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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十一章】
    　　風過庭問道：「在我眼裡，所有景象無不千篇一律，如何曉得我們走的方向正確？」

    　　林壯道：「首先要憑天星定位，且沿路有特定的標記，因絕不可以走錯路，只要偏離正確的路線，便萬劫不復，我們攜帶的水，只夠我們到達綠洲之用。」

    　　太陽開始往中天攀去，烈日無情照射下，遠近所有物體像褪去了實體，變得眩人耳目，風過庭的神鷹也飛入賬來，在風過庭臂上棲息。庫姆塔格沙漠灰暗迷茫，坦平如砥地延伸往天的底部。

    　　想起林壯所形容的「正午幽靈」，雖是熱得要命，眾人心底仍泛起寒意。

    　　太陽下山後，氣溫驟降，令人馬冷得發抖。他們起程進入沙漠，狂風陣陣，捲起沙粒，迎頭照面的打來，那種被沙粒無孔不入全面侵犯的感覺，確是難受，但怎都好過萬里無雲，只得太陽往大地猛噴烈焰，沙粒則反射著灼熱眩目陽光的白晝。這種惡劣的環境是有後果的，會令人和馬患上「沙盲症」。

    　　三人很難想像在這沒有任何生機和希望的地方，竟可以出現綠洲，據林壯說，是因地下河道在春夏洪水期時湧上地面的奇異現象，到秋天和冬天，綠洲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綠洲的植物變回藏在風沙下等待另一個春天的種子。這條深藏在沙漠的登上高原之路，並不為人所知，即使曉得，也不敢闖進來。只有懂得綠洲出現時間和位置的吐蕃人，方敢由此路線來回。不過即使吐蕃人，也非有十成的把握，因為綠洲會隨地下河道遷移，故此兩個綠洲分別被稱為「大幽靈」和「小幽靈」，找到它們須憑點運氣和對濕氣的敏銳感覺。林壯在這方面有超凡的能力，故被派至此秘密路線來迎接他們。

    　　龍鷹等並不擔心找不著綠洲，龍鷹身具魔種。只要大致走對了路，水源肯定瞞不過他的靈覺，更令他們放心的，是在天上飛翔的神鷹，它可以發現於百里之內，任何與別不同的地方。

    　　他們牽著馬兒一步一步往前走，四週一片迷濛，風沙稍歇時，林壯抬頭看天，從尚未被風沙掩遮的空隙。辨別天上的星辰。馬兒中，只有雪兒仍是悠然自得，不用牽扯的跟在龍鷹身後，亦步亦趨。林壯的吐蕃馬雖長得比他們的馬矮小，但在沙漠的環境裡顯現出刻苦耐勞的體質。

    　　天亮前，忽起大風沙，狂風捲旋而至，黃沙隨風滾滾而來，幸好入漠前所有東西都扎個結實。否則任何沒有被繫緊的東西都會被刮走，風沙遮天蔽夜的肆虐下，寸步難移，眾人擠作一團。把馬兒護在中間，可以做的就是求老天爺讓風沙盡快過去。

    　　天終於亮了，但事實上分別不大，看到的仍是沙暴。它統治了一切，和夜晚的分別只在除風沙外還有沙漠的熱浪，陽光在沙暴下也顯得乏力。

    　　他們失去了時間的觀念。過了不知多久，沙暴終於歇止，大夥兒總算重回人世。

    　　四人歡呼怪叫，雪兒仰天嘶鳴，風過庭最擔心的神鷹安然無恙的降到他肩頭上。只有捱過剛才沙暴的人，方明白可活著喝另一口水，是多麼難能可貴。

    　　他們結營蓋帳的休息，又以安天眾妻送的白棉布當做睡席，這卷布長達逾三丈，厚軟耐熱，幸好沒有嫌它重而扔掉。

    　　林壯沙漠經驗豐富，首先將草料弄濕，餵飼馬兒，才伺候它們喝水，又以濕布拭抹馬體，讓它們保持涼快。

    　　林壯道：「在沙漠，馬兒體內的水分會迅快蒸發，血液變得稠濃，不能流動時會忽然倒斃，所以在白天時需喝大量的水。」

    　　萬仞雨道：「我們該帶幾頭駱駝來。」

    　　風過庭縱目四顧，猶有餘悸的道：「要多久才可找到『大幽靈』？」

    　　龍鷹笑道：「千萬不要一時錯腳，找到林壯說的『正午幽靈』。」

    　　萬仞雨道：「虧你還有說笑的心情。」旋又歎道：「我會永遠忘不掉這次的旅程。」

    　　林壯欣然道：「因為鷹爺非是常人，剛才沙暴作惡時，我感到鷹爺的力量保護著馬兒，使它們安靜下來，否則它們會耐不住性子發狂。」

    　　龍鷹笑道：「林壯果然是有道行的人。」

    　　林壯微笑道：「所以王子每次出門，都帶著我去。」

    　　風過庭續問道：「還有多少天？」

    　　林壯目光投往沙漠深處，道：「五、六天該可以了。」

    　　眾人頹然無語，一晚已這麼難捱，五、六天真不知怎麼過。小得多的庫姆塔格已是如此可怕，大上數倍的塔克拉瑪干，真不知是何等光景。

    　　太陽下山後，他們繼續行程，豈知走了七天，仍見不著綠洲的影子，連林壯也苦著臉孔，希望綠洲只是轉移了位置，而不是消失了。

    　　到第九天的晚上，他們開始缺水，就在這個晚上，終出現轉機。

    　　是夜大漠一片死寂，天地靜止，夜空卻是不尋常的美麗，月亮又大又圓又遠，眼前的沙漠再不是平展，而是一座座高大壯觀的塔狀沙丘，屹立在茫茫沙海的波濤上，形成高低起伏的地表。林壯告訴他們一個聽回來的原因，這種形態的沙丘，是在多種風向共同作用下，所形成風沙堆積的特殊類型，三面有稜，頂面是尖塔的形態，有人稱之為「尖塔丘」。

    　　從遠處看，它們更像窈窕淑女起伏的酥胸，可是當踏足其上，這種美感立告蕩然無存，迎風那面的斜坡十分堅固，沙子堆得結實緊密，另一面卻非常鬆散，走錯路揀錯坡，腳一踩上去立即惹得沙子流動，直陷到膝上大腿處，如在白天，肯定立被燙傷。

    　　馬兒們變得很緊張，走上坡頂時躊躇不肯前進，在他們半哄半逼下，緩緩舉蹄，不情願地走著。因怕它們滾下山坡陷入鬆散的沙子裡，馬兒的負載全由他們承擔，在這種情況下，甚麼輕功都不管用，只能一步一步的支撐下去。

    　　午夜後，終將沙丘陣拋在後方，出乎料外，周圍是一片沙礫平原，不過人和馬均已筋疲力盡，沒法往前走。

    　　左右兩方遠處仍是綿延不絕的沙丘，可是正南方竟然是堅實的沙石地面，像通往某一神秘處所的陽關大道。

    　　龍鷹道：「我感覺到水。」

    　　林壯閉上眼睛，好一會後睜開來，皺眉道：「我嗅不到！」

    　　風過庭精神大振，道：「這個容易。」向天嘬唇發出音樂般的嘯聲，神鷹一個盤旋，依風過庭的手勢望南飛去。

    　　眾人緊張起來，有水沒水，是生和死的分別。日出前若再尋不到綠洲，除雪兒外，見到太陽時會是其他馬兒的死期。

    　　神鷹變成一個豆大的黑點，忽然迅速盤旋，演出它獨特的空中舞蹈，又往下衝去，消失不見。

    　　眾人歡喜若狂，發出怪叫，不顧一切的領著馬兒，往神鷹落點奔去。

    　　綠洲在前方不住擴大，四周的環境極盡變幻，出現了很多形狀奇特風化了的巨岩，一排排胡楊樹成陣成林的出現眼前，還有各種奇異的沙漠動植物，聯群結隊的飛鳥在天上翱翔，空氣變得濕潤，幾疑是海市蜃樓，否則沙漠的腹地裡怎可能有此奇景？

    　　雪兒領頭奔去，眾馬緊隨之，龍鷹等也展開身法，與馬兒競賽般奔向「大幽靈」。

    　　龐大綠洲的核心處，是個縱橫達三十丈的湖，一片綠藍，在月照下波光點點。人馬同時撲進水裡去，不管湖水如何冰寒徹骨，幸好出奇地湖水仍保留著在白天儲得的熱能，溫暖如春，教他們舒服透頂。

    　　林壯叫道：「這是個溫泉湖，感謝上天。」

    　　龍鷹等早察覺此湖霧氣騰騰，一股股蒸氣繚繞半空，恍如仙霧，不過心中想到的只是水，哪有閒情想這個湖是冷是熱。

    　　周圍綠油油一片，這個綠洲縱橫該不少於五十里。佈滿嫩草和野生動植物，是個令人難以相信的異境仙地。

    　　四人縱情享受一番後，濕漉漉的離開溫泉湖，此時太陽升起，趁馬兒在草原悠閒地吃著新鮮的草，眾人來到一綠丘高處，在樹蔭裡眺望南方的前路。

    　　十多里許外，草原被古怪的岩石區替代，風化了的奇巖異石千態萬狀，如桌如台，有的更宛如駝峰，聚散無定，形成多姿多采的石林，斷斷續續的往南延伸。

    　　林壯大吁一口氣道：「成功了！這片奇異的地域叫『諸神大道』，延展百里，通往另一綠洲，再往南走數十里，可抵阿爾金山山腳的疏林區，再不會迷路。」

    　　神鷹往下飛來，落在他們身後胡楊樹的橫幹上，銳利的眼神投往南方。

    　　風過庭道：「綠洲以前不是在這個位置嗎？為何沒聽你提過有如斯易認的快捷方式？」

    　　林壯答道：「綠洲可能是兩條地下河道的交匯點，雨水盛時，地下河水湧上地面，形成綠洲，當地下河改道，綠洲也隨之轉移位置。上次我經神道進入沙漠，大幽靈離此處足有六十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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