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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十八章】
    　　龍鷹跟在三真妙子婀娜多姿的嬌軀後，繞過前殿，走上掛著風燈的廊道，兩邊殿宇連綿，規劃寬宏，不愧長安著名大寺，卻一時仍未見著比大慈恩寺更名聞遐邇的大雁塔。

    　　三真妙子腳步放慢，讓龍鷹來到身邊，嬌笑道：「鷹爺很風流呢！」

    　　龍鷹道：「人不風流枉少年，小子都不知多麼想和師父你風流親熱，只是不敢。」

    　　三真妙子嗔道：「有何好害怕的，妙子會吃了你嗎？」

    　　龍鷹擠著她肩頭道：「正是如此！一旦敵不過妙子師父的媚功，完事後精氣盡失，變成皮包骨不似人形的樣子，誰賠我？」

    　　三真妙子笑得花枝亂顫，開心迷人，笑罵道：「你又不是沒摸過師父，有後遺症嗎？反是人家給你逗得六神無主，心慌意亂，直至今天仍未回復過來，對別的男人生不起興趣，又誰來賠人家？」

    　　龍鷹逢場作戲的逗她道：「此事可從長計議。」

    　　三真妙子在一座處於園林正中的精舍前停下來，肅容道：「僧王在等候鷹爺！請！」

    　　大慈恩寺後園的精舍內，法明盤膝坐在蒲團上，深邃的雙目射出銳利的眼神，看著龍鷹坐在離他只三步的另一個蒲團上，合十低宣一聲佛號，確是任你橫看豎看，仍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氣度形相。

    　　龍鷹從他派出三真妙子來迎接，已知法明是向他釋出善意，因為他四大護法弟子裡，以太平的師父三真妙子對他最有「好感」。

    　　法明淡淡道：「邪帝駕臨，未知有何貴幹？」

    　　龍鷹也佩服他沉得住氣，若換過自己，莫問常給對方幹掉了。哪肯善了？道：「我可瞞著聖上，不洩露僧王於途上突擊的事，否則恐怕令師姐連無姤子之死，也算到僧王頭上去，僧王與聖上和解的努力，亦盡付東流。」

    　　法明點頭道：「我喜歡邪帝這種開門見山的態度，請說出交換的條件。」

    　　龍鷹坦然道：「就是不讓席遙坐上道尊之位。」

    　　法明容色平靜的道：「在現今的情況下，而我說到底仍是個外人，可以起甚麼作用？」

    　　龍鷹道：「有兩個方法。第一個方法就是由小弟和僧王連手。把他幹掉。」

    　　法明苦笑道：「確是直截了當的方法，不過你大概未見過他，所以有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但坦白告訴你吧！你這個提議對我有高度的誘惑力。」

    　　龍鷹道：「我只是隨口說說，好從僧王的反應，對席遙的武功做出評估判斷。嘿！這老小子真的這麼厲害嗎？」

    　　法明道：「比你猜估的更厲害。要殺他。難度不下於殺死你。另一個方法又如何？」

    　　龍鷹道：「武的不成來的，坐上上清派派主之位的，不是沈奉真而是小弟屬意的人又如何呢？」

    　　法明雙目神光大盛，道：「如此便不是無計可施了。你有多少勝算？推舉的究竟是何方神聖？千萬勿告訴王是閔玄清。」

    　　龍鷹道：「不是玄清，至於這個人選，明天自會揭曉。我便先送僧王一個人情，只要僧王點頭同意。我絕不向聖上洩露偷襲的事。」

    　　法明欣然道：「邪帝快人快語，王便答應邪帝，且絕不食言。」

    　　又道：「在某一程度上，王是聖上的代表。當出現僵持不下的形勢時，王有把握將局面扭向不利席遙的一邊。」

    　　龍鷹道：「我們還可在無姤子之死上作章，最好是令道尊之位懸空，使席遙只能乾瞪眼睛。得個『看』字。」

    　　法明沉吟道：「邪帝做壞人，還是由王做壞人？」

    　　龍鷹道：「壞人由小弟來做。僧王最好是小罵大幫忙，那就誰都看不穿我們是一窩的了。哈！」

    　　法明莞爾道：「撇開敵對的立場，能與邪帝攜手合作，確是賞心樂事。但你為何忽然這麼照顧我，扳倒我不是比算倒席遙更重要嗎？」

    　　龍鷹道：「在武承嗣成為皇儲前，僧王大概不會造反。對嗎？」

    　　法明道：「可以不造反，誰想造反呢？尤其反的是自己的師姐，更不是味兒。我也不想殺你，只是別無選擇。」

    　　龍鷹道：「是否因為端木菱？」

    　　法明仰望屋樑，現出深思的神色，道：「你只道出一半原因，另一半是如果沒有你的出現，在某一種形勢下，王會成為師姐心中最理想的皇位繼承人選。」

    　　龍鷹不解道：「可是僧王該曉得我沒有當皇帝的野心。」

    　　法明目光投向他，微笑道：「你想的是一回事，師姐想的又是另一回事。你沒聽過身不由己嗎？有些事並不因你的主觀願望而改變。」

    　　龍鷹道：「難怪席遙會變成僧王的勁敵，因為僧王有當皇帝的野心。他奶奶的！僧王修佛這麼久，還一點看不破嗎？」

    　　法明神色平靜的道：「我自懂事以來，心中有兩個大願，一是報答師尊深恩，報答她將我變成一個不平凡的人。另一個心願就是得道成佛，勘破天地宇宙的秘密。這些事王從未向任何人透露。所以王曾說過邪帝你是生不逢時，成為王圓願路上最大的障礙。終有一天，王和邪帝會分出生死，不過王答應你，不會在這段時間內發生。純論功夫，邪帝仍屈居在王的『不碎金剛』之下。」

    　　龍鷹起立道：「就此一言為定。哈！真想不到，與僧王像朋友交談，竟這麼有趣。」

    　　法明陪他站起來，道：「讓王送邪帝一程。說到底，王和邪帝，怎都有點同門情義，說起話來大家不用隱瞞。請！」

    　　龍鷹哈哈一笑，與他並肩離開精舍。

    　　剛步出精舍，遠方悶雷鳴響，兩人同時舉首望天，美麗的星夜，已被疾走的烏雲卷掩。法明合十宣佛號。

    　　龍鷹道：「天有不測之風雲，看來有場大雷雨。」

    　　轉向法明道：「席遙不是僧王的合作夥伴嗎？因何忽然暗生嫌隙？」

    　　法明舉步領龍鷹沿林間幽徑朝大門方向走去，道：「無姤子之死，令王心中響起警號，始知席遙一直秘練黃天，深藏不露。邪帝不知無姤子深淺，該沒有王體會之深，席遙如非練至黃天第八重境界之上，怎可能在三招兩式之內，取無姤子之命？」

    　　龍鷹很想問他為何對黃天有這麼深入的認識，但因時間無多，趁法明肯暢所欲言時，把握時機問更重要的問題。道：「他除去競爭對手，對僧王該是有利無害，僧王為何反認為席遙有背叛僧王之心？」

    　　法明雙目閃過濃重殺機，語調卻仍清淨平和，從容道：「王一直以上清派牽制天師道，席遙此舉，並未得王同意，他的我行我素，正表示再不放王在眼內。」

    　　又朝他瞧來，道：「王肯告訴邪帝這些事，是向邪帝表明王有合作的誠意。」

    　　龍鷹明白過來。

    　　無姤子之死，令法明感到一切失控了，如讓沈奉真成為上清派之主，道門兩個最有勢力的派系，將落入席遙的手上，等若取得道門的半壁江山，屆時其他較小的門派哪能不望風景從？

    　　龍鷹問道：「席遙真正要支持的，是否李唐宗室？」

    　　法明雙目殺機再現，道：「邪帝果然才智高絕，這確是席遙的如意算盤，先向李顯表示效忠，一旦師姐改立皇嗣，立即打著中宗的旗號，揭竿而起，全面造反。憑他的識見魅力，成為叛軍的領袖，就像漢末時的張天師，又如東晉時的五斗米道孫恩，爭霸天下。」

    　　稍頓續道：「道門被太宗立為國教，師姐又一直抑道揚佛，沒有人會懷疑席遙實暗藏狼子之心。」

    　　龍鷹首次掌握到現今的情況，難怪法明會忽然視席遙為勁敵。說到底，法明是聖門的人，與師姐武曌縱然不和，仍屬同一陣線。

    　　「轟隆！」

    　　閃電裂破上空，霹靂一聲後，大雨嘩啦啦的無情打下來。雨點落在屋瓦和長廊頂上，發出混亂又豐富的響音。

    　　雨水簾幕般從廊頂兩邊瀉下來，寒風陣陣，挾著雨水不住吹襲而至，令兩人衣衫盡濕。

    　　大慈恩寺建築物外的空間，頓成狂暴的世界。

    　　法明忽然現出笑容，道：「王故意試探席遙，著他和王一起出手對付邪帝，卻被他婉言拒絕，說甚麼必須留在長安，不宜節外生枝。哼！他是想坐得漁人之利了。若我是他，第一個要殺的人正是你。包括默啜在內，誰都不想在戰場上遇上你老兄。哈！誰想到我聖門竟出了邪帝般的人物？」

    　　長廊已盡，外面是狂風驟雨，四周樹搖葉動，驚雷閃電徹底征服了宏偉的寺廟和偉大的都城。

    　　龍鷹止步道：「僧王送小弟到這裡好了。僧王何時去見武攸宜？」

    　　法明道：「天亮便入宮去見他。」

    　　龍鷹問出心中最想問的問題，道：「僧王是否真的支持聖上，改策立武承嗣為太子呢？」

    　　法明目注把一切變得模模糊糊的雨景，悠然道：「不理師姐如何一意孤行，但當她弄清楚不論侄兒或親子，都是附不上壁的爛泥，只會斷送她千辛萬苦得回來的江山，便知道只有我聖門中人，才有資格繼承她的千秋大業。所以我說過若邪帝肯和王攜手合作，天下將是我們囊中之物，誰當皇帝，真的並不重要。只有這樣，法明方可報答師父的深恩。」

    　　龍鷹為之動容，他感應到法明的這番話，字字出自肺腑，絕不僅是得天花亂墜，事實上卻沒有絲毫誠意的虛言妄語。

    　　法明凝神看著他。

    　　龍鷹回敬他銳利的目光，道：「我為的卻是中土的和平安逸，待我從西域回來後，再找僧王話。」

    　　一句「告辭了」，往前飆出，離開長廊，沒入風雨裡。

    　　閃電以樹根狀在廊外裂破虛空，一時睜著眼也完全看不到東西。

    　　「轟！」

    　　龍鷹閃入車廂裡，渾身濕透。

    　　馬車和馬兒們正躲在廟宇主殿的簷篷下避雨。閔玄清見他回來，道：「雷雨這麼大，怎走得動？」

    　　拉車的四匹健馬不住跳蹄驚嘶，只有雪兒仍安然自若。

    　　龍鷹拉著閔玄清的，走下馬車，湊到她耳邊道：「玄清請道長留在這裡，直至雨散。由小弟載閔大家回。」

    　　閔玄清擔心的道：「不怕給雷劈中嗎？」

    　　龍鷹想起虎跳峽，笑道：「老天爺會保佑我們的。」

    　　閔玄清拿他沒法，和守一道長話。

    　　龍鷹向雪兒打個勢，雪兒乖乖的來到他身旁，與他親熱。

    　　閔玄清回來了，歎道：「希望你沒看錯老天爺的心意。」

    　　龍鷹抄著她腰肢，將她送上雪兒馬背，向立在一旁的兩個和尚道：「請大師開門。」

    　　兩個和尚忙念佛號，冒雨開啟大門。

    　　龍鷹躍上馬背，一控韁，另一按到閔玄清小腹，摟她個結實。

    　　閔玄清嬌吟一聲，倒入他懷內。

    　　龍鷹在她耳邊道：「若給劈中。我們便是同命鴛鴦了。哈！」

    　　罷策雪兒風馳電掣的奔出大慈恩寺的正樓門。

    　　「轟！轟！轟！」

    　　雷暴肆虐施威，鞭撻大地。雷震電閃充天塞地，掛在各戶人家門前的風燈全被吹滅，長街行人車馬絕跡，巡城的兵衛也不知躲到哪裡。天上烏雲疾走，風勢短促疾勁，植在街道兩旁的樹木狂擺亂搖，數丈外的景物已模糊不清。

    　　「砰！」

    　　左後方閃電直劈而下，在離地丈許處爆成一團電火。險至極點，接著轟雷咆哮，天地煞白，不但看不見，還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音。

    　　雪兒盡顯其神異領。左衝右突，有時更奔上行人道，總能趨吉避凶。龍鷹憑感應曉得雪兒能先一步偵知能量集中處，遂放開韁索，任它縱情狂奔，只調節大方向。

    　　龍鷹和閔玄清，再沒法辨認出眼前所見便是帝皇之都的長安。仿如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天像崩塌了下來，雨箭從四面八方射至。

    　　在這個被水主宰一切的天地裡，龍鷹感到無比的刺激和痛快。荒谷石屋的五年。令他愛上了與大自然結為一體的生活。大雨來時，別的人會躲進屋裡，他卻朝外闖，直至渾身濕透。抵不住寒氣才歸家。

    　　但目下的情景卻有別於從前，因為緊靠懷中的是敢愛敢恨、風格獨特的絕色美女。此時她由頭濕至腳，全身曲線暴露無遺，嬌聲喘息。想起即將要和她共赴巫山，兼之又因雷暴催化，引發魔性，龍鷹怎會客氣，又吻又摸，弄得風流女冠縱然在寒氣入侵的情況下，身體仍滾熱起來，春心大動。

    　　龍鷹想起一事，咬著她耳朵道：「玄清在長安的寄居處，是否貴門的宮觀？」

    　　閔玄清暱聲道：「不！我們在長安有物業，名字叫『天一居』。」

    　　龍鷹哈哈一笑，立即給雨水灌入口裡，連忙運功逼出，否則定給嗆個半死，道：「天一生水，難怪下大雨。嘻！亦令小弟想起個水的玩意。那處有浴房嗎？」

    　　閔玄清聞弦曲知雅意，嬌羞的道：「不單有個大浴房，還有個丈許見方的浴池，她們還會燒好熱水等人家回沐浴。」

    　　龍鷹大喜道：「安置好雪兒後，我們直入浴房，來個鴛鴦戲水。哈！記得嗎？第一天到玄清的如是園，小弟便是濕漉漉的，還由玄清領小弟直入你的私浴房。可見冥冥之中，自有其前因後果。」

    　　閔玄清勉力睜開一直閉上的美目，喜嚷道：「快到哩！該不到二千步的距離。」

    　　龍鷹道：「玄清到浴房等小弟來和你合體交歡，小弟收拾了席遙後，便來尋你。」

    　　閔玄清大吃一驚，坐直嬌軀，駭然道：「你在甚麼？」

    　　龍鷹騎速不變，輕鬆道：「我仍未找到那老小子在何處，他是來行刺你的。好險！他該等了很久。」

    　　閔玄清道：「是否錯覺呢？他不怕惹人懷疑嗎？」

    　　龍鷹道：「他會嫁禍法明，亦代表他自恃武功，故有恃無恐，現在由你控馬。」

    　　畢，側翻滑入雪兒腹下。

    　　雪兒還以為龍鷹和它玩耍，長嘶一聲，非常興奮。

    　　閔玄清勒馬收韁，雪兒逐漸放緩蹄步。

    　　「轟！」

    　　天地被強烈的電光充塞，使人睜目如盲。

    　　就在此時，一股龐大無匹的勁氣，從左方狂轟而至，迅疾至令人難有思考的空隙。

    　　閔玄清自然而然扭身雙掌迎，發出凜冽真勁，對抗來敵。

    　　龍鷹雙足落地，魔勁爆發，施展彈射奇技，箭矢般往來人投。

    　　一個全身裹在黑布和夜行衣裡的刺客，正從三丈的高空撲往閔玄清，哪知忽然殺出個龍鷹，且是後發先至，可在他和閔玄清隔空硬撼前，早一步命中他。

    　　刺客悶哼一聲，竟來個凌空換氣，驀地橫移，神奇至令人非是親眼目睹，定然不肯相信。

    　　龍鷹哈哈笑道：「黃天，確是超凡入聖的奇功絕藝。」

    　　一掌拍出，攻向席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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