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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十七章】
    　　她們舞步的幅度不大，只是在方尺之間律動，纖手演化出奇異的動作，玉腿彎曲成各種美麗的弧形，整個人渾身是勁，每一個舞姿都是整體性的，神情則端莊冷漠，像舞蹈本身已是天地間最神聖的事。

    　　美麗的玉體，動人的姿態，神聖的舞蹈，三者合起來的誘惑力，龍鷹也不由看得心迷神醉，迷失在充滿異國情調的氣氛裡。

    　　不知看了多久，樂聲倏止，五女同時立定，兩手合十，帳幕從上降下，封遮舞台。

    　　其他觀者像龍鷹般如從美夢醒過來，意猶未盡的離開。

    　　池上樓和那吐蕃高手來到龍鷹身旁，池上樓笑吟吟的道：「仁兄請這邊走。」和那吐蕃高手就那麼施施然舉步經過，逆人流往後台的方向擠過去。

    　　龍鷹輕鬆的跟在兩人後方，亦步亦趨，另有兩人跟在他身後，把他夾在中間。

    　　舞台旁垂下一道簾帳，一個高鼻深目，皮膚黝黑，看神情該是歌舞團主持者的大漢，見池上樓領著個醜漢走過來，臉現訝色。

    　　池上樓停下來，和天竺大漢交頭接耳兩句後，大漢雙目射出凌厲神色，邊朝龍鷹打量，邊掀起垂幕，讓他們進入後台。

    　　龍鷹看得心中一動，想到這個歌舞伎團，或許是池上樓神不知、鬼不覺，將人貨運往高原的關鍵。

    　　要知人口販運的勾當，是人人不齒的天大惡行，踐踏人性的尊嚴，即使吐蕃現時的當政者，隻眼開隻眼閉默許他們的行為，池上樓等亦須秘密行事，寧給人知不被人見，而歌舞伎團則是最好的掩飾。

    　　穿過狹窄的門道，龍鷹立即眼花撩亂。目不暇給，原來到了舞台後寬達三丈的長形空間，擠著二、三十個換衣穿衣，又或對著銅鏡整裝的歌舞伎，更有幾個年紀更輕的美麗女孩，在斟茶遞水，伺候一眾舞伎，鶯聲燕語，又肉光緻緻，香汗淋漓。那種香噴噴的混亂，龍鷹肯定自己永遠忘不了。

    　　池上樓和那吐蕃高手或許早見慣見熟，視若無睹在眾芳之國穿行而過，龍鷹卻忍不住的狠狠的行注目禮，尤其一女竟當著他們解下上身的舞衣，露出粉嫩的胸脯，累得龍鷹差點掉出眼珠來。最奇怪的是龍鷹即使碰著她們的身體，她們也似全無感覺，把他們當作無影無形。只是路過的幽靈。

    　　抵達了另一端，池上樓拉開垂簾，先讓吐蕃高手進入，然後禮數周到的向跟過來的龍鷹道：「兄台請！」

    　　龍鷹收攝色心。毫不戒備的穿簾而入。裡面是個七、八尺見方的小空間，擺了張小圓桌，團團圍著六、七張高凳，桌面上放滿杯碟和吃剩的食物。狼藉不堪，令人完全沒法聯想到台前明亮素淨的環境。

    　　吐蕃高手口吐漢語，道：「請坐！」

    　　龍鷹毫不客氣的在他對面坐下。池上樓放下簾幕。坐往一側，目光如吐蕃高手般勁箭似的瞄準龍鷹。

    　　小賬室內充盈劍拔弩張的氣氛。

    　　跟來的另兩個吐蕃人，留在簾幕外。

    　　池上樓一副吃定他的樣子，好整以暇的道：「敢問兄台是湊巧到這裡來欣賞歌舞，還是專程來找我們？」

    　　龍鷹現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還啞然失笑，晃晃頭，沒立即答他。

    　　池上樓眼現殺機。

    　　吐蕃高手盯著他道：「朋友有膽有識，令人佩服，自非無名之輩，請問高姓大名？」

    　　他說話字字含勁，聲量不住增加，到最後「高姓大名」四字，更是鏗鏘有力。同時兩手從桌底下舉起來，似要做出中土江湖慣用的禮節，抱拳問好。

    　　龍鷹卻清楚他正提聚功力，同時通知池上樓和守在簾外的兩漢配合行動，以雷霆萬鈞的手段一舉擊殺龍鷹。

    　　池上樓雙手垂在桌下龍鷹目光不及處，換過別人肯定不知他的桌下乾坤，但怎瞞得過龍鷹？

    　　吐蕃高手肩手不動，一膝往上頂去，猛撞桌緣底部處，好掀起桌子，連著桌面的碗碟殘羹，照頭照面蓋往龍鷹。

    　　此招不可謂不絕。

    　　機栝聲在桌下響起。池上樓左手將右手衣袖捋高，按動機栝，射出裝在腕上發射器的毒針。這才是真正殺著，即使面對面看得清楚，在這麼近的距離內，亦難以閃避。何況在桌下發動，又有同夥配合，分他心神。

    　　池上樓斜取他下陰的致命弱處，非常陰損狠毒。

    　　門外兩漢穿帳而入，每人各持一把短柄利斧，是近身搏鬥的理想凶器，一派早有預謀的格局。

    　　用江湖人的術語，龍鷹是被誆了入局，有死無生。

    　　龍鷹冷眼看著吐蕃高手，由勝券在握的模樣，駭然色變。

    　　桌子動也不動，只發出「砰」的一聲，亦不見木裂屑飛的應有情況，原來龍鷹右手按在桌面，輸入魔氣，還借桌向他攻出一注魔氣，閃電般破入他膝頭去，逼得他在運功化解前，難以動彈。

    　　池上樓亦大驚失色，射出餵上劇毒的鋼針如石沉大海，一去無跡，龍鷹亦沒有絲毫被命中之象，到龍鷹的左手從桌底提來，揚手向闖進來的其中一漢擲去，方曉得龍鷹就那麼動也不動的在下面接收了他的針，以拇指和食指捏個正著。

    　　池上樓給嚇得渾身冒汗，忘了動手。

    　　「呀！」

    　　一聲慘叫，持斧漢給鋼針沒肩而入，更被附針魔勁帶得整個人倒跌往賬房外，再拿不住斧頭，往地上掉下去。

    　　只剩下另一持斧漢，收不住勢子的斧鋒從上而下，劈往龍鷹頸項。

    　　女子的尖叫聲從賬房外傳來。

    　　龍鷹以快至肉眼難察的連串動作，右手從按桌處收回來，改撐在凳上，身體騰空，左腳迅疾無倫往攻擊者撐去，就在利斧臨身前的一刻，狠撐在來人的小腹處，那人慘嚎一聲，頭無力地往後仰，噴出漫空鮮血，連人帶斧往後拋飛，步上一起殺進來的同伴後塵，倒跌往簾幕外，惹起另一番驚叫。

    　　吐蕃高手和池上樓的臉色變得說有多難看便有多難看，一時不敢再動干戈，更不知說甚麼好。

    　　龍鷹知道已完全將兩人鎮著，既在十拿十穩的優勢下也幹不掉他，只好乖乖談判，又或等候另一機會。

    　　足音響起，歌舞伎團的天竺老大氣急敗壞的趕來，掀起簾幕，當看到三人呆坐互望，忘了是到來助拳幫手，以吐蕃語道：「是怎麼一回事？」

    　　吐蕃高手回過神來，道：「給我治理傷者，叫你的女兒們勿再吵吵嚷嚷，繼續登台表演，這裡有我們處理。」

    　　天竺老大呆了一呆，放下垂簾。

    　　果然外邊靜下來，變得鴉雀無聲。

    　　奏樂聲傳來，下一場舞蹈開始了，龍鷹真想撇下兩個壞傢伙，出去看飽後，再回頭來對付他們。

    　　吐蕃高手不是味兒的道：「朋友！你有說話的資格了，剛才是江湖手段，希望朋友不會放在心上。」

    　　這番話不亢不卑，大幅挽回他們行刺不遂的顏面。

    　　龍鷹輕鬆的道：「小事小事！大家出來行走江湖，都是明白人。哈！兩位曉得岔子出在哪裡嗎？就是本人對你們瞭如指掌，你們卻連本人底細的邊兒都摸不著，吃虧的當然是兩位。」

    　　池上樓不服的道：「老兄清楚我們哪方面的情況呢？」

    　　龍鷹往他瞧去，笑嘻嘻道：「池公子是巴蜀名人，更有過很風光的日子，背後又有大江聯撐腰，當然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內。只可惜失手金沙江，變成通緝犯，不得不遠道來此做買賣。這算是清楚池公子的底細嗎？」

    　　隨著他從容道出的一番話，池上樓本平復下來的容色再次難看起來，到最後臉如死灰，乏語回敬。

    　　吐蕃高手難以相信的看他，眼睛不住瞪大，終曉得他是有謀而來，非是見縫插針、渾水摸魚的江湖人。

    　　龍鷹表現出來的身手，最沒眼力者亦曉得他是一等一的強手。

    　　龍鷹道：「江湖以和為貴，只要你們肯答應我開出的條件，保證你們仍可悶聲發大財。哼！假如敢逆老子之意，不但貨財兩失，還沒有人能活著返高原去。」

    　　池上樓沉聲道：「閣下究竟是何人？」

    　　龍鷹哈哈笑道：「池兄終願意心平氣靜的說話了。」又壓低聲音道：「本人是大周女帝派來調查人口販賣的特遣密探，到成都後，收到池兄在吐蕃境內活動的消息，遂登上高原，剛好見到池兄和大隊人馬到于闐來，知道必有大買賣，遂躡在諸位後方，來到這裡。你們最不該就是在未弄清楚情況下，指示地方的些兒脫來旅館對付我，使老子被逼洩露身份。這是你們的錯失，自該由你們來承擔。」

    　　吐蕃高手和池上樓聽得你眼望我眼，摸不著頭腦。

    　　龍鷹之所以大費周章，問題在不知他們把人貨密藏在哪裡。他最不想出現的情況，是怕重演當年在金沙江支流，池上樓為求脫身，殺人滅口，令十多個可憐女子屍沉河底。誰都曉得帶著大批弱女，逃不了多遠。但如將她們全體活埋，在沒有對證下，自可輕易脫身。龍鷹更看準今次是近十年來最大的買賣，不容有失，故不愁他們不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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