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草原地勢高而平坦,地域廣闊,區內有以干計的大小湖泊,
東起興安岭。西至阿爾泰山,南抵陰山山脈,北達貝加爾湖和葉尼水
河、額爾齊斯河上游一帶。東西較長,超過三干里,南北二干多─點
,就算以跑得最快的駿馬,日行百里的高速。而全不歇息的赶路,且
無任何障礙阻滯。沒有一個月時間,休想橫渡這大草原。
從肯持山至興安岭,從斡難河列怯綠連河、陰山山脈的廣大地域,是
由起伏不大的丘陵、平原、沙漠和山地組成。
黃沙浩蕩的戈壁沙漠位于大草原南半部和西部地區,嚴重缺水,成為
這片平原最令人望而生畏的不毛之地。
气候更是變化劇烈,春季多風,夏季北部多雨,南部干旱炎熱。
在這自然風光獨特的遼闊區域,最珍貴的東西一是草,二是水,乃這
一帶生存的基本條件,缺一不可。每當一地的水、草耗盡,就是轉移
草場,以解決飼養牲畜的問題,形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
牲畜是生計,水草是基本條件,在大草原上的民族,均是環繞這兩要
素展開你爭我奪的爭霸戰。從匈奴開始,拍?卑、柔然和今天的突厥
,此興彼繼地成為大草原的霸主:有些民族被兼并,与兼并者融合為
一;有的則避難遠徒。其變化之速,是寇仲和徐于陵這些中上漢人難
以想像在這种情勢下,能存在的民族無不悍勇成風,祟尚武力,以保
障水草牲畜。故高人輩出,能人無數。但像畢玄般威懾大地,則是從
未在大草原出現過的罕有和不尋常為例子。
但今天他終于有了挑戰者和夠資格的對手──跋鋒寒。
赫連堡和奔狼原兩役,注定這兩代高于會有交鋒相對的一天。
大草原最富饒的呼倫貝爾牧場,位于闊連海子和捕魚儿海兩大湖泊間
,現時是頡利的根据地。如若突利能成功侵占此區,他將取頡利而代
之,成為草原新一代的霸主領袖。
遼闊富庶的呼倫貝爾草原,在三人蹄下擴展至地平外的無限遠處。在
這被譽為游牧民族搖籃的美麗境域,大小湖泊像一面面明鏡般點綴其
上,長短河流交織在綠草如菌的地面,野馬成群結隊的縱情馳騁,處
處草浪花香,置身其中,仿如陷進一個作不完的美麗夢境里。
在這里最凶猛的民族是自認為狼的突庇人.最惡的猛獸卻是真狼,聯
群結隊的覓食,單是其啤叫聲足可教人膽寒魄落。最大的兩個湖是呼
倫湖和貝爾湖,由烏爾遜河連貫起來,從東面流入草原,河道的位置
像游牧民族居無定所般常起變化,甚至河水亦會不時變鹼或變淡。但
卻漁產丰富。
三人与突利的大軍分手后,故意繞道此區,一方面是要使窺視五采石
或他們性命的人,摸不到他們的行蹤,更重要的原因,是讓寇仲和徐
于陵兩個遠方來客,能觀賞大草原最動人的景色。
寇仲指著遠處豎立在一個小湖旁的十多個營帳,營地旁馬羊成群,几
個牧人悠閑地放牧,問道:“這該屬哪一族的帳幕?”跋鋒寒隨意地
瞥兩眼,道:“凡以毛氈搭蓋的帳房,中央隆起,四周下垂,都是我
們突廢的帳幕。少帥歡喜的話,淺們今晚可在那里借宿一宵,讓你体
驗我族的風情。”徐子陵擔心地道:“這不是頡利的地頭嗎?人家怎
會歡迎我們?”跋鋒寒啞然笑道:“在大草原上,每個放牧的小部落
,各自成一個与外界隔絕的族群,消息并不流通,有時整年都碰不到
外人,遇上外人時會特別好客熱情,大家守望相助。所以我最痛恨馬
賊,閱為他們是宁洽草原生活的卑劣破坏者和掠奪者,殺馬賊更是我
對自己少時曾當過馬賊的一种補贖。”寇仲欣然道:”不若我們過去
看看有沒有殺馬賊的意,接一兩樁來玩玩。”跋鋒寒搖頭道:“若你
抱此心意,必失望而返,為馬賊絕不敢到k4女的地頭犯事。而頡利則
是草原上勢力最強的馬賊頭子。且能奪國滅族的馬賊。”寇仲凝望前
方.道:“不知李世民是否正与宋金剛正面交戰,!I午价如仙?”徐
子陵目光投往蔥綠的草地。道:“我現在懶得什都不它想.只好下來
看看天上的浮云。小仲你─心二意,自踏進這片草原后,千里夢和万
里斑都特別精神的。”跋鋒寒道:“所以有人稱呼倫貝爾為馬儿的故
鄉,像你們回到揚州。
小弟回到高昌城。我雖是突厥人,出生地卻是那里。”寇仲尚是首次
見跋鋒寒說及出生地,興趣論然道“高昌!是否專產汗血寶馬的高昌
,那是怎樣─個地土。
跋鋒寒嘴角礙出─絲苦澀的表情,沉聲道:“高昌是在大草原之西─
一個叫吐魯番的大盆谷內,夾在兩列─?山脈的支脈內,形成…
個廣闊的平原,南面是荒涼的覺羅塔格山的峻岭,北面則被博格達山
的群峰封閉,白天非常酷熱,晚上則冷得要命。那是沙漠气候。
寇仲道:“若能順路經過就好啦!說起順路,不知我們能否順道去干
掉南室韋的夫妻惡盜深末�琠M木玲呢?好讓箭大師可了卻這一生憾事
。”跋鋒寒一拍背上亡月弓,點頭道:“受人之物,當然要替人辦事
。不過我們不必干辛万苫的去尋深末桓,若我所料無差,他該會來找
我們晦气,因為他既為頡利的走狗爪牙,我們身上又有异寶五采石,
他肯放過我們才是奇怪。”突厥牧人的營地早給拋在大后方,太陽仍
懸在地平之上,藍天白云快要被迷人的星夜更替。在大草原上,大自
然晝夜的變化,予人的感覺尤為強烈。
徐子陵遙指前方地平遠處道:“那是什么?”兩人极目瞧去。
寇仲皺眉道:“好像是一座營帳。”隨著三人催馬疾行,黑點擴大成
一座孤零零獨豎平原的營帳。跋鋒寒道:“這是─座專供停尸的喪帳
,否則不會在帳的四旁豎立祭旗,真奇怪!你們看到人嗎?”兩人茫然
搖頭,大感不妥。
看似很近,可是直到太陽沒在地乎下,他們始赶到這座奇怪的營帳之
前,帳內空無一人。
三人跳下馬來,讓它們吃草歇息。壯闊的星空下草原杳無人跡。
寇仲呆瞧著本該用來供死者火化葬禮的喪帳,“這東西真邪門,且偏
豎在我們路經之處,极大可能沖著我們來的。”跋鋒寒的目光緩緩掃
過草原,搜尋敵蹤,同意道:“尚是首次遇上這种怪事。”徐子陵繞
著營帳走一回后,回到兩人身邊道:“奇怪是附近的草地并沒有給人
踐踏過的痕跡,我們能做到嗎?”跋鋒寒搖頭道:“沒可能不留下痕
跡的。”跟著親察一遍,然后苦笑道:“我們遇上真正的高手哩!”
寇仲倒抽一口涼气道:“難道是石之軒?”夜空上明月斜挂,照得草
原迷蒙凄美。晚風徐名起,夜涼如水,三人都有遺体生寒的感覺。
不管對方是誰,單是露此一手,足把膽大包天的三人震懾。
要知他們為赶赴龍泉趁渤海國開朝大典的熱鬧直馬不停蹄的在赶路,
而對方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跟在他們后方,現在還赶過他們,早一步
在前方設置不祥之帳,根本是沒有可能辦到的事。
寇仲斷然道:“我敢肯定只是湊巧碰上。”話猶末已,一聲冷哼從后
方馬儿吃草處轉過來,震得三人耳鼓嗡嗡作響。
三人駭然大霞,旋風般轉過身去。
迷蒙月色下,一人卓然傲立在三匹馬儿中間,一手負后,另一手溫柔
地撫摸万里斑項脊的鬃毛,神情閑适自在,渾身卻散發著邪异莫名的
懾人气勢,仿佛是暗中統治大草原的神魔,忽然現身人間。
他看上去只是三十許人,体魄完美,古銅色的皮膚閃爍著眩目的光澤
,雙腿特長,使他雄偉的軀体更有撐往星空之勢。披在身上的野麻外
袍隨風拂揚,手掌寬厚闊大,似是蘊藏著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最使
人惊心動魄的是他彷就充滿暗涌的大海汪洋,動中帶靜,靜中含動,
教人完全無法捉摸其動靜。
烏黑的頭發直往后結成發言,俊偉古銷的容額有如青銅鑄出來無半點
瑕疵的人像,只看─眼足可令人畢生難忘、心存惊悸。
高挺筆直的鼻粱上嵌著一對充滿妖异魅力、冷峻而又神采飛揚的眼睛
,卻不會透露心內情緒的變化和感受,使人感到他隨時可動手把任何
人或物毀去,事后不會有絲毫內疚。
那人悠然道:“好馬!最适合作陪葬之物。”跋鋒寒踏前一步、雙目
閃起前所未見的异芒,大异道:“來者是否畢玄?”寇仲和徐了陵听
得臉臉相覷,哪想得到會忽然遇上在大草原縱橫無故、盛名數十年長
垂不衰的“武尊”畢玄。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畢玄擺明足因他們助突利擊敗頡利,含怒追求
找他們晦气。只看他敢孤身一人來找他們算帳的自信用气魄,已令人
心折,卻他們三人絕非省油燈。
畢玄收回執馬的手,悠然朝他們望來,眼神嚴峻深遂,精芒電閃,嘴
角飄出一絲冷酷的笑意,以漢語淡淡道:“赫連堡和奔狼原兩役,令
你們名震大草原,更今本人拋下一切,立即赶來,你們按說雖死無憾
。”跋鋒寒仰天發出──聲長笑,冷笑道;“今天的大草原,早非你
畢玄昔日的大草原,金狼軍剛吃第一場大敗仗,下一場敗仗就該輪到
你老人家承受啦!”他因殺死畢玄寵愛的首徒,故兩人仇深似海.只
有憑武力解決一途,即使沒有赫連奔狼兩役,亦難善罷。
“鏘”斬玄劍出鞘,遙指畢玄,凜例的劍气,催迫而去。
畢玄卻不受絲毫影響,目光落向他的斬玄劍,好整以暇的道:“劍是
好劍,只怕會有負斬玄之名。”語音才落,他像魔法變幻般移到劍鋒
外半丈許處,右拳擊出。
出于三人料外,畢玄的一舉沒有個絲毫拳風呼嘯之聲.亦不帶起半分
勁气,可是二人間突感到所有反攻??全給气勢封死。
出于跋鋒寒踏前一步,使徐寇兩人防于左右盾側,自徹長成一個三角
陣,而畢玄這看似簡電的─拳,卻把三解陣的攻勢完全癱瘓,只余后
撤一途。
剛作此想,二人都生出身不由主要許前扑跌過去的可怕感覺。
忽然關,后撤變得再無可能。
他們再沒有勁气??証聰,整個史間卻灼熱沸騰,若如在茸沙浩潤、干
旱炎熱、令人望之生臣的沙漠中赤身裸体曝晒多天,瀕臨渴死那种干
澀缺水的駭人滋味。炎心奇功,果是名不虛傳。
畢玄此拳根本是避無可避,迫得首當其沖的跋鋒寒只有硬拼─途,亦
是他最不愿發生的事。
寇仰撥出井中月,徐子陵手控?印,遲了一線。
畢文拳勢以惊人的高速推進,再生變化,熱度不住遞?升研,無可測
度,更無法掌握。但又像全無變化,返本咋原地集─變万化于不變之
中,如此武功,盡奪天地之气。
跋鋅寒感到自己催出的劍气,面對這种更高層次?功,變成行班門前
弄人斧般儿戲,別無選擇下,暴喝─聲,腳踩奇步,盡展所能,迎著
畢玄似變非變的拳勢,斬玄劍划出合乎天地至理妙至毫線的弧度,全
力迎擊畢玄不住擴大、至乎充塞宇宙的一拳去。
畢玄的拳頭當然不會變大,只因其气勢完全把他壓倒鉗制,影響到他
的心靈,才生出這种异象錯覺。
就在拳劍交鋒前的剎那,畢玄往前沖刺的雄偉軀身在近乎不可能下,
雙足輕撐,競微升离地寸許,拳化為掌變得從較高的角度痛拍劍鋒,
跋鋒寒不及變招,眼睜睜著畢玄這突生的變化,全無辦法,慘失一著
。
“蓬”!寇仲和徐子陵大吃一惊下,跋鋒寒的斬玄劍上下巨震,發出
“嗡嗡”劍嗚,虎軀有若獨電,退回兩人中間去,嘴角溢出血絲。
寇仲井中月閃電劈出!仿似抽刀斷水地迫得熱浪兩旁翻滾,直取畢玄
胸口;徐子陵則寶瓶气發,不敢有絲毫怠慢,硬把熱浪沖開一道缺口
。
兩大年青高手,傾盡全力往這位身居塞內外三大師之一的“武尊”畢
玄攻去。
畢玄左右晃動,雙目中精芒閃爍,若如天上的閃電發生存瞳仁深處,
兩油拂出,似攻非攻,卻正中寇仲的中月和徐子陵的寶瓶气。
“蓬!蓬!”
兩人攻勢全被封擋,全身經脈灼熱起來,難受得象草原的野狼般對月
仰啤,感覺可怖至极點,難過至要吐血。
畢玄哈哈一笑,往后退開。
跋鋒寒張手攔著被迫回身后的兩人,雙目射出不移的神色,凝視畢玄
。
畢玄在兩丈外悠然立定,冷酷的臉容露出心滿的笑容,搖著嘆道:“
自四十年前与宁道奇一戰后,本未有過如此痛快。跋鋒寒你能擋本人
全力一擊,足可永存。”跋鋒寒的臉色無比凝重,低聲向兩人耳語道
:“這場是我的,如我不幸戰死,就以此帳作我火葬之所任它留在草
原吧”寇仲和徐子陵兩顆心直沉下去,以跋鋒寒的自負,此番語出,
再無商量余地。問題是以畢玄露出絕世武功,縱使三人聯手,亦未必
能穩操胜券,跋鋒寒決戰,豈有僥幸可言。這番話等若他臨終前的遺
言畢玄那种級數境界,已臻達完美無暇,既不會更無可乘之机。
對方雖在兩丈之外,但三人卻再感覺不到大夜風,有如置身大沙漠的
干旱火焰中。可知畢玄正大法鎖緊籠軍,想逃跳亦難辦到。
誰想過世上有這惊天地、泣鬼神的功法,更不勻可以化解抵擋,如何
可對這武學的大宗帥造成傷害,跋鋒寒脊肩一挺,穩如山岳的朝畢么
踏近三步,只能頭皮發麻的限著。忽然灼熱全消,僅風吹來,導炎陽
气全集中于跋鋒寒身上。炎陽大法猶像沙漠─亡空的烈日,初時,其
中并不怎樣,但卻是無處可避,最終可把你烘成一堆白骨,跋鋒寒握
劍的手仍是那么堅定,冷然喝道:“請教!”斬玄劍似往下沉,突斜
指向上,忽然人隨劍走長虹.如脫弦強箭朝畢玄射去,充滿一往無還
的异叫。
畢玄醋出欣賞的神色,一個空翻,競來到跋鋒寒的頭上。
跋鋒寒畢生期待的一戰,忽然變成眼前的現實.
第二章偷天換日跋鋒
寒在出招前曾想遍畢玄所有應招的方法對方凌空躍起,不過仍想漏一
著,就是炎陽气消失得一絲不剩。
高手交戰,縱然蒙上雙目,仍可從對方勁气的微妙變化把握對手的進
退動靜,其感應的清晰更胜似黑夜怒濤中的明燈,使雙方曉得攻守的
運變,不致稍有錯失。
但畢玄競能把真气完全收斂,那种感覺比被他的炎陽气壓制至動彈不
得更難應付,雖明明看到對手動作,仍像從陽光烈照的天地墮進暗不
見指的黑獄,頓覺一切無從捉摸,其惊駭与震懾感直可令人發狂。
畢玄的右腳在上方迅速擴大,朝他似重似輕的踢來,其出神入化處,
非是親眼目睹,絕不肯相信區區一腳可臻如斯境界。
寇仲和徐子陵忍不住緩緩移向戰圈,如跋鋒寒真吃上大虧,他們將會
不顧一切的全力出手。他們并不知戰情的變化或跋鋒寒當前的感受,
只知當跋鋒寒進攻始,畢玄已開始騰起,顯然看破跋鋒寒進攻的路數
。
高下之別,不言可知。
跋鋒寒驟覺無從變招,因為劍勢已出,改變只會使自己陣腳大亂,無
以為繼。冷哼一聲,硬往左移,斬玄劍上挑,爆起漫天劍雨,往身在
空中的畢玄下盤迎去。
畢玄哈哈一笑,右腳原式不變地踩進劍雨去。
平平無奇的一腳,顯出干錘百煉的功力,先穿破劍雨,然后腳跟不動
只以腳尖掃擺,牛皮長靴毫厘無誤的命中劍鋒。
跋鋒寒立感全身經脈發熱脹痛,競生出無法運气吐勁的駭人感覺,虎
軀劇震,橫移之勢變成身不由已地往旁蹌跟跌退,失去重心,無法續
施殺著。
畢玄木椿似的筆直插往草地,兩袖先后拂出,仿如一雙追逐游戲的蝴
蝶,卻是气勢懾人,不予跋鋒寒絲毫喘息的机會。
際此生死關頭,跋鋒寒顯露出多年苦修的成果,改跌勢為大旋身,劍
尖分別點中兩袖。
“蓬:蓬!”連聲,跋鋒寒往外旋開。
畢玄如影附形的追前,跋鋒寒忽又回旋過來,斬玄劍全力展開,把畢
玄卷進惊濤裂岸的劍勢中去。
畢玄大笑道:“好劍!”進退自如的以雙袖從容應付。
見跋鋒寒終能從劣勢中轉為有攻有守,寇仲和徐子陵終松一口气。
只有身在局內的跋鋒寒曉得自己命不久矣。皆因這形勢是畢玄的恩賜
,一方面畢玄是想看看他的本領,更重要是畢玄不想寇仲和徐子陵察
覺跋鋒寒的危險而介入阻止。
跋鋒寒把召喚兩人援手的誘人想法完全排出腦海之外,心如止水的盡
展所長,以命博命,希冀能創出奇跡。
驀地跋鋒寒的斬玄劍破入畢玄的袖影中,眼看可命中這無可比擬的大
宗師胸口要害,但對方的胸口忽然變成肩膊,長劍入肉一寸即給反震
彈出。
所有快速的動作如飛煙般散去。
寇仲和徐于陵狂喝扑來時,畢玄一腳橫撐跋鋒寒的丹田要害,后者斷
線風箏般离地拋飛,直挺挺的“砰”一聲掉在柔軟的草原上,畢玄古
銅色的面上掠過一抹艷紅,迅速移离,大笑道:“兩位為他盡過帳葬
之禮后,立即給我滾回中原去,否則休怪畢玄不懂怜才。
”轉瞬間畢玄變成草原邊際的一個小點。
兩人悲痛欲絕,扑到跋鋒寒旁,只見他眼耳口鼻全滲出鮮血,呼吸已
絕,寇仲探他胸口,大叫道:“他心脈仍未盡斷,我們立即施救。”
徐子陵將他扶起,長生气源源不絕從他背后輸入。
寇仲則抓起他雙手,与徐子陵的長生气合流,在他体內運轉三周天后
,熱淚泉涌道:“唉!我們應該救他,還是任他死去?他的真气全被畢
玄踢散,主經脈斷去七八,救回來恐怕只能是個終生癱瘓的廢人,”
徐子陵也是淚濕衣襟,但神情堅定,沉聲道:“破而后立,敗而后成
。
老跋能否再次挑戰畢玄,就要看換日大法真否如傳說般那么靈光。”
太陽升离地平,照亮草原。
跋鋒寒躺在帳內毛氈上,臉門重要穴位處插著寇仲那七支銀針,寇徐
兩人早力竭身疲,只能喘息著靜候施法的結果。
經過整晚的試驗、推敲、努力,他們終于成功地令跋鋒寒活了下來,
回复呼吸,又激發他三脈七輪的潛力,釋放出他殘余的真气;至于能
否駁回他已斷折的數條主經脈,就要看跋鋒寒本身的功力和換日大法
的神效了。
對徐子陵來說,直至在赫連堡一戰借此法迅速讓三人回复功力,換日
大法仍只是輔助性的,而非真的能借快速修練以達其脫胎換骨的目的
。
現在無法可施下,只好企望換日大法确有重生之效。
跋鋒寒的呼吸急促起來,兩人大吃一惊,徐子陵按上他丹田气海,寇
仲則迅運銀針,盼望能把他救醒。
跋鋒寒渾体一顫,睫毛不住顫震,困難地張開眼睛,眼神空洞渙散,
直勾勾的瞪著帳頂,視如不見。
兩人喜极狂叫道:“老跋,”跋鋒寒眼神逐漸凝聚,回复意識,困難
地呼出一口气,望望兩人,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又忽然想起曾發生
過什么事似的,聲音沙啞無力的道:“我還未死嗎?”寇仲發覺熱淚
全不受控制滾滾瀉下,流過臉頰,滴在跋鋒寒胸膛,搖頭道;“你當
然末死,還會复元過來,再是一條好漢子。”跋鋒寒此時發覺臉插銀
針,想移動身体卻動彈不得、嘆道:“不要哭,我最怕見男人哭,這
處是什么地方,畢玄走了嗎?”徐子陵比較冷靜,雖亦淚水盈眶,仍
強忍著不讓淚珠滾出來,沉聲道:“仍是那個帳幕,畢玄雖占了點便
宜,亦付出代价,所以夾著尾巴溜掉了。”跋鋒寒苦笑道:“為何要
救我呢?這樣生不如死的,做人有啥樂趣?你們不用騙我啦。”徐子陵
擠出一絲笑容,道:“彼此兄弟,我們怎會哄你,你所以能呼吸說話
,全賴換日大法的神奇功效,此法亦會使你功力盡复,甚至更胜從前
。只要你依法修練,定可接回斷去的經脈。”寇仲幫口道:“中土從
沒有人能修成換日大法,因為要破后才能立,敗而后成。你老哥現在
既破且敗,正是乘机練成大法的好時机。
千万不要放棄,否則連自盡都要央我們幫手。”跋鋒寒雙目射出希望
的光輝,道:“怎么練?”徐子陵道:“由現在開始,我們輪流把真
气送進你体內,而你則自負導引之責,憑意志振起生命潛藏的力量我
會把口訣念一遍給你老哥听。”跋鋒寒道:“好吧!我們試一遍看看
。”寇仲拿起并中月,道:“我到帳外把風。”黃昏時分,跋鋒寒沉
沉睡去,臉門銀針被拔除。
寇仲領馬儿去附近一條小河飲水回來,入帳坐到徐子陵旁,道:
“情況如何?”徐十陵道:“要看今晚的發展,直至這刻,老跋一切
跟上了換日大法口訣所說的情況,激起了娘所說的每個体內那自具自
足的寶庫中所藏的潛能和生机。他五臟腑的淤血已消散得有八、九成
,問題是斷去的經脈能否接上。他現在非是睡覺。而是進入絕對松馳
的休息狀;無人無我,是真正的臥禪。”寇仲道:“他听得到我們說
話嗎?”.
徐子陵道:“應該听不到的。因為他必須以自身的無上定力,全力催
發体內激起的生机。其訣云:既從一念還從一念滅;牛滅滅盡處,滅
滅生机起。立叫念力,在這生死關頭,我和你只能負上護法之責,一
切要看他自己的造化。假若。──唉。──”寇仲提心吊膽的道:“
假若什么呢?不要欲言又止好嗎?”徐子陵頹然道:“只有老天爺曉得
換日大法能否在老跋這种生滅滅盡處生效,假若明早他接不回斷去的
經脈,我們只好下手成全他,再找畢玄拼命。”寇仲道:“歌決既有
牛滅滅盡處,滅滅生机起這句話,他一定可吉人天相的。唉!我的娘
說得對,這些歌訣說不定只為念起來順口而作的,但愿惟有今趟是例
外。”徐子陵苦笑道:“多想無益。畢玄的厲害确遠超乎我們想像之
外。到現在我始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是胡亂說出來的。”寇
仲道:“畢玄本打定主意來取我們二人的小命,殺我們半個不留。
豈知我們比他想的要厲害,被老跋面臨生滅滅盡之前反擊受傷,才不
能繼續對我兩個下殺手。你猜他傷愈后,會否再來追殺我們?”徐子
陵道:“這個可能性很大,怎辦好呢?老跋現在絕不可移動,倘惊醒
他是前功盡廢,复元無望。”寇仲伸手触摸跋鋒寒躺臥的毛氈,這是
他們從行囊中取出來的,道:
“雖然辛苦些,但只要我們小心點,每人抓著氈子兩角,不是可在完
全不惊扰他的情況下將他運走嗎?”徐子陵皺眉道:“抬往那里去?太
遠的話我們會吃不消的。”寇仲道:“剛才我帶馬儿去喝水的小河旁
,有大片林,那里總比這個不祥的帳子安全些儿。然后我一把火將這
勞什于喪帳燒掉,再騎馬儿四處制造踐踏草地的假象以惑敵,跑到遠
處后才沿河回來。即使畢玄机靈過人,也要弄出個大頭佛來。”徐子
陵道:“單是畢玄單人匹馬,我們尚可跟拼個一死。最怕來的還有趙
德言、墩欲谷和以千百計的金狼軍。就依你的方法辦吧!
蹄聲轟鳴,三十多騎如飛馳來,到達燒成灰燼矽處,紛紛下馬察看。
一頭獵鷹從那群人處飛出,沖天而上,盤旋繞飛,藏身樹頂的寇仲湊
到徐子陵耳旁道;“見到畢玄嗎?”在刻下的情況,畢玄成了他們的
催命符大克星,若給他尋到,跋鋒寒肯定完蛋。
徐子陵搖頭道:“太遠哩,看不清楚。他終是宗師身份,說過的場面
話不能不算數。照我看來的該是趙德言和香小販,只有他們才不肯放
過我們。”寇仲咬牙道:“讓我去引開他們。”當敵人找不到跋鋒寒
的遺骸或骨灰,會猜到跋鋒寒重傷未死,只要沿蹄跡追至河邊,再分
兵兩路沿河搜索,終能找到他們,故寇仲有此提議。
徐子陵搖頭道:“要死就死在一塊儿,最糟是你不識路,早晚會給他
們追上,別忘記頭頂上有對鷹目注視著你。”寇仲別首一瞥在林木間
空地臥禪的跋鋒寒河旁邊休息的馬儿,嘆道:
“好吧!縱死我也要找香小子陪葬!我從未這么痛恨和鄙視過一個人
。”獵鷹忽然飛回來,兩三個急旋后,又望西飛去。
寇仲和徐子陵大喜,獵鷹顯是發現那方向有人,又會有這么巧的?
果然敵人紛紛上馬,全速追著獵鷹,迅速渡河遠去。
天漸明亮,漫長的一夜終于過去。
跋鋒寒張開眼睛,好片晌才回复清醒意識,道:“扶我坐起來。
”兩人依言把他扶好,心儿霍霍急跳的听他說話。
跋鋒寒深吸一口气,哈哈笑道:“我輸啦!”見兩人呆頭鳥般瞧著他
,欣然道:“不要誤會,我說的是輸給畢玄,卻沒有輸給換日大法。
”兩人大喜高呼,歡欣若狂。
跋鋒寒試著搖動雙臂,道:“我只是練成換日大法第一層的基本功,
使斷經重接,但有一段時間內絕不能妄動真气,一切得順乎自然。照
我看有七、八天光景,我該可功力盡复,說不定能更胜從前。你們千
万不可再以長生气助我,否則我的功力會大打折扣。”兩人只懂點頭
。
跋鋒寒探手摟著兩人肩頭,道:“确是我的好兄弟,讓我站起來吧。
”兩人把他扶起。
跋鋒寒目光落在林外朝陽下閃閃生輝的嫩綠的草原,不胜唏噓的道:
“只有死后重生,才知能看到大草原的美景是多么幸福珍貴。哼!終
有一天我要畢玄嘗到失敗的滋味。放開我,我跋鋒寒要憑自己的力量
站穩。”兩人侍侯他喝了几口水,放開他,跋鋒寒搖晃兩下,終于立
定,慘白的面容苦笑道:“我恐怕沒法策馬。”寇仲笑道:“讓我們
輪流扶你吧!”兩人不敢告訴他仍身陷險境,隨時會給趙德言等追上
來。
徐子陵只好道:“不若再休息一天,到日落后再赶路。”跋鋒寒愕然
片刻,沉聲道:“是否有追兵?”寇仲知無法瞞他,否則就不用將他
從帳幕移到這里,遂把昨晚的事說了出來。
跋鋒寒斷然道:“我們更須立即起程,憑人馬如一之術全速赶路,這
是唯一撇掉追兵之法。”徐子陵突然大喝道:“停!”寇仲領著跋鋒
寒的愛駒塔坷拉瑪干回頭奔來,見到面容蒼白如死的跋鋒寒不禁大吃
一惊道:“什么事?”跋鋒寒閉上眼睛,伏往徐子陵的背上,道:“
我的頭很暈。”徐子陵道:“沒什么事的,只要休息一會就成。”寇
仲下馬過來幫徐子陵把跋鋒寒扶下馬背,讓他躺再草地上休息。
太陽已過中天,大草原雖不見敵蹤,但敵人卻可再任一刻出現。
几頭野鷹在遠方的一個小湖疏林上盤旋,教人更是草木皆兵,疑神疑
鬼。
跋鋒寒閉上眼睛,竟酣然入睡。
寇仲擔心道:“不是有什么不妥吧!”徐子陵搭上他的腕脈,喜動于
色的道:“不但不用擔心,還該歡呼喝彩,換日大法已進入奪天地精
華以固本体的第二階段。老跋不是受不住顛簸之苦,而是受陽光地气
的影響,自然而然要躺下臥禪。我本沒信心他可功力盡复,現在有啦
!”寇仲疑慮未釋的道:“這豈非等若吸收日月精華,沒有這么厲害
吧!
”徐子陵道:“不是吸收日月精華,而是吸取來自天地的先天真气,
就象我們的長生气。”寇仲苦笑道:“希望他不會睡七日七夜,那時
只有待人來宰我們的份儿。”徐子陵劇震道:“糟哩!”寇仲循他目
光瞧去,只見昨夜敵人馳走的方向塵頭大起,隱隱有人馬赶來。
第三章 草原之盟
定神看清,始知虛惊一場。
這該是一隊從西方來出使的某國隊伍,由百多個披挂著垂至齊膝鎖子
甲,褲子塞在高筒靴子中,圓領上衣只遮著一截手臂的騎土負責護送
。
令人注目的是戰士都戴著頂部呈雞冠狀的頭盔,有護檐垂至耳際,護
著頸背,既是頭盔,更是沙漠區民族流行防風沙的風帽。隊中有十多
頭駱駝,貨物就綁扎在雙峰所裝設的木架上,除此外還有五輛騾車,
每輛車由四頭騾子拖拉,不緩不急地在他們之前經過,朝東北方推進
。
他們觀察馬隊,對方亦打量他們。
寇仲低聲道:“不知是西方那一國的人?穿得這么古怪。”暫失跋鋒
寒這最佳向導的指點,他們是無從清估。
徐了陵道:“駱駝是沙漠的畜牲,他們的帽子又有防晒防沙的作用,
應是來自沙漠區的人。”一聲叱喝,整隊停下來,橫亙前方達半里之
長。
領頭的一個年輕騎士筆直朝他們策騎馳至。那匹馬儿頭細頸粗,非常
精壯。
騎士身型強悍壯實,膚色幼黑,面容忠厚朴實對眼非常精靈,該是智
勇兼備之輩,腰挂馬刀,背負長弓威風凜凜。
兩人直覺感到對方沒有惡意,來因對方只是孤身來會,更因對方舉起
右掌,似是向他們打招呼問好,忙學對方般舉掌回禮。
待馳至三人前方,騎士競以漢語道:“漢人兄弟,你們要到哪里去,
是否有人受傷?”目光落在平躺草地上的跋鋒寒處。
兩人哪想得到對方懂得漢語,大感愕然。且是首次在塞外被人喚作兄
弟,更有受寵若惊之感。
寇仲答道:“他确是身受重傷,須臥地休息。老兄你們是哪里來的?
”年輕騎士飛身上馬,走到兩人身前,俯首審視跋鋒寒,沉聲道:“
是否被突厥人打傷的呢?他該是突厥人嗎?他應是內臟受傷。”徐子陵
訝道:“他是我們的突厥兄弟,老兄你怎曉得他是被突厥人打傷的?
”年輕騎士道:“我叫越克蓬,是吐魯番車師國王座下護駕將軍,昨
晚有一群突厥人到我們營地查詢兩個漢人的行蹤,該是你們吧?”兩
人你眼望我眼,始知昨晚趙德言等追兵誤追的對象是這來自車師國的
使節團。
越克蓬露出──個得意洋洋的笑容,道:“我回答他們好像听到有蹄
聲朝西走了,他們便朝那方追去,哈!”寇仲喜道:“多謝幫忙。”
越克蓬冷哼道:“突厥人滿手血腥,橫行霸道,不騙他們騙誰。”徐
子陵忍不住問道:“將軍為何能說一口這么漂亮的漢語?”越克蓬欣
然道:“在你們漢明帝統治中原的時期,貴朝大將班超領兵前來,驅
走欺壓我們的匈奴,成立西域都護府;后來漢朝覆亡,屯駐的漢軍歸
化我國,娶妻生子,我本身也有漢人血統,故對中土文化非常傾慕,
自少學習漢語。”兩人心忖難怪他會稱他們為漢人兄弟,際此跋鋒寒
受傷,前路茫茫的當儿,遇上有漢人血統的人,份外有他鄉遇故知的
惊喜。
越克蓬友善的道:“小弟今趟是奉王命送賀禮到東北的龍泉去,你們
若走那方向,大可和我們一道上路,你們的突厥兄弟可在騾車內養傷
。”寇仲大喜,旋又搖頭道:“我們開罪突厥人,若跟你們走在一道
,會連累你們。將軍的好意心領啦!”越克蓬豎起拇指贊道:“很多
人都說漢人無義狡猾,我看你們卻是好漢子。不用擔心,突厥人早認
定你們不在我們隊中,只要三位肯屈就躲在蓬車之內,包保他們不會
生疑。來吧!若給他們的獵鷹發現你們,將是大禍臨頭的時刻。”在
密封的騾車內,兩人舒适的挨在布帛一類的貨物上,護著平躺中間的
跋鋒寒,三匹馬儿緊隨騾車之后。
寇仲嘆道:“過去的一天一夜,肯定是我們一生中最惶惑失落的時間
,現在終于過去了。”徐子陵淡淡道:“不要說得這么早,老跋一天
未复原,我們仍不會有好日子過。唉!我首次后悔接過美艷夫人的五
采石。更怕牽累見義勇為的越克蓬兄弟。”寇仲苦笑道:“現在只有
見一步行一步,總好過被畢玄干掉我們。”另一名懂漢語的車師戰士
,越克蓬的副將客專在車旁說道:“小心點!突厥人來哩!”寇仲的手
摸上放在身旁的井中月,兩顆心提至咽喉。
若給發現,他們只好盡力反擊,既不能舍下跋鋒寒,更不能任對方殺
戳義助他們的車師戰士。
蹄聲轟鳴,迅速迫近。墩欲谷的聲音以突質話喝道:“有否碰上那兩
個漢人?”越克蓬答道:“我們再沒有遇上任何人。”蹄聲遠去。
兩人松弛下來,暗叫僥幸。
到黃昏扎營休息,追兵沒再出現。
安頓好仍酣睡不醒的跋鋒寒,兩人加入越克蓬一眾的野外晚宴,團團
圍著篝火,在大草原清寒的晚風中,喝著互相傳遞的葡萄美酒,寇仲
大喝兩口后動容道:“這是我喝過最清醇美味的酒。”架在篝火上鐵
窩內的羊肉湯,香气傳遍營地。
眾戰士好客熱情,把食物以大陶碗盛著送到兩人手上。
越克蓬道:“尚未請教兩位高姓大名。”寇仲不愿騙他,坦然道:“
我叫寇仲,他是徐子陵。”越克蓬顯是從未听過他們的名字,欣然道
:“原來是寇兄和徐兄,兩個都是好名字。”寇仲好奇問道:“若我
想稱將軍為兄,越克蓬三字該以何字為姓?”越克蓬答道:“我的全
名是越克蓬他古魯那,魯那是族名,他古是祖姓,越克蓬是小弟的名
字。”寇仲哈哈笑道:“那我稱將軍為蓬兄如何?是否會冒犯呢?”越
克蓬笑道:“蓬兄叫來很好听啊!”徐子陵道:“今趟全仗蓬兄仗義
幫忙,讓我們避過劫難,我兩兄弟永志不忘。明早我們會自行上路,
希望將來仍有見面的日子。”越克蓬愕然道:“你們的突厥兄弟仍昏
迷不醒,為何不待他醒后再作打算?”寇仲明白徐子陵不想牽累越克
蓬,道:“蓬兄放心,我們自己會想辦法。”越克蓬面色──沉,不
悅道:“兩位是否不把我當作朋友?”徐于陵忙道:“蓬兄勿要誤會
,你永遠是我們的兄弟。”越克蓬斷然道:“那就待進入契丹人的牧
野,大家才分手吧!”黑實的面容忽露憂色。
寇仲苦笑道:“契丹人對我們不會比頜利的手下客气。”越克蓬皺眉
道:“你們究竟做過什么事?”寇仲道:“蓬兄可知我們這位受傷的
突厥兄弟,就是跋鋒寒?”越克蓬和懂漢語的客專同時動容,前者劇
震道:“竟是馬賊克星跋鋒寒,我真的看走眼,大草原誰能傷他?”
寇仲嘆道:“還不是畢玄那老家伙。”越克蓬和客專立即色變。
越克蓬倒抽一口涼气,面上卻現出堅決的神情,道:“那此事我更不
能不管,跋鋒寒曾為我們除去橫行吐魯番綠州的兩股馬賊,是我們的
恩人。”客專插入問道:“畢玄一向手段凶殘,殺人不眨眼,跋鋒寒
又是頡利恨之入骨的人,畢玄為何會留他一命?”寇仲坦然道:“不
是畢玄手下留情,而是我們從畢玄手上把跋鋒寒的性命搶了回來。”
越克蓬和客專膛目以對;似是不能相信。
寇仲洒笑道:“幸好只是畢玄孤身追來,否則我兩兄弟肯定沒命坐在
這里和各位喝葡萄酒。”越克蓬難以置信的道:“你們曾和畢玄交手?
”寇仲道:“真正和他交手的是跋鋒寒,所以差點掉命我們只和他過
了兩招。畢玄走后,墩欲谷等人就赶來尋我們晦气,我們為照顧老跋
,只好跑跑逃逃。”越克蓬劇震道:“剛才那批突厥人,競有墩欲谷
在內?”寇仲解釋一番后,誠懇的道:“向你們問話的那個便是他,
蓬兄有任務在身.不宜淌這渾水,蓬兄對我們的恩惠,我們非常感激
。”越克蓬忽然打個哈哈,欣然道:“兩位在中土必是大大有名的人
,所以能成跋鋒寒的朋友,且能迫退畢玄。實不相瞞,小弟今次到龍
泉去參加粟末部的開國大典,是另怀目的,早存舍命之心,不若我們
同舟共濟,衷誠合作,互惠互利如何?”寇仲和徐子陵大感愕然,亦
被勾起好奇心,暗忖朋友有事,當然該出手幫忙,何況是恩人,更是
義不容辭。
寇仲肯定的道:“蓬兄請直說無礙,只要老跋醒過來,天大的事我們
也可想辦法。”越克蓬沉吟片晌,道:“你們听說過伏難陀此人否?
”徐子陵道:“是否煽動拜紫亭立國的‘天竺狂僧’伏難陀?”越克
蓬雙目殺机大盛,狠狠道:“正是此人,七年前此人到吐魯番傳教,
舌戰摩尼教和景教兩教教主,辯才無礙,法理精深,深得各國君主贊
許,并成立天竺教。那時他并不叫伏難陀,整個臉面給毛蓬蓬的胡子
掩蓋,自稱苦僧。那時誰都以為他是法行高深的圣僧,被他騙得貼貼
服服,豈知……唉!”寇仲道:“蓬兄是否被騙者之一?”越克蓬道:
“那時我年紀尚少,父母是景教徒,所以沒有被騙。可是各國王族無
不奉他如神明,在他巧立名目下獻金獻寶,又著子女隨他修法,直到
摩尼教和景教兩教教主忽然暴斃,才有人怀疑是他下的毒手,但已遲
了一步,被他挾帶大批財寶逃個無影無蹤,更發覺大批有姿色女信徒
被他借修法奸淫殺害。此事惹起軒然大波,先王更因曾把他竭誠推介
而被眾人責難,憂憤而死,此仇此恨,我們車師國的人絕不會忘記。
”徐子陵道:“吐魯番有多少國?”越克蓬答道:“共有八國,最強
大的是我們車師前國其他就是車師后國和山北六國。兩年前,我們有
人到龍泉作買賣,湊巧碰上伏難陀,他雖剃掉胡須,仍給一眼辨認了
出來。”寇仲恍然道:“你們今趟是借送禮為名,其實卻是去找伏難
陀算帳。
照我看拜紫亭亦不會是什么好人,十有八、九与伏難陀狼狽為奸,騙
你們的財富作開國之用。”徐子陵道:“這种淫僧人人得而誅之,何
況是蓬兄的事,我們絕不會袖手旁觀。”越克蓬苦笑道:“問題是我
們能否過得第一關,就是把賀禮送抵龍泉。
因為契丹惡名最著的馬賊頭子呼延金得到契丹勢力最強的阿保甲全力
支持,誓要截劫我們送往龍泉的賀禮。”寇仲道:“蓬兄繞道不經契
丹,不是可把問題解決嗎?”越克蓬嘆道:“不經契丹,就要經室韋
,听說室韋人因反對拜紫亭而和契丹人結盟。南室韋的深未桓,据傳
比乎延金更難應付。”寇仲喜道:“那就不如繞室韋把深末桓引出賊
巢,因為我們正要找他。”客專皺眉道:“我們不識那邊的路。”徐
于陵不愿因一已之私,影響別人的計划,忙道:“這問題,你們依照
既定的路線走吧!”越克蓬不好意思的道:“小弟尚未請教兩位因何
事來草原?”寇仲頭痛的道:“本來只是要取回八万張被某方劫去的
羊皮,可是事情的發展卻錯綜复雜,蓬兄忽然問來,才真有點不知從
何說起的困難。”越克蓬咋舌道:“八万張羊皮,可非一個小數目,
買主又是誰?”寇仲道:“正是由拜紫亭作中間人,向回紇人買的。
”客專一震朝越克蓬瞧去,欲語還休。后者微一點頭,道:“同樣的
事曾在我們身上發生過,約三年許前,我們向拜紫亭買過百車著名的
響水稻,途中被人夜里劫走,有几個人僥幸逃生,其他慘遭殺害。一
直以來我們只以為遇上馬賊,沒有怀疑到拜紫亭,看來并非如想像般
簡單!”兩人听得面面相覷,寇仲咬牙切齒道:“我們也沒怀疑過他
,哼!若給我找到証据,我要他的立國大典變成亡國喪禮。”越克蓬
和客專只以為他說的是气話,怎猜得到兩人与突利關系密切,确有傾
覆栗末銑路的力量。
越克蓬探出手來,露出誓達目標的堅定神情,道:“由今晚開始,我
們就是并肩作戰的兄弟,同生鄉?絕不离棄。”寇仲伸手与他緊握,
道,“無論如何困難,我們定為貴國向伏難陀討回公道。”徐子陵緊
隨寇仲格在兩人握扣的手上,道:“大??上,是絕不容騙人的惡僧橫
行的。”客專也加入這握手為誓的行列,四人均感壯怀激烈,遠方狼
嘩聲傳來,提醒他們表面看似宁靜和平,華麗大草原,實是危机暗伏
,前路艱難。
兩人回到帳幕、跋鋒寒仍處于深眠的臥撣狀態。
寇仲為他把脈后喜道:“我操他奶奶的熊,天生雖產說法的淫僧、亦
出產貨真价實的換日大法。跋兄只余道主脈未接上,真令人難以相信
。”徐子陵欣悅道:“這兩天將是關鍵時刻,我們絕不讓老跋受到任
何外來的傷害,”寇仲道:“明天我們進入契舟的勢力范圍,更是不
得有失。所以現在必須好好睡一覺。唉!我們多少晚沒啦?”徐子陵吹
熄羊角風燈,道:“照你看,狼盜會否是拜紫亭的人,甚至那個段緒
或叫什么管平的,亦是為他斂財的走狗?”寇仲呼出一口气道:“若
你料個正著.那大明等教該与拜紫亭一個鼻孔出气。他娘的!我們就
到龍泉鬧他個天翻地覆,教拜紫亭和那淫僧以后沒好日子過。”徐子
陵苦笑道:“你好像忘掉另一個頭痛的問題,娘內國家高麗正全力為
拜紫亭撐腰,我們這么插手破坏,跟娘的師姨博的仇怨會愈結愈深。
”寇仲想起在山海關芳蹤乍現、旋又斂跡的美人儿小姨傅君嬙,掉頭
嘆道:“我們只能見步行步,唉!睡醒再說吧!”躺往葦席去。
徐子陵臥于跋鋒寒另─邊,在帳內的黑暗里瞪大眼睛,腦海浮現師妃
喧的絕世玉容,心忖她刻下會否在大草原的另一角落呢?
第四章
前方戰士一聲叱喝,車隊應聲止步,挨坐在騾車內氏寇仲和徐子陵你
眼望我眼,均知發生了不尋常的事。
今早天剛亮起程,到現在只赶得個把時辰的路,若遇上特別的事,不
該停下來。他們不敢下車看個究竟,怕攔路的是墩欲谷─方的入。跋
鋒寒行功正在最關鍵的階段,任何惊扰可能令他難競全功,所以兩人
份外小心,不片刻越克蓬來到車尾,寇仲揭開蓬布,問道:“什么事?
”越克蓬臉色凝重的道:“前方以三根長木杆分別挂著三個剛斬下來
的血淋淋的狼頭,那是契丹呼延金威懾物,草原的標記‘血狼印’,
見狼頭者若不立刻把所有財貿留在狼杆旁,他們會把對方殺得一個不
留。”寇仲皺眉道:“通常他們會在何時下手?”越克蓬道:“很難
說。有時他們會立即動手,又或待到擔惊受伯多天后,忽然殺來。”
徐子陵道:“蓬兄有何打其?”越克蓬道:“想不到甫進燕原,就給
呼延金綴上,現有只好提高警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寇仲和徐
子陵均心叫不妙,在草原上無險可守,又要照顧跋鋒寒和大批賀禮,
只要對方來個干來三干四方八面的攻來,他們該怎辦才好?寇仲把心
一橫,道:“我們到外面去駕御騾車,發生時好方便反擊。
”車隊繼續上路,寇仲和徐子陵以三匹寶貝馬儿騾子,坐到馬車御者
的位置,駕車隨隊前進,經過三挂杆上猙獰可怖又可怜的狼頭,以兩
人的膽色仍有惊心的不安感覺。
徐于陵取了送予跋鋒寒的亡月弓,把所有箭矢攜帶,作好戰斗的准備
。
燕原仍是那么嫩綠迷人,但車隊的气氛已變成個樣子,這批從車師不
遠千里到龍泉复仇的死士,在高度戒備的狀態下,再無先前輕松寫意
的神气。
恭河出現前方,婉蜒而去,越克蓬命令車隊靠邊行,減去敵人從北方
攻來的可能性。漫漫原野,除野物外,不見人蹤。這并不能稍安眾人
之心,契丹的呼延金,室韋的深末桓和高麗的韓朝安,分別為大草原
上惡著的三股馬賊,向以來去如風、神出鬼沒令人聞之變色,誰都不
曉得他們會在何時何地突然出現。
寇仲苦笑道:“想我兩兄弟會有這么一天,競像現在的羔羊般提心吊
膽的在等侯大限的來臨。若可跟呼延金來場單打獨斗,小弟折壽十年
也心甘情愿。”徐于陵遙望前方,沉聲道:“我們只能見步行步,是
赫連堡后最艱難的─場硬仗,若真個抵擋不住,只有棄財物,奪路逃
走,待老跋醒來再找呼延金算帳。”經過無惊無險、但每人內心都是
波濤洶涌的兩個時辰后,車隊再次停下。
領先的越克蓬策騎奔到踞坐馬車上的兩人旁,道:“前方有密林阻道
,我們是該提早扎營,還是趁尚有兩時辰的陽光繼續赶路?”前方一
片密林沿河生長,地勢開始起伏不平,在這草木皆兵,風聲鶴映的情
況下,越克蓬對這片敵人能藏身密林望而生畏,是可以理解的。
寇仲斷然道:“敵人遲早要來,且早來好過遲來,若是呼延金,必不
會在今晚我們背河可倚、嚴陣以待的時間來襲。而我們則要枕戈待旦
,沒覺好睡硬提心一晚,到明仍要面對現時進退兩難的困境。”越克
蓮道:“說得有道理,我們索性避開這個林區,連夜通過丘陵地帶,
說不定可把敵人擺脫。”徐子陵搖頭道:“呼延金應在密林內。”越
克蓬一呆道:“徐兄怎能這么肯定。”寇仲不想費唇舌解釋徐子陵有
過人的靈覺,道:“因為那是最佳伏擊我們的地方,深悉此區的呼延
金當然不會錯過。”越克蓬豪气忽起,哈哈笑道:“來就來吧!我要
教呼金曉得,我們車師人絕非好欺負的。”策馬沿隊而馳,以車師話
下達命令,激勵手下士气,當他回到隊首,車隊偏离燕河,繞道往前
。
寇仲向徐子陵道:“蓬兄确是個人才,心地又好,我怎都要設法保住
他的命。”徐子陵嘆道:“你保住他的命亦沒用,假若人貨兩失。”
他怎樣回去向國王交待,還不如殉職戰死得光光榮榮。
寇仲皺眉道:“有什么兩全其美之法,既可保住人,可不用損失財物
?”徐子陵苦笑道:“希望來的只有數百人,我們就先來個反扑,斬
下呼延金的狗頭。”太陽降至西邊地平上,鋪紅綴綠的大草原蒙上一
層淡紅的霞彩,和風吹拂,像一幅刺繡風景的帛卷,內卻是危机四伏
。
一片無涯無際的寂靜彌漫眼前廣闊的天地,左大林連天,前路丘陵波
紋般起伏延長,零星的樹木點署間。
兩人苦思不得善法時,蹄聲驟起,左方密林中沖之不盡、頭扎黑巾、
身披戰甲的契丹馬喊,漫山遍野地如半里外殺來,喊殺震天。幸而這
邊廂早有准備,立即結成為環形陣,戰士躲在車后,彎弓搭箭,護著
另一邊的駱駝忽然前方亦殺聲喧天,一隊馬賊從丘陵后現身,分扣兩
股,一股直攻隊頭,另一股繞擊右側,眾人立陷三面受敵的劣局。
寇仲倒抽一口涼气道:“我的娘!他們最少有三千人。”這一仗如何
能打?即使寇仲和徐子陵能殺出重圍,跋鋒寒、越克蓬所有人都要完
蛋。
看著敵人惊天動地的駭人攻勢,越克蓬等人人臉─血色退盡,他們面
對的再不只是一胜凶殘的馬賊,而是傾國滅族的大軍。憑他們區區百
數人的勢力,只能是螳臂擋車。
契丹馬賊不住迫近。
寇仲忽然大喝道:“蓬兄立即撤退,龍泉再見。”一鞭擊出,三匹馬
吃痛沖出車陣,斜斜沖往敵人兵力最薄的東北角去,正是從密林和丘
陵沖來的敵人中間位置。
當連徐于陵亦像越克蓬般以為寇仲不講義气、自已落荒逃走時,寇仲
大喝道:“陵少;五采石。”徐于陵醒悟過來,騰身而起翻上車頂,
叫道:“你去輕貨物扔掉”寇仲道:“來不及啦!兩手各抓起一筒箭
,背在背上,朝前扑去,落在帶頭拉車的千里夢上,一手張弓另一手
持箭,連珠般朝兩邊的敵人射去。
徐子陵立在顛簸疾行的馬車上,穩如泰山的手內捏著五采石,高舉頭
上暗守不動根本印,以真言的方法喝突厥話道:“寇仲、徐子陵在此
,誰敢來奪我們的五采石!”寇仲此人急智生的妙計确是不愁呼延金
不中計追來。
首先寇仲在中原曾大敗契丹另一大酋窟哥,斬殺以百計的契丹人,与
契丹族結下深仇。其次五采石乃契丹人從妹強人手上搶來保管多年,
成為胜和辱的象征,意義重大,絕不容重落殊稿人手上。更何知拜紫
亭得石后將更能名正言順成為銑蹈諸族的君主。相比之下,吐魯蓄諸
國的賀禮只是一件小事。
所謂事有輕重緩急之分,呼延金并不曉得馬車有個不能移動的跋鋒寒
,只知若讓兩人殺出重圍,落荒而去,再把他們截著將是難比登天。
且白晝時間無多,興即1陸。??果然敵陣中大喝之聲傳來,發出命令
。兩人雖听不懂契丹話,但只看敵騎全体掉轉馬頭往他們追來,便知
成功了一半,余下的一半就是如何殺出重圍,再擺脫敵人。
這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無論干里夢三匹良馬如何神駿,在急赶一天路后,抱著裝滿半車的布
帛,怎都快不過在馬背上長大的契丹馬賊。
可是兩人再無別的選擇。
徐子陵一個翻滾,靈如猿猴般從車尾翻進車內,跋鋒寒正安然酣睡,
茫不知兩人正面對生死關頭。徐于陵抓起一匹布,待要擲出車外以減
輕馬儿負當。忽然心中一動,兩手抖開長達兩丈的野麻布。
馬車正逆風而行,兩丈長的麻布在車尾飄出,仿如車忽然長出一條大
尾巴,被風拂得狂飛亂擺,“拂拂”作響。
此時左方的敵騎潮水般涌來,徐子陵運勁放送,長布像一堵牆般橫掃
草原,剛好把沖來的五騎連人帶馬掃個正著,立時人仰馬翻,累得后
面的來騎紛紛失蹄,撞在─塊。
徐子陵生出希望、用這戰術豈非一舉兩得,既可卻敵又可減重,忙依
法施放,麻布戰術迅速開展。
一邊控制馬車一邊殺敵的寇仲在前方也忙個不亦乎。
雙方都在与時間競賽,看究竟是契丹馬賦能先合攏,截斷馬車的去路
,還是馬車能在敵人合攏堵截缺口前逃出去。
假若寇伸手上的不是滅日弓,威力強勁,敵人肯宁可以沖近,射殺三
匹良馬,達到目的。
寇仲哈哈一笑,馬車偏离左方的敵人,控著千里馬靠近本從丘陵區沖
來,現變為由右前方斜斜殺至的一隊兵力薄弱處沖去,勁箭不斷射去
,狠下心不射人先射馬。戰馬紛紛傾翻倒跌,后面收勢不及的來騎紛
紛跌倒,連鎖反應下敵騎立時陣勢大亂,難以全速攔阻擊。
轉眼間馬車突圍而出,所有敵人變成從后方追擊。
徐子陵大喝過來道:“你負責控車,只要車子不倒。我們便成功啦!
,又一幅長麻布送出,熟能生巧,麻布纏上整排靠近的敵人馬足,馬
儿失蹄,鞍上人立往前拋跌,無一幸至。
馬車沖上陵坡去,當越過丘頂,往下狂沖時,太陽沒及地平下。
馬車藏在丘陵山區深處一座密林內,總算暫時甩脫追兵,卻末脫离險
境。
三匹馬儿口吐白沫,若再硬撐下去,必虛脫倒斃;部分敵人赶越他們
,變得四面八方全是敵人,若陵區森林廣闊,且在深伎,他們又故意
采迂回曲折的礎線,恐怕早被敵人跟著車輪的痕跡迫到這處來了。僅
到天亮時,他們將优勢盡失。
火把的光影和馬嘶人聲在山丘另一邊遠去,兩人松一口气,同時心知
肚明,下一刻可能不會再有此好運。
寇仲道:“假設你是呼延金,來到這里只找到一輛空馬車和三匹馬儿
,會怎么想呢?”徐子陵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使的是疑兵惑敵之計,
斗呼延金以為他們棄下車馬逃去。搖頭道:“就算戰死,我死不會舍
下馬儿的。”寇仲道:“它們是三匹第一流的駿黎,呼延金會將它們
据為已有,那我們就可待老跋醒來后,再把馬儿要回來,順便斬下呼
延金的狗頭向大小姐交差。”人聲火光由遠而近,直沖著他們所在的
密林緩緩面來,今次看來應是避無可避。
徐子陵嘆道:“若呼延金老羞成怒,殺掉三匹馬儿泄憤,我們豈非后
悔莫及。”寇仲摟著他肩頭道:“陵少先答我一個問題,假如我們出
手硬拼,有多少成胜算?”徐子陵沒好气道:“當然是力戰身死的結
果。”寇仲道:“這就是啦:我以寇仲之名作擔保,如呼延金下毒手
殺害我們的寶貝馬儿,我們就立即反擊,直至干掉呼延金為馬儿報仇
后才逃走。無論成功失敗,總算對馬有個交待,即使不幸戰死,由于
呼延金并不曉得老跋應在,他老哥說不定可逃過此劫,日后為我們雪
此仇辱。”敵人已來到密林邊緣處。
徐于陵終被打動,道:“好!就依你之言。”兩人付諸行動,揀得一
棵枝葉茂密的大樹,以野扇在近樹頂處匆匆扎起搖籃般的吊床,再以
麻布作擔架,把跋鋒寒送上吊床,剛藏好身子,敵人叫嚷聲起,發現
馬車。
片刻后樹下周圍火光處處,數也數不清有多少個人。
兩個瞧得頭皮發麻,若沒有跋鋒寒,他們突圍逃走是游刃有余,力拼
則必死無疑,頂多只能望找得呼延金陪葬。不過此人既能橫行大草原
,做這么多傷天害理仍末伏誅,本身當然是武技強橫,手下亦當有能
人高手。
叫嚷聲忽然收斂。
十多騎急馳而至,至馬車停處而止。
一陣尖銳難听的聲音說了一番他們听不懂的契丹話后,完全出乎兩人
料外以漢語道:“梁公子!你說此事其甚是奇怪,這三匹均為上等戰
馬,這兩個小于為何舍下馬儿走呢?照我看有這三匹馬儿至少可多跑
百來里路。”另兩人有點耳熟的年青男子聲音回答道:“他兩人中原
多次被人圍攻,都是憑輕功逸走,我猜他們是怕馬蹄痕,故棄馬不用?
呼延大帥以為如何?”呼延金咬牙切齒的道:“我操他們的十八代祖
宗,他們逃到天腳底亦要上去將他們碎尸万段。”寇仲握上井中月刀
柄,只要呼延金下令殺馬,立即下去和他拼個你死我活。
那梁公于冷笑道:“在塞外他們人生路不熟,能逃往哪里去?就算大
帥肯放過他們,深末桓夫婦和別勒古納亦絕不容他們把五采石送去給
拜紫亭。更何況窟哥亦廣征勇士,務令他們不能活著回中原去。我們
只須全速赶到草原區,任他們的腿如何快,在長途拼力下必要輸給馬
腿。”寇仲虎軀微震,湊到徐子陵耳旁道:“是梁師都的儿子梁舜明
。”徐子陵為之悄然。
他們与梁舜明只有一面之緣,卻鬧得很不愉快。當他們只是兩個初窺
武道的無名小卒,在被杜伏威脅持情況下,遇上梁舜明与盧陵沈家的
人結伴同行。
照道理梁師都是頡利的走狗,契丹則希望擴展勢力;梁舜明和呼延金
沒道理會走在一道,然事實如此,其中該有他們不明白的因由。
呼延金呆笑起來,充滿冷酷殘忍的意味,道:“好!我們就看這兩個
狡猾膽怯的小子能逃多遠。”又道:“這三匹戰利品,就送公子一匹
如何。”梁舜明連忙道謝。
兩人松一口气,曉得呼延金不會殺害馬儿泄憤。
呼延金以契丹話發下連串命令,號角聲閃起,敵人迅速离開。
兩人不約而同的朝躺在身旁吊床上的跋鋒寒關心的瞧去,同時狂喜。
跋鋒寒兩眼張開,射出前所末見的异芒,嘴角逸出一絲冷酷而充滿殺
机的笑意。
換日大法,終能偷天換日般從死神手上把他搶救回來,且功力尤胜從
前。
第五章
三人伏在丘陵區東端邊緣的樹林內,遙觀呼延金的營地,在陽光反照
下,營帳向陽的─方被染上紅霞,另一面在草原上拖出一道道長長的
影子,有种難以說出來的凄迷之美,也格外顯得溫柔,只可惜這些營
帳的主人卻是視打殺槍掠為家常便飯,散滅人性的馬賊。
寇仲的心情因跋鋒寒死而复生,功力盡复轉為次暢,更回复自信,微
笑道:“營地只有四、五百人,其他人該是勞師動眾地遍踏草原搜索
我們,真的可笑至极。”跋鋒寒答非所問的談淡道:“我敗啦!哈!我
終嘗過真正的敗仗。”徐子陵微笑道;“沒有此敗,你將永遠胜不過
畢玄,此人武功之高,已達奪天地造化的登峰造极境界,我們三人雖
各有一拼之力,最終亦必敗無疑,可作定論。記得那趟你差點給曲傲
奪命,而那正是你能擊敗曲傲的契机。曲傲錯在沒能把你殺死,畢玄
亦犯下同一錯誤。”跋鋒寒嘆道:“死而复生的滋味确令人深刻難忘
,現在我可置生死于道外,因為我已看過死亡的真面目。現在我舊有
的武功底子因換日大法而演化成新功法,就名為‘偷天大法’,斬玄
劍亦易名作‘偷天劍’,代表一個全新的我。”寇仲喜道:“偷天當
然比斬玄好得多,把馬儿搶回來后,我們過兩招瞧瞧,看你的劍法如
何偷天換日。”跋鋒寒冷哼道:“何用待至取回駿馬后,待會我跋鋒
寒斬下呼延金的臭頭時,你將可親眼目睹小弟的新變化。”寇仲一把
樓緊跋鋒寒肩頭激動的道:“只看你慘敗后信心競比以前有過之無不
及,便知老哥的偷天劍法非同小可。不過信心歸信心,你若要強攻入
營,仍須三思。”跋鋒寒微笑道:“陵少怎么說?”徐子陵慫肩道:
“不能力胜,就要智取。把沒可能的變成可能,都是腦袋想出來的。
”寇仲欣然道:“既然陵少也贊成來場屠營,小弟怎不奉陪。今仗就
由老跋發號施令,我們兩個當他的馬前卒”跋鋒寒忽然岔開道:“畢
玄曉得我競死不去,對他信心會造成怎樣的打擊呢?”他們正守待黑
夜的來臨,以便更成功避過放哨的守衛,潛至敵營近處。
故心情极佳,且有閑暇,不由談興正濃,徐子陵道:“他將無法把握
和明白為何你不但死不去,且功力倍進,勢將在他圓通的心靈种下失
敗的种子,就像石之軒的不死印法,再非沒有破綻。”寇仲贊賞道:
“說得透澈,所以我們必須把老跋練功偷天大法一事絕對保密,不可
讓第四個人曉得。”跋鋒寒道:“給我一年時間,我必可雪此恨。”
接著目光掃過營地,道;“呼延金再非─般馬賊,而是因搶掠不斷壯
大,成為能在大草原上舉足輕重的武裝部落。趁此良机,我們順手把
他們殲滅,正可除─大患。只要殺死呼延金,下面的人將誰也不服誰
,必鬧至四分五裂,─厥不振。其他受盡欺凌的民族,會群起攻之。
”寇仲虎目精芒電閃,道:“如何下手?”跋鋒寒道:“只要找到三
匹馬儿,就是呼延金帥帳所在,呼廷金生性狡猾多疑,不會像頡利般
讓人一眼就察知他的營帳在哪個位置。”徐子陵頭痛道:“這里有二
百多個營帳,約二十個一組,每組間有過千步的距离,擺成長蛇形的
陣勢,深合兵法,我們如何能沙中淘金般找得三匹馬儿,探出呼延金
主帳所在?”跋鋒寒微笑道:“看我的”,聚气發出夜免般的嗚叫,
遠傳過去,嚇得兩人一跳。
馬嘶傳來,三人循聲瞧去,只見左端第三組營帳中跋鋒寒的愛馬塔克
拉瑪干昂首而起,征嘶回應。由于他在營地的旁的大群戰馬中間,不
是昂首嘶叫,很難發現的所在。
兩人提心吊膽地瞧著,見敵人并不在意后,寇仲道:“這一招真歷害
,呼延金恐伯到陰曹地府后,仍不知我們為何能找到他。”徐子陵點
頭同意,若模不清帥帳所在,憑他們三人,确是無從入手,現在整個
形勢登時變成另一個局面。
寇仲忽又皺眉道:“呼延金對我們恨之入骨,會否揀不下,親身离營
去搜索我們?”跋鋒寒道:“正因深恨我們,他才要留在此處養精蓄
銳,讓馬和人有机會好好休息。待手下發現我們蹤跡,用煙火或信鴿
傳回消息,他立刻可全速赶去。假若我們條腿不停留地越過山區,逃
到這邊來,此時該累得走不動啦。”寇仲沉聲道:“就讓我三兄弟給
他一個意外的惊喜,保証他畢生難忘。”太陽終沉下去,黑夜籠罩大
地,營地簧火處處,肉的香气飄送到這邊來。
跋鋒寒道:“趁敵人忙于吃喝的當儿,我們先除去外圍放哨的几個小
賊,但必須一箭致命,不讓他什聲音,然后來個火燒長蛇營,把籠火
燒紅的柴枝火和營帳,盡量制造混亂,我們再混水摸魚把呼延金干掉
。”寇仲笑道:“你是否想重施故技?”跋鋒寒欣然道:“以鑿穿擊
分散,以快制慢,才能以少胜寡。記著不要貪心,只要槍回馬儿,斬
殺呼延金,便完成此戰的目標。”寇仲笑道:“這還不算貪心嗎?走
吧!”“暇”!弓弦輕響,兩校勁箭分別從滅日亡月兩弓射出,橫過邊
原,貫穿兩敵咽喉,兩人一聲不響往后翻跌,倒在營甜燈火外的暗黑
中。
三人扑將出來,展開身法,魅影般迅速往呼延金所在那組營帳潛去。
呼延金的馬賊把注意力全集中往平原一方去,這里的戒備只是虛應故
事,且哪想得到被三人摸清虛實,又膽大包天至以三個人硬撼他們近
千的軍力。
候地跋鋒寒加速前掠,二十多名在營旁燒烤進食馬賊發覺有异時,偷
天劍已至,近半人末及取得兵器,給跋鋒寒斬殺,其他的亦給尾隨而
來的寇仲和徐子陵來個气斷身亡。
營地內的馬賊始惊覺被襲。倉促迎戰。
寇仲和跋鋒寒毫不停留的殺進營地,徐子陵則取簧火燒成火炭的柴校
,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投擲敵營。
不論跋鋒寒或寇仲,因被呼延金把馬儿搶去,都滿一肚子怒气,見馬
鹼蜂擁迎戰,怎會留情,疾扑上見人就殺。
寇仲厲喝道:“呼延金何在?滾出來受死”一刀劈出,凌厲無匹不在
話下,最要命是貫注上螺旋勁,領頭的小頭目連人帶刀給他劈得离地
往后摔,命隕當場。
跋鋒寒比以前更是勢不可擋,偷天劍硬是挑開來刀順勢溯胸而入,再
飛起一腳,踢得故尸撞在后方擁上敵人處,來援的敵人東倒西歪,陣
腳大亂。
但突然間前后左右全是凶悍的馬賊,喊殺震天,劍斧紛往他們招呼侍
候。人人雙目血紅,務要置兩人死地。
寇仲和跋鋒寒卻是夷然不懼,一刀一劍,所到之下尸遍地、染紅嫩綠
的春草。
不斷有營帳起火焚燒,徐子陵展開另一套戰術,提縱之術,一時躍上
營帳頂借力,下一刻則來到另一簧火處,以腳挑起炭火投襲營帳,接
著又騰空而去,趁亂成一片的當儿,隨處放火搗亂。務令敵人摸不清
他們所攻,故亦無所守。
早前几個被放火的營帳熊熊燃燒,冒出大量濃煙風飄散,彌漫營地所
在的大片草原,予徐子陵极大行事方便。他的破坏從一端蔓延往長蛇
營陣的另一端,一陣馬嘶,离帥帳較遠的馬賊還以為有大批敵人來施
,競相奔走,狼狽不堪。
雖有另一批人追殺徐子陵,卻全無截停他的辦法。
“蓮蓬”兩聲,兩敵即應拳噴血倒地。徐子陵橫閃至另─簧火處,火
炭又像煙花般濺彈上夜空,往四周營地投去。
煙屑時濃時薄,敵我難分下,寇仲和跋鋒寒渾身欲血掩殺至帥帳所在
處,模樣雖駭人,但身染的鮮血大多來自馬賊,本人只是些許皮肉之
傷,他們功力高絕,又懂避重就輕,即使敵刃臨身,亦不能造成嚴重
的傷害。
前方一聲暴喝,呼延金的聲音厲喝道:“你們敢是活得不耐煩呢!”
跋鋒寒和寇仲立時大喜,前考喝道:“少帥取馬!”他則人劍合一朝
前疾沖,全不理會攻來的敵兵,四處馬賊東倒西跌,候地一群人正面
迎來,其中一人長發披肩,身放棗紅色戰袍,內穿戰甲,腰束鋼索,
面容猙獰大漢,正是契丹惡名最著的馬賊頭子呼延金,卻不見之于梁
舜明。
“啪”!擋路的將施出硬架手法,砍中跋鋒寒的長劍,挫退兩步,顯
示出不凡的身手。
殺到此處,尚是第一次有人能在硬碰硬擋下不受傷。
兩斧一槍,從左右側殺至,令他無法對前面的頑人施展殺手。
身后更不知有多少件兵器朝他招呼。
跋鋒寒厲嘯一聲,騰身而起匝勢環視形勢,整地全陷進火焰濃煙內,
處處人奔馬走。忙收攝心神,疾沖而下,向被擁在各賊將間的呼延金
扑去。
寇仲此時落在千里夢的元鞍馬肯上,愛馬認得主跳蹄喜嘶。万里斑和
塔克拉瑪干分別被縛在兩旁,井中月划出,割斷三條系索,更不停留
劈在一名攻過來的敵人,中刀處,故刀立斷,胸口血光乍現,頹然倒
地。
寇仲趁此敵人主力被跋鋒寒牽制住的良机、吹口哨,命万里斑和塔克
拉瑪干跟在干里夢后,一馬當先地另一邊殺去,擋者披靡。
際此濃煙掩眼之時,馬賊發覺到他是敵非友,但井中月早迎頭劈下。
“鏘”!呼延金的長槍絞擊而上,堪堪架住跋鋒寒的偷天劍,跋鋒寒
借力彈起,呼延金兩旁立即騰起三名賊將,兩把斧猛攻而至,使跋鋒
寒難再施殺著。
呼延金雙腳競陷進草地內近三寸之深,面色轉白,顯是受了內傷。
此一劍乃跋鋒寒全身功力所聚,意圖取他狗命,當是疾勁凌厲至极點
。
跋鋒寒眼見呼延金仍屹立不倒,不由暗叫可惜,想到呼延金武功如此
高明,已知錯過唯一能殺死呼延金難逢机會。
“啦”呼延金終忍不住噴出一日鮮血,差點坐跌地上,以契丹話狂喝
道:“快給我殺死他。”跋鋒寒亦給他在硬架時的反擊之力震得气血
翻騰,不過三脈七輪之气運轉,立時恢复過來,偷天劍命中攻上來的
大斧,借力橫空而去,同時發出尖嘯。通知徐子陵立即撤退,跟著左
足點在末著火的營帳上,一個翻騰,無惊無險落在緊隨寇仲身后的愛
馬禿背上,大喝道:“呼延金听著,我跋鋒寒必親手取你狗命,就此
立誓。”兩聲傳遍變成火場的營地。
兩人三馬,勢如破竹的眨眼間离開放營,朝東北暗黑的草原馳去,身
后是遮天蔽月的火光濃煙。
徐子陵流星赶月的追來,飛身上馬,三人縱聲才暢快非常。
以百計的敵騎從后迫來,卻只能是虛張聲勢。
跋鋒寒迎風大叫道:“希望呼延金窩囊得會被火生生燒死。”兩人當
然曉得他在說笑。
寇仲大笑道:“到什么地方去配馬鞍呢?”他們施展人馬如一之術,
將追兵遠遠拋在后方,只見到被馬蹄踢起的飛揚塵土。
跨鋒寒道:“在契丹和室韋交界處─道大河名男那是兩族聚民的處所
,我們就到那里碰運气。”大笑聲中,三人沒進草原的暗黑里。
在長著長草和樹叢的疏林區,一道小河像和人?藏似的在大地婉蜒而
過,流往一個夢一般靜靜躺在間的小湖泊去、隨著日光從沉睡中蘇醒
過來,鳥儿在飛翔歌唱、充滿清晨的生气。
跋鋒寒、寇仲和徐子陵三人在湖內暢泳、洗滌,本失而复得的三匹馬
儿則在湖旁喝水吃草。
折騰整夜后,分外感到此刻的暢快珍貴。
寇仲道:“深末桓不是頡利的人嗎?而頡利則支持拜紫亭立國以打擊
突利,為何呼延金說深末�皕|來搶石呢?”跋鋒寒正努力洗去身上染
上的血漬,聞言聳肩道:“這個很難說,深末桓終非頡利的直屬手下
、不听話并不出奇。五采石就像和氏壁般成為君壬的象征,誰不想据
為已有?”徐子陵道:“有什么方法可把深末�睇予僧Y一處再加斬殺
,那就可為箭大師了卻心頭之恨。”跋鋒寒道:“深末桓凶名尤在呼
延金之上,且非常狡猾,恐不易中計。”寇仲笑道:“只要他心切得
到五采石,哪怕他不中計。”我們就來個橫行大草原,去到那里打到
那里,故意張揚。他和木珍這對夫婦當自然要來尋我們奪寶。又晒道
:“他們的來去如風,怎及得我們的來去如電。”跋鋒寒欣然道:“
既然少帥有此打算,我們不如直奔花林,那是黑水南岸最有規模的墟
鎮,由突利、窟哥和南室韋的大酋清木瓜分管治權,遠近各族的人到
那里作交易,等若另一個燕原集。由于這微妙的形式,誰都不敢帶大
批人馬到那里搞事,正是誘敵的最佳處所。”寇仲道:“花林离龍泉
有多遠。”跋鋒寒道:“只是十來天的馬程,那處的魚儿特美,保証
少帥可大快朵頗。”徐子陵道:“不知會否能在那處遇上越克蓬?”
跋鋒寒點頭道:“机會很大。”三人忽有所覺,朝西望去,草原邊際
隱見塵頭。
寇仲咕噥道:“真掃興,想睡一覺也不成。”跋鋒寒悠然道:“你該
感謝他們才對,這么多活送上門來,給你練箭。”二人間聲大叫,扑
上湖岸,迅速穿上濕衣,既難受更不好受。
寇仲道:“到花林定要買几套新衣服。”跋鋒寒晒道:“你當是洛陽
長安嗎?哪來現成的人只對重金找人度身定做。”來騎已清晰可見,
約有百余騎,正是呼延金的馬賊。
徐子陵道:“殺退敵人后,少帥不是就可以大睡。”跋鋒寒張開亡月
,道:“今次是射人不射馬,他們搶財物奪人性命,我們好該以牙還
牙,把他們奪來的健馬換新衣鮮魚。并補充箭裹。”勁箭橫空而去,
命中領頭的一名馬賊。
第六章
經過五天的旅程,三人赶著四十多匹從契丹馬賊奪回來的优良戰馬,
离開大草原,進入變化較大的林區,旅途盡是疏密有致的原始森林,
覆蓋著高低起伏的山野,蔭深處清流淚泅,偶爾更可見到平坦的草野
,春風吹拂樹聲應和,令人神舒意楊。
寇仲笑道:“我現在才明白大草原的民族為何這么‘侵略’性。”跋
鋒寒皺眉道,“不要─竹篙打掉一船人。大草原有很多愛好和平的民
族,与世無爭。”寇仲正容道:“這并非惡意的批評,請你老哥告訴
廣想与世界無爭,乖乖放牧的,是否較弱小的草原民族?’跋鋒寒無
言以對,苦笑道:“大概是這樣吧”徐子陵道:“少帥你究竟明白了
什么?”寇仲道:“初抵大草原時,人人都會被大草原的壯麗景色震
撼,但習慣后會有點單調乏味,且有种策馬狂馳,直奔至天地盡頭,
看看會有什么不同變化感覺。像現在我們來到東北的山區,感覺上便
很新鮮,上起繼續追求的欲望。我所謂的侵略性,就是從這种傾向開
展出來的。
特別是像額利般,手上有超過十万的勁旅自然會想看到這像潮水般的
大軍,橫掃天下的痛快感所以自古以來,草原的霸主都會向草原外的
天地擴展,南是我們中土,往西是波斯、吐火羅、大食等國。天生的
馬儿不能逾越的高山所阻,故保得平安,往北則是終年雪封的不毛之
地,不宜用兵。”跋鋒寒道:“你這分析頗為透徹,我要稍作補充,
游牧民族自古養成逐水草而居的特性,畢生就在尋找富饒和令生活更
丰足的地方。或者是基于這种特性,所以他們變得不住進犯別族的土
地。我們擅進攻,你們善守城就是這么來的。”山勢變化,穿出兩山
夾峙的一座幽谷后,眼前豁然開闊,長斜坡下草地無限,林海莽莽,
草浪中隱見營帳,既有种青棵、春麥、胡麻的田野,也有大群放牧的
牛:展現大草原外另一种半農半牧的生活景像。
那些土屋上制的帳痊。
他們生出重回人間的曼妙感覺。
徐子陵欣然道:“花林在哪個方向?”跋鋒寒勒馬停下,居高望遠,
指著北面遠處悠較山林間的大湖,道:
“那是松花湖,過湖后再走十多里是松花江,据說水流從長白山直流
到這里來,与嫩江匆匆會全后形成松花江。”兩人用足眼力瞧去,松
花湖沿山勢伸展,曲折多彎,漁鷹忙碌地盤飛其上,碧波盈盈,映照
著十多個搭在色彩擯紛的帳篷,風光饋旋,看得人心曠神恰。
雖是春末之際,天气仍是清寒襲人。
這區域的樹木种類繁多,樟于松、紅松、落葉松樹、橡樹等互爭高低
,色彩斑駁,絢麗燦爛,几疑是人間仙境。
寇仲和徐子陵看得嘆為觀止。
跋鋒寒續道:“沿松花江再走四、五里,就是花林,每個交通方便和
特別富庶的區域,都會有這么一個貨物集散的中心,一切依大草原規
矩辦事。”寇仲道:“什么是大草原的規矩?”跋鋒寒呵呵笑道:“
大草原的規矩就是各師各法論馴鹿猛虎、野牛餓狼,各有一套生存的
辦法。說到的是強者為王,不是人家對手就得學曉跑快點,又或像聯
群結隊,抗嚇外敵,少帥明白嗎?”寇仲大笑應道:“完全明白啦!
”跋鋒寒策騎馳下山坡,領頭而去。
花林集位于松花江南岸,江面寬闊平靜,集區丘伏,象統万那种形式
的土屋零散廣布數十里的范圍,自處處可見,土屋灰黃,以靠近江流
處最為密集,形成廣集的唯一大街。
江面浮著十多個木筏,漁人撒网捕魚。
案上人馬往來,熱鬧處不比燕原集遜色。
三人進入市集的范圍,由于他們赶著四十多匹契丹的戰馬,惹得各族
人側目談論,更何況寇仲和徐子陵是少見的漢人衣著。
寇仲嘆道:“确是個別有景致的地方,待會要找什么鮮美的魚儿來吃
呢?”跋鋒寒欣然道:“攝、鉚、鯉、青鱗、獨等任君選卡:弟只嗜
青鱗,肉質鮮美至极,故定要重溫舊夢。”徐子陵對飲食一向隨便,
關心的是別的事,問道:“我們帶著這么多匹馬儿,行動不便,是否
可立刻賣掉?”前方大批牛羊,由十多個牧人赶往集東的墟市道路,
迫得他們只能尾隨緩行,跋鋒寒苦笑道:“坦白說,小弟從未做過這
類買賣,是想當然地以為在墟市賤价出售,該可輕易脫手。”寇仲興
致勃勃地道:“我們之所以干此買賣勾當的是要張揚其事,索性以一
錢碎金賣一匹,包保可立時震動整個花林集。”又問道:“做衣服的
在什么地方?”跋鋒寒道:“到大街后,你要鐵鋪有鐵鋪,要衣店有
衣店,只是沒有住的地方,來這里的人全都自備營帳。”一拍馬頭,
避過牛群,轉入主街。左右兩旁各有几排不規整的房子,果然是供人
呼喝的各式店鋪,非常熱鬧,似是只要肯打開門口,生意便擁進門來
。
大街寬敞開揚,本是嫩綠的草地在馬蹄車輪的指下變成黃土,馬蹄踢
起灰塵,整條街黃蒙蒙的如霧如炊。
在這可容三十匹馬并行,勉強算是大街的兩旁帳蓬處處,傘子般遮日
成蔭,土鋪外均搭有木棚,棚內放售持,累了的人可坐在其內歇息,
馬儿則綁在棚外的木攔處。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新鮮,瞧得目不暇給,在旁棚戶然沖出十多個長發
披肩的武裝室韋大漢,臉色不善攔著去路。
三人為之悄然,難道敵人消息靈通至此,競懂得在里恭候他們。
其中一漢以突厥語裁指喝道:“看你這兩個盜馬賊逃到那里去?”十
多人同時掣出馬刀,動作整齊划一,絕非烏合之眾。
街上行人對這類街頭爭斗早司空見慣,只避開少許,聚在遠處指指點
點的瞧熱鬧。
寇仲和徐子陵感到說話的室韋漢很面熟,一時記不起曾在哪里見過他
,隱覺眾漢攔路之舉別有內情。
跋鋒寒還以為對方是為契丹人出頭,心中奇怪,大笑道:“這批馬是
呼延金的,何時才輪到你們室韋人來出頭,若再不滾開,休怪我跋鋒
寒劍下無情。”寇仲突地記起說話的室韋漢,正是在遇上頡利前劈他
一刀者,當時雙方言語不通,到現在仍不知怎么一回事。因沒有放在
心上,所以几忘掉了。
一陣驕笑從左方棚內傳出,以突廢話道;“名震草原的跋鋒寒,竟和
兩個盜馬的漢狗混在一起,不怕有譽嗎?”三人悄然望去,只見棚內
深處另坐有─桌人,五女,都是室韋人,此刻全体离座起立,朝他們
走來。
此妹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秀發披肩,天藍色裝很稱身的裹著她的
嬌驅,外加無袖坎肩,腰挂馬了雙長腑在皮革制的長褲和長馬靴配襯
下丰膠勻稱,自然活潑,整個人有种健康蛔娜,又柔苦無骨的動致,
就像天上飄來的朵云。左臂處套有十多個色彩擯金屬鎮子,耳垂下兩
串長長的耳墜,秀脖圍著彩珠綴項串、貼在丰滿的胸脯上。蛋形的臉
龐圓圓的,在烏黑光洁的秀發掩映下冰肌玉骨,活潑清麗,泉水般純
淨的大眼睛秋水盈足期盼能匹配她的另十?,此時卻是內斌未机,臉
若冰霜。
三人哪想過室韋族中有此肌膚析白,容貌比眾美女,一時看得呆起來
。
五名隨她走到街上的男子顯然唯她馬首是瞻,緊跟她左右來到街上。
跋鋒寒回過神來,訝道:“姑娘這番話意何所指?”室韋美女不看寇
仲和徐子陵半眼,盯著跋鋒寒灣“什么意思?兩個小漢狗偷去我的馬
儿,是人人鄙視的馬賊,跋鋒寒你是否仍要護著他們。”寇仲和徐子
陵听得呆然相朗,楞然相對。
跋鋒寒甩蹬下馬,眾室韋人立即露出戒備神色,不敢輕視。
室韋美女顯為跋鋒寒丰彩所懾,眼中展出贊賞神色;旋又被煞气取代
,指著寇仲和徐子陵跨著的千里夢和万里斑道:“這兩匹都是我們的
馬儿,還可以狡辯嗎?”三人更為之憚然。
跋鋒寒皺眉道:“這兩匹馬是我兩位漢人兄弟從關內騎到這里來的,
姑娘沒看錯吧?”室韋美女大嗅道:“我詩麗從不說謊,不信可看看
們內腿側是否有我大室韋的烙印,那是沒法去掉的。”寇仲和徐子陵
心叫不妙,跳下馬來,同時探頭往馬腿側檢查。
徐子陵在万里斑的右后腿側處果然發現烙印,心中叫苦,寇仲的頭探
過來道:“今次糟糕极矣,原來大小姐買賊贓。”徐子陵長嘆一聲,
站直虎驅,向跋鋒寒聳肩無奈搖頭,苦笑道:“我們的馬竟是賊贓。
”跋鋒寒大感頭痛,干咳一聲向詩麗道;“嘿!大家定是一誤會,我
兩位兄弟并非盜馬賊,只是誤買賊贓。姑娘可否看在我跋鋒寒臉上,
把馬儿轉讓他們,由姑娘開价。”詩麗顯對漢人成見甚深,現出個鬼
才相信他們的俏表情,正眼不看寇徐兩人的冷哼道:“我大室韋的馬
不賣給漢狗,看在你跋鋒寒份上,他們立即把馬儿歸我可答應再不追
究,否則一切后果由他們自負。”街上眾人一齊起哄,甚至有人喝采
鼓掌,顯示出對漢人的不滿和仇恨。
這番話斬釘截鐵,再無轉寰余地。
寇仲見她左一句漢狗,右一句漢狗、不由心中大怒,寒道:“姑娘能
令在下有什么后果呢?請划下道來。”他以現在大草原最通行的流利
突厥語說出來,相大部分人都听得懂,不懂的亦可問明白的人,鬧哄
哄一片的大街很快靜下來,都想看大室韋的詩麗會怎樣對付兩個漢人
。眾人雖不曉得寇仲和徐子陵是何方神圣,但們既有資格做跋鋒寒的
伙伴,本身又气字軒昂,俊俏好看,─
派高手風范,當然不會是平凡之輩。
徐子陵忙扯著寇仲衣袖,嗔怪的低聲道:“雖然禮在我們,總是我們
較理虧。”寇仲余怒未消的道:“但她不應漢狗漢狗的橫罵豎罵,老
子生出來是給她罵的嗎?”詩麗听不懂他們的漢語,交叉雙手,令套
臂的彩淘得她更是人比花嬌,嘴角含著冷笑的道:“我的未來夫別勒
古納台今晚即到,是漢子的就不要离開。”眾人一陣嘩然、在松花江
流域,蒙几室韋的別勒古台和不大納台的威名,比跋鋒寒更要響亮,
難怪詩麗不把跋鋒寒看在眼內。
詩麗說罷轉身率族人离去。
徐子陵朗聲道:“姑娘請留步。”聞聲停下來,卻不屑轉身,嬌聲道
:“有話快說,本姑娘沒那么多時間和嫌命長的人說廢話。”徐子陵
毫不因她不留情臉的辱罵動气,微笑對著她粉背道:“若是姑娘之物
,便物歸原主吧”街上全体爆起一陣哄笑,充滿嘲弄和看不起徐子陵
的意味,他們誤以為徐子陵聞得別勒古納台兄弟之名喪膽,立即退讓
,連帶對跋鋒寒亦評价大降。
跋鋒寒神態悠閑的袖手旁觀、不為滿街的喝倒采所動。
寇仲在徐子陵耳旁低聲道:“這刁蠻女令我想起妮,美則美矣,但卻
是不可理喻,省點唇舌吧:”詩麗仍不回過身來,冷笑道:“漢狗坐
過的馬、我不會碰,就留它們給你們陪葬。我們走!”“詩麗公主且
慢!”詩麗嬌驅微顫,緩緩轉過身來,往聲音傳來處瞧去。
事實上所有人的目光此時亦均被發言者吸引過去。那人正從另一邊棚
內站起來,嘴角挂著一絲高深莫測微笑。
此人只二十來歲,可是他的眼神卻像曾歷盡滄桑看透世情,這种矛盾
對比令他散發著某种妖异的味道。臉孔狹長,皮膚白嫩得像女人,說
不上英俊,但總令人覺他擁有异乎尋常的魅力,如此人物,以跋鋒寒
三人的見多識廣,仍是首次遇上。
只一眼他們就看出,此人武功絕不在他們之下。
詩麗─怔道:“又是你!”那人微笑施禮道:“就是我烈授。不過公
主万勿誤會!你不是碰巧在這里遇上我,而是我烈理跟著公主來到里
。”詩麗拿他沒法的臭道:“誰要你跟來!”眾人都弄不清楚兩人的
關系。
烈援聳肩苦笑,神態瀟洒風流,轉向跋鋒寒三人來,施禮道:“我烈
琅敢以任何東西作擔保,這几個漢友絕不是盜馬喊。公主的消息太不
靈通啦!競不曉現在在中土正如日中天的少帥寇仲和徐子陵已親臨大
划原,還在統万城南的赫連堡聯同跋兄、菩薩和七十名壯士,力抵頡
利和他金狼軍狂攻至天明,其后与突利破頡利于怯綠連河之畔的奔狼
原。如此人物,怎會是馬賊。”大街忽然靜至落針可聞,可見這番話
如何震撼。頡利兵敗的消息早像瘟疫般迅速傳遍大草原每一角落,只
是沒人知道得像烈琅那般詳盡。
詩麗雙目射出難以接受和相信的神情,首次用心打量兩人。
跋鋒寒等則愈發感到這人深淺難測,摸不清他的底子。
烈援負手走出棚架,來到街上雙方人馬中間側處,對詩麗柔聲道:“
若不是他們,頡利的大軍說不定已飲馬松花江。”寇仲苦笑道:“烈
兄夸獎哩,我們只是僥幸沒死了!”詩麗嬌嗅道:“誰要你烈聯來插
手我的事,再纏稠話,今晚我就喚人打斷你的狗腿。”烈琅大笑道:
“你不是多次嘗試要訂斷我的狗腿。今晚又有何分別?啊!
我明白哩!今晚是你的心上人來啦!”這么一說,無人不曉得詩麗一
方的人曾和烈照章只是奈何不了他。
室韋戰士齊聲怒喝,馬刀出鞘,卻沒有人敢帶頭攻擊,進一步肯定眾
人的想法。
詩麗气得俏臉煞白。跺足怒道:“我們走。”不看跋鋒寒等半眼。气
沖沖地領著手下离開了。
烈聯搖頭苦嘆,接著換上一臉笑容,朝三人道:“松花江的魚很著名
,不若讓小弟作個小東道,為三位洗塵如何?”竟是字正腔圓的漢語
。
第七章明子之首
跋鋒寒道;“烈兄的漢語說得比我還要好,不知是否曾在中土長居過
一段日子?”四人處在花林大街一間專做羊皮買賣的店鋪臨街邊的土
台上,圍桌而坐,對江喝酒。依烈照所說,這鋪回紇人開的,以此關
系白是特別得到族人關照。可是三人感到那叫客勒達明的回紇店主對
他神態恭順,不似─般同族的關系。
三人都感到烈理高深莫測,雖然說話冠冕堂皇,叫他們客气尊重,卻
總覺得他是別有用心,非只是表面看來這么么簡單。所以跋鋒寒打開
話匣立即巧妙地向他盤問。
烈暇正殷勤為三人添酒,聞言笑道:“思蒙從未到中土,但對中土的
文化非常仰慕,故盡力學好漢語,乃是將來到中土去時,不致有言語
上的隔閡和障礙。”徐子陵縱目松花江對岸沃野千里的美景,林木奔
間,遠處几個戴艷麗小帽的牧民,赶著大群牛羊緩糾去;向西北流去
的江水上,木筏上的漁夫撤网起网,一切都充滿生活的气息,心中更
不由有點擔心,塞外攘間愈趨險惡的斗爭,會否有一天把眼前的太平
宁洽摧毀。
烈暇又道:“客勒達明會使人把几款不同的泥燒、弄好上桌,讓三位
品嘗。”大街那邊仍是喧嘩嗜吵,馬羊嘶叫,平台處卻像塵器,讓人
体會到松花江宁靜的─面。他們的馬儿被牽到連接土台的后院去,在
他們視線之內,正安詳地歇吃草料。
碰杯對飲,寇仲道“我們在這里碰上烈兄,不知是否又屬一場誤會。
”早前烈授向大室韋公主詩麗戲言,勿要誤會是碰上,故寇仲有此語
。
烈暇哈哈笑道:“當然并非誤會,因為愚蒙是聞三位至,特于此地恭
候三位大駕。”三人想不到他如此坦白,為之悄然。
跋鋒寒皺眉道:“烈兄消息的靈通,教人訝异。不知為什么猜到我們
會到花林來?”烈暇淡淡道:“從燕原到龍泉,花林是必經之路。峰
寒大哥一向的作風,當然不會閃閃縮縮的避道繞道嗎?”徐子陵收回
凝望岸原的目光,投在烈暇身上,此人是与生具來地帶著种邪門妖异
的气質,而這又偏偏构成他別具一格的魅力。
寇仲雙目射出銳利的光芒,用神打量他道:“烈兄不肯坦白說出到這
里找我們的目的,我們會立即拂袖去。”烈聯長笑道:“少帥言重哩
!愚蒙之所以會和三位哥在這里喝酒品魚,為的是要警告三位,契丹
、殊錦和室韋三方面最厲害的几個人物,決定不理你們和突利的密切
關系,不但要阻止你們把五采石送往龍泉,還要不惜一切殺死你們。
最毒婦人心,你們中了美艷那賤人的毒計。
”跋鋒寒冷哼道:“我們和烈兄非親非故,烈兄為何不怕冒得罪三方
面勢力之險來警告我們?”烈暇輕描淡寫的道:“因為我根本不怕他
們,而對三位卻是衷心景仰。”寇仲笑道:“烈兄确是豪爽過人,只
不知是哪些人物,可否說來听听?”烈授欣然道:“契丹當然是以阿
保甲為首的眾酋,株蹈則是与拜紫亭勢如水火的黑水殊路候斤鐵多,
至于室韋,則是深末桓和木玲這夫妻惡盜。為了不太刺激突利,他們
將各自派出最頂級的高手,務要干淨俐落除去你們。所以若三位中伏
,必會遇上雷霞万鈞的攻擊,三位如若掉以輕心,說不定會吃上大虧
。”跋鋒寒沉聲道:“蒙冗室韋的別勒古納台兄弟,竟不在其中嗎?
”烈理搖頭聲道:“別勒古納台和不古納台兩兄弟武功蓋世,單打獨
斗所向無敵,怎屑与其他人聯手以眾欺寡,故此不用擔心他們會參与
這類詭計。”徐子陵淡淡道:“烈兄消息的靈通得超乎常理,怎可以
証實烈兄非是三方聯軍派出來的高手?”跋鋒寒和寇仲生出同樣的怀
疑。兩對眼睛厲芒大閃,准備一言不合,立即全力擊殺此人,免去無
窮后患,此人的武功才智,均能令人生出戒懼顧忌。
烈琅忽然探手拉開衣襟,露出寬闊壯實的胸膛,─以紅黃為主紋樣古
怪的圖形刺青,赫然出現,乍看像個獸的頭,又似一個青臉按牙的人
像。
跋鋒寒微訝道;“大明尊教?”寇仲和徐子陵交換個眼色,烈琅胸膛
上大明尊教刺青,与狼盜身上刺青明顯不同,難道狼盜与大明尊教有
關系?烈理正容道:“愚蒙正是大尊者和善母座下五明子首的妙空明
子,諸位現在該明白愚蒙為何如此消息靈通,更不怕任何人了吧。”
寇仲抓頭道:“烈兄難道不是和我們是敵非友?”烈理訝道:“我們
間何時結下仇怨?”徐子陵盯著他道:“山海關的騷娘子不是你們的
人嗎?”烈照啞然失笑道:“原來中間有此誤會。騷娘子是我教的人
,后來叛教逃往中原,善母念在她曾侍多年,決定不予追究,饒她─
命。”寇仲笑道;“她此前仍在念你們大明尊教的經文,叛教叛得并
不徹底。”烈思欣然道:“明尊保佑,她競能在臨終前憑一光迷途知
返,死后當可离暗入明,進入永遠光明的福地。”他推得一十二淨,
三人拿他沒法。
跋鋒寒沉聲道;“菩薩之所以被逐出回紇,難道貴教沒半點關系?”
烈理苦笑道:“這更是一場誤會。愚蒙本身是回紇當然希望能有個像
菩薩那樣的英雄豪杰振興回紇,我們能隨國勢水漲船高,傳揚教義。
菩薩真正被逐是頡利對時健的壓力,時健卻把責任推到我們身上,冤
枉。”徐子陵道:“烈兄說了這么多話,仍未說出貴教為啥要幫助我
們。”烈授微笑道:“我們希望三位能把五采石送到拜紫亭手上。”
跋鋒寒恍然道:“原來烈兄是站在拜紫亭的一方。”烈授仰天笑道:
“非也非也。事實上我們和美艷是不安好心,因為當五采石送到拜紫
亭子上的一刻,成為精神上統一妹据的君主,即使鐵弗由亦要忌他,
甚至要在株路其他六族的壓力下向拜紫亭臣服。不過今禍所寄,這五
采石對外族完全不起作用,只會引致和突利聯手,不借干戈的將五采
石搶走。拜紫亭亦明白這道理,絕不會感激你們把五采石送給他,可
怜他對這禮接又不是,不受更不是。對嗎?”三人听得臉臉相敘,哪
想得到一顆五采石,會牽涉如此錯綜复雜的情況。
難怪突利曉得他們要將五采石送去給拜紫亭后即放棄追擊頡利。
烈琅續道:“我們要針對的人,不是拜紫亭而是狂僧伏難陀,自拜紫
亭拜此人為國師后,立即禁絕宗教,更無情殺害我教的人,獨尊天生
邪教。所以大日將渤海國定為黑暗之國,只有除魔殺妖,始能讓光明
驅走黑暗。”跋鋒寒嘆道:“多謝烈兄坦然相告,現在我們必須是否
把五采石送給拜紫亭一事,再作思量。”烈暇道:“這個當然由三位
決定,五采石落在拜紫庭或其他人手上,對拜紫亭都沒有任何好處。
不過愚蒙要提醒三位,崔望其實是拜紫亭的人,与三位是敵非友。”
三人愕然以對。
烈琅打自出現開始─直領先,完全掌控主動。
寇仲深吸一口气道:“你倒清楚我們的事。”烈緞道:“誰不在山海
關布有自己的眼線?若非搶掠詐騙,四周強鄰壓境的拜紫亭憑何國勢
日增,把龍泉建成小長安?三位如肯与我合作,愚蒙包各位不但可得
回八万張羊皮,更可殺掉崔望為世除害。”頓了頓續道:“小小一顆
五采石,忽然把大草原各方整個形勢扭轉過來,頡利雖支持拜紫亭立
國以牽銅保甲和突利,但亦不愿見拜紫亭統一株踐,成為日后的勁敵
,所以暗許深末桓參与奪石行動。最好笑是更是千辛万苦請得中原第
一才女尚秀芳,為沉迷中土文化的拜紫亭在立國大典表演,現在演變
為只能唱其亡國之曲,白便宜愚蒙這個尚才女的仰慕者。”寇仲失聲
道:“什么?”不由記起在長安往尚秀芳處道別,因可達志与尚秀芳
閉門密斟,累他白等整個時辰,最后不耐煩走了,原就為此事。
徐子陵見烈暇提到尚秀芳時,雙目立即射出渴望沉醉的神色,遂代寇
仲問道:“尚才女怎肯長途跋涉的遠道而來?”烈聯搖頭晃腦的道:
“尚才女一向醉心塞外諸族技藝,頡利既擔保為她完成這心愿,她當
然不肯錯過這机會。我恨不得能背生雙翼,立即飛到她旁,一睹她仙
容,听仙音,如能─親香澤,更是雖死何憾。”三人呆看著他,無言
以應。心忖這可能是塞外版的一個多情公子,只是妖异可怕多了。
寇仲面對這位不知是否該認作“情敵”并莫測高深回紇高手,知他所
言非虛。皆因記起昔日在洛陽与其同台共宴時,她确曾對塞外創新活
潑的舞樂贊不絕口時,亦因憶起玲或嬌而想到以樂舞稱著塞外的龜茲
國,有机會定要到那里見識。此刻則連龜茲在哪個方向仍─無所知。
烈暇忽又回复過來,冷靜的道:“突利和頡利叔侄分裂,使東北形勢
劇變,除殊褐外,阿保甲和別勒古納兄弟都有統一契丹和室韋的心。
誰能趁這時机冒起,就外擴張,安內接外,故而沒有人愿見鄰國轉強
。
哈!非一場斗快統一的競賽,很久未曾有過這么熱鬧哩!”跋鋒寒道
:“拜紫亭變成眾矢之的,形勢可相當不妙。”烈照搖頭道:“拜紫
亭實為東北最有遠見和雄材的領袖,他擺出因仰慕中原文化而建設小
長安的姿態質上卻是針對鄰國的騎戰,以守城代替平原野戰。契丹曾
三次攻打龍泉,均無功而回,能守然后能攻。何況拜占亭背后有高麗
王鼎力支持,否則鄰國何用聯手來攻他。”寇仲壓下心內因尚秀芳而
引起的煩亂苦惱,道:“烈兄合作的提議,我們要考慮一下。”烈醋
微笑道:“這個當然。三位就請在這處歇腳休息,有什么事盡管吩咐
客勒達明。不過卻不宜考慮大久,必須掌握主動,先下手為強,趁敵
人末成聯手之勢前各個擊破。愚蒙最大的作用是眼線廣布,對敵勢了
若指掌。”寇仲忍不住問道:“尚才女刻下是否已抵小長安?”烈暇
的眼睛又亮起來道:“該仍在途中,她在可鯉親率高手護駕下,先往
訪西域吐魯番諸國,其中尤以年集漢文化、大草原文化、波斯和天生
文化薈萃而成。妄舞堪稱舉世無雙,乃尚才女必訪之地。”雖是隨口
道來,已看出烈照識見高明,非同流俗。
寇仲和徐子陵從沒想過在塞外會遇上如此人物,且是大明尊教五明子
之首。
跋鋒寒道:“美艷夫人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五采石如何會落入她手
上?”烈琅苦惱的道:“我們到現在仍摸不清楚地是怎樣一個人,有
什么目的。五采石本存在阿保甲的牙帳內,年前忽然失竊,不知所蹤
,到最近才盛傳在美艷手上。她在統万當眾交給三位大哥,才惹得人
人触目,掀起大波。”徐子陵打定主意不和此人合作,趁机問道:“
即烈兄弄不清楚她,為何說起她卻似咬牙切齒?”烈照苦笑道:“實
不相瞞,愚蒙對女人一向別有獨鐘,雖不能說無往而不胜,總能多少
有點收獲,惟獨遇美艷夫人遭到連番戲弄,教我气憤難平。三位切勿
誤會,我對女人用強,勉強得來的豈有情趣可言。
哈!愈岔愈如跋鋒寒舉杯道:“坦白說,到此刻跋某仍未弄曉烈兄是
敵是友,但無論如何,先敬烈兄一杯,因為若為敵人,亦將是個難得
的好敵手。”烈理哈哈舉杯,大笑道:“跋兄快人快語,令愚蒙痛快
的感覺,大家喝一杯,今晚絕不會是平凡的一夜,此須祝三位大哥旗
開得胜,威震大草原。”寇仲和徐子陵豪情涌起,齊齊舉杯。
杯尚未碰,忽然足音驟起,大批戰士現身后院,簇擁而來。
四人看也不看,這自碰杯對飲。
數十契丹戰士潮水般從后院門涌出來,各占位置,形成半環形的陣勢
,人人拉弓搭箭,在离他們略??外瞄准三人。
跋鋒寒隨手把酒杯摔往地上,發出破碎的聲音。手拭去唇角酒漬,啞
然笑道:“何須待至今晚,這個時候亦是非常有趣。”徐子陵無視達
五十把強弓勁箭的威脅,油然朝地平的紅日瞧去、心神卻落在內袋的
五采石去。這寶物究竟送還是不送?拜紫亭若与狼盜有關,當然死不
足惜。只是若害人民,卻于心何忍。
寇仲目現殺机,朝敵陣瞧去,緩緩放下酒杯,大喝“來者何人?”契
丹戰士往旁移開,窟哥在十多名高手簇擁下來到陣前,雙日射出深刻
的仇恨,狠狠道:“寇仲你可想過有今天?”寇仲大笑道:“這正是
小弟想對你講的話。”烈理轉身朝窟哥笑道:“王子在動手之前,請
先看身后。”窟哥色變往后瞧去,后院屋頂出現十多名回紇人,領頭
的正是客勒達明,手持強彎,全以窟哥為目標。
他們剛才闖進鋪來時,鋪內的人全作鳥獸散,怎知道忽然變成對他們
居高臨下的嚴重威脅。
烈授好整以待的道:“王子比之頡利的四万金狼軍如何?不若坐下─
起吃燒魚,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嘛!窟哥的臉色變得有那么難看就那
么難看。
第八章不戰屈敵
窟哥的臉色忽晴忽暗,顯是委決難下。他并非一日心動下,前來尋仇
算賬,而是在深思熟慮后,曉得只有這前鋪面街、后院土台臨江的獨
特環境,才能采取忽出,以勁箭近距殺敵的戰略,殺傷或殺死像寇仲
、跋鋒寒、徐子陵這种級數的高手。
至于烈暇,他則從未听說過,故并不放在心上。
算漏此點,現在才要陷進腹背受放的局面。更覺烈理的手下均非尋常
之輩。
跋鋒寒朝他瞧來,對以自己為目標的晶閃閃的似是視而不見,露出一
個冷酷之极的笑容,談淡道:“有個提議,窟哥你若是個人物,就和
少帥來場單打,還讓我們在吃燒魚前,多點消遣。若你王子殿下有本
事胜少帥,小弟和子陵兄立即當場自絕,作為附禮。”寇仲哈哈笑道
:“鋒寒兄好主意。這等于每邊派人,以決定雙方生死胜敗,多么刺
激有趣。”窟哥反唇相譏道:“在中原你即便是地頭虫,在這只是落
難狗。給畢玄打得夾著尾巴逃到這里來,還逞強。我這六十名箭手無
一不是神射手,更精群戰,是朽巾的精銳,你們今次是太過輕敵大意
啦。”跋鋒寒攤手搖頭嘆道:“小弟与畢玄的第一仗确實以敗北收場
,現正盼望第二仗的來臨。跋某人連畢玄也不放在眼里,你窟哥算什
么東西?你老兄該曉得跋某人一向不怕威脅的作風吧。”烈暇動容道
:“那跋兄与畢玄庫爾貝倫一戰就非是謠傳。”徐子陵把目光從晚霞
掩空的黃昏美景收回來,拉滿弓弦的契丹戰士,每對手都是那么穩定
,不晃一下的。不由微笑道:“烈兄為何會認為是謠傳?是否因之跋
鋒寒仍是生蹦活跳?”烈琅臉上震駭神色一閃即逝,顯是因被徐子陵
了中心事,生出對徐子陵才智的戒懼,點頭道:“徐兄猜著,假若跋
兄真曾与畢玄決戰,那跋兄就是第一個畢玄要殺而殺不死的對手。”
今回輪到窟哥心神俱顫,他雖听到風聲,只隱約知三人曾被畢玄追殺
,卻知而不詳。現在親耳听當事人道來,暗忖若畢玄也沒法殺死跋鋒
寒,自己能辦到嗎?想到這里,斗志立時大幅減弱,后背被十多把夸
弓居高臨下威脅的感覺,則大幅趨烈。
只恨進退兩難。
跋鋒寒向寇仲和徐子陵苦笑道:“你看畢玄在這多么凌厲威風,連敗
在他手下幸而不死,竟亦多种榮耀。他娘的,第一個老畢殺不死的人
,接著雙目爆起深邃莫測的電芒,別頭望往悠億的江水,一字一字的
緩緩道:“畢玄!你將會為你的失著,付出你負不起的代价。我終于
知道你是什么料了,這番話比什么恐嚇威迫更厲害。重重打擊了后者
的精神和意志。”跋鋒寒再非畢玄的手下敗將,而是最有資格挑戰畢
玄的可怕劍手。
窟哥終萌退念。
四人面對六十枝箭鋒仍是談笑自若的神采丰情令窟哥也不由心折。
他兩旁十多名親衛高手,全是族內最強悍的戰士,此時卻人人噤若寒
蟬,擺明是為四人的气勢所懾,大气不敢吭一口。這一場仗如何打得
過?徐子陵陪跋鋒寒同觀對岸夕陽斜照的美麗原包,心想大草原确是
個使人顛倒迷醉的地方,廣轟至人的想像力有如四條馬腿般縱情馳騁
。想到這里,他感到從戰場抽离開去,享受到一种說不出來的安靜。
出奇地四周的情況反更清晰,他似乎能掌握到每一人內外的變化。
就在那剎那,徐子陵明白自己終真正晉入他和一直在追求的境界,井
中月的境界。往窟哥瞧過去道:“若王子肯答應以后再不動干戈,就
著人先收起弓箭,我們會禮送王子离開,其他都是廢話。”他們全用
突厥話對答,三方面的人馬听個清楚明了,眼光不由集中往窟哥身上
,看他是戰是和。
窟哥鐵青著臉,忽然一顆豆大的汗珠,從額角現形凝聚,再滾下臉頰
,滴往地上。
誰都知窟哥在互拼气勢上,敗個一場糊涂,陣腳大亂。
窟哥猛地一跺腳,暴喝道:“我們走!”轉身便去,眾契丹戰士連忙
收箭,狼狽的追在他身后,轉眼跑個一干二淨。
烈授舉杯道:“還不快拿魚來,來!我敬三位大哥一杯,到今天我才
明白什么叫不戰而屈人之兵。”“上等戰馬,以半張羊皮的价錢賣出
,想買的趁快,免机會走失,還附送馬鞍。:
二人將那批從呼延金手下槍來的戰馬,在花林東的墟集迅速散貨,講
明馬儿原屬馬賊,但買者仍是那么踊躍。
跋鋒寒領路而行,兩人左右相隨,三匹愛馬就那么乖乖跟在身后走。
此時他們是何方神圣,戰績如何彪炳,如何駭人的數十戰士,早經人
以各种層層夸大的渲染方式傳遞。花林的人更因他們赶走頡利、視他
們為英雄,民眾喝采聲起,禮敬有加。寇徐兩人雖喜不再被視為漢狗
,不胜其煩,跋鋒寒笑道:“肯定是烈照那小于弄的鬼,務要我們變
得万眾矚目,最好与各方人馬拼個几敗俱傷。”“寇仲道:“看來我
們這添購新衣的大計只好暫放一旁,速速离開是為上著。”入黑后的
花林,是另一番情景,主街的十多所土燈黑火,白天塵土飛揚的大街
人馬絕跡,反是各處山地筑火處處,吵鬧喧天,更有入圍著簧火唱歌
跳舞,异域的風情,加上羊叫牛鳴,駝啼馬嘶,有一番說不出的滋味
。
三人轉入路黑的主街,朝東北离開花林的方向輕松悠閑。
跋鋒寒道:“陵少對烈理此人如何評价?”徐子陵道;“此人有點像
石之軒,渾身妖邪之气,對我們則居心匠測。
所以老跋你斷然拒絕与他合作,肯定明智之舉。”寇仲道:“假若祝
妖婦肯說話,必可告訴我們大明尊教是什么一回事,現在我卻給烈暇
這小子弄得糊涂起來,究竟狠盜是否如他所言,是拜紫亭抓銀兩的工
具?”跋鋒寒道:“此單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若烈聯之言屬實,我
們那八万張羊皮便有著落。”江水拍岸聲從左方陣陣傳至,星宿滿空
的美景下,遠方出現一高一矮兩道黑影,昂然立在街心處,攔著离開
花林的路。
寇仲凝神瞧去,哈哈笑道:“可是蒙几室韋的別勒納台和不古納台兄
弟?”高上半個頭的那人背插雙斧,粗壯而体型均勻完美,長發披肩
,年紀不過三十,滿臉須容,輪廓清晰突出,英華古朴,渾身散發著
迫人的霸气。仿似一株能永遠屹立不倒的大樹,不懼任何風雨的吹襲
。
矮的一個壯如鐵塔,寬闊厚實的肩膀把他整体變成方形,腰挂馬刀,
眼神凌厲,頭發卻修得只寸許長短,硬得似鐵針,似個豬鬃刷子,容
貌不算好看,卻有一股強悍不惹人好感的味儿。
高的一個以突厥話回應,長笑道:“正是我們兄弟,弊人別勒古納台
,特來向三位問好。”三人來至兩人前五步許外停下,跋鋒寒淡淡道
;“跋鋒寒聞兩位之名久矣,今天終能相見,果然沒有令本人失望。
”不古納台豎起拇指,肅容道:“好漢子,能以三人之力,于赫連堡
抵擋頡利的金狼軍,不是好漢是什么,納台佩服。”別勒古納台接著
道:“我們以前雖曾听過寇仲和子陵揚威中土的事,總以為傳言夸大
,想不到兩位甫到草原,立即把大草原整個形勢扭轉過來,威蓋塞北
,如此英雄豪杰,我兩兄弟衷心佩服。”三人大感悄然,想不到他們
如此推祟備至,客气之至。不古納台道“我們特來相迎,接三位回營
地,大家喝個通宵達旦,至于明天是敵是友,將是明天的事。”跋鋒
寒豪情涌起,代表兩人答應道:“請引路。”別勒古納台兄弟的營地
遠离花林,設于半里外山頭,七十多個營帳,近五百駝騎,無不是勇
武善戰。這樣的實力、配上別勒古納台兄弟,若正面交鋒,吃虧定是
徐子陵三人。
他們卻是毫不畏懼,隨別勒古納台兄弟直抵營處的主帳。
主帳四周騰出大片空地、架起四堆簧火,營地火處處,人馬往來,充
盈著大草原強悍原始的气息。
三人隨別勒古納台兄弟下馬,散發披肩的戰士簇擁來,爭看三人的風
采。
別勒古納台振臂以室韋語說出一番話,眾室韋人立即歡呼喝采,又把
頭盔帽子往上空拋擲,場面熾烈,令人熱血沸騰。
不古納台興奮的解釋道:“他們為三位英雄驅走金狼軍喝采歡呼。”
到帳內坐下,外面的室韋戰士仍在圍著簧火唱歌跳舞,情緒高漲。
別勒古納台取來羊皮袋的奶酪,自己先唱一口,向寇仲,笑道:“剛
才詩麗因誤會開罪少帥,本人在此特為道歉,那兩匹馬儿本是我贈她
之物,現在就拿它們作賠禮。”寇仲反不好意思起來,道:“那兩匹
馬儿……嘿!”不占納台斷然道:“少帥不用介怀,若要算帳,自應
向盜馬的去算賬。”徐子陵道:“詩麗公主她……”別勒古納台打斷
他道;“走啦!女人就像野馬,總刁蠻。”這么一說,二人猜到詩麗
定因他們的事和來來去去鬧得不愉快,負气离開。
不古納台道:“那回紇人究競和三位是什么關系?”跋鋒寒接過奶酪
,大喝一口,先贊一聲“好香”,才道:“此人我們只是初識,居心
難測,我們并不當他是朋友。”接著正容道:“听說兩位今趟來是要
阻止我們將五采石送往龍泉,是否确有此事?”此時有人送來一條燒
好的羊腿,別勒古納台取出鋒利的匕首,親自割下腿肉,分給三人,
微笑道:“這只是我們掩人耳目的口號,事實上我們今趟東來是別有
所圖,對付的非是三位而是另有其人。哼!拜紫亭得到五采如何?突
利第一個不肯放過他。”三人听得臉臉相覷,心忖又會如此,更覺這
兩人不簡單,非是純仗武力好勇斗狠之輩。
寇仲大奇道:“兩位要對付的是什么人?”別勒古納台向不古納台微
一額首,不古納台雙目殺机大盛,沉聲道:
“我們要殺的是有‘夫妻惡盜’的深末桓和木玲。”寇仲抓頭道:“
又會這么巧的?我們也想取深末狗命,兩位何不多說點他們的惡行,
好更堅定我們殺他們。”不古納台還以為寇仲所以要殺深末桓,是因
為深末�皕N圖強搶五采石,不以為意的道:“我們殺他非因恩怨,而
是為子孫和后世著想。”跋鋒寒悍然道:“競有這么嚴重?”別勒古
納台朴拙雄奇的臉容變得像岩石般堅定,雙目亮起异芒,閃閃生輝,
平靜的道:“三位可有興趣往外散步?”五人來到离營地干多步外一
座小山丘上,別勒勒台仰望壯麗的星空,似能直望至蒼宮的盡极,緩
緩道:“在大草原之爭,已演變成東西突厥、鐵勒諸部、殊蹋八、吐
谷渾、契丹大酋們和我們室韋各族之爭,識時務者為俊杰,但若不想
喪家亡族,首要是先團結內部。所以拜紫亭不得不在條件尚未完全成
熟下行險一博,阿保甲亦要与一向鄙視的呼廷金結盟。”跋鋒寒、寇
仲和徐子陵均被他動人的神情和充分体現出胸怀識見的言語所吸引,
感到此人絕非平庸之輩。
不古納台淡淡道:“鐵勒諸部本以薛延陀最強,但只要菩薩能登上時
健的次斤之位,回紇在這個雄材大略聲譽絕佳的人領導下,必能統一
鐵勒諸部。”別勒古納台忽然問道:“李世民究竟是怎樣的─個人,
為何頡利如此忌憚他?”寇仲來到他旁,遙望花林那邊的營火,苦笑
道:“公道說,到大草原后,我早巳把他忘記。再多加一句,李世民
像菩薩于鐵勒般是最有希望統一平原的人。”跋鋒寒嘆道:“少帥的
用辭遣字,确是精采絕倫,─話道盡個中微妙處。”別勒古納台望往
寇仲,道:“任何一個民族由衰轉榮之際,必是英雄輩出的時候,看
寇兄和徐兄,如此曠他奇才,正是盛世即臨的兆象。
只要中土一旦統一,必是個中央集權的統一大帝國,而首當其沖的肯
定是草原上最強大的一族。”跋鋒寒點頭道:“不論得天下的是寇仲
還是李世民,第一個就會找頡利開刀。”徐于陵開始明白他們“為子
孫和后世著想”的這對兄弟确是高瞻遠矚,對茫不可測的將來作出預
先准備,以免貪圖眼前一時的安逸,种下未來亡族大禍,令他想起伏
春像兩人般亦為識時務者。
不古納台微笑道:“誰都可以投降歸順,獨頜利不能降、一降他就要
完蛋,大草原將沒有人肯听他的話。所以中土統一之時,就是他要不
顧─切全面進犯中原之日。”別勒古納台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嘆道
:“我們以為中土無人能制頡利的金狼軍,豈知赫連堡和奔狼原之戰
,少帥以鐵般的事實向整個大草原公告,頡利再非草原的霸主。所以
若少帥統一中原,此長彼消下,突利再雄。”寇仲點頭道:“我明白
哩!所以你們要趁中土出個強大的帝國前、准備充足的應付頡利的汗
國崩潰大草原的新形勢。真厲害,很少人可看得這么長遠的。最遠的
也只想到有小長安之稱的龍泉上京。”別勒古納台伸手搭上寇仲寬肩
,失笑道:“和你說話确是人生樂趣,深末桓勾搭額利,是我們室韋
人奸徒,人人恨之入骨,只要我兩兄弟斬殺此人,會立時令人一振,
順其臼耿的統一室韋,那時就向少帥投降,年年進貢,少帥該不會薄
待我們吧!”寇仲哈哈笑道:“奸家伙,果然計划周詳,用兵化謀,
終有─天蒙人會在兩价老兄訂下的根基上順起大寫,橫掃六台。”鋒
寒道:“那我們豈非幫了兩位一個大忙,評的沙盜一向藏身大漠,來
去如風,神出鬼沒,今趟卻把他們引离大漠,那就像惡魚离水,只有
任由宰割的份儿。”別勒占納台微笑道:“這實千載─時的良机,所
以我們希望能与二位合作,斬下他的首級。”徐子陵皺眉道:“老兄
此舉,极可能會惹怒鐵弗由和阿保甲。”’不古納台冷笑道:“在大
草原上,我們兄瞻前顧后,除畢玄、頡利、突利二個人。我們愛干什
么就干什么,不會怕其他人的反應。”這番話透出強烈的自信和沖大
家气,來自肺腑,更令人覺得刺耳。
別勒古納台淡談道“勿要小朗這五百個隨我來釀中兄弟,他們無不是
百中挑─的精選,像菩薩身旁的殲般,任他干軍万馬,絕不會寇仲以
漢語道:“陵少和老跋怎么說?”跋鋒寒聳肩道:“游戲有很多种,
此為其個之一,選擇。”徐子陵沒有說話。
寇仲反手摟著別勒古納台,大笑道:“你就算不是最厲害的統帥,也
定是最出色的說客,由今天開始我們是兄弟和戰友。若我將來能統一
中原,我們就聯手擊潰頡利,為大草原帶來全面的和平。”一顆流星
從天際一閃即逝,既像一個夢想的幻夢想的開始。
第九章死里求生
曙光之下,三人策馬飛馳,登上高處,縱目前路波浪般起伏的丘陵延
展無限,疏密有致的廣布在大草原。
跋鋒寒哈哈笑道:“不用三天時間,我們可穿越丘陵林野,要在這种
地勢下追截我們,只是痴人作夢。”寇仲別頭后望,用神探索延往花
林的平野,奇道“敵人為何不在花林動手對付我們?”徐子陵道:“
照我猜是對突利的顧忌,來對付我的三支人馬,依別勒古納台兄弟的
分析,只有深末桓要殺死我們,其他人都怕与突利結下深仇致后患無
窮。深末桓因有頡利在背后撐腰,且有大漠藏身,并不怕突利。”跋
鋒寒微笑道:“我們進入這片丘陵區后,可選任何一點突圍与离開,
任何人都追無可追,截無可截。以敵人若要搶奪五采石又或殺死我們
,只能在入林前頭截擊,對嗎?”寇仲深吸一口气道:“你是認為前
方其中一座密本正暗藏伏兵,恭候我們的大駕。”跋鋒寒道:“肯定
如此。這─關我們必須憑實力然后再掉過頭來、追殺深末桓。”徐子
陵皺眉道:“敵人是嚴陣以待,且實力難測硬闖進去,豈非很吃虧?
”跋鋒寒雙目精光灼灼,審視遠近,道:“你們遠方的樹林,可見鳥
儿飛翔照玩、惟獨面對我們的權林龜鳥絕跡,由此可推加這片山林均
埋有伏兵,看鳥儿,伏兵分布的形勢清楚分明。最坏的打算是二力阿
保甲、鐵弗內和深末�痤畢阪p軍,那他們的總兵土近千人之數。”從
別勒占納台兄好處。他們得到有關敵人的情報。
阿保甲的鷗軍由曾有─面之緣的昆直荒率領,二十余人,但全是契丹
族各部中出類拔萃的高于,單這批人,若作生死之戰,已夠他們應付
。
鐵弗由─方則由他親率五十名手下精銳戰士,當然全是身經百戰的勇
士。而鐵弗由智勇雙全,本人是草原上威名顯赫的高手,實力不容置
疑。這兩方人馬均貴精不貴多,為的是不愿張揚,盡免触怒突利。如
若在迫不得巳下殺死二人,他們也可潛蹤,推個一千二淨,又或將責
任推到深末桓的沙盜。
深末桓卻是盡傾精銳而來,手下沙盜多達八百,沙盜向以凶狠殘忍惡
名遠揚,縱橫大漠草原,從未吃過敗仗.就算偶然撤退、卷土重來又
能重創敵人.當然更難對付之輩。
任何一方的力量,均足可令三人頭痛。如聯手對付二人,─旦陷身重
圍.被迫苦戰,恐怕不能活著离開。
寇仲苦笑道:“用兵伐謀,今趟最好的謀略,似乎掉頭返回花林。買
條木筏子,順道欣賞松花江沿岸風景。”徐戶陵沒好气道:“虧你這
小了在這等時刻仍退怯。昨晚你既豪气云天地答應別勒占納台兄弟聯
手對付深未桓,現在還臨陣退縮、打亂整個誅盜大計嗎?”寇仲振作
起來,沉聲道:“我确在說笑,老跋來發號施令吧!這种野林丘陵戰
你該比我們在行。”跋鋒寒道:“我只懂選取最有利于我們的地勢闖
圍,個過敵人都是作戰經驗十富得不能再丰富的高手,似最弱的一點
.說不定反是實力最強之處。”徐子陵道:“假若現在我們下馬休息
,敵人會怎辦?”跋鋒寒道:“他們將被迫在入黑前來犯。不過照陵
少此計未必行得通,他們定有人藏在花林,斷我退路。沒有林木掩護
。我們更難突圍。”寇仲仰天笑道:“既是進退不得,我們再來個鑿
穿之戰,看誰有資格攔我去路。”徐子陵啞然笑道:“這不是什么鑿
穿之戰,而是此路只要敵人在林內作几重分布,我們將變成自殺。我
有一個較好的提議、就是先尋出深末桓所在,只要發射別勒古納台給
我們的煙花火器,說不定可反敗為胜,由獵物變成措人。”跋鋒寒道
:“這雖非我們与別勒占納兄弟商議好的計划。也不失為應變之法,
問題是怎樣找到深末桓的位置,他們原本擬定以己身作耳.
只要引得深末桓在所追赶,別勒古納台兄弟則銜尾迫來。前后夾擊對
付沙盜。”徐十陵淡談道:“隨我來吧!”領先拍馬下坡,胡亂闖去
。
兩人哈哈一笑,隨他沖下山坡。
三人施展人馬如一之術,愛馬与己身成為相連的整体,先朝右方最接
近的密林馳去。
自然而然他們形成一個三角陣,徐子陵在前,跋鋒寒押后。后兩者滅
日、亡月兩弓來到手上,上弦外“鵬濺!”兩聲,勁箭在兩股真气貫
注的鋼弦激造化作兩道閃電,橫過近干步的距离,沒進林內,林內響
起兩聲慘叫。跟著箭矢如雨的射向來,可惜最遠,亦要差一百步才能
對他們构成威脅。
徐子陵哈哈大笑,邊抵抗邊調─頭,改直沖向野林為橫移,戰號聲起
,剛才眾箭公放處蹄聲紛踏,數十犄從后殺奔出來,戰士彎弓捎帶。
咬者他們尾巴斜斜追來。
跋鋒寒和寇仲殺得性起,不停回身作連珠勁射,帶頭都不斷有人中箭
墮馬。
倏地前方左面密林中戰鼓敲擊,以百計的敵人從丘頂沖下來,往橫越
丘陵間平野的三人策騎追至,似是要封鎖他們的去路。
若換過是才智稍低的人,見到敵人如此聲勢陣仗必往原路退走。但二
人早看破敵人后有伏兵之著,當然不會中計。
徐子陵調教方向,稍偏向左,變成斜斜地奔离沖來的敵人,免致前路
被截,陷進苦戰之局。
三人馬快、早把后方追來的敵騎拋遠,寇仲和跋鋒寒兩把神弓改為對
付右方敵人,箭到處人仰馬翻。
喊殺震天的敵人從后方和右側殺至,換了膽子小的早嚇得屁滾尿流的
落荒鼠竄,然而三人何等樣人。大草原最厲害的勁旅金狼軍亦在赫連
堡頂足─晚,什么場合沒見過,反覺自信奮涌,戰意軒昂,盡是利用
起伏的地理形勢,避免陷身被包圍之禍。又以快馬神弓,半里能把敵
人后方的伏兵引少,到時他們將可戰可逃,再無顧慮。
徐子陵首先奔上一處丘頂,外望急掃,果然花林間塵土場大,二百多
騎扇形朗他們奔來,完全封死后路,若他們不曉得敵人的真正實力、
不論惶失措著。已足他們從鐵人處得到精确的情報.曉得敵人聯連兵
力布几百許停、當然足用─回隊,這正是孫子兵法“知己知彼。百戰
不殆”。
花林來的敵人占去敵人兵力兩成以上,這邊的當不出六百之眾,現身
的敵人約三百人.那仍在林內伏兵只余三百許人。形勢對他們變得非
常有利。
除于陵的心境晉入昨晚在契丹戰士箭鋒下立地不屈体悟回來的井中月
境界,忽然間恍若從血肉橫飛的离去,但又一絲不漏的在心田處把外
在的環境反映出來,完全把握到整個形勢任何微妙的變化。
就若奕手交鋒,對棋盤的現狀和可能的變化應智在握。只要下子正确
,敵人只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徐子陵─聲長嘯競掉轉馬頭,朝花林來的敵騎奔去,迅下丘坡。
寇仲和跋鋒寒完全信任徐子陵的決定,緊追在他有后側,從密林殺出
的敵人,變得亂成─群,在后方迫出,蹄聲震得丘陵晃動,草野震撼
,塵土春天,蔽空蓋日,离來敵尚有干五步遠近,徐干陵再發尖嘯通
知改向,勒馬往右橫移,沖上另─山丘。
密林區那方不見任何敵人形跡,五百敵騎分從大后側漫山遍野的殺來
。
二人全速飛馳,不住拉遠与敵人的距离,寇仲和跋鋒寒不再放箭殺敵
,全心策馬,与敵人來個賽馬比賽。
徐子陵大喝道:“准備鑿穿!”寇仲大樂道:“痛快痛快,這群傻子
只有吃全受竊份儿,哪憚什么娘的精兵。”徐子陵領頭拐彎,變得朝
左方的密林區斜刺而去,這肯定是場豪賭,假若蒙人情報有誤,林內
殺出以千計的故人,他們必死無疑。
密林不住擴大接近,照跋鋒寒剛才的觀鳥測放之術,他們硬闖處該是
敵陣北端伏兵所在,如若他們不入林往左方逃竄,將可逸進丘陵區,
那敵人除在后苦追搜尋,再無別法。
在這种情況下,敵人只有搶先出林,封死左方,再設法把他們重重圍
困攻擊一法。
果然號角聲起,五十多騎從陣端殺出,領頭者矮壯強橫,頭頂弱冠。
七彩紋紛,色彩奪日,大喝道,“逃到哪去!”跋鋒寒以突瀕話回應
道:“原來是黑水鐵弗由,誰逃呢?”徐子陵縱聲長笑,舍左邊的北
方,反向右邊与密林平行的方向疾馳,沿林而走。此著大出鐵弗由料
外,捉錯用神,只好改向追在馬后。
寇仲大笑道:“這不是鑿穿而是陣前捉迷藏,連孫子他老人家亦不曾
在兵書上寫過,哈。”全速驅馬下,三人沿林不入,把所有敵人全拋
在后方。
“濺”一枝勁箭橫過干多步的距离,從密林射出,直取子陵,又准又
狠,真個令人嘆為觀止。
徐子陵臨危不亂,在電光石火間完全把握到箭度与來勢,倏地探手,
競把來箭抓個正著。掌心一陣火辣激震,顯示出射箭者絕非尋常高手
。
寇仲大叫道:“深末�琚C”兩人終明白徐子陵如何能在眾多敵人中确
辨出深末桓的位置,憑的是引深末桓以他偷自箭大師飛云神弓射出的
箭,只有飛云弓發射的箭,才可遠達干步之外。
今仗最難之處,非是突圍逃走,而是要助別勒古台殺死深末桓。只要
擊潰這支聯軍,他們將可游山玩水划舟悠哉悠哉前往龍泉去趁熱鬧。
寇仲抖手送出火箭,在天上“砰”的一聲化成─朵云,厲喝道:“鑿
穿戰開始。”不用他提醒,徐子陵早掉轉馬頭,─無所懼朝發箭處馳
去。
勁箭像飛蝗般從林內射來,徐子陵朽木弓左劈─擋來箭,另一手以隔
空气勁硬將箭矢打得失去准頭射往別處。
寇仲和跋鋒寒因而得以專責射放,勁箭連珠發出,朝對方敵陣盡端此
時殺出二十多騎,不用說正是大酋阿保甲的死士。
另有百多騎則從密林處迎頭殺出,力圖把他們遷于林外平野處。
遠程的攻守。演變為近身的短兵相接。
沙盜的武器非刀即槍,有些把身体彎至馬腹后,照著馬腳斬來;一些
則往前傾至頭貼馬頸,矛尖探前敵,盡量發揮長兵器的优點。
當相方互相沖鋒的距离拉近至七百步遠近時,本雜亂無章的沙盜忽然
組織起來,表演似的列成陣勢,變成十多排一波又一波朝他們攻來的
勁旅,令人嘆為觀止。
后方全是敵人,漫山遍野般殺至,只要前方沙盜能截他們少許時間,
他們勢將陷身致死方休的血戰中。在真气与体力迅速消耗和受傷流血
下,他們能控過一盞熱的功夫已非常本事。
即使三大宗師親臨,亦沒法在干軍万馬重重包圍下突圍逃走。
沙盜無論戰術和馬上功夫,均厲害得出乎他們之外,其陣勢更擺明能
克制他們的鑿穿戰,正是以鑿鑿穿,當然是他們人數少得可怜的一方
吃大虧。
雙方迅速接近。
跋鋒寒和寇仲分別射出最后一枝箭,立掣出來的四筒箭全部射辮。
當离沙盜前鋒戰騎百多步的當儿,徐十陵一抽馬鞭改向斜斜刺往沙盜
鑿穿陣頭左方的空檔。
沙盜亦稍改方向,全力攔截。希望能赶在三入前,眼看雙方交鋒在即
,徐子陵候地以漢語人“停”沒有可能的戰斗。以人馬如─的奇術競
發生了。在全速奔馳下,忽然停立而起,后腳卻像釘子般牢固不移,
使得敵人似一條攻錯目標的長蛇般搶過了頭。
在那种全速策騎的情況下,沙盜眼睜睜看著放過停在后方十來步處,
硬是無法可施地留不住奔勢,錯過。
二人縱聲大笑中,掉轉興頭,朝另一方向奔去,往林里飛云弓射出的
位置,沙盜又變成在后方追赶。
寇仲大快道:“陵少真厲害,將敵人的干軍万馬玩于股掌之上。”跋
鋒寒逆風叫道:“少帥太夸大哩!干軍勉強湊為万馬?”箭矢迎頭洒至
,其中包括飛云弓射出的超強勁箭,三人輕松擋著,仍有余暇談笑。
林內的敵人,從其箭矢的多寡,肯定不足百數,三人心情大佳。
只要能闖進密林,他們三個人的机動性和靈活可盡情發揮,怎都可涯
至蒙人援兵來救,最不濟時亦可突圍逃走。
喊殺聲起,八十多騎從林內殺出,領頭兩騎為一男一女,男的穿上六
重的鐵羅固甲,內層以牛皮精制,外包滿鐵片,甲片相連如魚鱗,一
般箭矢休想能穿透。
女子身披的是朝根錯,用蹄筋、鋇根相綴而串至片,看上去亦威風凜
凜,不讓男儿。
這對名震塞外的夫妻惡盜,頭戴鐵盔,把大部分面容遮蓋,只露出眉
眼和口的部分,護阜器特別巨大,令他看來形狀古怪。
深末桓手持蛇形的長槍,槍体全以精鋼鍛打而成,遠看去已知其鋒銳
難擋。
木玲左盾右刀,身形高碩丰滿,雖不能睹其額,体態撩人處足可惹起
任何男性的遺思。
看他們夫妻馬上英姿,肯定是能与徐寇跋三人比試的高手無疑,配上
手下精銳的沙盜,難怪能縱橫大漠,更令英雄了得的別勒擊納台兄弟
顧忌。
寇仲以突厥話暴喝道:“深末桓,你的末日到啦。”深末桓反以漢語
狂笑道:“大言不慚,看你們哪里去。”徐子陵的朽木弓背,重重擋
擊在深末桓斜刺來鋼矛鋒尖處──激戰由此拉開序幕。
第十章千里追敵
木玲在同一時間与乃夫深末桓策騎沖至,當徐子陵忙于檔格深末桓的
蛇形長矛之際,她從左方錯身而至,端寬下端尖狀如樹葉的尖葉盾忽
然打橫平掃,像風─般疾割万里斑的脖子,招數狠辣陰毒,使人防不
胜防。
凌厲處是利用馬速大大加強其攻擊力,使對手不但無法把握其招數的
變化,更要計算四條馬腿的走勢。兩夫妻配合得天衣無縫,狠狠于徐
子陵迎頭痛擊。
以徐子陵的武功和測敵的本領,亦自知難擋這夫妻馬上聯手的一擊。
深末桓的矛術已臻成家立派的宗師境界,看似隨便的一矛,事實上變
化万千。徐子陵施盡渾身解數,始以弓背命中矛尖,只覺對方真气千
絲万縷的攻來、教他可否不全力應付,大喝道:“鋒寒護馬!少帥殺
人!”此正是徐子陵高明處,并不中計分神去擋木玲攻擊,反全力應
付深末桓,好讓右后側的寇仲能有一舉兩得的良机。
前后四方雖盡是敵人,但三人与這夫妻惡盜卻是刀兵相接,正面交鋒
,其他人暫時都沒份儿參与。
若不能趁此時刻擊殺深末桓,剎那后變成群戰們再沒有可能有這么好
的机會。
在徐子陵左側的跋鋒寒,哈哈一笑將真力貫進催馬疾行,絲毫不理木
玲橫割徐子陵坐騎的盾,易“偷天”威懾大草原的長劍隨著俯身前刺
,化作芒虹般疾取木玲咽喉,劍气隨劍体的推進修地增強至顛凌厲至
极點。
寇仲則策騎緊貼徐子陵馬側沖向深末桓。井中月舉上方,直線劈下,
斬往深末桓的蛇形矛中段處。
雙方動作快如電閃,把馬戰的精采特性發揮得凌漓盡致,沒有絲毫緩
沖僥幸可言。
木玲一聲嬌此,右手馬刀斜削偷天劍,左手盾放棄擊万里斑,回護己
身。跋鋒寒此劍乃他畢生功力所聚,使得她不得不全力應付。
“駕”拓木弓背和蛇形矛鋒相触,深末桓駭然發覺徐子陵看似雷零万
鈞的一擊。事實上卻是輕如羽毛,虛飄空無,如此功夫,他尚是首次
遇上,攻出的气勁,競如石沉大海,不能影響對方分毫。
正要拍槍斜移,收回真气,對方朽木弓背忽然生出無可抗御的粘吸力
量,帶得他連人帶馬往寇仲沖去。
井中月硬劈在蛇形矛身,以精鋼打制的長矛“銀”一聲中分而斷,接
著井中月沿矛身削往深末桓胸口,其之精妙,已臻出神入化的至境。
“當”木玲馬刀砍中偷天劍,只能把偷天劍蕩開少許,重刺在尖葉盾
上。這鐵盔蒙頭的美女嬌軀劇震,連人全給劍勁硬撞開去,她亦是了
得,兩腳控馬,以斜沖開化解跋鋒寒的劍勁,瞬那間和跋鋒寒錯馬而
過。
深末桓在徐子陵和寇仲兩大宗師級年青高手,且其默契不作第三人想
的夾擊下,張口噴出鮮血,當机立斷。就在寇仲井中月作奪命一擊之
前,身离馬背彈起,手中剩下的半截蛇形矛脫手射向寇仲,再一個翻
身落往遠方。
寇仲暗嘆可惜。
深末桓夫婦武功的高明,實大大出乎三人料外,雖拼盡全力,亦只能
令深末桓矛折吐血。
井中月掃開斷矛,敵騎成群而至。
徐子陵心知肚明只要被前方敵人阻截片刻,這一次休想再有入林的机
會,此時后方最近的敵騎离他們不足五百步,─旦前后敵人合攏,會
像車輪壓螳螂般把他們壓成肉槳。
大喝一聲,拓木弓桃開迎面刺來的長槍,左手一記寶瓶印,正中來敵
胸口,沙盜离馬背往后拋飛時,他已沖破進敵陣中。
對鑿穿的戰術他們已有深刻丰富的經驗,徐子陵是三角陣的錐尖,利
用朽木弓的長度擋格敵人兵器,再手以寶瓶印高度凝聚的真勁隔空挫
敵,這樣做雖使真揚長气損耗非常快速,幸好前方反是敵人兵力最薄
弱處,所以說是另一种形式的損耗戰,純看誰能据至最后一刻。’跋
鋒寒和寇仲一劍一刀,左右翼護徐子陵,使他心無旁慮的專注前方,
破敵突圍。
后方不住迫近的蹄響与喊殺聲,他們都置若不聞,更是無暇理會。
生死就決定在這瞬那之間。
跋鋒寒偷天劍全力展開,自憑“換日大法”死里逃,他的劍法因真气
的轉變,脫胎換骨的演化成另─种劍法,即能保持一貫的很辣刁鑽,
又變得更天馬行空,去無痕跡,离慢于快,舉重若輕,隱有君臨天下
的气度。
每与敵人兵器交擊后,他的偷天劍仍能留有余裕發生變化,取敵于不
可能的情況下,其變化似是水無窮,超越常限,确有几分偷天換日的
味儿。
表面看去他似是一劍克敵,其實上其中用數,卻是微玄奧至難以形容
。
寇仲仍是大開大閡,霸气迫入,似拙實巧,每刀劈的不論砍中敵人的
兵器或盾牌,融集長生決、和氏壁、舍利三种奇功的真气如洪鋒破堤
般螺旋爆發,總是劈得不死即傷,墮跌下馬。
三人同心、均知不能稍停下來,故招招全力出手,全無保留。
一時所到處人仰馬翻,擋者披靡。
忽然壓力一輕,前方密林在望,敵人全變成后方,遍野死傷。
他們再沒余力施展人馬如一之術,全仗馬儿腳步往二百多步外的密林
逸去。
如狼似虎被激起凶性的敵人潮水般卷來,箭矢射至。
三人已是血染衣衫,只能拼命擋箭拔箭。
假若前方仍是一望無際的平野,他們肯定不到半里路就會死于敵人亂
箭之下。
徐子陵首先入林,寇仲一聲悶哼,肩頭中箭,幸好体內立生抗勁,箭
矢入肉半寸便無法深進,但亦痛得臉容扭曲。
不遠處號角聲起,蹄聲轟鳴,搖撼戰場。
別勒古納台兄弟的援軍終于殺至,三入精神大振,雖無余力回頭反噬
,把敵人迫出林外,否則深末桓這對夫妻惡盜凶多吉少。
几下呼吸間二人策馬深進密林,敵箭再不能构成威脅。
林外喊殺連天,別勒古納台兄弟果然沒有吹牛,几百之眾足抵敵人干
軍,一下于就將深末桓的聯軍沖得四分五裂,潰不成軍。
跋鋒寒、寇仲和徐子陵緩過气來,回頭沖殺,斬瓜切菜的逢人殺人,
遇敵砍敵,敵軍漬散四逃,教他們不知追誰才好,在這兵荒馬亂的當
儿,要把深末桓夫妻擒來,就如大海撈針那么困難。
但他們終粉碎了阻止他們前往龍泉的最大三大力量。平坦的道路展現
眼前。
寇仲、徐子陵、跋鋒寒、別勒古納台、不古納台在上憑高丘之勢俯瞅
遠近,后方是丘陵區盡處的林野,東方是菌苗牧野,湖泊河流點綴交
織,夕陽斜照,草銀茫,景象懾人。
在經過多天日夜不休的迫攝,深末桓夫婦和追隨他們左右的十多名手
下,空气般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任何蹄印蹤跡。
別勒古納台的兩名手下分捧著兩包東西,馳上坡頂打開一看,竟是深
末桓和木玲的頭盔戰甲。
寇仲皺眉道:“他們在弄什么把戲?”別勒古納台沉聲道:“沙盜最
著名的兩种本領是追蹤和隱跡,我并不奇怪會忽然失去他們的蹤影,
而是奇怪為何他們要把我們引到丘陵區外,更要留下船;擺明他們變
換作另一种身分,朝龍泉的方向逃走。”不古納台冷哼道:“擺明是
對我們的挑戰。”跋鋒寒微笑道:“這可能只是疑兵之汁,其實上并
沒有到龍泉,而是逃回戈壁去。陵少怎么看?”徐子陵仔細審視頭盔
戰甲,道:“深末桓的眼特別,我感到他不但狡猾、且更充滿對我的
仇恨,而我是和他首次碰頭,這仇恨會因今趟慘敗大幅加劇,足使他
不顧一切地進行報复,說不定在龍泉他─找到机會反噬我們。”寇仲
聳肩道:“十有九成是拜紫亭,哈!不信的話小弟可和你賭一頭羊:
”眾人為之莞爾。
那天花林外的晨戰,別勒古納台兄弟和其蒙族戰士展開一場對沙盜的
屠殺,听任契丹和稱超人逃走,連著三天三夜窮追隨深末桓的撤走沙
盜。
最后能隨深末桓逃出陵區的沙盜只剩?多人,這場追逐戰的慘烈情況
,可見一般。
跋鋒寒笑道:“陵少的猜測,很少會錯,我們現在怎么辦?”別勒古
納台道:“我們當然不能數百人踏進去。三位不是有一顆叫五采石的
東西,可讓拜紫亭裝飾他加冕的王冠嗎,不若你們送貨,我們則用自
己辦法混進城去,到城內會合再設法把他們挖出來。”寇仲哈哈笑道
:“這個游戲愈來愈精采有趣,深沫�琚A狂憎、拜紫亭、五采石、八
万張羊皮,全靠這只有十多立國的渤海國拉上關系。他奶奶的。”最
后那句當然是以漢語說的。
別勒古納台欣然道:“能和三位并肩作戰、實是人生快事。坦白說、
我們兩兄弟一向目中無人,可是相處久。不得不承認三位确是超凡之
輩。”不古納台苦笑道:“將來若少帥得天下,我們絕不進犯中原,
不但因為大家已是兄弟,更因毫無胜算。”寇仲怔然道:“你們本打
算入侵中原嗎?”跋鋒寒大喝道:“少帥說的肯定是廢話,大草原哪
個民族不想入主中原?問題是要進犯中原,先決條件統一大漠,無后
顧之优后,始可傾力南下。”寇仲和徐子陵听得頭皮發麻,塞外諸族
不僅英杰輩出,且支支勁旅,精銳如李閥的唐軍,相比之下亦大不遜
色。他們等著一群凶猛的惡狼餓獅,正在庄稼外徘徊候扑進來擇肥而
噬,而庄稼內的人仍在拼個你死我活斗分裂。
別勒古納台接著道:“只要頡利和突利繼續惡斗,突厥狼軍勢將無力
南犯,終有一天另一個草原霸主取代他們.就像季節的轉移替換。”
跋鋒寒搖頭道:“只要有畢玄在,頡利和突利定和气收場,兩人純爭
之起,是因頡利不愿見突利勢大,更因突利站在李世民─方。可是奔
狼原之敗。頡利終惊醒過來,曉得再難收拾突利,縱使辦得到東突厥
亦勢將大泄,不能壓服其他部落种族。在這情況下。畢玄出來收拾殘
局,誰敢不看他面子。”在東突撅,畢玄像神般受千万戰士的景仰和
崇拜,包括突利手下眾將和戰士。
畢玄之所以出手追殺三人,正是藉此立威。
別勒古納台忍不住道:“你們是否真如傳言所說和畢玄交手?”跋鋒
寒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往晚霞滿天的平原盡頭點頭道:“我确曾和畢
玄首次交戰,且以慘敗收場。”別勒古納台兄弟同時動容,后者道:
“畢玄該不會對跋兄手下留情,這更非一般的比武較量,跋兄為何卻
沒絲毫受創?”寇仲代答道:“他是給我們及時從畢玄手上搶救回來
的。”他此句是實話實說,卻頗為巧妙,會使人誤以為畢玄殺死跋鋒
寒之前,被他們迫退畢玄,而跋鋒寒根本只受傷。
不古納台嘆道:“連頡利和畢玄亦奈何不了二位,草原還有誰能奈何
你們。”徐子陵道:“有什么方法可令我們神不知鬼不覺進入龍泉。
”別勒古納台道:“我們有族人在龍泉做買賣,可安排二位進城,龍
泉是大草原上漢語最流通的地方。不過三位形相獨特,只要露臉,肯
定會給識破身分。”寇仲仔細打量別勒古納台,看得這硬漢也不好意
思笑道:“只要有适當材料,我們可扮作你們室韋人,當然須供應衣
服和裝備。”不古納台欣然道:“只要你們從這里往龍泉去的不刮胡
子,披散頭發,把臉開得粗黑點儿,可扮作我的馬販子,赶著十來頭
室韋馬到龍泉作交易,包保沒有人怀疑。”別勒占納台道:“我們仍
要四處搜索深末桓,看是否偷偷溜返西方去。
但在渤海國立國大典前,定赶往与三位會合。”徐子陵苦笑道:“我
們還有個大破綻,就是不懂的室韋語,若碰上室韋人,豈非立時睬小
馬腳。”不古納台道:“我們室韋每族均有不同的語言,以突厥話作
交流,所以這并非問題。我們會先選快馬叫我們城里的兄弟,讓他們
出城恭迎大駕,二位請放心。”跋鋒寒長笑道;“就此一言為定,休
息一晚后,我們分頭打字,再在龍泉會合。”眾人齊聲應喀。
在大草原這個充滿血件漢子、英雄蒙杰的地方,易樹立死敵,亦很易
交到一見如故、肝膽相照的朋友。
第十一章龍泉上京
龍泉上京是大草原東北最具規模的城市,南傍鏡泊湖,城環長白山余
脈,三面臨水,建于一塊開闊的沖積平原上,土地肥沃,以農業為主
,畜牧為副,所產響水稻,名聞大草原,被視為米中极品。
另一特色是城內流的全是溫泉水,故遍布石砌水渠,水清量大,無論
洗灌戲水,均溫熱情人,情趣盎然。
龍泉只有長安四分之一大小,亦分外城、內城和宮城三重,四面開十
門,南北各三、東西各二,中央大街把城市分作左右兩半,當然亦喚
作朱雀大街,直通內外城的正南另外尚有四條主街,縱橫交錯,配上
其他次要道路,像長安般把城內民房划分作大小坊里。
內城位于北部正中處,周圍九里,宮城處內重。城東是禁苑所在,內
設池塘、小橋、假山、亭樹,景致极美。
龍泉城的城防雖遠及不上長安的規模,城高亦達五丈,以玄武岩筑成
,非常堅固,配合宏偉的箭樓,對付以騎兵為主的各族敵人,已是有
堅可守。
宮城有五重殿閣,主宮亦稱太极,各殿間有游廊相通,為拜紫亭治事
所在。
在南門外有座石燈塔,以十二節經過雕鑿的玄武岩疊筑,古朴渾重。
每到晚上,有專人點燃塔頂的火炬,光耀高丈,成為龍泉的標志和象
征。
龍泉城的平民從服裝、習俗、文字、文化、制度均与長安如出一輒,
置身其中,几疑是回到中土關中的長安。
由于七天后就是舉行立國大典的時刻,各方使節來賀,襪鞠族中支持
拜紫亭的更是絡繹于途,所以盛況空前,朱雀大街比長安的更為熱鬧
。
城防大大加強,一隊隊披甲帶盔的渤海軍,四處巡邏,以防有人扰亂
安宁。
在別勒古納台一個叫木文的族人照應下,三人扮作室韋來的馬販子,
繳稅入城,住人城西一座四合院內,院中有個溫泉池,三人當然不會
客气,安頓好馬儿,又遣術文去為他們打探消息,就那么脫得赤條條
的去浸溫泉水。
熱气騰升,星光滿空下,寇仲嘆道:“塞外競有如此好處所,待會定
要一嘗響水稻的滋味。”接著好奇問道:“稻米就是稻米,為何會被
稱為響水,難道掉進水里會發響不成。”跋鋒寒啞然失笑道:“所謂
響水,是因為稻田下為玄武岩凝成的石板,板上是腐植質的肥沃泥土
,石板間隙間泉水作響,水溫較高,自然灌溉,得盡地利,故米質特
別,并以響水為名,少帥清楚了嗎?”寇仲露出個原來如此的表情,
笑道:“你們說拜紫亭會否穿得像李淵一模一樣呢?想想不是很有趣
嗎?”跋鋒寒道:“拜紫亭要學的并非李淵而是曾統一中原的隋文帝
楊堅,据說他在楊堅死前數年在長安逗留過一段頗長的日子,那時他
年紀尚幼,故深受大隋全盛期气象的影響。要知大隋那年代乃你們中
土罕有的盛世,上承漢魏以來优秀的文化傳統,又集魏晉南北朝民族
大融合的成果,為中外經濟文化的中心。試想經過南北朝三百多年的
分裂割据,然后重歸一統,但這統一后的國家再非以前秦漢般的國家
,而是融合入侵各族后的新國度。除非像宋缺般僻處南方,又堅持漢
統,否則誰不多少受到影響。”徐子陵道:“鋒寒兄對我們中土确非
常了解,我心中有個問題,很想向你請教,希望不會冒犯你。”寇仲
晒道:“不要說得那么客气嚴重好嗎?大家兄弟有什么不可說的。”
跋鋒寒嘆道:“我猜到子陵想問什么,是否要問我身為突厥人,卻不
大把突厥放在心上,對嗎?”徐子陵點頭道:“鋒寒兄猜得真准。”
跋鋒寒雙目閃閃生輝,道:“大草原的民族,自古以來即缺乏你們中
土文化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即使出現霸主,以武力征服大片土地,旋
又趨于分裂,這是地廣人稀和逐水草而居的大草原文化的必然結果。
就算入侵中原,終沒有能力去統治那么廣大和地理形勢复雜的土地,
最后只能被同化融和。我很多年前已看通此點,所以從沒有想過要成
什么春秋大業,只想追求個人的自由,探求武道的极峰,國家的觀念
根本不存在我腦海內。”寇仲恍然道:“這么說拜紫亭正是大草原上
最高瞻遠矚的人,龍泉的建立,是要制造一种凝聚力,先統一襪鑰,
后統一草原,而學習中土文化是為將來人侵統治中土鋪路。這家伙比
我想像中的還要厲害。”跋鋒寒道:“拜紫亭的路是走對了,不過時
机仍未成熟,因突厥仍是极盛之時,臥榻之側怎容他人酣睡。”徐子
陵想起身處的這繁華熱鬧的奇异城市,即將受到戰火的洗禮,偏又曉
得無法改變,心中不由涌起傷感的情緒。
寇仲興奮的道:“我們趁這時間好好商量,待會當然是先到假朱雀大
街趁熱鬧,明天則該干什么才好呢?是否該將五采石送給拜紫亭頃道
看那狂僧伏難陀是否長得三頭六臂,辯才無礙。”徐子陵道:“五采
石一事不宜輕舉妄動,否則我們便不用扮作室韋馬販子,我認為應先
打听越克蓮他們是否安全抵達,再配合他們進行刺殺狂僧的大計。”
跋鋒寒道:“只要伏難陀橫死,拜紫亭的立國大計必然完蛋。”徐子
陵暗忖這正是他能為小長安的無辜百姓稍盡棉力的地方,突利現在是
分身不暇,只要拜紫亭立國不成,他哪還有空來管這邊的事。可是如
果拜紫亭成功立國,加上畢玄的壓力,他說不定真會和頜利講和,那
不但拜紫亭大禍臨頭,中土亦不會有好日子過。
寇仲道:“那就留到明天才去想干什么事,希望術文回來后,集齊所
有情報,我們看看如何大干一場,鬧他拜紫亭一個天翻地覆,取回他
騙大小姐的八万張羊皮。”此時木文回來,到池旁向他們報告。這室
韋漢是真正的馬販,四十來歲,沒有別勒古納台等蒙人的強悍,長得
文文秀秀的,穿漢服,精通漢語,在東北滾打多年,對城內的事了如
指掌。
術文欣然道:“打听到車師國使節團的下落啦!他們比三位大爺早兩
個時辰進城,落腳在朱雀大街近內城的外賓館。”三人知越克蓬安然
無恙,立即放下心頭大石,無比輕松。
術文續道:“沒有美艷夫人的任何消息,她一向行蹤隱秘,又神通廣
大,即使身在城內,亦不會有人曉得。”跋鋒寒道:“深未桓又如何
?”術文雙目閃起仇恨的火焰,狠狠道:“尚未有任何發現,只要他
們真的敢來,我們必教他們難以活著离開。這對狗男女在頜利撐腰下
,近年不住搶掠我們室韋各族的牲畜,奸淫擄劫無所不為,幸好有三
位大爺出手義助,今次絕不能放過他們。”徐子陵道:“他們的相貌
有沒有特征。”術文頹然道:“我所認識的人中,從沒有人見過他的
真面目。”跋鋒寒嘆道:“這是另一批狼盜。”憑他們的實力,要殺
深未桓不難,難就難在如何把他辨認出來。
寇仲間道:“有沒有馬吉的消息?”術文道:“馬吉住在城外南邊鏡
泊湖旁一組營帳內,有大批武士隨身,更得拜紫亭禮待。三位大爺若
要對付他,須三思。”徐子陵道:“突利有什么動靜?”術文對答如
流的道:“近日城內盛傳突利、阿保甲和鐵弗由結成聯盟,隨時兵臨
城下。不過大多數人都不認為突利真敢來犯,因為頜利在奔狼原之敗
后,力圖反扑,突利理該無暇分身。”接著又道:“至于中原來的商
隊共有三支,內情不詳,他們均被安排住進外賓館去。”眼睛露出興
奮神色,續道:“秀芳大家將會在這兩天抵達,因為今早拜紫亭派出
禮儀司率隊往迎,顯是收到秀芳大家鳳駕的消息。”寇仲頹然滑進溫
泉水里,心內翻起滔天巨浪,情關難過,尚秀芳是他最想見又最不想
見的人,各种矛盾把他的心撕開成血淋淋的兩半。
術文訝然望向沒頂池水內的寇仲。
徐子陵道:“不用理他,這里什么地方能吃到最地道的響水稻?”術
文道:“我在朱雀大街最著名的稻香館訂下一張台子,為三位大爺洗
塵。”跋鋒寒道:“術文兄勿要和我們混在一起,因我們樹敵极眾,
隨時會与人動手拼命。”術文為難的道:“這個……”徐子陵道:“
大家兄弟,何用客气,正事要緊。”術文只好同意。
寇仲從溫池水中冒出頭來,嚷道:“稻香館這么好的名字,听得我的
肚子叭叭作響,嗅完稻香,才再想其他的事吧!”就那么爬上池邊去
。
稻香館坐無虛席,兩層近五十張桌子全是客人。喧鬧震天,聚滿各族
豪士美女,充滿异國風情,擊桌高歌,猜拳對酒,大有中土之風,卻
又截然有异。
三人坐的是上層;臨街的桌子,透窗下望,朱雀大街人馬往來。要在
這么一個城市找尋不知長相如何的深未桓和木玲,确是難若登天。點
下菜色,最重要當然是一一桶響水稻米飯。寇仲悠然道:“坐在這里
,等若坐在長安,如若中土為外族所侵,真正的長安极可能就是現在
這情況。”他們仍是室韋人的打扮,披散長發,弄得面容粗黑,滿臉
須髯,身穿革服,袒臂露胸,腰配蒙兀族的馬刀。這种裝扮在中土必
然惹人注目,在這里卻如水乳交融,配合無縫。
跋鋒寒道:“吃飽飯后,我們先去找越克蓬,我要親自向他道謝。”
伙計送上響稻米酒,寇仲急不可待的斟滿三杯酒,舉杯笑道:“這里
用的杯碗盤筷肯定是從中土運來的,干杯!’、三人情興盎然的碰杯
對飲,果然人口清醇香雋,甜不膩口,教他們贊嘆不絕。
寇仲哈哈笑道:“老跋說得對,大草原果然是個多姿多采的地方,要
什么有什么:糟哩!忘記問術文龍泉城最著名的青樓是哪一所,怎能
不好好見識一番。”跋鋒寒失笑道:“你要見識的不是塞外的青樓,
而是各族的戰術,這是兵法的修行,回中原后,誰還可作你的對手?
”寇仲苦笑道:“我現在才明白為何突厥狼軍能以一擋十,那种悍勇
和馬術我們漢人再學一百世也學不來。我們仗的是人多,你們則是兵
精,但若在平野之地開戰,就算我們有壓倒性的兵力,肯定必敗無疑
。”跋鋒寒晒道:“大家兄弟仍要騙我,照我看你已充分掌握到我們
的缺點,更重要是你寇少帥在大草原建立了聲威,中土一天有你座鎮
,包保沒有外族敢進犯中原。”寇仲抗議道:“我哪有你說的那么厲
害,何況我能否統一中原,仍是茫不可測的事。哈!再來一杯!”徐
子陵忽然低聲道:“看!是誰來哩!…
寇仲朝登樓處瞧去,虎軀一震,愕然道:“我的娘!他們竟真的來到
這里。”一老一少兩個漢人,正站在那里為沒有座位而煩惱,顯然是
來自平遙日升行的二老板羅意和存義公老板之子歐良材,卻不見大道
社的人。寇仲忘情地長身而起嚷道:“這邊來!有位子!”兩人愕然
瞧來,認不出是寇仲,只見這室韋大漢“口吐人言”,又神態親熱友
善,遂朝他們走過去。
三人起身施禮,寇仲湊過去道:羅老板和歐公子,認得我們嗎?”羅
意和歐良材用神一看,同時色變。
徐子陵誠懇的道:“那只是一場誤會,我們絕無惡意。”羅意頹然坐
下道:“有惡意沒有惡意還有什么分別,我們不但丟失貨物,更欠下
一身錢債,有什么好怕的。”歐良材苦著臉隨他坐下,嘆一口气,一
副窮途末路的樣子。
三人當然猜到是什么一回事,坐好后,寇仲皺眉道:“你們沒有經過
山海關嗎?我已著人在那里警告你們,千万不要中那騙子管平的好計
。”羅意愕然道:“騙子管平?”歐良材沉聲道:“兩位究竟是什么
人?,,跋鋒寒代答道:“他們一個是寇仲,另一位則是徐子陵,兩
位該曾耳聞吧!”羅意和歐良材立時劇震,在中土,一般平民百姓也
知寇仲和徐子陵是誰,何況他們這些在江湖行走的商人。
跋鋒寒續道:“本人是跋鋒寒,我這兩位兄弟确是對兩位一片好意,
只要你們把事情經過說出來,我們定會為你們討回公道。”羅意長長
吁出一口气,點頭道:“在路上我們斷斷續續收到三位在赫連堡和奔
狼原大敗金狼軍的消息,令我們大有面子,各族對我們漢人的觀感更
大為改善,只想不到竟是你們。”歐良材疑惑的打量三人,道:“你
們!嘿!為什么?”徐子陵道:“我們敵人大多,所以要扮成室韋人
。究竟你們有否經山海關出塞?”歐良材點頭道:“當然經過山海關
,還由塞漠幫的大龍頭接待,只是沒有人來警告我們。”三人听得面
面相覷。塞漠幫的大龍頭不就是荊抗嗎?
難道他才是坏蛋。
羅意嘆道:“我們在大道社的護送下,一路平安的來到龍泉南的小花
河,正松一口气時,忽然營地被數百馬賊重重包圍,賊首更邀大道社
二當家馮跋單打獨斗,不到二十招馮跋就受傷落敗,我們只好獻出財
貨。”歐良材苦笑道:“禍不單行,我們向這里的外貿司說出經過,
希望他們派兵追回貨物,豈知他們不單不理,還迫我們賠雙倍訂金,
把我們几個主事人扣留在這里,太蠻不講理啦!”寇仲一掌拍在桌上
,惹得附近几桌的人駭然望來。大怒道:“根本是拜紫亭派人劫的,
他怎會理會。”羅意和歐良材膛目以對。
徐子陵道:“幸好他們還要苛索訂金,否則你們肯定性命難保。”跋
鋒寒耐心的向兩人把事情解釋一遍,道:“管平現在哪里?”羅意道
:“他仍和我們在一起,哼!我還以來他是受害者哩。”徐子陵間道
:“他和蔚盛長李公是什么關系”歐良材皺眉道:“他是蔚盛長新聘
的伙計,專責塞外的生意,极得李家寵信,原來是個騙子。若非有他
大力為此事奔走,我們絕不會如此輕易与拜紫亭作這么大宗的交易。
”此時飯菜上桌。
寇仲著伙計多拿來兩副碗筷,笑道:“兩位不用心煩,此事包在我們
三兄弟身上,吃飽后先去找管平算賬,再尋拜紫亭的晦气。”
第十二章活的戰書
稻香樓晚膳后,他們著羅意和歐良材不動聲色地先回外賓館,三人則
回到城東的四合院,回复本來衣著樣貌,向術文借一輛馬車,直驅往
外賓館,停在街角,耐心等候。
際此繁榮熱鬧的當儿,人車往來,他們的馬車并不惹人注目。
駕車的跋鋒寒戴上流行的風帽,掩蓋上半截臉目,坐在御者的位置,
穿上漢服,如非熟悉他的人,即使留神觀看,也肯定認不出他來。
寇仲和徐子陵藏在車內,透帘窺看羅意等落腳的賓館大門。
寇仲嘆道:“拜紫亭賺錢的手法卑鄙狠辣,不但派人將十多名漢商洗
劫得財貨兩空,還要把人扣留起來,再以高息放債,叫他們支付食住
的費用,大道社的人則被逐回中原,為他們籌措巨款回來贖身。手法
雖稍有不同,与劫去大小姐八万張羊皮再要金子卻是如出一轍,哪有
人這么卑鄙的。”徐子陵道:“荊抗會否是幫凶?”寇仲沉聲道:“
若荊抗是幫凶,高開道怕也有點關系。他奶奶的熊,我愈想愈气憤,
真想就那么殺進宮城去,將拜紫亭和伏難陀兩人斬首,一了百了。”
徐子陵點頭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這樣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我們不是說過要以騙對騙嗎?怎樣可狠騙拜紫亭一筆呢?”寇仲狠狠
道:“以前我們是可怜管平那混蛋武功低微,才不愿以武力胜他,現
在既然曉得背后主使者是拜紫亭,那還理得什么以騙對騙,務要不擇
手段的對付他,要他不但立國不成,更要他以后再不能行騙設局害人
。”徐子陵道:“就像高手對壘,我們首先須找出他所有破綻弱點,
然后出招,務求一舉破敵,不容他有翻身的机會。”寇仲低呼道:“
出來哩!”只見可恨的管平悠然步出賓館,走下玄武石鋪筑的台階,
滲進街上的人流去。連忙通知外面的跋鋒寒,馬車開出。
管平在街上大搖大擺的緩步而行,茫不知煞星已至,他騙人的好日子
將成過去。
寇仲和徐子陵對他特別痛恨的原因,是他助外人來對付同胞,罪無可
恕。
馬車加速,越過管平。
倏然停下,寇仲和徐子陵閃下馬車,攔著去路。
管平失惊無防下,驟見兩人,立時嚇得魂飛魄散,神色劇變,尚未來
得及反應,寇仲大笑道:“管兄別來無恙,我們一起喝酒去,不醉無
歸。”行人以為他們是老朋友,不以為意時,兩人左右侍候,輕輕松
松的把他挾上馬車。
管平坐在馬車內,面色蒼白如死人,力圖強作鎮定,但手足都不受控
制的顫抖起來。
兩人笑吟吟的瞧著他。
寇仲笑道:“管兄何用慌張,我們又不是殺人越貨的強徒,只要你肯
乖乖回答一些問題,我們請教完畢,立即放人。”管平深吸一口气,
回复過來,苦笑道:“我和兩位只是一場誤會,那天我為勢所迫,不
得不……唉,确是我不對。”徐子陵淡淡道:“你是否段諸?”管平
狡目一轉,點頭道:“那是我的真正名字,因開罪黃河幫的‘大鵬’
陶光祖,迫得隱性埋名,往平遙找生活,在蔚盛長李翁手下辦事。
在此之前我确是美艷夫人的伙記,專為她到中原辦貨。唉!正因一樁
与黃河幫的交易出了岔子,我才會弄到今天這田地。”寇仲轉向徐子
陵訝道:“管兄他似乎真不曉得我們是什么人,否則怎敢睜著眼說出
這么可笑的謊話。”管平雙目露出震駭神色,顯然不知自己的話有何
破綻。
徐子陵微笑道:“美艷夫人是什么年紀?”管平對答如流道:“她的
真正年紀沒有人曉得,看樣子只是三十許人,長得貌美如花,風情万
种。”寇仲哈哈笑道:“陵少!給點東西他老哥過目。”徐子陵掏出
五采石,送至他眼前。
管平劇震道:“你們是……”寇仲雙目射出鋒銳凌厲的神光,冷哼道
:“你終于曉得我們是誰啦!
”馬車在橫巷深黑處停下,跋鋒寒鑽進車廂來,晒笑道:“看你兩人
雞手鴨腳的,完全不像辦正經事的人,惡人自須惡人磨,讓我來侍候
他,包保他不敢說半句謊話。”管平本已蒼白的面容更無一點血色,
嘴唇哆咦打震的道:“有話慢慢說,啊!”跋鋒寒坐上寇仲的位置,
一手捏著他咽喉,五指收緊,管平難以呼吸,手腳掙扎,跋鋒寒另一
手拔出匕首,抵著他下陰要害,笑吟吟道:“就算最強悍的馬賊,至
今仍沒有一人能在我跋鋒寒嚴刑迫供下不說出真話。不要小看我這捏
喉法,其實是一种上乘的手法,能減少他流往頭部的血液,令他不能
像平常般清醒,且腦如針刺蟻咬,什么硬漢鐵漢亦要變成應聲虫。”
接著五指稍松,本已眼珠反白的管平重現黑珠,但頭筋暴現,面容扭
曲,神情痛苦可怖。
跋鋒寒好整以暇的道:“我問一句你答一句,說錯一字就割掉你的卵
蛋,明白嗎?”管平沙聲答道:“明白!”跋鋒寒道:“你知不知道
我是誰?”管平道:“你是跋鋒寒。”寇仲失笑道:“果然是老跋你
有道行,令管兄忽然變得這么乖。”跋鋒寒神色轉厲,道:“你現在
的一線生机,就是從實招來,我保証不損你半根毫毛,否則就把你一
對卵蛋割下來喂狼,你該曉得我跋鋒寒不會連這种小事亦辦不到。”
徐子陵道:“我們問你的話,很多是早知答案的,所以你說話最好小
心點。”管平渾身抖顫,強忍著腦袋的痛楚,整個人陷于精神崩潰的
邊緣,啞聲道:“問吧!”寇仲恐嚇道:“這人做慣騙子,說謊話最
拿手,老跋你若覺得不妥,就割掉他的卵蛋了事。”跋鋒寒匕首吐出
寒勁,管平劇震道:“不要,小人什么都肯說。”跋鋒寒微笑道:“
這才乖嘛,拜紫亭劫來的貨,是否均由‘臟手’馬吉洗貨兌現?”這
兩句話非常凌厲,既顯示他們知悉很多內情,更教管平難以砌辭狡辯
。
一件臟兩件也是臟,只要打開始令管平說實話,且是最關鍵的事,其
他較次要的事自然不怕不吐露,何況更与他卵蛋的存亡有關。
跋鋒寒、寇仲和徐于陵三人名震中外,連頜利亦不被他們放在眼內,
縱使管平能瞞過一時,日后給三人發覺,仍休想活命,誰都保他不住
。
管平雙目射出悔恨莫及的神色,略一猶豫,在跋鋒寒五指快再收緊下
,急忙道:“我說我說,唉!你們什么都曉得,為何還要問我。唉!
說啦!拜紫亭若非透過馬吉斂財,如何養得起這么龐大的軍隊,更無
法建成像龍泉這种規模的城市。馬吉還是拜紫亭最主要的兵備供應人
,沒有人曉得這秘密的。”寇仲記起菩薩的話,又從術文處知道馬吉
札營城外,道:“听說今趟馬吉到龍泉,就是要和拜紫亭談一宗兵備
的大買賣,是否确有其事。
”管平苦著臉道:“少帥比我知道的事更多,馬吉确在城外,但個中
詳情,則非小人有資格与聞。”跋鋒寒道:“你為拜紫亭辦事有多久
?”管平道:“快十五年哩,我本待立國大典后就返中原終老,唉!
”寇仲喜道:“那你該對拜紫亭這人非常熟悉,現在我問一句,你答
一句,若想保存卵蛋,就不要有半字謊言。
跋鋒寒松開手掌,看著管平像攤軟泥般倒在椅上,淡淡道:“我以特
別手法對著他的三脈七輪,如無人解救:三天內他休想醒過來,即使
醒來,對失去知覺前的事會變得模糊不清,什么都完全忘記。”寇仲
駭然道:“天下間竟有如此厲害的封穴手法;老跋你可否教我。
”跋鋒寒沒好气的道:“封穴的手法并不能令他如此,而是我剛才限
制气血上腦的手法所致。至于為何會如此,我也不甚了了。只知凡被
我以此手法迫供后再給弄昏,醒來后就是這樣。”徐子陵伸手按在管
平頸側,點頭道:“這种封閉三脈七輪的手法非常難解,沒有一段長
時間和耗損真元,休想解開。”寇仲欣然道:“假設陵少亦如此說,
那不懂三脈七輪的人更是無從入手。”跋鋒寒沉聲道:“除我們三人
外,龍泉只有一個人能提早救醒管平。
”寇仲點頭道:“那人就是‘天竺狂僧,伏難陀。”跋鋒寒道:“我
們將管平丟在宮城外,向伏難陀下道活的戰書,讓他疑神疑鬼,說不
定還以為是天竺的仇家尋到這里找他晦气。”寇仲拍椅叫絕道:“确
是好計!”徐子陵道:“下一步該怎辦。”跋鋒寒道:“從管平口中
,我們得到大量珍貴的情報,再非以前的瞎子摸象。今晚就讓我們先
探訪老朋友馬吉喝酒敘舊,明早才找越克蓮到稻香館喝早茶,兩位意
下如何?”寇仲嘆道:“馬吉啊!大小姐的八万張羊皮和平遙商的貨
品,全看你老哥哩!”三人逾牆而出,依術文指點來到龍泉南鏡泊湖
旁馬吉營地所在。
三十多個營帳,每帳門外均挂有風燈,營地四周豎起火炬,照得明如
白晝,湖光反映,遠看過去人景幢幢,警備霖嚴。
三人昂然直抵營地外,有人以突厥話喝止道:“什么人?”跋鋒寒腳
步不停,朝從營地擁出來的十多人直迫過去,大喝道:“本人跋鋒寒
,馬吉你究意出來迎接,還是要我們打進去!”听得跋鋒寒之名,原
本要沖上來攔截動手的人立即退回去。
一陣渾厚沉重的笑聲從營地靠湖一邊響起,接著有人道:“原來是跋
鋒寒,我馬吉只是個做小買賣的商家,怎當得起鋒寒兄連夜來訪,不
知少帥和子陵兄有否隨行。”他操的漢語帶有濃重的突厥口音,非常
難听,話倒說得非常流利。
寇仲呵呵笑道:“原來馬吉先生本身就是高手,難怪能在大草原縱橫
得意,寇仲拜見。”馬吉的手下全從營帳中擁出來,人數達二百之眾
,是來自草原各族好手,是一股不容輕視的隊伍。三人昂然在眾戰士
虎視眈眈下穿營而過,朝馬吉聲音來處走去。
在靠湖的一座特大而裝備華麗的營帳前,高高矮矮站著七、八個人,
但三人一眼看去,立即沙中淘金般把馬吉辨認了出來。
在塞外甚或中原,他們從未見過有人比馬吉穿得更豪華,更珠光寶气
;無論里衣外袍的漢服,不但剪裁合度,且刺繡精巧,以日、月、星
的紋樣,造成色彩繽紛、富麗堂皇的效果。馬吉頭頂的高冠,腰圍的
玉帶,均綴滿寶石,在火光下閃閃生輝。舉凡可以挂鏈戴環的地方,
均無一幸免。寇仲等看上去覺得很累贅,他卻是怡然自得。
這大草原最著名專收賊臟的人長相絕令人不會恭維,既肥且矮,頂著
個大肚脯,面容肥腫難分,眼肚浮凸,一副酒色過度的樣子。可是時
常眯起像兩道線般的眼睛內,异芒乍閃,不但顯示出其深厚的功力,
更令人感到他精明厲害,极有城府,非是易与之輩。
馬吉踏前一步,呵呵笑道:“能得三位大駕光臨,是我馬吉的榮幸,
有什么事不可以好好商量的?來!讓我們到帳里來喝酒談心。”三人
暗忖難道這是另一個許開山,幸好他們從管平口中得到籌碼,絕不會
容馬吉胡混過去,遂欣然隨他入帳。
長風拂來,烏云蔽天,似是另一場風雨的來臨。
第十三章一盤生意
雙方在寬敞的帳內分賓主坐下,滿鋪的地毯柔軟舒适,帳壁以挂毯刺
繡裝飾得色彩丰富,瑰麗堂皇,中間放著一籃籃各种鮮果,來自波斯
的名貴飲食器皿,盛著大盤香噴噴的羊肉,顯示其主人奢華講究的生
活習慣。
一眾七名手下,全坐在馬吉后方處,人人面無表情,与馬吉的談笑風
生,殷勤待客迎然有异。
馬吉不厭其詳的將手下逐一介紹,其中一位叫拓跋滅夫,來自党項的
年青劍士,最惹三人注意,不但因他長得軒昂英俊,更因他的气度動
靜,處處表現出第一流高手的風范和自信。
術文說得不錯,馬吉絕非易与之輩。
一番客气,馬吉舉杯道:“這一杯是我馬吉向三位大哥賠罪的,燕原
集一事,我完全是身不由已。唉!人家是大草原不可一世的霸主,馬
吉只是一個為生活奔走的小商人,他要我東就東,西就西,馬吉有什
么辦法。不過我已堅拒參与其事,幸好三位本領高強,突圍而去,馬
吉才不致終生為此抱憾。”三人心中早有定計,由他自說自話,大家
舉杯對飲。飲的當然是響水稻制的美酒。
跋鋒寒笑道:“我們今趟來并非要和吉爺計較此事,而是想談兩宗生
意。”馬吉拔起插在烤羊肉上的匕首,割下三片羊肉奉予三人,才欣
然道:
“听到生意兩字,我馬吉立時精神起來。唉!生活愈來愈困難哩!我
又開支龐大,不努力賺錢,如何應付?”他說話時仍是笑容可掬,臉
頰兩大塊肥肉不住隨他丰富多姿的表情顫震。
寇仲暗罵肥狐狸,這么說等若擺明不肯做蝕本的生意,微微一笑道:
“做生意當然是有賺有虧,不過吉爺放心,我們絕不會教吉爺連老本
都賠出來的。”跋鋒寒和徐子陵听得心中好笑,寇仲雖說得客气,事
實上卻是針鋒相對,步步進迫。
馬吉呵呵笑道:“難得少帥這么通情達理,有什么事即管吩咐馬吉,
只要馬吉力所能及,必為少帥辦妥。”寇仲欣然道:“那我就直話直
說,我們要把翟大小姐的八万張羊皮和平遙商人那批貨買回來,吉爺
盡管開個价錢。若我們囊內的金子不夠,怕該可向突利籌措不足的金
額。”馬吉絲毫不透露出寇仲提到突利的威嚇的反應,愕然道:“我
真的不曉得少帥指的是哪批貨?跋兄該比較清楚馬賊的手法和作風,
例如他們手上有八万張羊皮,肯定不會只賣給一家,而是分散出貨,
免得被人能追查來源,且多透過中間人散貨。我馬吉則從不查問貨物
的來源,只知有生意就做,有錢便賺,真金白銀的交易。”徐子陵心
生鄙視,更知他不會輕易就范合作,冷然道:“那吉爺現在手上有什
么貨色?”馬吉取起一個香梨,送到大口痛嚼一大吠,好整以暇的道
:“徐兄要什么貨色,我馬吉就設法供應什么貨色,這方面我馬吉敢
自夸一句,沒有人比我辦得更好。至于价錢,則由來价決定,我馬吉
只賺個三分利錢,便心滿意足。”寇仲伸個懶腰道:“這兩樁生意,
看來該是沒法談得攏,吉爺确懂做生意之道,只望吉爺能繼續賺下去
,永遠不用賠本。哈!”馬吉微一聳肩,正要說話,跋鋒寒先一步道
:“听說拜紫亭現時嚴重缺乏弓矢,吉爺這么懂做生意,當不會錯過
良机,狠賺拜紫亭一筆吧!”馬吉終于面色微變,眯成兩線的眼睛猛
地睜大,射出銳利的光芒,旋又回复原狀,拋掉咬去一口的香梨,沉
聲道:“我馬吉從來不做兵器武備的生意,利錢雖然丰厚,卻不好做
。龍泉多鐵匠,拜紫亭若缺貨,命人赶制便成。”寇仲笑道:“吉爺
勿要誆我們,龍泉的內部供應或可應付一般情況,卻絕不足應付隨時
來犯的各路勁旅。吉爺最好走快點,若不幸殃及池魚,將非常無辜不
值。如被誤會作拜紫亭的武器供應商,那將來唯一出路就是希望拜紫
亭能成為另一個頜利。否則吉爺的生計肯定會出現問題。”馬吉面色
再變假若三人一口咬實他供應弓矢予拜紫亭,由于三人与突利關系密
切,他必吃不完兜著走,何況他心中有鬼。
他按不下心中情緒地猛喘一口气,嘆道:“三位大哥請高抬貴手,放
過我這小商人,三位也不想我賠本吧!你們要什么貨,請開出一張清
單,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去張羅,人家以什么价錢給我,馬吉就以那
個价錢給三位,不賺半個子儿,三位大哥該滿意吧!”跋鋒寒縱聲長
笑,雙目神光電射,盯著馬吉道:“我們仍是談不攏,吉爺當我們沒
有來過吧!”三人同時起立。
馬吉的手下怕他們動手,亦站起來,气氛立時變得劍拔努張。
馬吉忙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三人心知肚明他怕的是突利,
而非他們。憑馬吉現在的實力,雖留不下三人,但保護他馬吉則綽綽
有余。
馬吉緩緩起立,雙目殺机一閃即逝,換上笑容,低聲下气的道:“若
大家互相遷就,有什么交易談不妥呢?三位請說出能令你們滿意的提
議,馬吉再看看能否達到諸位的要求。”跋鋒寒微笑道:“吉爺今晚
睡覺前好好的想想,我們的要求并不高,該是我們的,就應是我們的
,今晚打扰啦!”說罷領頭出帳,三人頭也不回的离開營地。三人伏
在林內,遙觀馬吉的營地。
寇仲笑道:“你們猜馬吉被我們恐嚇后,會有什么反應?”跋鋒寒雙
目殺机閃爍,寒聲道:“他現在唯一方法,就是不讓任何人抓到他販
賣武器給拜紫亭的証据,那日后突利尋他晦气,仍可砌辭狡辯。”徐
于陵道:“若管平所言屬實,那批弓矢仍該在運來龍泉的途上,馬吉
好應立即派人去照應,改變路線,又或化整為零的分散運來諸如此類
。為何我們在這里等足兩個時辰,仍不見他有任何動靜。至少他該遣
人通知拜紫亭呀。”跋鋒寒解釋道:“馬吉是頭老狐狸,這許多年來
,辛辛苦苦与各地大酋建立起利益關系,所以才這么吃得開。你們可
問突利,看看馬吉有沒有依時依候的向他沃贈美女珍玩。他絕不會因
拜紫亭而開罪我們或突利,故而不會將我們的事告訴拜紫亭。此人貪
婪成性,不會放過賺錢的机會,現在他唯一的希望是盡快与拜紫亭貨
銀兩訖,然后找個僻遠處暫避風頭,這是他一向的作風。”寇仲狠狠
道:“馬吉不單狡猾,且非常小心謹慎,若他明天才有行動,我們豈
非要待至天明?”跋鋒寒微笑道:“弓矢的事包在我身上,別忘記我
是用刑的專家,事后又可令人忘記發生什么事。只要摸清楚那批貨如
何運來,我們可把馬吉和拜紫亭玩弄于股掌之上。”徐子陵搖頭道:
“我們共進共退,怎可要你一個人在這里捱日子。”跋鋒寒道:“我
是個獵人,獵的雖是馬賊,但卻要比任何獵人更有耐性,明天你們約
了羅意和歐良材,又要去見越克蓬,怎可陪我在這處呆守。”寇仲低
聲道:“你小心點!我們在龍泉等你的好消息。”寇仲和徐子陵以本
來面目抵達賓客滿堂的稻香館,羅意和歐良材正充滿渴望期待地等候
兩人。
對他們來說,寇仲等是旱漠里的活命甘泉,乃他們唯一的希望。
坐下后,四人邊吃邊說話。
寇仲道:“事情有點眉目,你們那批貨該尚未轉手,很大机會可以在
短時間內給你起回來。”羅意和歐良材大喜過望,感激零涕。
徐子陵隨口間道:“今早見到管平嗎?”羅意不以為意的答道:“今
早出門時,碰到他從外面回來,神情古怪,又沒有和我們打招呼,像
看不到我們的樣子。”兩人听得面面相覷。
能解他穴道者,除他們外,就只“天竺狂僧”伏難陀一人。他能在一
夜間破去跋鋒寒獨門的封穴法,實是大不簡單,對此人必須重新估計
。
寇仲心中一動,詳細問兩人所住賓館的形勢以及管平房間的位置,然
后道:“有好消息時,我們會再來找你們。”拉著徐子陵勿勿离開。
踏足塞外的朱雀大街,擠進人流去,徐于陵皺眉道:“你不是又要去
折磨管平吧!”寇仲哈哈笑道:“陵少一猜即中。試想想,伏難陀這
么急著為管平解穴,肯定是因以為有大仇家万水千山的從天竺尋到這
里來,所以要弄醒管平來問個究竟。我們大有可能從管平口中迫出些
有用的東西來。
”徐子陵不解道:“不怕會打草惊蛇嗎?若累及其他人,豈非弄巧成
拙。”寇仲摟著他肩膊道:“有老跋的用刑絕招,管平只會當是作了
個噩夢。”徐子陵訝道:“老跋何時傳你那种鎖喉的用刑手法?”寇
仲得意揚洋洋的道:“你當我們仍是揚州時那兩個小混混嗎?只要知
道其中道理,可來個依樣畫葫蘆。老跋的手法是減少血液上行至腦,
只要如法施為,事后又把他弄昏,保証他的小腦袋不能正常運作,把
發生的事都忘光。”又沉吟道:“記得否在揚州有趟我們和人打架,
我給人在后腦打一記重的,事后把打架的事全忘掉,就是這個道理。
人可能要在正常的情況下才能記牢東西。到年紀大了,記憶力更會衰
退,全与腦子有關系。哈!”徐子陵拿他沒法,無奈道:“好吧!”
寇仲領著他朝賓館方向走去,道:“如若真能把那批弓矢弄到手,我
們就可以彼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分別從拜紫亭和馬吉處狠敲一筆,我
們豈是好欺負的。”徐子陵點頭同意。据管平說,這批弓矢數量极大
,足夠龍泉守城一年之用,故對拜紫亭來說是關乎到渤海國的生死存
亡。其价值亦該在八万張羊皮加上平遙商人那批貨价之上。
寇仲皺眉苦思道:“不過這游戲并不易玩,數十車弓矢,我們能藏到
哪里去。”徐子陵道:“找別勒古納台兄弟幫忙不就成嗎?”寇仲大
力拍他一下,笑道:“還是陵少的腦筋靈活。啊!我忽然發覺這小長
安很可愛,且非常有趣。”徐子陵低聲道:“你不是為尚秀芳煩惱嗎
?”寇仲頹然道:“因為我剛才想得興奮,一時間把她忘掉,你這小
子真殘忍。”徐子陵忽然虎軀劇震,不能置信的望向前方。
寇仲隨他望去,亦立時變得目瞪口呆。
一男兩女策騎沿街馳來,男的英俊,女的嬌悄,非常惹目。
《大唐雙龍傳》卷四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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