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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九章】
    　　武曌龍冠龍袍，一手搭著領路者胖公公的臂彎，儀態萬千地進入大殿。

    　　橫空牧野落後兩步，以分尊卑，這傢伙換上充滿異國情調的帽子禮服，由上至下金光閃閃，又是另一個模樣。

    　　兩人後面跟著兩排人，武曌後是文質彬彬的李旦和太子妃，其下是武承嗣、武三思，打扮得高貴端莊的太平公主和一眾皇族人物，其中兩人赫然是塗脂抹粉的美男子，不用說是張易之、張昌宗兄弟。

    　　橫空牧野後方是盛裝打扮達十八人之眾的異族美女團，人人花枝招展，珠光寶氣，帶頭的更是美女團的至尊金髮人兒，她的艷光四射，頓然令嬌美的太平公主也似有點失色。美女團後才是二十多個吐蕃高手。看得龍鷹眼花繚亂，隱隱曉得橫空牧野非是不夠道義，而是太夠道義。

    　　「平身！」

    　　龍鷹坐將起來，金髮美女剛在他身旁坐好，嗅到她如蘭的體香，忍不住別過頭去看她，恰好金髮美女美修娜芙朝他看過來，美人兒像昨晚般嬌羞垂首，雪白的肌膚隱泛紅霞。龍鷹記起橫空牧野說過她罕見臉紅的話，心中叫苦。現在的他是前程未卜，人雅三女已使他負擔沉重，憂心護花無力，如果多添美修娜芙這位人人注目的大美人，更是寸步難行。

    　　武曌和橫空牧野各佔一主席。前者正式宣佈國宴開始，以百計宮女從主席後兩邊側殿門魚貫而入，為眾人倒酒和奉上熱葷美食。

    　　龍鷹正襟危坐，既不敢再看美修娜芙，也不願迎上武承嗣和張氏兄弟狠毒的眼神，又或太平公主的目光。

    　　到宮女退返中殿，武曌率領群臣賓客向橫空牧野一方祝酒，並發表兩國修好的演詞，然後輪到吐蕃方回敬致謝。

    　　大殿的氣氛輕鬆起來，各自交談吃喝，當然沒有人敢高聲喧鬧。

    　　鼓樂聲起，大批穿著各式綵衣的歌舞伎穿花蝴蝶般進場，載歌載舞。武曌帶頭鼓掌和應，大殿沸騰起來，氣氛熾熱。

    　　美修娜芙隨著節奏嬌柔地聳動上半身，好看誘人至極，登時惹得對面武承嗣等人人目不轉睛地死盯著她，如果可以一口把她吞下去，保證他們會那麼做。

    　　橫空牧野趁武曌觀賞歌舞，舉杯向龍鷹遙致敬禮，顯示他對此勁敵與別不同。龍鷹忙舉杯回禮，在橫空牧野的手勢示意下，兩人把杯內美酒一飲而盡，均感痛快。

    　　美修娜芙靠近龍鷹，低聲道：「美修娜芙的舞姿比她們好看多哩！鷹爺要看嗎？」

    　　龍鷹大吃一驚，這些異族美人兒作風大膽，敢作敢為，若立即下場表演，最尷尬的肯定是自己，忙岔開道：「你的漢語說得真好。」

    　　美修娜芙一挺酥胸，傲然道：「我是王子外，中土語說得最好的人。鷹爺呵！人人都說美修娜芙美麗，獨你沒讚過人家。」

    　　龍鷹心叫救命，此女直接坦白的說話方式，確教他窮於應付。還有別的話可以說嗎？在這樣的情況下，縱使她是醜八怪，也要昧著良心讚她美若天仙，何況她確是異族絕色裡的絕色，不論款擺蠻腰，又或一顰一笑，莫不扣人心弦。欣然道：「美修娜芙是最深黑夜空裡最亮麗的星辰，刺破厚雲投射草原最耀目的金色陽光……你……」

    　　話尚未說完，美修娜芙停止聳舞嬌體，美眸變成兩團燃燒的金芒，龍鷹大吃另一驚，如果她於眾目睽睽下撲入懷裡去，便糟糕透頂。只恨討好美女是自己天性，贊起來完全沒有節制。

    　　幸好此時歌舞完畢，在震殿掌聲采聲下，返後殿去也。龍鷹乘機鼓掌，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宮女再次進場添酒，奉上另一輪熱葷。

    　　龍鷹忙悉心伺候，勸飲勸食，希望她無暇說話。心忖若不是心有顧慮，肯定今晚會與她成其好事，只要是正常男人，誰都不肯錯過這種機會。

    　　第二場表演開始，是雜耍戲，熱鬧精彩，看得人人拍掌叫好。

    　　龍鷹終朝太平公主的方向瞧去，見到一個貴介公子模樣的英俊男子，來到席後與她談笑，逗得她嬌笑連連，浪蕩迷人。

    　　龍鷹反放下心事。不由思潮起伏，剛才他告訴狄仁傑自己的出身來歷，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要擊敗武曌是不可能的，而在現今的情況下，只有讓李顯成為太子，然後登上龍座，他的苦難方有結束的一天。所以爭取狄仁傑的支持變得至關重要，其次是端木菱的諒解，那他將大增應付武曌的本錢。

    　　美修娜芙吃光美味的熱葷後，湊近他喜翻了心兒地道：「鷹爺剛才說的是人家聽過最美麗的情話。自昨夜後，美修娜芙一直惦掛你呵！還在夢中見到鷹爺。」

    　　龍鷹為之目瞪口呆，她要自己讚她，他遵命而行，卻被她當作情話。現在她說的才是真正的情話，毫無掩飾，美人恩重，教他如何是好。若拒絕她，肯定她傷心欲絕，而這位金髮美人兒的愛，根本非是人力所能抗拒。

    　　於此無計可想、沒法可施的當兒，武曌忽揚龍手召他過去。

    　　龍鷹跪坐武曌幾前。

    　　武曌欣然道：「王子殿下正式向朕提出，邀請龍先生與他共游三峽。」

    　　龍鷹往她右邊的橫空牧野瞧去，後者雙目射出發自真心的期待，苦笑道：「小弟有要事在身，實沒法分身，只能辜負橫空兄的盛意。」

    　　橫空牧野道：「這個實在可惜，異日回程我會重返神都，屆時務請龍兄撥些時間給本人，讓我們沿大河西返，當是龍兄送我一程如何？」

    　　武曌插入道：「朕有個提議，不如王子殿下於巴蜀返神都的歸途上，龍先生在揚州恭候王子殿下，你們不是可更快聚首嗎？」

    　　龍鷹暗忖她的腦筋轉得真快，既減少他高飛遠遁的機會，又可乘機派他和風過庭到大江對付大江聯。

    　　橫空牧野道：「這個更好，聖上想得周到。」

    　　武曌道：「王子殿下真不考慮朕以戰船沿途護航的建議嗎？」

    　　橫空牧野笑道：「我只是希望能悠悠閒閒地欣賞大江兩岸美景，若看到的是戰船，會大煞風光。何況我們有足夠實力保護自己。」

    　　武曌無奈道：「如此朕會著揚州水師、江陵水師和巴蜀水師全面加強巡查，以確保航道安全。」

    　　看她鳳眸內的憂色，曉得她在擔心大江聯。橫空牧野此行若有甚麼閃失，她的面子怎掛得住。如果橫空牧野遇襲身亡，中土更是負擔不起，吐蕃和大周勢將決裂開戰，從此兩國間永無寧日，狼子野心的突厥則將乘時南侵，中土危矣。

    　　龍鷹問道：「橫空兄何時動身？」

    　　橫空牧野道：「三日後起程。待會宴罷，龍兄可否陪本人走一段路，閒聊幾句。」

    　　武曌提議道：「你們何不走一趟上陽宮南的曲折長廊，可盡賞洛河對岸的夜色。」

    　　橫空牧野拍案叫絕道：「就這麼決定。」

    　　武曌笑道：「若王子殿下看得入眼，可以朕送王子的五百工匠，在貴國山明水秀處，依樣建一道這樣的環殿長廊。」

    　　橫空牧野哈哈笑道：「聖上的厚贈，絕對可媲美當年文成公主的嫁妝，本人謹代表舉國上下，向大周皇朝致上深切的感激和謝忱。」

    　　龍鷹忙道：「小民告退了！」

    　　武曌白他一眼，道：「快回去陪你的金髮大美人吧！」

    　　在橫空牧野的笑聲下，龍鷹返回席位。

    　　還未坐穩，美修娜芙湊過來道：「肯陪我們南下長江了嗎？雜耍百戲非常精彩呵！不過人家的身體要比表演柔骨的女郎更要柔軟。」

    　　龍鷹聽得心都酥起來，美修娜芙獻媚的方式直截了當，將自己的好處優點一一述說，那種誘惑力真不是說笑的，龍鷹感到防禦力陷於全面崩潰的邊緣。

    　　道：「我因沒法分身，難以陪足全程，不過我會在揚州待你們回程時登船。」

    　　美修娜芙本失望之色，溢於言表，到最後一句入耳，方化怨為喜，道：「那人家只好耐著性子等待，那時才獻身給鷹爺。」

    　　龍鷹失聲道：「甚麼？」

    　　美修娜芙還以為他過度歡喜，故有此異常反應，理所當然地道：「美修娜芙本打算今晚便獻身鷹爺，只是王子說如此不合貴國禮法，人家盼得快要死哩！」

    　　龍鷹無言以對。

    　　美修娜芙開心得像枝頭上歌唱的小鳥般，續道：「王子已答應把人家交給你，只是仍要待一段時間，美修娜芙才是鷹爺私產，只向鷹爺一人盡忠。」

    　　龍鷹整個頭皮都在發麻。

    　　※※※

    　　橫空牧野回到在長廊入口等待他的龍鷹旁，笑道：「我肯讓他們早一步回去，不知多麼高興，皆因你們聖上每人各贈一女，哪還有興趣陪我們去觀光？」

    　　龍鷹最清楚武曌籠絡人的手段，今次橫空牧野的使節團滿載而歸，大利兩國邦交。

    　　包括美修娜芙在內的十八個美女，正憑欄欣賞對岸美景，燈火通明的舟船往來不絕，對生活在高原上的異族該是新奇有趣。

    　　眾女的嬌笑嬉鬧聲不住傳來，為月照下的河岸增添無限浪漫春光。

    　　橫空牧野負手而行，龍鷹陪他一起舉步漫遊長廊，這道沿洛河之濱而建超過一里長的廊道，用料考究，雕飾華麗，且具臨眺之美，難怪武曌引以為傲。

    　　忽然眾女嘻嘻哈哈追上兩人，就那麼繞著兩人跳起舞來，還唱著輕柔的情歌。

    　　她們的歌舞與中土含蓄的歌舞不同，動人的舞姿配以勁舞狂歌，益顯嬌體誘人的線條，加上臉部的表情，毫不掩飾地向兩人賣弄。

    　　橫空牧野見慣了倒沒甚麼，龍鷹卻看得心蕩神搖，差點魔性大發。

    　　最要他命的是金髮美人兒索性脫掉帽子，任由如雲金髮流垂下來，專向他賣力熱舞，又不時以嬌軀觸碰龍鷹，弄得他既開心又尷尬。

    　　在洛河的長風下，眾女秀髮飛揚，裙拂帶飄，在月夜美景和古色古香的長廊襯托下，若如到了天女妙舞的仙界。

    　　橫空牧野道：「除美修娜芙外，她們都是我的妃子，無不經我精挑細選，代表我的眼光，龍兄若有興趣，可隨便挑兩個作妾。」

    　　龍鷹見美修娜芙毫無不悅之色，心中大奇，推辭道：「小弟怎可奪橫空兄心頭愛，心領哩！」

    　　橫空牧野一邊負手而行，若無其事道：「這種贈姬妾之舉，在敝國每天都在發生，若龍兄像我般擁有逾百姬妾，送了出去的不到兩天會忘個一乾二淨。哈哈哈！」

    　　龍鷹笑不出來，因為他不是這樣的人。

    　　橫空牧野續道：「今次東來，有三件事令我最高興，首先是與貴國鞏固邦交，更受到豐厚饋贈，回國有得交代。坦白說，我們最大的敵人不是貴國，而是突厥人，國勢強大當然沒有問題，一旦國勢稍弱，突厥人必不肯放過我們，此時貴國的牽制和援助，將成我們的救命靈丹。」

    　　龍鷹道：「橫空兄想得周詳。第二件開心的事呢？」

    　　橫空牧野探手搭著他肩頭，欣然道：「當然是交得龍兄這個朋友。龍兄與你其他族人很不同，能放能收。對著你……嘿……對著你……」

    　　兩人在眾女輕歌妙舞的簇擁裡，越過長廊中段。她們也有點累了，停止舞蹈，逕自指點瀏覽洛河區的夜景。

    　　美修娜芙緊纏龍鷹不放，雙手挽著他臂膀，大半邊嬌軀挨到他身上，金色髮絲不住隨風飄拂至他臉頸，真是不知人間何世。

    　　橫空牧野走十多步後，一震道：「我終於找到恰當的形容詞語，當我與你劍槍相對時，面對的再不是一個人又或一個超卓的高手，而是面對某一超越了人世的異物，變化萬千，神通廣大，根本非是人力可以戰勝。唉！那是很可怕的感覺，幸好龍兄不是我的敵人。」

    　　龍鷹心忖你老哥面對的是魔種，也佩服這超級劍手的靈銳。道：「有機會小弟會向橫空兄詳細解釋我武功的底細。」

    　　這麼說是不想他繼續追問。

    　　美修娜芙嬌嗔地道：「第三件事呢？」

    　　橫空牧野歡喜地道：「我從未想過美修娜芙會對另一個男人如此依戀。當然關係大不相同，我是她的師父兼兄長，你是她夢寐以求的英雄和情郎。此女不論美色、舞技、歌唱和武功，在我國女性中均是數一數二。第三件事當然是為美修娜芙覓得她的如意郎君。」接著肅容道：「由今夜開始，美修娜芙就是你龍鷹的女人，只向你一人盡忠。不過由於她被選為敝國祭典的法女，必須先隨我返國，完成法女的責任，方可正正式式入龍兄之門。三年後我會使人把她送來神都，保證於此期間，沒有其他男人可碰她一個指頭。」

    　　美修娜芙嬌軀劇顫，摟得龍鷹更緊了。

    　　龍鷹心知橫空牧野說出此番話後，一切已成定局，如若拒絕，不但會不歡而散，說不定反目成仇。

    　　龍鷹肯定地道：「橫空兄放心，我會惜之如珠如寶，令她終生幸福快樂，此生不渝。」

    　　美修娜芙一聲嬌吟，縱體入懷，雙手纏上龍鷹頸項，獻上火辣辣的香吻，沒有任何保留，旁若無人。

    　　橫空牧野哈哈一笑，逕自走到長廊盡處，雙手按欄遠眺。

    　　龍鷹從金髮大美女的糾纏脫身，摟著她軟如無骨的腰肢來到橫空牧野身旁，心中激動。他開始明白為何這麼多人追求權力財勢。如果他不是處於目下的身份位置，人雅和美修娜芙怎可能成為他的嬌妻美妾？

    　　橫空牧野沉聲道：「你們定要小心突厥人，奔狼原之戰和頡利被擒殺，他們視之為民族的奇恥大辱，總有一天設法報復。」

    　　龍鷹問道：「你怎麼看我們的聖神皇帝？」

    　　橫空牧野道：「她是個令人敬畏的人。只要想想一個女流之輩，竟成為中土之主，可知她如何了不起。可惜不論太子李旦，又或武承嗣、武三思之輩，根本不是個人物。現在你們最大的問題，是繼承權未有定案，會予外敵可乘之機。」

    　　龍鷹道：「今次橫空兄南遊，必須提高警戒。因為據我得來的消息，突厥人已派出高手潛入中原，且落地生根，圖謀不軌。」

    　　橫空牧野愕然道：「竟有此事。」

    　　龍鷹道：「幸好聖上早悉此事，她自有妥當安排。不過橫空兄也該留神。」

    　　橫空牧野笑道：「龍兄仍可改變主意。」

    　　美修娜芙嬌媚地道：「一起乘船，人家晚晚陪你。」

    　　龍鷹苦笑道：「但願我能分身。」

    　　橫空牧野長笑道：「仍有三天時間讓龍兄考慮。」

    　　龍鷹心繫甘湯院的美人兒，道：「我們回去吧！」

    　　談笑聲中，踏上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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