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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二章】
    　　附近的賓客見他們兩個朝廷當時得令的權勢人物，竟對龍鷹稱兄道弟，均現出驚異神色，女的更打量龍鷹，比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更大膽。

    　　龍鷹知不論小魔女或兩位兄弟，都不願與兩人交往，怕出現尷尬場面，向別過頭來看他的上官婉兒打個眼色，著她帶三人入座，又輕拍小魔女香肩，自行迎上張氏昆仲。

    　　張昌宗和張易之來到他身前，後者道：「這處人多，我們到一邊說話。」

    　　他們偕龍鷹走到一旁無人處，張昌宗苦笑道：「龍兄今晚須小心符君侯。」

    　　龍鷹愕然道：「鄴國公何有此言？他不是你們的人嗎？」

    　　張易之冷哼道：「他從來不是我們的人，雖由內史楊再思招呼他，頂多是個客人而非客卿。剛才楊再思知會我們，符君侯有意在宴會上挑戰龍兄，我們兩兄弟察覺事態嚴重，立即使楊再思嚴厲警告他，並說如果不給我們面子，必有後果。」

    　　張昌宗歎道：「我們擔心警告對他毫無效用，現在有公主護他，我們很難拿他怎樣。」

    　　龍鷹明白過來，兩兄弟當然不願與他們有關係的人在宴會上倒戈鬧事，因會直接觸怒武曌。當日因薛懷義的事，武曌已使他們顏面無光，吃盡苦頭，豈敢造次？

    　　張易之頹然道：「我們很後悔引進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外則謙恭守禮，實則驕橫跋扈。我行我素的人。他勾引公主的事真的與我們無關。不過他的確手段高明，令我們無從阻止。」

    　　龍鷹心忖人是很奇怪的，以前他對張氏兄弟是極之厭惡，他們的舉手投足、一言一行，只會令他作嘔。可是現在他們情懇辭切，推心置腹的來和自己說話，又擺明站在自己的一方，不知如何，竟看得順眼起來。

    　　龍鷹笑道：「兩位不用為此憂心，只要由我挑戰他而不是他先動口。小弟可把一切後果攬到身上來，事後你們向聖上道出原委，那不但無過，且是有功。」

    　　兩人大喜。

    　　張昌宗感激的道：「龍兄真夠朋友，我兩兄弟必有回報。」

    　　與兩人分開後，正要回到席位，給大才女截個正著，幽怨的道：「婉兒不依呵！你今晚究竟還要不要人家陪你？」

    　　美人兒怨懟的話語帶雙關，既可解為陪席。也可解為陪睡，特別是她現在扮得孔雀開屏似的。其誘惑力是任何男人沒法抵擋的。只是小魔女的魅力絕不下於她，且冰清玉潔，少女懷春，令他沒有面對上官婉兒的心障，最蠢的人也知所選擇。

    　　陪席後果難測，但事後總有解決辦法，但陪寢若被小魔女知悉，他和小魔女肯定完蛋，且會深深傷害她。

    　　笑嘻嘻道：「幸好大才女有先見之明。曉得小弟今晚分身乏術，你道張氏兄弟來找小弟幹甚麼呢？」

    　　上官婉兒生氣道：「不准顧左右而言他，婉兒要一個清楚明白。」

    　　龍鷹早知蕙質蘭心的她不是這麼容易打發，只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道：「若小弟求的只是與上官大家一夜狂歡，今晚定當與大才女你共度良宵。但小弟要的是兼收並蓄。將上官大家和小魔女都收進私房去，就不得不放眼將來，定出長久之計，所以今夜決定誰都不碰。為的是美好的未來。」

    　　他這番話含糊至極，似通非通，希望胡混過關，不太開罪眼前的大美人。

    　　上官婉兒原本仍繃著俏臉，旋即解凍，失笑道：「兼收並蓄，虧你說得出口，人家是你的寵物嗎？若不是聖上有命，要人家今晚全力助你，婉兒會要你這見異思遷、出爾反爾的可惡小子好看。」

    　　龍鷹陪笑道：「請大家息怒，下次親嘴時千萬不要減少熱情。」

    　　上官婉兒掩嘴嬌笑，橫他一眼，道：「張氏兄弟找你幹甚麼？」

    　　龍鷹說了出來，上官婉兒現出凝重神色，道：「此事早有前車之鑒，符君侯在揚州與橫空牧野動手，已是有違聖意。想不到他愈來愈放肆了。」

    　　龍鷹不解道：「那為何聖上肯接見他？」

    　　上官婉兒道：「是由公主引介，魏王在旁說項，聖上考慮良久才答應。」

    　　龍鷹心中一動，問道：「魏王是否曉得我們密謀對付契丹人和突厥人的事？」

    　　上官婉兒道：「這方面一直瞞著魏王，不過以魏王的勢力，又牽涉到與他關係密切的推事院，有些事很難瞞過他。」

    　　龍鷹深吸一口氣，道：「婉兒今晚乖乖的，明天我找機會來撫慰你。」

    　　上官婉兒道：「你得答應多騰點時間來陪人家，人家方肯放過你。」

    　　龍鷹心中叫苦，但可以說不行嗎？答應後脫身返己席去。

    　　他們的一席設於東席中間，亦是觀戰的最佳位置，此時大部分嘉賓被勸入席，因外賓可在任何時刻到場。

    　　美麗性感的侍女群蝶飛舞般奉上茗茶、醇酒、冷盤小吃，場面熱鬧。

    　　想不到的是，神都軍方最重要的兩大巨頭，羽林軍頭子李多祚和御衛頭子武乘川，均被安排到他們的一席來。和兩位大將親切打招呼後，龍鷹坐到小魔女旁。六個席位，他和小魔女居中，左是李多祚和風過庭，右是小魔女、武乘川和萬仞雨。

    　　武乘川笑道：「張氏兄弟終曉得鷹爺不好惹了。」

    　　龍鷹苦笑道：「連大統領也來耍我，叫我龍小子便成。」

    　　李多祚莞爾道：「『鷹爺』兩字成了你的外號，說順了口，推都推不掉。」

    　　小魔女嬌聲嫩氣的喃喃道：「『鷹爺』龍鷹，怪怪的！」

    　　眾皆失笑。

    　　萬仞雨見她可愛，忍不住逗她道：「小魔女的外號最棒，藕仙不是給鷹爺取了很多外號嗎？何不挑一、二個來給兩位大將軍參詳。」

    　　小魔女大嗔道：「死萬小子，仙兒又沒犯著你，竟來惹我。」

    　　風過庭正容道：「不是不幫自己的兄弟，今次是萬兄不對，甚麼大混蛋、小混蛋，是人家大小姐打情罵俏時的創作，大小姐怎容別人借用呢？」

    　　小魔女初時還以為風過庭站在她的陣線，愈聽愈不對勁，叉腰大嗔道：「全是豬朋狗友、蛇鼠一窩。」

    　　眾人早笑得差點氣絕。武乘川和李多祚也從而曉得小魔女和龍鷹墜入愛河，談情說愛。

    　　小魔女自成長以來，在神都的鋒頭一時無兩，追逐裙下者數以百計，瘋魔全城，向狄仁傑提親的達官貴人，難計其數，所以小魔女最後花落誰家，成了人人關注的事。現在公然和龍鷹出席盛宴，顯已得狄仁傑首肯，如此當是轟動神都的大事。

    　　龍鷹甜在心裡，小魔女表面像把他也罵進去，但指萬仞雨和風過庭是他的豬朋狗友，顯然是站在他龍鷹的女人的立場才能有此評說。

    　　忽然入場處一陣哄動，他們還以為是外賓來了，看清楚才知道來的是位淡妝素服的美女，在武三思、張氏兄弟等簇擁下，姍姍而至。

    　　龍鷹已是見慣美女的人，驟眼看去，似看不到特別之處，到多看一眼，又感到此女與別不同，但仍說不出獨特在何處，只是擁有一般堪稱美人兒的標準，秀髮如雲、眉目如畫、輪廓分明、身段勻稱優美，但總能吸引著龍鷹的視線。然後心中一顫，掌握到她別具一格的地方。

    　　大腿傳來劇痛，原來是嘟長嘴兒，醋勁十足的小魔女在桌下重重狠扭一記他大腿側的嫩肉，真懂他的弱點。

    　　小魔女向他瞇瞇秀氣的大眼睛，道：「若想知她是誰，可問你的狐群狗黨裡最風流的那一個。」

    　　眾人知她吃醋，齊聲大笑。

    　　風過庭吃力的從入場美女處收回目光，含笑向小魔女道：「仙妹在神都確是神通廣大，連在下的行止亦瞞不過你。」轉向龍鷹道：「來的是當今天下紅得發紫的名妓，剛從關中到神都的飄香樓，累得飄香樓晚晚爆個滿堂紅，在下也用盡人事，才得偶然一、兩晚可在飄香樓取得立錐之地。」

    　　李多祚向武乘川笑道：「大將何時有空，讓我們依附風公子驥尾，到飄香樓欣賞花美人稱絕天下的唱功舞技？」

    　　武乘川本要答他，忽然緊張起來，道：「來了！」

    　　龍鷹雖不敢用眼睛去看，心神卻鎖定花秀美，知她在武三思陪同下，朝他們的一席走來，心忖風過庭的面子真大。事實上此時全場變得鴉雀無聲，人人目光落在花秀美的嬌軀上，挪不開眼睛。

    　　龍鷹湊到小魔女耳旁，先大力嗅吸她的體香，道：「你對小弟的大腿真狠心。」

    　　小魔女咭咭嬌笑。

    　　此時在武三思陪同下，被譽為聶芳華接班人的名妓花秀美來至席前，盈盈施禮。除小魔女外，五人如中魔法般起立回禮。武三思先介紹花秀美，然後逐一為六人向她報上官職身份名字名號。道：「花大家指定要三思為她引見諸位，至於原因，五位可直接問大家。」

    　　此女最引人之處，是她似是與生俱來的憂鬱氣質。她一雙眼睛迷迷濛濛，眸珠仿似迷茫遙夜深處的月影，頗有脈脈此情誰訴的懷抱，形成她非常獨特的風韻，確能與風華絕代的聶芳華分庭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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