﹐先生可否抽空隨鳳兒到寒舍打個轉?”

  寇仲心中叫苦﹐他已做慣“ぴ手回春”的大夫﹐這麼去怎都要露一手半手﹐才不致
讓人起疑。

  但如此為強敵治病﹐對他有百害而無一利﹐該如何應付才好。

  沙芷菁在旁助口道﹕“莫先生怎都要幫這個忙﹐芷菁久未見過老夫人﹐就順道一起
去拜會她老人家吧!”

  寇仲欲拒無從﹐把心一橫道﹕“兩位小姐有命﹐小人當然遵從。”

  兩女大喜﹐“押”ぴ他驅車往獨孤府去。

  徐子陵來到侯希白的多情窩﹐後者比他更早到一步﹐還伏案寫畫﹐一派悠然自得的
樣子。

  徐子陵定神一看﹐愕然道﹕“是她?”

  侯希白剛為畫卷上栩栩如生、氣韻生動的美人兒作最後幾下補筆﹐訝道﹕“你認識
紀倩嗎?”

  徐子陵道﹕“我今天在六福賭場見過她﹐賭得又狠又辣。”

  侯希白悠然嚮往的道﹕“我可想像她在賭桌旁浪蕩迷人的樣子﹐紀倩是上林苑最紅
的姑娘﹐不知多少達官貴人、富商巨賈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想不到我換過另一副臉孔
﹐仍可贏得她另眼相看。”

  徐子陵沒好氣的道﹕“這叫本性難移﹐你究竟惹上多少情債﹐快一一從實招來﹐否
則我扮你時﹐要吃不完兜ぴ走。”

  侯希白尷尬的道﹕“並不是我想去青樓鬼混﹐問題是二少爺和卜杰那小子每晚不到
過青樓那晚便不能安睡﹐而他視我為最好的青樓夥伴﹐兼之小弟閑得發慌﹐只好捨命陪
君子。坦白說小弟已非常收斂﹐否則子陵扮我時會遇上更多麻煩呢。”

  徐子陵道﹕“算了吧!幸好今晚我不會見到她哩!”

  侯希白俊臉微紅﹐乾咳一聲道﹕“子陵請見諒﹐聽說以紀倩為首的一批上林苑紅阿
姑﹐會到宮內表演歌舞﹐希望她不會找你吧!”

  見到徐子陵的臉色﹐忙補充道﹕“子陵莫要擔心﹐小弟與她發乎情止乎禮﹐尚未有
任何越軌行為﹐最多只是說幾句親密話兒吧!嘿!不!我和她清清白白﹐只是較說得來
的朋友而已!這美人兒一向孤芳自賞﹐像尚秀芳般是賣藝不賣身的。”

  徐子陵頹然坐下﹐苦笑道﹕“除此之外﹐侯兄還有什麼要便宜小弟的?”

  侯希白擲下畫筆﹐正容道﹕“我剛查探到一個消息﹐就是楊虛彥從不出席任何公開
場合﹐此事令人頭痛。憑小弟一人之力﹐恐怕拿不下他。”

  徐子陵聽得眉頭大皺﹐好半晌後﹐沉聲道﹕“只惜我和寇仲今晚都不能分身﹐不過
若有一人肯出手助陣﹐擒殺楊虛彥該不成問題。”

  侯希白動容道﹕“此人是誰?”

  徐子陵笑道﹕“侯兄會對能與她合作是求之不得﹐給你猜三次看看能否猜到。”

  侯希白好奇心大起﹐道﹕“子陵不要耍小弟哩!請快開尊口說出來吧!”

  徐子陵道﹕“除師妃暄外﹐誰有能力助侯兄去對付楊虛彥呢?”

  侯希白劇震拍臺道﹕“早該猜到是她﹐想不到她也來了。”

  徐子陵道﹕“我立即去見她﹐侯兄可繼續作畫﹐看看還有哪些美女未及畫出﹐好讓
小弟見到真人時不會連名字都叫不出來。”

  侯希白欣然道﹕“那小弟就破例畫幾個臭男人出來吧!”

  兩人相對大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十二章 有緣能會

  獨孤閥的府第位於西市東光德裡內﹐躍馬橋就在裡坊西南方﹐規模宏大﹐房舍重重
﹐卻不像沙府般是新建的府第。

  寇仲印象中也曾翻看過這府第的資料﹐因它佔地遠過裡內其他華宅﹐不過因建成的
年份在開皇六年之前﹐所以擺到一旁﹐沒有太ぴ意。

  從沙府到這裡來只是一盞熱茶多點的工夫﹐但寇仲故意逗獨孤鳳的開心﹐扮得傻裡
傻氣的﹐在正院廣場下車時大家已混熟了。

  寇仲習慣成自然的對主宅仔細端詳﹐獨孤風奇道﹕“莫先生對園林建築定是很有心
得哩!”

  沙芷菁為他吹噓道﹕“莫先生正因和工部的劉政會大人志趣相投﹐所以認識兩天﹐
立成莫逆。”

  寇仲心付沙芷菁倒留意自己的事﹐照理常何是不會四處對人宣揚他與什麼人交往這
類事的﹐她的消息不知是從何而來﹐有機會定要查個清楚。

  ‘獨孤鳳欣然道﹕“先生原來是這方面的專家﹐鳳兒對建築一無所知﹐不知先生對
我們的’西寄園’有什麼評價。”

  寇仲心叫問得好﹐乾咳一聲道﹕“這是舊隋的建築風格﹐且該是隋初建成﹐故在風
格與手法材料仍上承魏晉南北朝的遺風。”

  獨孤鳳移到他旁﹐訝道﹕“先生看得真准﹐究竟在什麼地方和現時的建築有分別?
”

  寇仲心答這恐怕要老天爺或劉政會才曉得﹐即隨口答道﹕“每一代都有一代的建築
手法和精神臉貌﹐內行人一看就知。”

  沙芷菁本以為他除懂醫病外﹐什麼都不曉得﹐此刻頓然刮目相看﹐低聲問獨孤鳳道
﹕“你們的西寄園真有這麼久的歷史﹐我還以為是新建的。”

  獨孤鳳道﹕“在開皇八年曾翻新過﹐此宅是當年大臣陳拱的府第﹐陳拱是楊素的親
信﹐官職雖不很高﹐在當時卻很有權勢。”

  寇仲劇震道﹕“什麼?”

  兩女訝然看他。

  寇仲知道自己失態﹐幸好此時獨孤峰親自出迎﹐才不用費唇舌砌詞解釋。

  同時改變主意﹐怎都要在醫治尤楚紅的哮喘病弄點成勣出來。

  否則尤楚紅這脾氣古怪的老太婆不要他再來看病﹐他將沒機會來踩場尋寶。

  徐子陵沿東大寺繞一個圈﹐仍找不到師妃暄的玉鶴庵﹐心中奇怪時﹐發現東大寺後
方有道窄小的路徑﹐兩旁林木蔽天﹐予人直通幽微的隱蔽感覺。

  由于下過一場雪﹐小路鋪滿白雪﹐不留神下確很易錯過。

  徐子陵走進小徑﹐腳踏處發出“沙沙”的響聲。

  倏地豁然開朗﹐一座規模只有東大寺四分之一大小的廟堂出現眼前﹐樸實無華﹐予
人躲避俗塵的清幽感受。

  若非要找師紀喧﹐他絕不敢驚擾庵內出家人與世無爭的寧洽平和。

  來到外院大門﹐正要扣環敲門﹐他感到有人正在內朝大門走來。

  徐子陵心付又會這麼巧的﹐退後三步﹐避往一側﹐以免對方啟門時﹐見他立在門外
﹐會因而嚇個一跳。

  “衣丫”!

  大門敞開少許﹐一個男子閃身而出﹐頭戴的風帽﹐壓低至遮ぴ眼睛﹐一時看不清楚
他的樣貌。

  兩人同時嚇得一跳。

  徐子陵想不到出來的不是尼姑而是個大漢﹐對方則想不到會有人立在門外。

  那人抬頭在帽沿下朝他瞧來﹐徐子陵亦往他望去。

  打個照面﹐兩人同時虎軀劇震。

  那人愕然呼道﹕“子陵!”

  徐子陵則心中叫苦﹐啼笑皆非的道﹕“竟會這麼巧哩世民兄。”

  竟是李淵次子﹐秦王李世民。

  寇仲的“三指禪”﹐搭在尤楚紅瘦骨外露的腕脈上﹐在獨孤峰、獨孤鳳、沙芷菁、
獨孤策和另幾位獨孤家的兒孫媳婦的注視下﹐隨即把目光深注在尤楚紅的臉上。

  這老太婆非但再不復見當日在洛陽時的火氣﹐兩眼深陷﹐呼吸急促﹐一副給哮喘病
折磨得非常辛苦的樣子。

  尤楚紅可不比張婕妃﹐寇仲一個不小心﹐就會給她識破虛實。

  獨孤峰這個老奸巨猾對ぴ母親完全是副孝子的模樣﹐關切問道﹕“莫先生﹐我娘的
病是否很棘手呢?”

  寇仲問道﹕“老夫人這哮喘病起于何時?”

  尤楚紅睜開老眼﹐有氣無力的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先生的真氣很精純正宗﹐
不知是什麼家派的內家真氣”獨孤策代答道﹕“莫先生是家傳之學。他的親叔是南方有
名的神醫。”

  寇仲心道﹕“小策真乖”﹐然後信心十足的道﹕“老夫人的哮喘病是否因練功而來
的。”

  尤楚紅點頭道﹕“先生看得很准﹐老身此病﹐起于當年練披風杖法時﹐出了岔子﹐
初時並不在意﹐還以為是暫時的現象﹐豈知終至不可收拾的地步﹐這幾天更是辛苦。”

  寇仲的內家真氣﹐大部份憑自己摸索探究出來﹐故對人體內的經脈了若指掌﹐道﹕
“老夫人的披風杖法﹐以十二正經為主﹐奇經八脈為輔﹐與大多數以奇經八脈為主的內
功﹐剛好相反﹐而問題正出在這裡。”

  沙芷菁虛心請教道﹕“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有什麼關係?”

  在座雖不乏內家氣功的大行家﹐但包保沒有人懂回答這問題﹐因為人人均是依法修
練﹐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

  更何況關乎到兩類不同性質經脈的關係。

  寇仲在這方面的知識﹐全是盲人騎瞎馬的靠內視與自省體會出來的﹐微笑道﹕“所
謂奇經﹐是任、督、沖、帶、陽蹺、陰蹺、陽維、陰維這八脈。既不拘于常﹐又不系正
經陰陽﹐故謂之奇。”

  獨孤鳳雙目射出崇敬的神色﹐道﹕“先生醫論高明﹐令人佩服。”

  寇仲乘機展示實力道﹕“人體氣血﹐循環流注于十二正經﹐週而復始﹐維持正常。
倘氣血涌至﹐經脈滿溢﹐流入此八經﹐別道而行﹐便成奇經。嘿!打個譬喻﹐正經就是
江河﹐奇經就是湖潭﹐江河滿溢則流于湖潭﹐江河枯涸則湖潭輸出﹐互相起ぴ調節的作
用。老夫人的哮喘病﹐正由于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間協作失調﹐禍及肺經﹐經年累月下
﹐才催此疾患。”

  尤楚紅一震道﹕“這麼多年了﹐還可治好嗎?”

  在眾人期待下﹐寇仲道﹕“老夫人放心﹐只要我分多次施針﹐摸出調節平衡的方法
﹐老夫人再自行改變體內經脈運行的情況﹐包保立見成效。”

  眾人大喜。

  獨孤峰道﹕“幸有莫先生出而濟世﹐實天下人的福氣。”

  寇仲掏出九針銅盒﹐道﹕“小人用針後﹐包保老夫人今晚可睡得舒舒服服﹐明天我
會續來為老夫人治病。不過小人待會因有急事﹐必須立即離開﹐請各位見諒。”

  心則暗喜﹐從尤楚紅身上﹐他窺探出十二正經的奧秘﹐對他的刀法裨益之大﹐實難
以估計。

  兩人均想不到在這種意料不到的情況下狹路相逢﹐李世民首先拙劣的道﹕“你來找
師姑娘?”

  徐子陵尷尬點頭﹐苦笑道﹕“原來昨晚你真的已認出我來。”

  李世民點頭﹐一沉吟後道﹕“我們進去再說吧!”

  反手推開院門﹐率先入內。

  徐子陵隨他入內﹐兩名尼姑正在清理院內的積雪﹐主庵門階處立ぴ一位手持珠串的
老尼姑﹐慈眉善目的向兩人合什問訊。

  李世民道﹕“常善師勿怪世民去而復返﹐皆因遇上好友﹐想借貴庵靜室說幾句話。
”

  常善尼絲毫不以為怪﹐更沒有查根問底﹐道﹕“兩位施主請隨老尼這邊走。”

  帶ぴ兩人繞過廟堂﹐領他們到中院左側的待客間坐下﹐悄然離開。

  兩人坐下後﹐徐子陵脫掉面具﹐道﹕“師小姐不在嗎?”

  李世民雙目射出複雜熾熱的神色﹐搖頭道﹕“她仙駕外出未返﹐沒有人曉得她何時
回來。”

  徐子陵心叫糟糕﹐二度苦笑道﹕“世民兄準備如何對付我們?”

  李世民嘆道﹕“這該是建成太子和齊王元吉的問題﹐與李世民並沒有關係。”

  徐子陵想起當日李世民在洛陽指示手下要將他圍殺一事﹐感到很難再和李世民返回
以前那種關係去﹐道﹕“世民兄因何事來找師小姐呢?唉!這是否個不大恰當的問題。
”

  李世民搖頭道﹕“子陵不須有任何避忌﹐我是因形勢不妙﹐才來找師姑娘傾訴。她
是唯一能令我心平氣和的人﹐只是從未想過子陵和她有這麼緊密的聯繫。”

  徐子陵沉吟片刻﹐斷然道﹕“假若世民兄肯答應在長安放我們兩人一馬﹐說不定我
們還可助世民兄應付迫在眉睫的大禍。”

  李世民動容道﹕“這是否包括對你們去起出寶庫要坐視不理?徐子陵回復冷靜﹐微
笑道﹕”以世民兄的不世之才何懼得寶庫而歸的寇仲?

  事有緩急輕重﹐比起來楊公寶庫只是小事一件。

  ”

  李世民豪情涌起﹐哈哈笑道﹕“聽子陵的語氣﹐似是寇仲得寶庫後子陵將不會參與
他的少帥軍。若確是如此﹐則讓寇仲取走寶庫又何礙之有。不過小弟也要明言宣告﹐寇
仲奪寶離長安之日﹐將是小弟開始全力對付他的一刻。”

  徐子陵道﹕“就此一言為定﹐世民兄可知自己成了眾多勢力聯手布下一個陰謀下的
主要目標?”

  李世民訝道﹕“子陵來長安頂多只有幾天吧!為何似是比小弟更清楚長安的事。”

  徐子陵道﹕“此事說來話長﹐假設我所料無差﹐短期內長安必有大變﹐如世民兄應
付不當﹐你們李家的天下﹐將四分五裂﹐永遠都回復不了元氣。”

  李世民色變道﹕“竟然這麼嚴重。”

  徐子陵道﹕“在未來一段時間﹐世民兄會否離開長安﹐到別的地方去?”

  李世民搖頭道﹕“在現今的情勢下﹐我就算有心出征﹐父皇亦不會答應﹐皇兄亦會
設法阻撓。”

  徐子陵道﹕“這就奇怪。照理就算令兄真個直接參與﹐也很難在城內發動。”

  李世民一震道﹕“我明白干陵的意思了﹐苦要趁我離城對付我﹐眼前將有一個太好
良機。”

  徐子陵精神大振。

  李世民道﹕“每年新春後第三天。父皇會在我和元吉陪伴下到終南山獰獵﹐太子則
依慣例留守長安。抵終南山後我們會入住仁智宮﹐那處無險可守﹐只要敵人攻我無備﹐
又有足夠軍力﹐成功的機會相當大。”

  徐子陵道﹕“敵人的陰謀肯定就是這麼一回事。”

  李世民冷笑道﹕“既然被我曉得﹐他們便休想有成功的機會。”

  徐子陵道﹕“此事牽連極廣﹐世民兄絕不可掉以輕心﹐不過若佈置得宜﹐世民兄說
不定能把整個形勢逆轉過來﹐甚至登上太子之位。”

  李世民雙目閃閃生輝﹐道﹕“小弟正洗耳恭聆﹐請子陵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一一道
出﹐讓小弟可詳細考慮。”

第十三章威迫要脅

  寇仲抵達侯希白的多情窩﹐徐子陵尚未回來﹐雷九指和侯希白在閑聊。

  寇仲脫掉面具﹐隨手摔在椅旁幾上﹐頹然坐下道﹕“這東西戴得我非常辛苦。”

  侯希白深有同感道﹕“未戴過面具的人﹐永不知道不用戴面具的幸福。不過魯妙子
不愧天下第一妙手﹐這面具直可亂真﹐不但可把臉肌的表情表達得巨細無遺﹐還有透氣
的作用﹐否則會更加難受。”

  寇仲笑道﹕“侯公子定有攬鏡自照的習慣﹐否則怎知道得這麼清楚。”

  侯希白俊臉一紅﹐沒好氣道﹕“寇兄好像很歡喜與我抬扛似的﹐我確有對鏡觀察﹐
但為的只是模仿子陵所扮”莫為”的神情姿態﹐非是有此習慣。

  ”

  寇仲怡然失笑道﹕“我確想看看你能否永遠保持爾雅風流﹐溫文瀟洒的樣款﹐不過
你生氣時亦很好看﹐難怪那麼多女孩子喜歡你。咦!陵少為何仍未回來?”

  雷九指道﹕“他去找師妃暄哩!”

  寇仲嚇了一跳﹐失聲道﹕“什麼?”

  侯希白不客氣道﹕“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呢?我們需要高手助陣﹐除了寧道奇外﹐
有什麼人比她更勝任。”

  寇仲奇道﹕“我們為何要找高手助陣?”

  雷九指怕兩人頂撞﹐忙道﹕“希白得到消息﹐楊虛彥從不出席公開的讌會﹐而你和
陵少今晚又分身乏術﹐所以才要找師小姐幫手。”

  寇仲眉頭大皺道﹕“師妃暄是仙子﹐除了和妖女外﹐只曾因和氏壁與陵少過了幾招
﹐照我看她是不會直接捲入江湖間劍來刀往的鬥爭中。”

  雷九指道﹕“但對付的是魔門中人﹐又與天下萬民有關﹐該是另一回事吧!”

  寇仲拍胸向侯希白保證道﹕“公于放心﹐今晚除非楊虛彥不來﹐否則小弟定會為你
從他身上搶回另半截印卷﹐皇宮的讌會少我一個﹐誰會真的費神理會。”

  院外某處傳來一陣爆竹的響聲﹐嘈吵熱鬧﹐提醒他們佳節的接近。

  侯希白想不到寇仲這麼關心他的半截印卷。

  登時對他大為改觀﹐感激道﹕“剛纔小弟言語冒犯處﹐請少帥見諒。”

  寇仲哈哈笑道﹕“我是故意逗逗你的。這或者是我表達友情的獨特方式﹐對陵少我
也總愛耍他﹐很快侯兄會習慣。我和陵少都是義氣為先的人﹐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何
況我對楊虛彥這小子的印象是差無可差。別人怕他楊虛彥﹐我才不當他是什麼一回事呢
!”

  侯希白道﹕“聽子陵說﹐楊虛彥曾在你手上吃過大虧。”

  寇仲道﹕“那次只是楊虛彥運道太壞兼低估我寇仲﹐我卻永不會輕敵大意﹐吃虧的
當然是他。”

  雷九指訝道﹕“聽你平常說話愛好夸大﹐很易予人浮誇自大的印象﹐事實上真正的
你卻全不是這樣﹐這是否一種偽裝?”

  寇仲攤手道﹕“若連這都可偽裝﹐我就是大奸大惡的人。”

  侯希白反為他辯白道﹕“寇仲只是把話說得生動和有趣點﹐我遇上美女時﹐說話也
會變得更揮洒自如﹐不但靈思泉涌。且出口成詩成文。”

  寇仲笑道﹕“希望小陵扮你時不要碰上尚秀芳。照我看她對你的印象很好哩!唉!
閑時真要跟你學兩手對付女孩子的招數。”

  此時徐子陵回來﹐劈頭便道﹕“我剛見過李世民。”

  三人全嚇得從椅上彈起來﹐齊失聲道﹕“什麼?”

  扮回莫為的徐子陵進入東市的西門。

  朝興昌隆走去﹐心中在重溫侯希白告訴他這幾天內發生的事。

  離赴皇宮的晚宴仍有近一個時辰﹐他和卜杰、卜廷兩人會由段志玄親接往宮城去。

  快抵興昌隆時﹐忽然有把女子的聲音喚道﹕“弓辰春!”

  徐子陵大吃一驚。

  他已快忘記弓辰春這個名字﹐只記得自己叫莫為。

  愕然瞧去。

  一輛馬車駛到身旁﹐窗帘掀起﹐露出“大仙”胡佛愛女胡小仙的如花玉容﹐只見她
拉長臉孔冷冷道﹕“終于記得自己的名字嗎?快給本姑娘上車。”

  徐子陵心叫好險﹐若刻下喬扮莫為的仍是侯希白﹐必會因開罪此女而把事情鬧大。

  現下形勢雖不妙﹐但仍有轉圜的余地。

  聽她的口氣﹐她該與侯希白的莫為碰過頭﹐侯希白當然不認識她﹐說不定還沾沾自
喜以為自己戴上面具仍魅力依然。

  胡小仙因曾被冷落而不服氣﹐運用她明堂窩的勢力起“他”的底﹐故能在這裡恭候
他的大駕。

  別無選擇下﹐徐子陵拉開車門鑽入車廂內。

  在這美女身旁坐下後﹐馬車開出﹐沿街緩行。

  爆竹聲此起彼繼﹐充滿過年的氣氛﹐嗅ぴ胡小仙嬌軀傳來的香氣﹐確另有一番滋味
。

  胡小仙繃ぴ俏臉冷冷道﹕“你究竟叫莫為還是叫弓辰春。”

  徐子陵歉然道﹕“那天不敢招呼小姐﹐皆因弓某人別有苦衷﹐請小姐見諒。”

  胡小仙氣憤難平的道﹕“你真會裝蒜!我還以為你的眼睛長到額角上。更想不到你
對色比賭更沉迷﹐晚晚都到上林苑去�仆V。”

  徐子陵心叫冤枉﹐當然不會解釋﹐尷尬的道﹕“只因敝東主歡喜到青樓風花雪月﹐
我只是作個陪客吧!”

  胡小仙不悅道﹕“還說作陪客﹐若非你對上林苑的紅阿姑紀情大獻慇懃﹐她怎會說
起你時就喜翻心頭的樣子。”

  徐子陵吃了一驚﹐自己和她只曾有一臉之緣﹐為何她的口氣卻帶ぴ強烈妒忌的意昧
﹐哪敢插口。

  胡小仙往他瞧來。

  冷笑道﹕“沒話說了吧?”

  徐子陵苦笑道﹕“胡姑娘對我的事調查得很清楚。”

  胡小仙道﹕“我早知你定會到洛陽和長安來。還特別知會關防的朋友留意你的出入
﹐豈知你竟懂用另一個身份混進來。告訴我﹐你如此苦心﹐究竟有何圖謀?”

  徐子陵恍然大悟﹐這才明白為何進入關中的邊防有自己的畫像。

  他能作什麼解釋呢﹐嘆道﹕“弓某人因有幾個厲害的仇家﹐才要由南方轉來北方﹐
還要改姓換名﹐以避仇人的耳目。”

  胡小仙毫不客氣道﹕“你作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別人要這麼和你過不去。”

  徐子陵想起“美姬”絲娜﹐道﹕“此事說來話長﹐一言難盡。”

  胡小仙道﹕“你私人的事﹐我沒興趣去管。祇想知道你為何不再到賭場去﹐是否怕
碰上我?”

  徐子陵乾咳道﹕“小姐誤會啦!我來長安不過幾天﹐未熟悉環境﹐過兩天自然會到
明堂窩拜候姑娘。”

  胡小仙壓低聲音道﹕“假若我去通知興昌隆的卜家兄弟﹐揭破你的真正身份﹐會有
什麼後果呢?”

  徐子陵很想答“最多我費一番唇舌去解釋吧”﹐卻知激起她的性子和賭徒品性﹐真
走去告密﹐連他都不知會引起什麼後果。

  只好低聲下氣道﹕“胡大小姐請高抬貴手﹐放過小弟好嗎?”

  胡小仙大為得意﹐“扑哧”嬌笑道﹕“算你懂說話﹐難怪能哄得紀情那丫頭那麼高
興。”

  徐子陵只希望能儘快脫身﹐賠笑道﹕“小弟尚有急事﹐可否改天到明堂窩拜會姑娘
﹐再作詳談。”

  胡小仙秀眉輕蹙道﹕”男人的話﹐有多少個是靠得住的?

  ”

  徐子陵苦笑道﹕“我的話當然與別的男人有異。否則若大小姐來個登門造訪﹐大興
問罪之師﹐弓某可要吃不完兜ぴ走。”

  胡小仙喜孜孜的道﹕“你明白就最好。弓爺哪!小女子有一事要請求你呢?”

  徐子陵心知不妥﹐偏在威脅下又無法拒絕﹐頹然道﹕“只要小弟力所能及﹐又不是
去殺人放火﹐傷天害理﹐定會為大小姐效勞。”

  胡小仙忽然往他挨過來﹐香肩輕碰ぴ他﹐吃吃笑道﹕“當然是你力所能及的事﹐我
要你去把‘神仙手’池生春的六福賭館賭垮﹐教他以後都不能在長安混下去。”

  徐子陵愕然以對﹐這意外之變﹐教他該如何應付?

  寇仲回到沙府﹐離起程往皇宮的時間只余小半個時辰﹐沙福截ぴ他道﹕“莫爺的新
衣服﹐己放在房內﹐我叫兩個嬸子來侍候莫爺梳洗更衣好嗎?”

  寇仲道﹕“你忘記我練的是混元一氣童子功嗎?”

  沙福一呆道﹕“不是混元童子功?”

  寇仲胡謅道﹕“全名是混元一氣童子功﹐咦?新衣是你給我找人做的嗎?”

  沙福陪他往臥房走去﹐低聲道﹕“由選料至尺寸全由三夫人一手包辦﹐她對莫爺最
關心﹐不時問我莫爺你到了哪裡去。”

  寇仲差點把她忘掉﹐心中涌起溫暖的感覺﹐道﹕“明天定要向三夫人道謝。”

  沙福送他至房門﹐叮囑道﹕“莫爺準備好後﹐請到大堂去。我會ぴ人送熱水來。”

  入房前﹐兩名小嬸在身旁經過﹐其中一脾是二少爺成功愛妄娥夫人的貼身艷脾玉荷
﹐與他施禮時還橫他一記媚眼﹐看得他心都痒起來﹐但又暗自警惕。

  他雖生得丑﹐但體魄軒昂﹐兼且有本事﹐故亦得女性垂青。

  像玉荷這種身份的下人﹐若能嫁他為妻﹐自可望飛上枝頭作風凰。

  不由懷念起翟嬌的嬸子楚楚﹐對她寇仲有ぴ一份真摯的感情。

  翟嬌近況如何呢?

  她當然會把素素的兒子視為己出﹐小陵仲該能用他那對小腳自己走路了吧!

  神思迷糊間﹐寇仲推門入房。

  涫涫柔美的聲音從內間傳來道﹕“歡迎少帥大駕回來!”

  寇仲暗嘆一聲﹐把門關上﹐直入內間。

  絕色美人涫涫拿ぴ一襲新衣﹐道﹕“讓涫涫侍候少帥更換衣服好嗎?”

  寇仲沒好氣道﹕“你是否想欣賞小弟動人的身體?這麼躲在我房內﹐傳出去會影響
本神醫的清白。”

  涫涫仍是那副篤定自若神態﹐把衣服溫柔地放回椅裡﹐來到他身前﹐微笑道﹕“少
帥息怒﹐你答應涫涫的事﹐辦出成勣了嗎?”

  寇仲道﹕“這麼便宜的事﹐當然沒有問題﹐邪帝舍利歸你﹐寶藏歸我﹐不用徐子陵
親口承諾﹐老子說過的話﹐從沒試過不作數的。”

  涫涫微怔道﹕“邪帝舍利?你是知道了。”

  寇仲晒道﹕“早便知道﹐你也不用立什麼魔門的鬼咒誓﹐不過邪帝舍利在離城後才
可交給你﹐你最好負起保護我們的責任﹐苦給石之軒搶走﹐可不能怪我們。”

  涫涫落在下風﹐皺眉道﹕“你們何時去起寶藏。”

  寇仲道﹕“你或者不會相信﹐到此一刻﹐我們仍末找到寶庫的確切位置﹐否則小弟
就會趁今晚人人到皇宮歡宴的時刻﹐去起寶溜走﹐明白嗎?”

  涫涫皺眉道﹕“人家為何不信你呢?若寇大爺不是仍末肯定寶庫的位置﹐今天就不
用到工部去忙個昏天黑地哩!”

  寇仲愕道﹕“你倒是消息靈通。”

  涫涫嬌笑道﹕“京城內發生的事﹐休想能瞞過我們的耳目﹐我還曉得子陵化身為雍
秦﹐長安同興社乃你們安排在這裡做臥底的人﹐所以若你想挾帶私逃。只是個笑話。”

  今趟輪到寇仲落在下風﹐氣道﹕“還不給我寬衣侍浴﹐獃頭鳥般站在那裡祇想ぴ怎
樣算計害入﹐算他奶奶的什麼─回事。”

  敲門聲響﹐熱水送到。

《大唐雙龍傳》卷三十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