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當空,黃易,第七卷
 

故事以大唐雙龍傳末尾女主角之一婠婠的徒弟，小女孩明空作為要角開展，話說明空長大後不僅統一了魔門，
《天魔策》也十得其九。六十年後更登臨大寶，睥睨天下。而《天魔策》也僅餘下魔門秘不可測、從沒有人練
成過的《道心種魔大法》未奪得，而唯一深悉此書者被押返洛陽，造就了不情願的新一代邪帝龍鷹崛起武林。

　　故事便是以明空奪取道心種魔大法而展開。而明空則是歷史人物武則天。邪帝、女帝數十年的的鬥爭於焉
展開。

第一章 扭轉形勢

　　龍鷹道：「你救了自己。我本準備下手收拾你，正因到你顯露的善良本性，改為勸你收手離開。只要你從此消失，大江聯亦奈何不了你。」

　　天龐一震道：「太醫竟曉得大江聯？」

　　龍鷹道：「本人是當今大周女皇帝的心腹高手，不但清楚大江聯，還曉得閣下是大江聯派來神都主事的領袖，目標是刺殺太李旦。只因大江聯在神都的勢力被連根拔起，只好順道去見凝艷，卻被她派下這個傷天害理的任務。」

　　天龐雙眼不住瞪大，無法掩飾心中的驚異。

　　龍鷹隨口道：「你是突厥人嗎？」

　　天龐搖頭道：「我的先祖是漢人，到父親才准許娶突厥女為妻。唉！如果我背叛大江聯，我的親族將沒有人能活命，且死得很慘很不堪。」

　　龍鷹道：「他們以為你死了又如何呢？」

　　天龐道：「當然是另一回事。行不通的，他們曉得我的武功。」

　　龍鷹道：「有萬仞雨和風過庭兩人出手又怎樣呢？他們正在護航的船上。」

　　天龐現出訝色，定神打量他，道：「到此刻我才真正相信你有獨力收拾我的實力，太醫究竟是誰？」

　　龍鷹知他才智高絕，從他不用萬風兩人幫忙的事情上，猜出自己有收拾他的把握。這樣的一個人，收之為己用的好處大至難以估計。但若發覺他口不對心，說話不盡不實，他仍有把握以折疊弓在他登岸前幹掉他。一把揭開面具，笑道：「本人就是龍鷹。真白拿雄正是被本人下手生擒活捉。」

　　天龐現出驚喜神色，道「扮得太像另一個人哩！剛才我已懷疑是你，但怎都不敢肯定。」

　　龍鷹道：「我們會布下將你殺死的假局，還會上報神都，知會武承嗣。再由他通知凝艷。你則潛往岸上，趕返草原，安排親族遷居避禍。」

　　天龐不解道：「鷹爺因何要為我這麼一個人大費周章？」

　　龍鷹道：「沒得解釋，只因我不想殺你。讓我給你一個忠告，如果你返回大江聯，不論你說甚麼，他們只會認為你是憑出賣大江聯而脫身。」

　　天龐道：「這個我是明白的，不會存僥倖之心。我的名字叫天龐，在大江聯位居九壇，直屬國師寬玉。今次神都的行動，由寬玉策劃，我負責執行。爺爺常私下教我們永遠不要忘記漢人的本源，本來我早忘記了，但因突厥人始終不當我們是自己人，令我心中很不舒服。真古怪！我現在竟有海闊天空的感覺，心中再沒有負擔。」

　　龍鷹比任何人更清楚他有叛出大江聯之心，不但因此為他的唯一生路，且因他有漢人的血緣。而眼前正是他歸漢的良機。

　　龍鷹道：「大江幫的總壇在哪裡？」

　　沒有遲疑地，天龐道：「大江幫的總壇，分一主二副，主壇在洞庭湖極端隱秘處。附近的百多個漁村。全落入他們的控制裡，即使清楚主壇的位置，想偷襲他們仍是沒可能的。此壇只容突厥人出入，像我這個半外人。從未能踏足一步。」

　　稍頓續道：「另兩個副壇，一在金沙江流域，另一在海南的偏遠島嶼。海南的副壇情況特殊。分佈在十多個小島上，以漁村作掩飾，易守難攻，由秘族公主萬俟姬純主事，此女智比天高，料事如神，而她唯一顧忌的人就是鷹爺你，鷹爺亦是凝艷最畏懼的人。比較起來，泰婭的生死只屬次要，殺你是當前的頭等大事，突厥人會不惜一切的殺死你。現在我也明白他們因何如此重視你。」

　　龍鷹對他疑心盡去，再細詢大江聯的情況，天龐事實上所知不多，但能說出來的毫無保留的盡告龍鷹。

　　最後龍鷹道：「突厥人在塞外勢力龐大，怕難有安全之所，何不把親族遷返中土？」

　　天龐感動的道：「多謝鷹爺厚意，不過他們已習慣了草原生活。鷹爺不用擔心。只要他們當我死了，我的親族便不會有事。逐水草而居是我們的生活習慣，很容易徙往人煙不到處，突厥人不會勞師動眾的去找他們，找到的機會微乎其微。」

　　龍鷹見他欲言又止，忙問其故。

　　天龐道：「鷹爺因何不問有關突厥人的情況？」

　　龍鷹答道：「你自小長於突厥族，多少有點感情，我不想你為難。」

　　天龐歎道：「鷹爺確是義薄雲天的英雄好漢，不像突厥人般視我們如奴隸工具。少時我常被突厥人欺凌，到我學成武技，情況方改變過來。突厥人最怕你變成另一個寇仲，當年在渭水之濱，被突厥人尊之為神的畢玄，不但收拾不了寇仲，還吃了暗虧，對突厥人的士氣造成嚴厲的打擊，致有亡國之禍，默啜至今記憶猶深，所以鷹爺千萬別掉以輕心。」

　　龍鷹隨口問道：「畢玄後來到了哪裡去？」

　　天龐道：「這個不太清楚，有一個說法是他在龜茲度過他最後的歲月。」

　　龍鷹愕然道：「龜茲？」

　　兩人再商議日後合作的可能性。天龐回房去了。

　　是夜兩艘護航戰船忽然駛至，萬仞雨和風過庭故意現身，讓奚人個一清二楚，接著發生「激烈打鬥」，然後一切重歸平靜，以天龐「沉屍運河」作結。

　　「打鬥」後，龍鷹到泰婭位於第三層的大艙房見泰婭，向她報上「天龐被殺」的事。

　　泰婭以突厥語道：「太醫先出言提醒我們，此人又不肯讓太醫治理，我們已對他小心防範。現在此人伏誅，我們可安心睡覺了。」

　　接著道：「請告訴你們聖上，她派太醫、萬壯士和風壯士來保護我們，敝主非常感激。」

　　只聽她最後的一句話，便知她得李智機的寵愛。

　　龍鷹道：「保護貴客，是我們的責任。問題在出關後，不知凝艷還會耍甚麼手段？」

　　泰婭道：「關外會有人接應我們，請太醫放心。」

　　龍鷹笑道：「那時輪到侍衛長來保護我。」說罷起身告辭。

　　泰婭起立相送，到房門前，忽然牽著龍鷹衣袖，龍鷹不解地轉身她，泰婭縱體入懷，著他的醜臉道：「愈便愈覺得太醫好。嘻嘻！」

　　龍鷹失聲道：「愈愈好！」一邊享受著與她豐滿嬌體的親密接觸。

　　泰婭雙手纏上他脖，道：「我們奚族女人表示感激的方法，是獻上身體，只恨泰婭的身體屬於大王，不能用此方式感謝太醫，但除此之外，其他可以偷偷的做。唔！太醫的氣息很香，該是靈藥有功。人家心動哩！」

　　龍鷹接著她獻上的香吻，正因曉得不會有進一步的關係，反分外有銷魂蝕骨的滋味。

　　從泰婭房中走出來，她的十二個男女隨從全聚在廊道處，親熱地和他招呼說話，再沒有隔閡。約好為他們明天診療治病，又或如何養生保健，方脫身而去。卻沒法推掉文絲和丹丹她們堅持要送他回房。

　　兩女一左一右挽著他臂膀，令他想起甘湯院的情況。

　　文絲笑道：「今晚讓丹丹陪太醫睡覺，明天文絲陪你。」

　　丹丹歡喜的道：「我們一起陪太醫嘛，何用分今晚、明晚？」

　　龍鷹心忖這還得了，自己豈非要晚晚擁美作樂，哪還像個辦正事的神醫？又暗自奇怪，自己怎會有這種想法？難道是道心作祟，端木菱的仙法仍對自己有效？

　　忙道：「兩位美人兒的好意，本人心領哩！恐怕要過幾天方成，因本人正修練一種特殊功法，必須不近女色。噢！」

　　兩女將他的胡言亂語當作耳邊風，一個推開房門，另一個押他入房。在未得他同意下，將他推倒床上。

　　文絲把他壓在下方，熱情如火般送上香吻，嬌軀還不住扭動，只要是男人便沒有人吃得消。

　　龍鷹心付奚女確大異於漢女。一個翻身，反把文絲壓在身下，乘勢坐在床邊，豈知丹丹坐到他大腿去，熱烈親嘴。

　　文絲在背後摟著他。

　　學到用時方恨少，龍鷹發覺自己有限的突厥話完全不足以應付眼前的場面，猶幸文絲精通漢語。忙道：「我練的這種功法叫醫功，令我的針灸之術更具奇效，是特別為貴王修練的，但練成前絕不可有女色。」

　　文絲嚇了一跳，清醒了點，半信半疑的道：「真有這回事？」

　　龍鷹道：「當然是真的，否則怎會忍痛拒絕你們，我也是好色的男人呵！」

　　文絲向丹丹說了幾句奚語，丹丹坐開少許。

　　龍鷹乘勢抱起丹丹，讓她雙腳著地，半抱的讓她站穩。

　　文絲離床在後面緊抱他，道：「太醫！你還要練多少天呢？」

　　龍鷹以突厥語胡謅道：「快則三天，遲則十天，到時定和兩位美人兒歡好。」

　　丹丹依依不捨的離開他少許，幽幽的道：「太醫真強壯！」

　　龍鷹安慰她們，分別痛吻，然後送她們出房。

　　關門後，他背靠艙門，聽著她們返回上層的足音，心中湧起異樣的感覺，奇怪自己的變化。

　　現在情況已扭轉過來，與泰婭建立起超乎友善的密切關係，對任務大大有利。

　　足音傳來。

　　接著是敲門聲，龍鷹開門，迎入方均調派過來的新指揮偏將陸如成，問道：「甚麼事？」

　　陸如成將信筒恭敬遞上，道：「是方將軍以箭射過來的信，請太醫過目。」

　　龍鷹接過信筒，陸如成完成任務，告退離開。

第二章 來者不善

　　船抵幽州，婁師德親來迎接，將泰婭和一眾隨從送返都督府，安頓好她們後，與龍鷹、萬仞雨、風過庭和方均於都督府的內堂舉行機密會議。

　　過去的幾天，龍鷹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有十個時辰被診症、治病、試驗和反思佔據，《萬毒寶典》被他背得滾瓜爛熟。雖然不捨得，仍依胖公公的吩咐，在登岸前將寶典燒掉，頗有將《道心種魔大法》燃為灰燼那歷史重演的感覺。但最大的成就，是大致學懂了奚語。一方面因他天資過人，更關鍵處是奚語與突厥語有相通的地方。

　　婁師德是個大胖子，高得驚人，比龍鷹尚高少許，像座肉山。五十多歲了，長期與外族作戰的歲月在他臉上留下風霜的痕跡，但仍是忠厚慈和。左腳有點跛，該是曾受重創。雖不及黑齒常之儒將超卓不凡的風采，卻別有一股因他體形而來的威勢。

　　幾句開場白後，婁師德道：「元振已將情況告訴我。聖上今次下大決心，我當然全力以赴。現在那兩個蠢材已被召回國，令我得以放手而為，又有你們和元振來助我，若這樣還收拾不了契丹人，以後我們只好躲在長城後做人。噢！可惜孝傑戰死硤石谷，不能與我們並肩作戰，否則他會非常欣慰。」言下不勝唏噓。

　　兩個蠢材指的是武攸宜和武懿宗，孝傑是大將王孝傑，他乃當代名將，曾大破吐蕃，他的死亡，實為大周皇朝不可彌補的損失。

　　萬仞雨問道：「現在契丹人情況如何？」

　　婁師德道：「孫萬榮暫時按兵不動，鞏固得來的城池土地，雖然他們善攻不善守，但確是驍勇善戰的敵人，舉族皆兵。騎射了得，即使我們兵力在他們一倍之上，在沙場上對陣作戰，仍不堪他們的衝擊戰，敗下陣來。」

　　龍鷹問道：「契丹人因何比我們厲害？」

　　婁師德道：「首先是用政嚴酷，無人敢違，寧死不降，人人悍不畏死，上下一心，加上孫萬榮深悉我軍虛實。用智用計。到現時為止，對上他們，沒有一次不是我們吃虧。加上那兩個蠢材心怯畏戰，三心兩意，進退失據，將兵士氣大受打擊，此消彼長下，我們更不是對手。」

　　風過庭道：「現在情況已扭轉過來，再也輪不到孫萬榮逞威風。」

　　婁師德向龍鷹道：「聖上頒下密詔。龍兄弟今次是代駕出征，你的決定將是最高的決定，沒有人可以有異議。龍兄弟有甚麼指示呢？」

　　龍鷹忙道：「大帥千萬不要認真，說是這麼說。其實我只是來幫手，大帥的看法才是最重要。」

　　婁師德欣然道：「龍兄弟是甚麼人，我早一清二楚，大家都不用客氣。我從未聽過國老對一個人如此讚不絕口。你在大運河和大江兩破大江聯，更是奇謀妙計層出不窮，能人所不能。國老對你的其中一句評語。更令我印象深刻。」

　　方均道：「是句怎樣的評語呢？」

　　婁師德雙目精光爍動，一字一字緩緩道：「國老說龍兄弟正是另一個少帥寇仲。」

　　眾皆動容。

　　龍鷹老臉一紅，不好意思的道：「國老過譽了。」

　　婁師德微笑道：「國老從沒有看錯人。龍兄弟放膽將心中之計說出來，再由大家斟酌。」

　　萬仞雨道：「事關重大，龍兄不用謙虛。哈！你從來不是謙虛的人。」

　　龍鷹雙目魔芒大盛，像變成另一個人。從容道：「首先是造勢。現在不論突厥人、契丹人，又或透過我們的老朋友荒原舞得知情況，均曉得我有遠程奔襲契丹人新城之心，問題在這支奇兵有多少人，會採取哪一條路線。我們就在這兩方面玩手段。」

　　婁師德點頭道：「這叫將計就計。」

　　龍鷹從外衣掏出折疊弓，放到檯面上，苦笑道：「真不想讓這寶貝離開我，只恨別無選擇，因為第二招叫疑兵之計，我忽然消失了，你道敵人會怎麼想？所以不論在任何情況下，我絕不可因此弓暴露身份，甚至不可表演我的箭技，如此將沒有人能悉破丑神醫是龍鷹。」

　　萬仞雨和風過庭同時現出擔心的神色。

　　婁師德道：「這等於壯士斷腕，敵人將完全掌握不到你到了哪裡去，只能疑神疑鬼。」

　　龍鷹道：「所謂造勢，是造一個假勢。除了我和郭將軍的三千精銳外，一切擺開來做，日夕操練一萬精兵，同時派出探子，擬定奇兵突襲的路線，這方面交由荒原舞負責，令他不懷疑我們已看破他。」

　　那晚方均射來的一箭附有信筒，筒內的信指出「天龐被殺」後的半個時辰，荒原舞曾閃燈火四次來向岸上發放訊號，由於方均派人日夜輪番監視荒原舞的艙房，發覺有異，遂報上方均。

　　風過庭擔心的道：「凝艷既知天龐行動失敗，勢必重新部署，所以泰婭回國途上，肯定危機四伏，你卻自廢箭技，又要保住泰婭，情況教人不敢樂觀。」

　　龍鷹歎道：「我是別無選擇，小不忍則亂大謀，如被揭破身份，奚人會認為我欺騙他們，那時畫虎不成反類犬，疑兵之計變成笑話。」

　　婁師德道：「這個疑兵之計有何作用？」

　　龍鷹道：「不論突厥人或契丹人，現在均視我為頭號敵人，最理想是他們以為我已深入契丹之境，對盡忠或孫萬榮進行刺殺，那敵人將會提高戒備，至乎疲於奔命的去防範和搜索我。這便是造勢。在這樣的形勢下，前線的孫萬榮更不敢輕舉妄動，讓我們可秘密部署，發動時，敵人會非常狼狽。」

　　婁師德問道：「照龍兄弟的預估，我們該在甚麼時候發動呢？」

　　龍鷹道：「當我們的三千奇兵成功在關外某一處集結，就是發動之時，希望不超過三個月的時間。我們以奇兵奔襲契丹新城，大帥則在前線向孫萬榮猛攻，牽制著他。當我割下盡忠的頭顱，將輪到孫萬榮的首級。」

　　再研究了行事的細節後，這個決定大周未來命運的軍事會議結束。

　　翌日清晨，方均率領二千精兵，送奚人到山海關去。

　　與婁師德的一席話後，龍鷹對塞外東北的形勢，有了更深入的認識。

　　不論契丹人或奚人，由於遊牧民族的特性，並沒有固定的領土、清楚的疆界，只有大致活動的範圍。因應這種形勢，唐太宗采羈縻之策，把臣服的外族收諸管轄之內。遂於契丹設松漠都督府，以契丹最大的酋頭為都督，又於奚族設饒樂都督府，以奚族最大的酋頭為都督。松漠在饒樂之北，相隔不過數百里，兩族都督基本上保有治權。

　　大唐於饒樂之西，白狼水北濱，建立營州城，由唐室遣將駐兵，以監督饒樂和松漠兩府。所以營州實為關外重鎮，與關內的幽州互相呼應，只要保著營州，外族縱有異心，亦難犯幽州。

　　契丹的盡忠和孫萬榮起兵叛唐，攻陷營州，一舉將整個形勢扭轉過來，諸外族紛紛稱王，再不受大周的管束，太宗在塞外營造出來的大好形勢，一夜間盡付東流。

　　營州之失，影響深遠，塞外的形勢永遠回復不了先前的模樣。到硤石谷先後兩次大敗，大周的聲譽如江河日下。契丹聚眾至八萬人，號稱十萬，以營州為大本營，沿渤海南下，旋又攻陷平州，聲威更盛。但因始終兵力有限，當大周軍以高牆深溝拒之於城外，契丹兵只好暫時休戰，退返營州，又於營州西北四百里處，依險構築新城，等待時機，成塞內外相持不下之局。

　　出關後，一行人與奚軍的五百精騎會合，方均領兵返回山海關，龍鷹則與奚人繼續北上，朝饒樂進發。

　　是夜抵達一道大河的南岸，奚人設立營帳，紮營過夜，準備明天清晨渡河。據泰婭之言，渡河後只需兩天馬程，可抵達位於土護真河南端的饒樂，也是李智機牙帳所在處。

　　塞外的風光，令龍鷹大開眼界，茫茫荒野與萬里藍天，構成無邊無際的空闊天地，除河流兩岸外，樹木不多。遠處地勢起伏，間中有一片疏林，寧靜平和。

　　龍鷹策著雪兒，沿河狂馳，興盡才返回營地。營地生起數十堆野火，烤燒剛狩獵回來的野豬、野鹿，香氣四溢。

　　他獲邀參加泰婭的一組，文絲諸女和邊石等六個高手全體在座，還有今趟來接應他們的奚軍的年輕指揮樂流。

　　喝著奚人以糜子做的稠粥，吃野味，對著奚族美人，塞外的星夜格外迷人，龍鷹深深享受著遠遊的樂趣。

　　樂流顯然從泰婭處得悉他神乎其技的醫術，對他生出興趣，不住追問他有關這方面的事，到他答應為他的親人治病，樂流方滿意地停止詰問。

　　話題一轉，樂流問道：「大周女帝怎樣對付盡忠和孫萬榮？」

　　本在談笑的都靜下來，看龍鷹如何回答。

　　龍鷹整理腦袋內的奚語，從容道：「不知樂流兄聽過敝國一個叫龍鷹的人嗎？」

　　樂流笑道：「侍衛長剛和我說上半天。恭喜你們，終於出了個英雄好漢。」

　　龍鷹目光往泰婭投去，後者臉色微紅的垂下頭去，在火光的照射下，更是美艷。龍鷹感到她確是屬於塞外的世界，出關後，她自然而然融入四周的環境去。

　　龍鷹淡淡道：「龍鷹已成了突厥人和契丹人最想殺死的人，但他們是注定要失敗。」

　　包括泰婭在內，眾奚人均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因為龍鷹將話說得太滿了。龍鷹亦非是為自己吹噓，只是希望擴大自己的效益。至少令李智機不敢聯契丹反大周。

　　樂流忍不住問道：「太醫因何對龍鷹這般有信心？」

　　龍鷹一字一字緩緩道：「因為龍鷹便是另一個少帥寇仲。」

　　眾皆動容。

　　寇仲比千言萬語，更具對塞外諸族的懾服力。

　　邊石拍腿道：「說得好！難怪那晚國宴時，看著龍鷹將凝艷壓得抬不起頭來，我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對！從我聽來的故事裡，少帥亦是這等威勢。」

　　泰婭道：「那個萬仞雨又如何？他用的竟是少帥的井中月。」

　　龍鷹道：「萬仞雨和風過庭是龍鷹肝膽相照的好兄弟，等若跋鋒寒和徐子陵之於寇仲。」

　　眾人無不現出被震懾的神色，可見寇跋徐三人威名之盛，在近百年後仍沒有絲毫下滑之象。

　　龍鷹沉聲道：「今夜絕不會是安靜的一夜，如我所料不差，天明前將有敵來犯。」

　　樂流大吃一驚，道：「太醫何有此言？」

　　龍鷹當然不可以告訴他，感應到被人暗中窺伺，只好道：「因為本人精通大六壬之術，掐指一算，即知吉凶。剛才沿河策騎。忽然心有所感，立即起卦，故有此預料。」

　　丹丹最相信他，駭然道：「太醫言出必中，我們須聽他的勸告。」

　　另一叫潢軍寧的高手皺眉道：「我們已在本族的地方，誰敢來犯我們？」

　　泰婭道：「難道是凝艷死心不息？但在塞外如何可以嫁禍給你們呢？」

　　邊石道：「定是契丹人。」

　　龍鷹曉得來犯者不是突厥人，因為原因給泰婭說了出來，但也不是契丹人，因為那晚他偷聽到岳中遷和凝艷的對話，曉得岳中遷反對凝艷殺害泰婭的提議。現時只剩下一個可能性。即使看來多麼不可能，但當撇除其他所有可能性後，這個不可能成為了唯一的答案。就是來襲者是他們本族的人。

　　但龍鷹也不可以說出來。

　　樂流半信半疑，沉吟道：「這處只得一道大河，除此外無險可守，只有掘壕坑，堆土阜一法。」

　　龍鷹道：「如此我們肯定沒有一個能活著離開。因敵人來攻時，我們已因構築軍事設施疲不能興，如何應戰？」

　　泰婭道：「太醫有多少把握真的會有敵來襲？」

　　龍鷹道：「本人有十足的把握。而我們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布疑兵之陣，當敵人以為我們入帳休息，只餘幾個人在四周放哨，而我們則於附近燈火不及處悄悄渡河。我們將大增突圍逃生的機會。」

　　樂流痛苦的道：「我不是不尊重太醫的預測，可是……唉！」

　　泰婭問道：「為何先生說即使我們成功渡河，仍難逃被追殺的命運呢？」

　　龍鷹道：「我們中土有兩句話，叫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敵人深悉我們虛實，其目標是要殺我們一個不留，沒有活口可以回去告訴貴王誰是兇手。所以必在對岸布下伏兵，以免有人借水遁往對岸，下游的情況亦如此。」

　　文絲仰慕的道：「原來太醫不但醫術高明，且精通兵法。」

　　龍鷹向樂流道：「我們中土還有兩句話，叫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我看錯了，你可把罪責推在我身上。但如果我看對，那就是撿回大部分甚至所有人的生命。」

　　樂流仰望星空，斷然道：「我給太醫說服了。但我要派出探子，搜索遠近。」

　　龍鷹大吃一驚道：「萬萬不可，這麼做只會逼敵人提早發動。」

　　樂流終現不悅之色。

　　龍鷹道：「我有個方法，可以證明我的卦象是正確的。」

　　樂流大訝道：「如何可以證實？」

　　龍鷹胸有成竹道：「敵人最聰明的進攻方法，是在上游造木筏，趁黑無聲無息的攻來，先以火箭焚燒營帳，令我們成為明顯目標，再以快騎衝擊營地，見人便殺。又在對岸和下游布下伏兵，將我們一網打盡。」

　　樂流容色轉白，點頭道：「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的確沒有還手之力。」

　　又道：「但如何證明呢？」

　　龍鷹沉聲道：「只要你派出輕功最好的人，隨我到上遊走一趟，我保證在十里之內，可看到敵人正動工造木筏，如此便再不用有任何懷疑。」

　　泰婭道：「我隨你去！」

　　樂流道：「好！但千萬不要驚動對方的哨探，否則敵人會提早發動。」又苦笑道：「太醫的信心有強大的感染力，現在我也似感覺到危機四伏。」

　　龍鷹與泰婭同時站起來，氣氛立即變得緊張起來。

　　龍鷹拍拍樂流肩膊，道：「我們中土人又有句話，叫死馬當活馬醫。千萬不要閒著，做好所有準備工夫，我們一發現敵人，立即回來，然後依計而行。」

　　樂流道：「我們也要就地取材，造兩條木筏，否則掉了太醫兩個藥箱，便非常糟糕。」

　　龍鷹道：「掉了甚麼都不打緊，最緊要是沒掉命。沒了這批藥，我可隨處採藥。」

　　又向嚇得面無血色的丹丹笑道：「我怎都會保著你們。」

　　說畢與泰婭離開營地，借岸旁林樹的掩護，往上游疾掠而去。

　　龍鷹在一堆矮樹叢旁蹲下去，泰婭來到他身旁，學他般隱藏，問道：「有發現嗎？」

　　龍鷹道：「前方有個哨崗，共四個敵人，其中兩人在樹杈處。」

　　泰婭探頭朝前方瞧去，樹影重重，黑壓壓一片，不覺有異。

　　龍鷹湊到她小耳旁，忍不住輕吻一口，道：「看不到嗎？讓我來個投石問路，包保有反應。」

　　泰婭道：「不要！會驚動他們的。」

　　龍鷹又吻她臉蛋，在星夜下，泰婭別過頭來瞅他一眼，喜嗔難分，看得龍鷹心都酥起來。笑嘻嘻的道：「投石問路也有很多種，我這種是會令敵人誤會的。」

　　隨手抓起塊拳頭般大的石頭，運勁朝河投去，石塊離手彎出，觸水後忽又彈起，然後連續彈跳，留下十多個漣漪，發出連串水響。

　　二十多丈許林木深處，傳來輕微的聲響，連續不斷，該是有人移至河旁察看，腳踏草葉的足音。

　　接著有人低聲以奚語道：「肯定是魚，且是尾很大的魚。」

　　龍鷹朝泰婭瞧去，她容色煞白，美目射出震駭的神色，確是我見猶憐，忍不住又吻她臉蛋。想不到泰婭回敬以香唇，與他熱烈的痛吻，令龍鷹魂為之銷。

　　唇分。

　　泰婭道：「我們回去吧！」

　　龍鷹道：「你不想看清對方是甚麼人嗎？」

　　泰婭湊過來，輕噬他的耳珠，輕喘著道：「想得要命！但太危險了。」

　　龍鷹道：「一點不危險，我走你便走，完全照著我的動作，可以避過敵人耳目。」

　　不讓她有反對的機會，先往後退開三十多丈，接著往右急竄，直奔到一座賁起的小丘旁，才停下來。

　　泰婭緊跟其後，探手往他大腿輕捏一記，道：「你這人哪！太大膽了。」

　　龍鷹笑道：「我們中土有句話，叫不入虎穴，焉得老虎的兒子。乖乖的隨我來。」

　　說畢竄高伏低，時走時停，曲曲折折的繞了個大圈，來到一片疏樹林，探手摟著泰婭的小蠻腰，拔身直上，來到一株大樹的橫干，站穩後道：「看！」

　　泰婭不用他提醒，早朝河岸瞧去，半里外燈光火著，以千計的戰士正在扎造木筏，該處離他們的營地有二十多里遠，砍伐樹木的場地更在一座山丘之後，不虞聲音遠傳。

　　龍鷹吻她唇角，道：「是你們的族人嗎？」

　　泰婭道：「是處和部的人，太可惡了，此事定須稟上大王。」

　　奚族分五大部落，就是阿會部、處和部、奧失部、度稽部和元俟折部。以阿會部最大，李智機便是阿會部的大酋頭，阿會是他的族姓。這個發現非同小可，顯示奚族內部不和，有分裂的大危機。

　　泰婭雙手纏上他脖子，感激的道：「上次的感覺並不強烈，但今次你真的救了我的性命，還有其他所有人的性命。」

　　龍鷹毫不客氣接受她獻上的香吻，這次比以前任何一次更激烈纏綿，顯示他扮的醜神醫，終於打動她的芳心。

　　樂流接到確切情報，立即像脫胎換骨般指揮若定，有條不紊的下令渡河。勢在必行時，沒有人顯示驚惶之態，默默依令而行，盡顯奚族男女戰士的精良優秀。

　　選擇渡河的位置是離營地三十多丈的上游，樂流已做好準備工夫，先使人探測水勢水情，知道這段河流窄且淺，最深處不過八尺。又以四根粗索兩邊固定。最妙是將大批長槍捆束起來，作為負物的浮筏。

第三章 河岸血戰

　　渡河的技術更教龍鷹歎為觀止，就是利用馬可以泅水的特點，先以騎兵一個接一個的入水遏流，然後沿四根粗索浮渡，不到半個時辰，全體人馬成功渡河。樂流更派出百多人，查探撤離的路線，並於戰略要點佈防。辦妥一切後，撤走丹丹等四個婢女，其他人則埋伏在沿岸的有利位置，枕戈待旦的等候敵人。

　　龍鷹、泰婭、文絲和另一女武士白碧，伏在岸旁一排矮樹後，後方是一片樹林，內中藏著他們的戰馬。

　　龍鷹還是首次策雪兒泅水，它不知多麼興奮，泅得比別的馬兒快上一倍，看得奚人嘖嘖稱奇，首次發現雪兒的特異。也不知是吉是凶。

　　文絲在他耳旁道：「太醫練好功法了嗎？」

　　龍鷹好半晌後會意過來，低聲道：「終於功行圓滿。」

　　文絲輕輕歡呼，親他一口。

　　龍鷹湧起歡悅的感覺。離關之後，一切都變得不同了，那是種遠遊在外所感受到的深濃的異鄉風情，令你自然地解下以前的束縛，遠離出發地的人和事，尋找新鮮熱辣的東西。

　　朝下游變成位於對岸的營地瞧去，只見烏燈黑火，只兩端掛起風燈。

　　樂流來到他的後方，道：「太醫沒有弓箭嗎？」

　　龍鷹道：「我不懂箭術！」

　　樂流硬將長弓和一筒箭塞給他，道：「沒關係，多一個人射箭怎都比少一個好。」

　　龍鷹隨口問道：「處和部的人為何要辣手對付你們？」

　　泰婭代答道：「他們要殺的人是樂流大將，他不單是大王的心腹大將，更是我們阿會部最勇猛善戰的可怕戰士，殺了他，等於斷大王一臂。」

　　樂流道：「若他們可以生擒女侍衛長，還可以扮我們誆騙外圍的箭樓，於近處發難，是連環的毒計。」

　　龍鷹登時對樂流刮目相看。他剛說的是自己沒想過的事，可見他有智有勇，難怪這麼得李智機倚重。

　　樂流續道：「我已遣人回去告知大王。」拍拍他肩頭，轉往別處去。

　　泰婭湊到龍鷹耳旁道：「文絲為甚麼這般雀躍？」

　　龍鷹道：「因為本人告訴她，合體交歡的時間到了。」說出後大感香艷刺激，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有此感覺。或許是戰爭即臨，又或是因泰婭身屬奚王的情況。

　　泰婭不依道：「我不理你，我要你向大王指定要泰婭侍寢。」

　　龍鷹失聲道：「甚麼！」

　　敵人來了。

　　一個接一個的木筏，出現在河道上游彎角處，無聲無息的飄流而來。活像河妖水魔，殺氣騰騰。

　　河岸仍是寧靜如前，但誰都曉得暗藏殺機。龍鷹已自覺顯露太多，返營地後不敢再為奚人拿主意，一切由樂流決定。

　　戰筏似緩實快，倏忽間在河段變成長串，威勢駭人。每筏十多人，人人彎弓搭箭，又傳來火油的氣味。可知射出的將是火箭，一如龍鷹預料。

　　只看敵人目光全落在對岸和營地，便知對方中計。

　　樂流一聲令下，以百計的箭矢往敵灑去。立即慘叫連天，最前頭的十多個木筏鮮血激濺，敵人紛紛中箭，沒中箭的則跳進河水逃命去。

　　敵筏立即陣腳大亂。試圖以長桿撐河床，泊往另一邊岸去，但其中十多個木筏留不住勢子。飄浮進射程內，變成被喂箭的目標。

　　蹄聲分從兩岸傳來。

　　對方的主力軍集中在對岸，若有二千騎之眾，朝營地直殺過去。這邊岸的敵人只有千騎，但攻擊的位置以營地為目標，偏離了正確的位置，一時無法構成威脅。

　　表面上他們佔盡上風，殺得河道上借筏攻來的敵人潰不成軍，但事實上危機仍在，只這一千敵騎，足可殺得他們片甲不留。

　　號角聲起，敵方主帥臨時變陣，指揮騎兵進攻他們。

　　樂流大喝道：「撤退！」

　　眾人離岸奔進樹林，登上馬背。

　　樂流策馬來到他們旁，叫道：「敵人勢大，侍衛長和太醫先走，我們負責斷後。」說畢驅馬領著四百個手下，呼嘯著衝往疏林的邊緣區。

　　龍鷹一拍泰婭坐騎的馬股，叫道：「你們先走一步，我隨後來。」

　　戰馬應掌奔出，文絲和白碧只好追隨其後。泰婭嬌呼道：「太醫！」

　　龍鷹哈哈笑道：「絕沒有人殺得死我。」

　　到三女遠去後，策著興奮萬狀、威風凜凜的雪兒來到樂流旁，把樂流嚇了一跳，正要說話。龍鷹道：「幹不掉他們，我也難逃死劫，怎似現在可硬拚一場！」

　　敵騎已衝至三十丈處，時間不容許樂流反對。

　　「放箭！」

　　數百枝箭矢，雨點般往敵騎灑去，人仰馬翻，這一輪箭至少放倒對方前排的百多人。但時間已不容上第二輪箭。

　　龍鷹還是首次上戰場，剎那間與雪兒同時攀上魔極至境，剛拔出烏刀，雪兒已飆前而去，越過所有奚人，還往上跳躍，一下子殺入衝來的敵騎裡，駭得樂流慌忙大呼進攻，怕他幾下子被敵人宰掉。

　　此時天際露出曙光，景物微明。阿會部和處和部的戰士不但在服飾上有分別，最明顯是處和部戰士臉上塗上油彩，予龍鷹最大的方便。

　　「噹！噹！當！」

　　雪兒前蹄甫觸地，烏刀已左閃右劈前刺，三敵像被激雷轟中，拋飛斃命，沒有人能擋他一刀。

　　龍鷹沒想過烏刀在放手而為下，變得這般勢不可擋，心懷大暢，暗忖催魔之最，莫過於此。雪兒則肯定是匹好戰的怪馬，不待他吩咐控制，與他的心意配合得天衣無縫，專往敵人強勢處闖，有時還以後蹄去撐對方的馬，令人非是目睹，難以相信。看到時，也有點不相信眼睛。

　　幾下呼吸，龍鷹已深進敵陣，所過處，敵方人仰馬翻，潰不成軍，本是如虹的氣勢，被龍鷹的烏刀逐一粉碎。

　　忽然壓力一輕，原來竟已穿破敵陣，到了敵人後方。

　　龍鷹掉頭殺回去，所到處，敵人四散奔逃，竟沒有人敢面對他。

　　這支千人騎隊死傷逾半，且失去戰鬥的意志，能逃就逃。逃不了的被截著斬殺，再沒有還擊之力。

　　由於有回氣的空間，龍鷹仍是精力充沛，頗有無處發洩的感覺，知是魔種被激起魔性，見對方騎兵隊正渡河而來施援，大聲喝道：「樂流兄，又有人來送死哩！」

　　雪兒知其心意，放蹄往集結了百多騎的岸旁奔去。

　　天色大明，一切清晰起來。

　　敵人見他殺至，現出不屑神色，人人彎弓搭箭，準備將他當活靶，射成箭豬。

　　樂流則大驚失色，忙領百多人追來。

　　百箭齊發。

　　龍鷹覷準箭勢，魔氣下輸，雪兒躍上半空，投往敵人，最接近的箭矢也離馬蹄有數尺之遠。

　　敵人怎想得到龍鷹有此一著，更沒想過有馬可躍上逾丈的高處，既來不及上第二輪箭矢，更心志被奪。

　　龍鷹已殺進他們去。

　　烏刀閃劈，如雷如電，帶起激烈的破空聲，龍鷹魔性大發，左俯後仰，前撲左側，以靈活如神的身法，雪兒變成他最厲害的環境武器，以雪兒為中心方圓達丈的範圍，全被他的烏刀籠罩，刀起刀落，重達百斤的利器籐盾也吃不住那種驚人的力道，連人帶盾被劈得飛離馬背，被劈中身體者無不骨折肉裂，甲冑破碎。

　　百多騎被他斬瓜切菜的幹掉三十多人，其他人紛紛跳返河水去，正渡河的則惶恐掉頭。樂流終於殺至，部分人拉弓射箭，鮮血染紅了河水。

　　此戰旗開得勝，最重要的是賦予了龍鷹首戰的寶貴經驗，雖是小規模的戰爭，卻令他充分掌握到自己和雪兒的特性。

　　不論魔種或雪兒，都是天生好戰的可怕東西。但戰爭從來如此，從來沒有改變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己方陣亡者二十多人，傷者逾百，整理好屍體和包紮傷員後，眾人起程追上泰婭一行人。龍鷹當然大展神醫手段，加上剛才驚人的表現，所有奚族戰士均視他為親人兄弟，沒有任何隔閡。

　　黃昏前，終追上泰婭、丹丹等人，自有一番劫後重逢的歡喜之情。今次樂流再不敢掉以輕心，在一處容易防守的山崗上結營，又插尖刺在四方，防止敵騎突襲，廣佈暗哨，派人輪番防護。

　　到夜幕低垂，亦不生火，只吃乾糧，但營地仍充滿戰勝的愉悅氣氛。

　　眾人圍坐說話。

　　樂流對龍鷹讚不絕口，道：「貴國有太醫這種人才，只需掐指一算，便知敵人虛實，我看龍鷹也沒有太醫般厲害。唉！我一向自負，現在始知人外有人，處和部的狗種竟沒有人能擋太醫一刀。」

　　邊石道：「太醫的馬兒非常了得，如此神驥，聽都未聽過。」

　　龍鷹見泰婭不住打量放在身旁的烏刀，拔刀離鞘，遞給泰婭，道：「此刀重百斤，是敝主御賜之物，侍衛長小心點。」

　　丹丹訝道：「竟有重百斤的刀，如何使得動？」

　　樂流目射奇光，道：「是用甚麼物料做的？」

　　泰婭雙手捧刀，「哎喲」的嬌呼一聲，現出吃力的神色，轉遞給在龍鷹另一邊的樂流。樂流單手接過，一邊用手抹拭刀鋒，點頭道：「又長又重，可怕如魔的神器。太醫真教人驚異，可把此刀使得輕似無物，又重逾千鈞。」把玩一番後，遞給身旁的人，讓其他人逐一捧刀欣賞。

第四章 靈驗如神

　　樂流道：「太醫曾和龍鷹交過手嗎？」

　　龍鷹道：「玩過幾招，本人甘拜下風。」

　　見過「太醫」出手者，無不現出驚異神色。

　　泰婭道：「龍鷹的接天轟，的確非常可怕，沒有人想在戰場遇上他。」

　　丹丹忽然向龍鷹甜甜一笑，拉著文絲的手站起來，雙雙離開。

　　泰婭湊近龍鷹，以蚊蚋的聲音道：「泰婭妒忌死了。」

　　龍鷹摸不著頭腦時，樂流站起來，道：「夜哩！讓我送太醫入帳。」

　　龍鷹茫然起立，樂流探手搭著他肩頭，當邊石恭敬的送回烏刀時，他摟著龍鷹朝他的醫帳走去，笑道：「由於只剩下一半營帳，所以今晚會擠一點。哈哈！」

　　龍鷹終於明白，大感尷尬。

　　樂流道：「由今天開始，太醫就是我的兄弟，到饒樂後，我會在妻子群中挑最美的幾個來陪你，拒絕的就不是兄弟。哈！」

　　龍鷹心忖這就是塞外妻子如衣服的風氣，所以泰婭著自己求李智機讓她陪夜，又記起胖公公說過塞外的女人是以牛羊去換的，只好謝過樂流的盛意。

　　兩女左右摟著龍鷹，酣然入睡。遠處不時傳來鹿鳴狼叫的聲音，益顯帳內的安詳平和。

　　龍鷹睜大眼看著帳頂，苦思一個令他非常頭痛的問題，那就是殘酷的現實。奚人確是超卓的戰士，上下一心，人人有股拚命的狠勁，不畏死亡。這種風氣，是長期累世培育出來的，源於他們的宗教和信念。民族在惡劣環境下為生存而奮鬥，騎射成了他們生活的全部，令每個人都變成頑強可怕的戰士。弱者會被淘汰，剩下來的，是真正的精銳。

　　漢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只能躲在高牆之後。

　　從奚人推之，可知契丹戰士在盡忠和孫萬榮的領導下，又經歷連場大勝，已形成草原上最強大可怕的武裝力量。故而大周軍遇上他們，每戰必輸，毫無僥倖可言。縱然加上自己、萬仞雨和風過庭，在千軍萬馬對壘的情況下，實起不了甚麼作用。

　　而大周軍最致命的弱點，是喪失了鬥志和士氣，一旦抵不住敵人的衝擊，將會兵敗如山倒。如果沒法扭轉這種頹勢，任他們如何籌謀運策，仍只有吃敗仗的分兒。

　　如何可以將這個敵強我弱的形勢徹底扭轉過來呢？

　　原本他是信心十足，認為可憑三千精銳直搗黃龍，勇闖契丹新城，割下盡忠的首級而回。但現在他的信心已被奚族戰士的超卓表現動搖了。他們那種臨危不亂，沉著冷靜，不論渡河或作戰，無不令他大開眼界。任郭元振如何操練亦不能把三千精銳在三個月的短時間蛻化為像奚人般的戰士。只論在塞外作戰的經驗，便遠不及他們。一旦失利，由於是孤軍深入，全軍覆沒是注定了的命運。唉！自己還誇下海口，告訴武可提盡忠和孫萬榮的頭顱回去見她。

　　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是奚人戰士也可以崩潰逃亡，就看如何可以擊潰他們。

　　真的沒有辦法嗎？

　　想到這裡，龍鷹腦際閃過靈光，整個人放鬆下來，帶著笑容進入夢鄉。

　　龍鷹醒過來，帳內一片漆黑，文絲的香唇送上來。龍鷹想起昨夜的纏綿，文絲的放浪熱情，心生憐愛，道：「尚未天亮呵！不多睡一會嗎？」

　　文絲扭動嬌軀，喘息道：「文絲還想要！」

　　龍鷹心忖恭敬不如從命，翻身壓著她，登時弄醒丹丹。她從後方纏過來，就在此時，馬蹄聲自遠而近。

　　三人同時給嚇一跳，停止所有動作。

　　接著是放哨者叱喝的聲音和回應。聲音轉低，然後蹄音復起，朝營地奔來。

　　龍鷹道：「是你們大王派來的人，該關乎到十萬火急的事。」　　丹丹道：「快點！」

　　龍鷹苦笑道：「我們不是該立即起來，看看發生甚麼事嗎？呵！」

　　外面傳來收拾營帳的聲音，三人才匆匆起床穿衣，均有片晌偷歡後的刺激感覺。

　　龍鷹首先出帳，樂流迎上來道：「奉大王之令，我們須立即動身。」

　　龍鷹問道：「發生甚麼事？」

　　樂流現出興奮神色，道：「大王發動全族戰士，征討處和部，我們須立即起程，方趕得上他們。」

　　說畢催促其他人去了。

　　文絲和丹丹鑽出帳來，熟練地拆帳收拾。泰婭裝束整齊的來到他身旁，道：「大王早看處和部的古都不順眼，他近來又不住遊說大王與契丹人合併，我們和處和部早晚會鬧出事來，只是沒想到古都竟敢派人來殺我們。大王今次是動了真怒，乘處和部損兵折將之時，全力攻擊，讓古都曉得在奚族中誰才是作主的人。」

　　不過一盞熱茶的工夫，一切收拾妥當，全體翻身上馬，望東馳去。

　　經過一天一夜不停的趕路，當太陽升離前方的山巒，終趕上李智機達萬人之眾的大軍。

　　一天一夜的路途，當然難不倒龍鷹和雪兒，但當他看到包括丹丹等在內的奚人，不論人或馬，均全無疲態，便暗自心驚。眾奚人見到李智機的旗幟，歡欣如狂，快馬加鞭的趕過去，直上旗幟所在的丘頂。

　　李智機的大軍已沿丘布成戰陣，分成五隊，一隊列在李智機所在的山丘坡下，達三千之眾。另兩隊佈於李智機後方及左右，每隊約五百名戰士。

　　另兩隊各二千人，分佈於左右兩方較遠的小丘高處，成鉗形之狀。人人士氣昂揚，見樂流至，齊聲叱喝高呼。

　　前方是個凹陷下去的小盆地，長滿及膝青草，仿如天賜的大戰場，對面是連綿起伏的山丘，尚未見處和部戰士的蹤影。

　　樂流特別領著龍鷹，直赴王旗在處。龍鷹隔遠便看到丘頂坐在馬背上的李智機，因為不論服飾和戰馬，都與眾不同，威武懾人，盡顯王者之姿。

　　李智機別頭往他瞧來，見到他的醜臉，先是微一錯愕，然後方懂露出笑容，雙目生輝的打量他。

　　這位奚族之主年紀不過四十，粗壯強橫，背寬堅厚，頸子特別粗，一副孔武有力的外形，卻是五官端正，帶點溫文的氣質，合而形成一股奇異的魅力。

　　龍鷹見他前怎都沒想過他是這麼的一個人，絕非有勇無謀之輩。

　　李智機以漢語道：「歡迎歡迎，歡迎太醫千里而來，為大治病，待本王清理族事後，再和太醫把酒言歡。請太醫到本王身邊來。」

　　龍鷹連忙依上官婉兒所教，執行合乎他身份的覲見之禮，然後策馬來到他馬旁，落後少許，以示不敢和他並肩。

　　李智機向樂流道：「你給本王指揮中軍。」

　　樂流領命而去。泰婭和五百戰士，列陣於李智機後方，井然有序。

　　李智機舉起馬鞭，指著對面半里許外的淺丘，道：「越過山丘，就是古都那畜生的酋帳和營地。本王現在給他一個公平決戰的機會，若他不領情，本王會將他的營帳夷為平地，男丁則半個不留。哼！竟敢冒犯天朝太醫，他是活得不耐煩了。」

　　龍鷹道：「全賴樂流大將保護本人。」

　　李智機笑道：「太醫太謙虛哩！整個過程本王一清二楚。嘿！太醫能預知未來的本領，是否甚麼都可以算呢？」

　　龍鷹憶起胖公公說他必須「行蠱惑」，現在總算有幸言中，心中苦笑。道：「靈機來時，甚麼都可以算，且必須依卦直言，否則會遭天譴。」

　　李智機大喜道：「不是本王不信太醫，我族亦有通靈的神巫，但卻不一定算得準。本王可否考驗一下太醫，就算算今仗的勝負如何？」

　　龍鷹想也不想的道：「不用算也知大王必勝。」

　　李智機道：「但勝利也有很多種，太醫可否算出是哪一種情況？」

　　龍鷹閉上雙目，自自然然便晉入魔極之境，卻完全感應不到任何凶險，心中大訝。好一會後睜眼硬著頭皮道：「算到了，是不費一兵一卒，大獲全勝。」

　　李智機皺眉道：「怎可能沒有傷亡？」

　　驀地戰士全體發出啾啾呼叫，近萬人的龐大聲音，充天塞地，膽小者聽了肯定給駭得屁滾尿流。

　　對面山丘處出現敵人，初時是十多個，百多個，然後是以千計的騎士，立在丘坡上，數目不超過三千人。奇怪的是人人垂頭喪氣，像來弔喪多於作戰。

　　一騎策馬直奔過來，體形剽悍高大，卻沒有武器隨身。

　　李智機面容肅穆，盯著來人，舉起右手。

　　啾叫聲潮水般退下去，直至鴉雀無聲。

　　李智機別過頭來向龍鷹敬佩的道：「太醫的六壬卦確靈驗如神。」

　　龍鷹則心呼好險，他純因感覺不到危險，故猜測這場仗打不成。

　　來騎馳至盆地中心停下，騎士甩鐙下馬，跪下，大聲道：「處和部俟斤古都知罪，任憑處置，請大王放過古都親族。」

　　李智機以奚語大喝道：「留你親族，豈非讓他們可為你報仇？古都你當本王是甚麼人！此事沒得商量，回去執起你的干戈，讓我們大戰一場。」

　　古都慘然道：「大王殺了我吧！」

　　李智機大喝道：「樂流！」

　　樂流大聲應在。

　　李智機道：「他既想殺你，那殺他的榮譽自該歸於你。」

　　阿會部的戰士全體喝采歡叫，為樂流打氣。對面山丘上處和部的戰士，沒有發出任何聲息。

　　見樂流策騎奔出，古都仍雙腳跪地，卻挺直雄軀，一副慷慨受死、昂然不屈的姿態神色。

　　樂流繞過古都，又奔回來，古都頭身份開，仆倒地上，鮮血從脖子中激濺四灑，人頭滾往一旁。

　　李智機向對山厲喝道：「限你們十天之內，送來百個處女、戰馬二千、羊牛各五千頭，否則人畜不留。」

　　接著道：「我們走！」

　　號角聲起，阿會部的戰士爆起勝利的歡呼。

　　兩天後，大軍回到饒樂。

　　看到饒樂，便像看到契丹人的松漠都督府，難怪要另建新城。

　　饒樂位於土護真河西岸，水草肥美，景色宜人。因屬河岸區域，草樹充滿生機，蓊鬱蒼莽，涼風拂拂，際此盛夏之時，更是繽紛燦爛，風光如畫。

　　沿途原始森林延綿無盡，林內每見清流汩汩，處處均是廣的原野。營帳氈房，分佈遠近，炊煙四起，奚人放牧的多是黑羊，也有牛和馬。只看牧草種類多密度大，便知阿會部所佔區域是優越的天然大牧場，難怪人強馬壯，遠勝其他四部。

　　塞外民族采的是以戰養戰的策略，戰敗者除傷亡外，不是被搶掠一空，便是須獻上美女和牛馬羊，因而強者愈強。

　　契丹人在長期休生養息後，利用草原豐富的天然資源，建立起強大的軍事力量，一旦發動，勢不可擋。

　　龍鷹比任何一個時刻，更明白自身所處的位置，明白所負任務的艱難。

　　饒樂城北依芒山，東臨土護真河，整座城呈長形，長約七百丈，寬達五百丈。

　　有土牆環護，但高不過丈，以土石壘築，外牆包磚，尚算堅固，卻易被敵人攀牆入城，更攔不住好手的跨越。

　　最有防禦力的則是分佈八方，高達三丈的木構箭樓，每樓可容十個箭手，居高臨下射殺來犯的敵人。

　　城內是兩條大街十字相交，以百計低矮的土石屋錯落分佈，還有大量營帳夾雜其中，形成充滿塞外民族風情特色的聚居地。

　　李智機的牙帳設在芒山上，是個有堅強防禦工事的大木寨，旌旗飄揚，雄視饒樂，像是饒樂城的守護神。

　　李智機本要龍鷹去好好休息，可是龍鷹要為心中大計爭取時間，請求立即著手醫治他的兒子。李智機哪知龍鷹別有居心，還以為他醫者父母心，非常感激。

　　接受了以萬計的奚民夾道歡迎後，李智機親領龍鷹到牙帳旁李大的營帳，請他入內為兒子治病。

　　樂流和泰婭仍留在處和部，處理諸般事情，包括處決古都的嫡系親族。

　　李智機與龍鷹來到躺在羊氈上、蓋以薄羊皮的李大旁，歎道：「這幾天大情況轉差，還有救嗎？」

　　龍鷹看得暗自心驚，因他橫看豎看，都看不出李大是個只七歲的孩子，而是像個縮成一團的小老頭，皮膚乾澀，滿佈皺紋。卻又不得不設法治這教人無從入手的怪病。

　　龍鷹沒有答他，逕自蹲下去，探手按著他頭頂的百會穴。

　　李智機不敢作聲，怕打擾他。

　　龍鷹倏地立起，嚇了李智機一跳。這個沙場上無情的領軍人，變成慈父，急問道：「真的沒得救了？」

　　龍鷹道：「他體內全無生氣，如果不立即施救，恐怕活不到明天。可知冥冥之中，自有主宰，大王子是命不該絕。」

　　李智機頹然道：「救回他有甚麼用，像他現在這副身子模樣，如何繼承我的王位？唉！他自幼最得本王疼愛，想不到年前忽起此怪病，族內所有神巫都束手無策。」

　　龍鷹明白他矛盾的心情，道：「本人用的醫術，乃千古不傳之秘，叫脫胎換骨。他不但可完全康復，且會變成生龍活虎的好漢。給老……噢！不！給本人半天工夫便成，但必須把營帳重重守護，不讓任何人進入帳內，包括大王在內。」

　　李智機喜出望外，道：「若真如此，本王會重重酬謝神醫，美女黃金，本王絕不吝惜。」

　　龍鷹因剛才催動魔氣，那間遊遍李大奇經正脈，發覺他脈氣作出正面反應，因而信心十足。神氣的道：「千萬不要提報酬，我們的邦交才最重要。大王可下令全城今夜舉行祝捷會，同時慶賀王子的徹底康復。哈！我要為王子做工夫哩！」

　　李智機知機的離開，還親手為他拉下門幕。

　　奚族阿會部的大小酋頭全來了，聚在李大帳外，陪李智機等候喜訊。事實上包括李智機在內，人人都對龍鷹抱懷疑的態度，不敢相信他可「起死回生」。

　　較遠處聚集大批奚族婦女，由丹丹扶著的奚女只二十多歲，不住抹看服飾便知她該是李大的親母，容貌秀麗，不在泰婭之下。

　　帳外聚集百多人，卻沒有人發出聲音。

　　李智機不住來回踱步，等得心焦如焚。

　　「王父！」

　　眾人被點了穴似的不能動彈，更懷疑耳朵出問題。

　　「王父！」

　　李智機全身劇震。

　　李大的親母首先哭著往營帳奔去，剛好龍鷹揭帳而出，側身讓她奔入帳去，接著是女子喜極狂叫的聲音。

　　李智機是第二個衝進帳內的人。

　　營帳外鴉雀無聲，呆瞪龍鷹。

　　龍鷹仲個懶腰，道：「今晚王子可陪我們喝酒。」

　　李智機撲出帳來，與龍鷹摟個結實，語無倫次的嚷道：「他真的好了！真的好了！」

　　令人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事發了，美麗奚女牽著兒子的手走出來，他哪還有半點未老先衰之象，皮光肉滑，神采猶勝得怪病之前，稀疏的黃發也變得烏亮閃閃。

　　帳外爆起震天采聲。

　　是夜饒樂舉城歡騰，散居城外的族人湧進城內，篝火處處，奚族男女圍著火堆跳舞作樂，家家戶戶在門外擺放美酒美食，任族人大吃大喝，那種狂野熱烈的氣氛，是龍鷹從未想像過的。

　　李智機在三丈見方的超巨形牙帳內設宴款待龍鷹，陪席的更有五個族內最有權勢的大酋頭，帳內滿鋪羊氈，以鹿皮、虎皮和熊皮作掛飾。龍鷹伸長兩腿挨著羊皮軟枕，位處李智機左旁，舒服得不知人間何世。

　　伺候他們七個男人的任務，由李智機的眾多妻妾包辦，她們個個綺年玉貌，衣著暴露性感，無不是出色的奚族美女，即使奚王丈夫在座，仍是毫不避嫌的貼體服伺，放浪形骸，勸飲餵食，盡顯塞外男女開放的風氣。

　　五個酋頭各有個很長的姓名，龍鷹只記著他們的名字，分別是哥隆、赫根拿、穆野、達天和畢士崇。年紀以哥隆最大，已五十過外。

　　最年輕是畢士崇，只得二十三歲，當是剛繼承父位。而不論年紀大小，都有種好勇鬥狠的神態，個個武功高強，談起戰爭和殺人時，眉飛色舞，視人命如草芥。

　　最好色的是哥隆和達天，不時和伺候他們的奚王姬妾摟抱、撫摸、親嘴，李智機不但不以為忤，還加入以言語調笑自己的姬妾。大家亦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令龍鷹更驚異的是達天玩得興起，竟就那麼抱起身邊美女，離帳外出，好一會才回來，誰都清楚他們幹過甚麼事。

　　龍鷹已是風流的人，但仍然感到尷尬，因為李大的美麗母親與另一美女，被指派來伺候他，不知是否出於對他治好兒子怪病的感激，這叫姿娜的美人兒，分外熱情。

　　由李智機到五個大酋頭，均敬龍鷹如神，先後出言挽留他在此居住一段時間，言辭間早視他為同族人。

　　李智機更將他如何以卦料敵，助樂流打了場漂亮勝仗的過程，繪影繪聲的描述一番，五酋頭聽得目瞪口呆。

　　姿娜半邊身挨貼龍鷹，自己先飲一口酒，然後封上龍鷹的大嘴，將口含的佳釀，緩緩渡進他口裡去。

　　李智機帶頭鼓掌喝采，眾酋頭熱烈附和。

　　李智機忽然道：「神醫可否為我奚國國運起一支卦？作為我們國策的指路明燈。」

　　他是以奚語說出來，讓其他五人曉得他在說甚麼。

　　眾酋頭肅靜下來，洗耳恭聆。

　　姿娜伏入龍鷹懷裡去，害得他差點失去思考的能力。

　　龍鷹道：「曉得未來可以是很可怕的事，國運更是異常複雜，凶中有吉，吉中亦藏凶，還是以不知為妙。」

　　包括李智機在內，各人眼中都露出驚怵的神色，顯是對茫不可測的未來生出懼意，被龍鷹的話觸動了這種平時密藏心內的情緒。

　　赫根拿道：「曉得未來，不是可以趨吉避凶嗎？」

　　龍鷹含笑道：「這是最樂觀的看法。」忍不住探手輕撫姿娜的香背，這美女發出舒服的歎息。

　　李智機對龍鷹「預知未來」的本領心悅誠服，斷然道：「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請神醫為我族起一支卦。」

　　自龍鷹治好他兒子，他便改口稱龍鷹為神醫。

　　龍鷹道：「方圓百里內，最高的是哪一座山？」

　　人人愕然以對，不明白他說的與占卦有何關係。

　　李智機答道：「該就是東北五十里處的大東山，我們稱之為神山，是我們每年祭天的地方。」

第五章 暗度陳倉

　　龍鷹道：「那就成了，明天我出發到神山去，到最高處冥坐三天，再為大王起卦，然後回來告訴大王結果。」

　　李智機和眾酋頭肅然起敬，齊表感激。

　　達天問道：「占卦前可以近女色嗎？」

　　龍鷹笑道：「不是在冥坐的三天內便成。」

　　眾人怪叫喝采。

　　穆野曖昧的笑道：「姿娜夫人有福了，可讓神醫在床上為你治另一種病。」

　　他的話惹起滿帳笑聲，充滿戲謔色情的意味。姿娜則害羞的在龍鷹懷中扭動，一副千情萬願的模樣。

　　赫根拿道：「姿娜是大王的禁臠，大王從不讓她伺候我們，可知大王如何敬愛神醫。」

　　龍鷹忍不住問道：「如果事後有了孩子怎麼辦？」

　　李智機欣然道：「兒子愈多愈好，本王會視如己出，但必須得本王首肯，否則本王把他們兩人都殺了。」

　　龍鷹苦笑道：「大王的盛意本人心領了，本人始終是中土人，不慣這邊治好兒子的病，那邊便和兒子的母親歡好。」

　　姿娜「呵」的一聲抬起頭來，雙目射出央求的神色。

　　李智機以漢語笑道：「貴國不是也有入鄉隨俗這句話嗎？我們奚族和你們不同，草原是大家的，我們這些當領袖的，從不向下面的人徵稅，有事同心合力，並肩作戰，戰勝得回來的美女牲畜，依功勞分配。戰爭時我們比你們更捱得苦，以馬革裹屍為最高榮譽；但在平時，我們比你們更懂享受生命。不必多言，直至天明，姿娜是完全屬於你的。」

　　龍鷹見招拆招，忙道：「由於本人必須盡快趕返中土，不如今晚立即動身到神山去，一切待回來再說如何？」

　　李智機無奈答應。

　　姿娜摟著他獻上香吻。

　　龍鷹策雪兒。連夜離開饒樂，先裝模作樣朝奚人的神山奔馳，離饒樂三十里後，改變路線，朝位於營州西北四百里的契丹新城狂馳而去，同時揭開面具，收入囊裡。

　　自擁有雪兒後，他還是首次將雪兒的超凡力量發揮至極限。不理地勢如何險阻難行，雪兒逢溪過溪，遇水涉水。穿林越山，視黑夜如白晝的履險如夷，以風馳電掣的驚人速度，載著龍鷹朝契丹新城狂奔而去，愈跑愈有勁，人馬均痛快至極。

　　龍鷹頗有與雪兒化為深夜出沒的幽靈般的感覺，縱使被人看見，也會以為是一陣陰風，見影不見物。

　　在往饒樂途上。他已從親如兄弟的奚人套得有關契丹人多方面的資料，包括契丹新城的地理環境，甚至盡忠和孫萬榮的生活習慣和行事作風。最有用的是盡忠熱愛打獵，每天清晨必出城狩獵。並以此作為鍛煉騎射，好將自己保持在最佳的狀態。

　　當東邊天際現出曙光，契丹新城出現遠處。龍鷹心中叫好，一夜之間竟憑雪兒驕人的腳力。跨越近四百里的遙闊距離，從饒樂進入契丹人的地頭，直抵契丹人名之為白馬的新城。不由記起花秀美說過。契丹人有個關於白馬的美麗故事。

　　魔氣狂送，雪兒倏地增速，借林木的掩護，七、八里路像剎那間的事，繞到新城正門外三里許的一片密林，勒馬停下，翻落馬背。

　　龍鷹愛憐的摟著雪兒，誇獎一番，放它到附近一處河溪休息吃草，吩咐它靜待自己回來，雪兒懂性的依言去了。

　　龍鷹展開腳法，來到林木邊緣處，往新城方向窺視。

　　在新城四方，分佈著數座高達三丈的箭樓，以木石築成，上有契丹戰士放哨，離他最近的一座，只有半里之遙。

　　新城依山險而建，四周的樹木均被清除，不論白晝黑夜，要偷潛入城都是難比登天，不由暗呼好險。若自己沒有確切情報，妄圖入城行刺盡忠，肯定無功而還。最壞的情況是失陷城內，力戰而亡。

　　龍鷹掏出飛天神遁，耐心等待。

　　「砰」的一聲，城門降下，百多人策馬從城內奔出，越過護城河，奔出城外，轉左而去。

　　龍鷹大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滋味，晉入魔極狀態。疾掠而出，神遁激射，抓著九丈外一株樹的橫干，一縷輕煙的朝目標追去。

　　他全力以赴，盡展魔種能耐，不到一盞熱茶的工夫，繞了個大彎，來到敵人前方，藏於一棵巨樹的枝葉茂密處，離地足有三丈。

　　百多騎扇形狀散開，大部分人正彎弓搭箭，找尋射獵的目標。其中一組人特別靠近，由十多個高手護著盡忠，不徐不疾往他的方向馳來。

　　盡忠的體形並不惹人注目，一如奚人形容，方面大耳，身材瘦削，左額角長了個肉瘤，下頷翹起，非常易認。裝束則與其他人沒有大分別。

　　龍鷹進入無驚無喜，冷靜沉著，持亙在顛峰的狀態，對敵人的微妙狀況，瞭然於胸臆。

　　敵人忽然改變方向，左右兩翼朝前奔出，偏往龍鷹的右方去，顯是發現獵物。

　　盡忠一組人亦加速，彎往龍鷹右方的疏林，眼看他們馳離他攻擊的範圍，龍鷹發動了。

　　魔勁爆發，龍鷹彈上三十多丈的高空，橫過近四十丈遙闊距離，兩耳生風的朝盡忠投去。

　　敵人由於注意力集中往另一邊出現的一頭麋鹿，直至龍鷹離盡忠不到三丈，離地只五丈的上空，方有人發覺驚叫。

　　數支勁箭倉捽髮射，卻沒法拿得準頭，在龍鷹後方掠過。

　　盡忠朝他望來，驚駭欲絕下扔掉長弓，本能地拔出馬刀，往凌空而來的龍鷹劈去，反應是一等一的敏捷。

　　盡忠旁的護駕高手紛紛拔刀，不過已遲了一步。

　　龍鷹烏刀一閃，劈中盡忠的馬刀，盡忠慘哼一聲，虎口爆裂，馬刀甩手脫飛。龍鷹就借兩刀相擊的反勁，借腰力落下，足盡忠坐騎後背，戰馬受驚嘶跳時，盡忠被龍鷹執著頭髮，龍鷹抓著力圖側身墮馬的盡忠，烏光再閃，盡忠立即身首異處。

　　龍鷹提著盡忠的首級，烏刀回到背上，借足馬背之力，險險避過數把劈來的馬刀，沖天而起，投往剛才發動的原處。

　　百多騎悲慟欲絕，發了瘋的驅馬朝他追來。

　　龍鷹落在一株樹上，掏出神遁，靈動如猿猴般在林樹之間飛掠，借神遁不住改變方向，將追兵遠遠拋在後方。當他落在雪兒的馬背上，他曉得已扭轉整個形勢。

　　當天他朝南疾馳，到黃昏遠離險境方停下來，雪兒也有吃不消，龍鷹遂找了道小河讓雪兒喝水吃草，他則在附近采山藥，依《萬毒寶典》教導的方法，製成藥劑，先洗乾淨盡忠死不閉目的首級，敷上藥劑，以除味防腐，才以帶來的布條重重包裹，放入布囊裡，又順手塞進草藥，一切妥當後，找個地方大睡一覺，到日上三竿才醒過來，還是被蹄聲驚醒的。

　　龍鷹心叫厲害，曉得契丹人的搜索範圍，向他擴展過來，而他是故意留下氣味，引得敵人以為他逃返山海關。現在做足辟味的工夫，立即為雪兒裝上馬鞍，踏鐙上馬，施展黑夜奔馬的奇技，過山越嶺的繞個大彎，返饒樂去也。

　　翌日黃昏，龍鷹返抵饒樂。借口必須沐浴更衣，先躲到帳幕內，將盡忠的首級藏於其中一個藥箱內，才在文絲的引領下，與雪兒到牙帳山後的一道清澈的小河，龍鷹在那裡為雪兒洗刷乾淨，才到小河和文絲戲水為樂，深深享受草原和美女的生趣。

　　是夜李智機率五大酋頭在牙帳內設宴款待他，今次帳內沒有女人，他們的表情都帶緊張，因對龍鷹即將說出的未來，懷著吉凶未明的惶恐之心。

　　龍鷹在眾人期待下，終於開腔道：「本人幸不辱命，成功為貴國佔得一卦，此卦名『特行處變』，乃寒家秘術。」

　　李智機和一眾酋頭對他的「醫術」和「能預知未來」已深信不疑，大氣不敢呼一口的聆聽。

　　龍鷹雙目魔芒閃閃，掃視眾人，以鏗鏘有力、信心十足的語調道：「『特行』指的是貴國的現況，『處變』指的是未來的變化，現在和未來互為影響，難以區分。此卦為寒家四十九大卦之一，采先後天八卦，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術，配以六十甲子以定方位吉凶。」

　　他以奚語娓娓道來，遇上特別名詞，索性說回漢語，聽得眾人似明非明，連懂漢語的李智機亦露出吃力迷惘的神色。但正因如此，反令他們感到龍鷹有鬼神莫測、通天通靈的神秘異力。

　　龍鷹續道：「對個人來說，變是指身旁人事的變化。對國來說，卻是鄰近諸國的變化。此卦意旨分明，首先是三個月內，鄰國必有大變。」

　　眾皆動容。

　　李智機按捺不住，問道：「是怎樣的大變？」

　　龍鷹又浮起「行蠱惑」的三字真言，緩緩道：「是翻天覆地的變化，若本人批測無誤，該是鄰國有覆亡的大禍。」

　　哥隆年紀最大，在眾酋頭中亦以他最有地位，插言道：「我們的鄰國，就是貴國、突厥、契丹和霫國，但不論是哪一國，都沒有在短期內覆滅的可能性，何況是在三個月內？」

第六章 返回幽州

　　龍鷹在眾人注視下，道：「本人是依卦直說，不理其他。懂得掌握天機者，定要順天而行，至少在這三個月內，靜觀其變，如果逆天而行，輕舉妄動，必招大禍。」

　　這番話，就是要奚人不敢出兵助契丹人。

　　李智機頭道：「三個月的時間，彈指即過，這耐性我們還是有的。」

　　轉向各酋頭道：「若神醫的預言靈驗，我們還敢不相信他嗎？抹亮我們的眼睛，看未來的三個月會發生甚麼事。」又對龍鷹恭敬的道：「請神醫繼續指。」

　　龍鷹心忖如把盡忠的頭提來給他們看，保證立即深信不疑。道：「此變不限於一國，卦象所指，西南方均轉盛，千萬勿要攖其鋒銳。」

　　李智機倒抽一口涼氣，道：「那豈非指貴國和突厥人嗎？」

　　龍鷹道：「理該如此，至於如何應付，本人因身份特別，不願置喙，由大王和大酋們斟酌。」

　　李智機呆瞪他片晌，頭道：「神醫是有大德行的人，並不借此事說服我們投向貴國，令人敬佩。」

　　眾酋頭紛紛頷首表示同意。

　　塞外民族和中土人其中一個分別，就是喜怒形於色，不隱瞞心內的情緒。

　　龍鷹道：「至於更遙遠的未來，只要在未來三個月走對了路，將是吉大於凶，貴國會有大段時間國運興隆，關鍵處在能否『特行』？特行然後能處變，處變然後能不變，不求不貪，享受大草原的賜予。哈！享受上天給你們的美女。」

　　眾人如釋重負的哈哈笑起來。

　　李智機親自送他回帳，邊走邊道：「神醫不是奉有大周女帝的密令，到這裡來說服本王，助你們對付契丹人嗎？」

　　龍鷹胡謅道：「我們王家累世從醫，先祖有句遺訓。是永不涉政。王某人甚麼都不懂，只懂醫人。至於占算未來，是非必要不出手。」

　　李智機感激的道：「神醫對本王和本族都是恩重如山，將來如有甚麼用得著我們的地方，我們必會出手。」

　　龍鷹差露出狐狸尾巴，請他聯手對付契丹人，不過此為下下之策，且時機未成熟。道：「本人會謹記大王的話。哈！咦！帳內有人呵！」

　　李智機曖昧的笑道：「我們男人追求的，不外是榮譽、財富和美女。神醫不用客氣，姿娜的身體肯定是男人的恩物。我族中對她垂涎者大有人在，但本王只願與神醫分享。」接著不理他願意否，將他推入帳內。

　　方圓丈半的帳內燃起一盞羊油燈，將帳內的封閉空間沐浴在溫柔閃動的火苗光裡，大草原的星夜今晚格外動人。只穿上薄袍的奚族美女跪伏地上，嬌羞的道：「姿娜奉王命伺候神醫。」

　　龍鷹幾乎能肯定她袍內別無他物，想起她貴為王子的親母，等若奚族的王后，身份尊貴。心中別有一番滋味。

　　姿娜盈盈起立，為他寬衣解帶，伺候他睡在厚軟的羊皮氈上，然後卸下外袍。露出羊脂白玉般的美麗裸體，這才捏熄羊油燈，鑽進他懷裡去，摟緊他。呼吸漸速。

　　龍鷹心中生出古怪的感覺，像在此刻方曉得自己身在大草原，深深享受著大草原的一切。懷內的美女是如此有血有肉。擁著她便像擁有整個大草原。

　　道：「你不須用這個方式來謝我，醫人是我的天職，何況我自知貌醜，根本配不上你。」

　　姿娜的吻雨般落到他的醜臉，嬌吟道：「神醫是大草原上最美麗的人，佔有姿娜吧！今夜姿娜是完全屬於你的。姿娜唯一可酬謝神醫的東西，就是自己的身體。」

　　龍鷹心中湧起憐意，更曉得不論過了多少年月，當把大部分東西都忘掉時，仍會記得這激情的一夜。

　　可能是奚人以妻侍客的習俗，翌日天未亮，姿娜已離帳去了。他多睡片刻，醒來時本準備立即離開饒樂，豈知揭帳而出時人頭湧湧，聚滿來求醫的人，出奇的是李智機竟領著親衛高手，維持秩序。

　　看見求診者的目光，龍鷹立告心軟，立即開帳治病。文絲、丹丹、邊石等全來了，自動請纓做他的助手。

　　龍鷹使盡渾身解數，融合魔種、寶典，與不住因經驗提升的醫術，來者不拒，即使不能令對方霍然而愈，也大見好轉。由晨早忙到深夜，小睡個許時辰，又起來繼續為奚人治病。聞風而至的人愈來愈多，就是這樣忙足十多天。終於有一天，起來後只有疏疏落落的十多個求診者。但也花了他半天工夫，才可以鬆一口氣。

　　樂流和泰婭回來了，帶回包括百名處子在內的大批戰利品，趾高氣揚。

　　樂流道：「大王有令，先讓神醫挑兩個處女，然後才輪到其他人挑選。」

　　龍鷹心忖這還得了，忙道：「我是注定必須獨身的人，實在無福消受，請你老兄代我要了她們。」

　　樂流道：「神醫是我平生所遇的人中，第一個拒絕美麗處子的人。我已有兩個，再多受兩個會惹來閒話。」

　　龍鷹靈機一觸道：「你先給我挑選兩女，再以我的名義轉贈給邊石和廷青，這兩個人心地很好，請他們看在我分上，善待她們。」

　　樂流感動的道：「神醫確是個離奇的人。」

　　龍鷹道：「還有一件事，請你幫忙，可否派人到幽州，著我方的人派兵出關來接我？」

　　樂流道：「神醫準備何時離開？」

　　龍鷹道：「我已耽誤太久，明早起程回國，煩老兄順道通知大王。」

　　樂流道：「那今夜神醫必須接受我的安排，由我挑選最美的女人陪你。」

　　龍鷹苦笑道：「不用這麼客氣吧！」

　　晚上李智機設野火盛會為他送行，來參加的大酋小酋、神巫戰將，人多至以他強大的記憶力亦容納不下那麼多人，賓主盡歡，累得龍鷹滿體酒精，頭重腳輕回到帳內，帳內又是春色無邊。

　　翌日起程，想不到送他一程的竟是泰婭和樂流等原班人馬，只文絲等五女未獲准同行。

　　兩個藥箱只帶一個走，箱內的藥材所餘無幾，其真正任務是裝載盡忠的首級，縛袱在一匹駿馬背上。

　　樂流和龍鷹並騎領頭而行，在李智機一眾奚族領袖慇勤相送下，長長的隊伍馳出饒樂城。龍鷹心懷大暢，極有不虛此行之感。

　　樂流道：「契丹人近日出現了異常情況，大王怕他們會擾及神醫，才肯讓我送神醫回山海關去。」

　　龍鷹心知肚明是怎麼一回事，問道：「發生了甚麼事？」

　　樂流道：「近十天契丹人大舉出動，四處搜索，更十多次入侵我境，被我們驅逐。聽說山海關那邊更緊張，已發生過多起流血事件，契丹人又不肯明言為了甚麼事，耐人尋味。」

　　又壓低聲音道：「聽說契丹的無上可汗病重在床，已很多天沒有出來狩獵。」

　　龍鷹與他再閒聊兩句後，落後到泰婭之旁，笑道：「侍衛長回來後，為何連招呼都不來和本人打一個？」

　　泰婭拋他一個媚眼，半真半假的道：「晚上又沒有泰婭的分兒，找神醫幹嘛？」

　　龍鷹苦笑道：「我是被迫的！」

　　泰婭笑得幾乎失控，喘息著道：「信你的肯定是大傻瓜。離開前，泰婭去徵詢大王的意見，問他若神醫要泰婭侍寢，泰婭該如何應付？」

　　龍鷹雙目放光道：「他如何回答？」

　　泰婭道：「他說神醫是他和我族的大恩人，泰婭當然不可拒絕。」

　　龍鷹緊張問道：「侍衛長如何答他？」

　　泰婭橫他千嬌百媚的一眼，含羞道：「王命難違，泰婭只好千萬個不情願的答應了。」

　　五天後，終抵山海關，來接他的竟是郭元振和他成軍不到兩個月的三千精銳，隨行的還有萬仞雨和風過庭。

　　與泰婭等依依道別後，新軍陣容鼎盛，士氣昂揚的通過山海關，返回幽州。

　　婁師德曉得龍鷹回來，立即召來大將楊玄機和張九節，在幽州都督府舉行自龍鷹被任命代駕親征以來，最重要的軍事會議。

　　而直至龍鷹步入會議廳的一刻，他仍沒有向任何人透露已取得盡忠項上的人頭。

　　婁師德本欲請龍鷹坐上主帥的位，其他人分坐左右兩邊，但龍鷹怎都不肯入座，只好各坐一邊。

　　東面坐的是婁師德、楊玄機、張九節和郭元振。另一邊坐的依次是龍鷹、風過庭和萬仞雨。龍鷹裝盡忠首級的布袋，就那麼的擱在太師椅旁的地上。

　　楊玄機和張九節與龍鷹三人是初次見面，態度客氣卻保持距離，顯然是因在不知詳情下，看不起他們三個剛上戰場的新丁，怕他們像武氏子弟般貽誤軍機。

　　婁師德先述說別後的發展，指出已依龍鷹之言整頓全軍，老弱傷病均被送返原鄉，恩恤優厚，且三年內不用納糧稅，惠及全家，且家中足齡壯丁五年內不用服役。重整後的總兵力驟降至十五萬人，軍餉大增五成。軍隊氣氛雖有改善，但怯戰的氣氛仍瀰漫全軍，情況並不樂觀。最後道：「現在有一個傳聞，也是現今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盡忠忽罹怪病，臥床不起，性命危在旦夕。」

　　楊玄機有點似黑齒常之，一派儒將風範，五綹長鬚，高而瘦，但卻不苟言笑，與黑齒常之的揮灑自如大相逕庭。他目注龍鷹道：「龍先生在奚境有否聽到類似的消息？」

　　龍鷹點頭道：「確曾聽過，但奚人也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事。幸好我是神醫，曉得他患的是甚麼病！」

　　郭元振大喜道：「究竟是甚麼怪病？」

　　龍鷹哈哈一笑，右手提起布囊，左手探進去，故作神秘道：「是一種連我這神醫都治不來的絕症。」

　　眾人目光全落在他的布袋內。

　　萬仞雨首先猜到，道：「我的娘！不要哄我們開心。」

　　風過庭是第二個猜中的人，歎道：「怎可能辦得到呢？」

　　郭元振會意過來，劇震道：「他媽盡忠的十八代祖宗，你也有今天了。」

　　婁師德顫聲道：「沒有可能的。」

　　楊玄機和張九節你眼望我眼，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龍鷹剛才躲到房內，早拆掉包裹的布帶，為的正是這一刻，抓著盡忠的首級，一手提出來，同時起立，移到兩排人的前方，高舉契丹無上可汗的首級。

　　婁師德、楊玄機和張九節，即使未見過他，對他的容貌亦知之甚詳，尤其是額角招牌般的大肉瘤，加上首級經龍鷹藥製，栩栩如生，非常易認。

　　大堂靜至落針可聞，接著爆起震堂采聲，人人胡言亂語，大爆粗話，興奮至極。

　　婁師德忽然走出堂外去，回來後道：「明早我們在大校場舉行最盛大的閱兵儀式，將盡忠的首級向全軍展示，然後立即送返神都，讓聖上過目。」

　　龍鷹將首級塞回布袋去，張九節恭敬接過，放在一邊的空椅去。

　　眾人重新坐好。聽龍鷹眉飛色舞地詳述如何誆奚人他是到神山去，事實上卻偷入契丹境內，進行刺殺盡忠的行動。

　　龍鷹稍頓續道：「此舉雖能大振我軍士氣，但對方卻成了哀兵，所謂哀兵必勝。兩下扯平。但只要我們做到一件事。孫萬榮的首級將是我們囊中之物。」

　　此時楊玄機和張九節對他已刮目相看，聽得他分析入微，勝而不驕，均感心折。不住點頭。

　　萬仞雨不耐煩的道：「不要賣關子了，立了些小功小勞，便沾沾自喜。」

　　婁師德笑道：「任何人若可以像我們鷹爺般，單人匹馬深入敵後，割下盡忠人頭。不論如何神氣仍可令人看得順眼。」

　　龍鷹道：「我不是不想直接說出來，而是須按部就班，諸位大帥大將方能明白小子的小計。哈！」

　　風過庭悠然道：「稟上鷹爺，我們正在洗耳恭聆。」

　　往山海關途中，龍鷹已從郭元振處，盡悉敵我雙方的形勢。從容道：「我們先收復平州。」

　　平州是契丹人在長城內兩個重要據點之一，西為山海關，東臨渤海，直接威脅幽州。還可捨幽州攻掠沿海諸城，更令山海關形同虛設。

　　張九節發話了，他是猛將形的人物，目如銅鈴，容貌粗獷。手大腳粗，滿臉鬚髯。聲如洪鐘道：「孫萬榮在平州駐有重兵，後方為位於白狼水北岸的營州，乃孫萬榮的大本營。左為薊州，亦是在契丹人手上。不論營州或薊州。均可以迅速支持平州，至乎可直接派兵攻擊我們。這些還不是最頭痛的問題，最令人頭痛的是守平州的是孫萬榮的頭號猛將乙冤羽，此人智勇兼備，善守城，我們兩次進攻平州，都是損兵折將而回。」

　　風過庭道：「此仗我們絕不可輸，否則殺盡忠而來的如虹氣勢，將付諸一炬。」

　　龍鷹道：「我們是不會輸的，且贏得輕鬆漂亮。最精采是當平州重入我們手上，孫萬榮將被逼至親自到薊州坐鎮，那時我們的機會便來了。」

　　婁師德不解道：「如何可輕鬆容易的奪回平州？」

　　龍鷹道：「給我建一個高台，要比平州的城牆還要高上少許，下裝巨輪，以人力推動，就像攻城的巢車，卻不要設擋箭板。就憑此車，我們可以雷霆萬鈞之勢，在敵人援軍到達前，一舉收復平州。」

　　萬仞雨搖頭歎道：「這小子愈來愈古靈精怪，又愛賣關子。」

　　龍鷹笑道：「萬爺息怒，這叫山人自有妙計，但說出來就不靈了。驚喜是振奮人心的另一種招數，明白嗎？」

　　郭元振心情大佳的道：「聖上曾親口訓示我，不論鷹爺提出的方法如何荒誕、如何匪夷所思，我們都必須遵從。」

　　婁師德拍椅柄道：「一切依鷹爺指示。」

　　三人和郭元振離開主堂，回到棲身的院落，已是二更時分，這個會議開了近兩個時辰，談妥進攻平州和配合上的細節。

　　他們意猶未盡，到後園的亭子喝茶。

　　龍鷹解釋道：「不是我不想透露，而是破城的關鍵，就在我們的秘密武器折疊弓，此事愈少人知道愈好，傳出風聲便不靈。」接著把計劃說出來。

　　萬仞雨擔心道：「那天你在皇城的大校場，早以折疊弓連發四箭，命中千步外箭靶，乙冤羽該早有所聞，怎都有防備之心，如何行得通？」

　　龍鷹道：「那天我取弓按機栝時，使了個手法，借雪兒馬軀掩飾折疊弓張開的情況，故看到的人，只會以為我將掛在馬側、金光閃閃的大弓取出來，而不知是張可折疊的弓。」

　　風過庭道：「非是親眼目睹，誰人相信竟有射程遠達千步之外的神弓？還以為傳聞誇大，在下認為即使乙冤羽聽過此事，亦不會放在心上。」

　　郭元振皺眉道：「這麼遠的距離，乙冤羽又是高手，怕不容易傷他。」

　　龍鷹笑道：「那就要其他小玩意的配合，郭老哥放心吧！乙冤羽是死定了。」

　　又道：「荒原舞那小子仍未回來嗎？」

　　萬仞雨道：「你離開幽州不到十天，那小子便借口出去探路，到現在仍未回來。唉！真有點捨不得殺他。」

　　龍鷹道：「不看僧面看佛面，何用取他之命？他們兄妹極可能與當年名列天下三大武學宗師的突厥人畢玄有關係。」遂把天龐告訴他的事說出來。

　　風過庭道：「難怪他們兄妹這麼了得！」

　　龍鷹大讚郭元振道：「老哥一手訓練出來的三千騎，確是精銳裡的精銳，令我們大添勝算。」稍頓續道：「但最重要是能在任何天氣下，於黑夜行軍，他們辦得到嗎？」

　　郭元振面現難色，道：「雖然我集中訓練他們在這方面的能力，可是由於是在熟悉的環境進行，若到了陌生的塞外，不知他們是否應付得來。」

　　龍鷹道：「有沒有能在晚上發光的顏料呢？」

　　郭元振道：「有種叫夜光漆的東西，可在黑夜裡現出螢光，但近看才有用。」

　　龍鷹大喜道：「那就成了。現在我們回去睡覺，明天將會非常忙碌。」

　　眾人各自回房睡覺去也。

　　清晨時分，三軍齊集大校場，接受代駕出征的龍鷹檢閱。龍鷹雖未曾真正領軍，但早成了大周軍心中的英雄人物，其事跡廣為流傳，加上有天下第一刀之稱的萬仞雨、穩為軍中第一劍手的風過庭，人人渴望得睹他們的風采，但仍沒想到他會用竹竿挑著個人頭出場。雖一時看不真切，但知此首級大有來頭，卻沒人猜到竟屬契丹之主。

　　十二萬武周大軍，分成百多組，分佈在縱橫達千五丈位於城東的大校場上，隊形整齊，氣象肅穆壯觀，沒有人呼一口大氣，只剩下龍鷹由婁師德、楊玄機、張九節、郭元振、萬仞雨和風過庭陪同進場的蹄音。

　　龍鷹雙目魔芒大盛，策馬立在三軍前的帥台上，環目掃視，婁師德等在他後方一字排開，他們的戰馬襯得回復四蹄踏雪的雪兒更是神駿高大，坐在馬背上的龍鷹狀如天神。

　　驀地雪兒人立而起，兩蹄往前猛踏，發出震懾全場的嘶叫，龍鷹則仍從容淡定，露出一個燦爛笑容。

　　雪兒足回地上，神氣的抖動幾下。

　　龍鷹將竹竿往前伸，垂下，大喝道：「這是誰的首級？」

　　十二萬人響起嗡嗡議論的聲音。忽然有人驚呼道：「看那個肉瘤！」也有人不肯定地呼叫道：「盡忠！」

　　龍鷹狂喝道：「對！這就是契丹之主，自號『無上可汗』者盡忠的人頭。」

　　全場十二萬人哄動嘩然，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鐵錚錚的事實。

　　婁師德驅馬移前，來到龍鷹右側，大喝道：「盡忠的首級，是由我們的鷹爺，單人匹馬直赴契丹人的新城，於千軍萬馬裡從盡忠身上採回來。盡忠不是病了，而是患了身首異處的絕症。」

　　大校場爆起轟天歡呼應和，開始沸騰。

　　張九節也往前移，舉臂狂呼道：「這是誰的首級？」

　　三軍齊聲叱喝道：「盡忠！」巨大的聲音，不但震動大校場的上空，還遠傳至城內每一個角落。

　　場內人人雙目放光，情緒激烈。

　　楊玄機乘勢移前，叫道：「從今天開始，我們將是戰無不勝的天朝之軍。我們的血仇，必須以敵人的鮮血來清洗。我皇萬歲萬萬歲！」

　　全場齊聲應和，高呼萬歲。

　　萬仞雨、風過庭和郭元振移到兩側，七騎並排台上。

第七章 四路進軍

　　龍鷹待呼喝聲稍斂，以魔勁注入聲音裡，看似沒有提高聲音，卻每一句話都清晰傳入眾兵的耳鼓去，道：「本人龍鷹，今次是代駕出征，你們不是龍鷹的屬下，而是我龍鷹的兄弟。我要帶你們去打一場大勝仗，且是徹底的勝利。下一個我龍鷹割下的首級，就是從孫萬榮的身上割下來。」

　　不待眾人反應，先將挑首級的竹竿往橫垂下，探手從雪兒馬側取來裝在鞍側處的接天轟，右手舉之往半空，就那麼單手揮旋。接天轟變戲法似的幻成漫空光影，發出可怕至極的呼嘯破空之聲，直有撼天震地驚人至極的威勢。

　　不要說三軍，連婁師德、楊玄機、張九節和郭元振亦看得目瞪口呆，沒想過世間竟有如此可怕的神器，可以想像它在龍鷹手上，縱橫戰場無堅不摧的威力。

　　光影消去，就像出現時那麼突如其來，變成扛在肩上長一丈二尺的兵器。

　　龍鷹在眾人看得呼吸屏止的當兒，再現信心十足、充滿強大感染力的笑容，好整以暇的道：「我龍鷹將憑此御賜神兵，割下孫萬榮的人頭。」

　　大校場爆起再無法遏制的吶喊喝采，人人激動如狂。

　　婁師德等全體掣出兵器，指向北方，齊喝道：「我皇萬歲萬萬歲！」

　　三軍齊聲應和，高舉各式兵器齊指北方，士氣鬥志攀上顛峰。

　　接著的三天，聚集在幽州的主力大軍，全體開赴前線，兵分四路，陣容鼎盛，士氣昂揚。

　　第一路由婁師德親自領軍，兵力最強，達六萬人。直出關外，於擅州城西北二十里處停下來，目標是固守而非攻敵，於戰略要點建設堅固戰寨，牽制敵人。因敵人總兵力只在八萬人間，且分散於營州、薊州、平州和新城，一時間將無力挑戰此主力軍，讓婁師德這最資深的大帥可從容部署。

　　第二路由楊玄機領軍，兵力二萬，直撲山海關。務要將此域外重鎮置於絕對控制下，掌控長城。

　　第三路由張九節指揮，兵力五萬，朝薊州步步為營的緩軍推進，一副穩打穩扎的格局。

　　第四路兵力最薄弱，是萬仞雨和風過庭苦心訓練出來的一萬精兵，又以隱在暗處，秘密隨行的三千精騎為輔，由郭元振領軍。

　　表面看來。第四路軍最弱，領軍的郭元振又不是有名氣的大將，只要深諳兵法者，該認為大周軍此次軍事行動。是以薊州為目標，其他只是牽制性質，而第四路軍更是聊備一格。

　　最精采是龍鷹等三人起始的一段路程，會隨張九節的第三路軍開往薊州。由於雪兒和龍鷹均非常易認，將更堅定契丹人錯誤的想法。豈知他們的目標是平州。

　　物資、糧貨和各類攻城器材源源不絕從大運河送上幽州，武曌遣來的二萬人負責守衛幽州和附近的城池。由李多祚親來指揮。大運河還集結水師戰船隊，可隨時支援各後方城池。

　　起程前，荒原舞回來了，只從他能及時回來，便知他大有可能一直在旁窺伺，於關鍵時刻加入他們。

　　薊州離幽州最近，緩走三天後，離薊州已不到十二里。張九節對這一帶地勢瞭如指掌，選取了幾個有優良條件的戰略地點和制高處，下令動工立寨，成為攻城大軍後方的有力支援。

　　龍鷹、萬仞雨和風過庭聚在軍帳內，召來荒原舞。龍鷹回來後，尚是首次見到他，客氣幾句後，道：「我們立即動身。」

　　荒原舞大訝道：「到哪裡去？」

　　龍鷹探手抓著他肩頭，微笑道：「我們現在是去大玩一場，荒原舞你有興趣嗎？」

　　荒原舞眼中閃過驚異神色，歎道：「到平州去！對嗎？」

　　三人均對他思想的敏捷精到，感到驚異。

　　荒原舞又道：「鷹爺是如何辦到的？」

　　龍鷹知他指的是殺盡忠的事，不答反問，道：「盡忠死亡的消息傳開去了嗎？」

　　荒原舞有點意興闌珊的道：「像瘟疫般傳播著，我剛入關便聽到人談論此事，山海關各族各幫，都約束手下，偃旗息鼓，因知我們必有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萬仞雨道：「有沒有其他消息？」

　　荒原舞道：「契丹人非常緊張，不住從各地調動兵員到營州去，又加強城防和巡邏。我曾親眼目睹一支約五千人的契丹兵，從新城往營州去。」

　　龍鷹歎道：「新城危矣！」

　　荒原舞驚異之色一閃即逝。

　　風過庭道：「探得往契丹人新城的行軍路線嗎？」

　　荒原舞現出苦澀的笑容，道：「還有甚麼意思呢？」

　　三人均明白他的心情，只他自己不曉得被三人看破，氣氛很不自然。

　　龍鷹淡淡道：「你仍要隨我們去嗎？」

　　荒原舞振起精神，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龍鷹起立道：「我們趁黑走！」

　　平州位於灤河東岸，此河從西北而來，流過長城，出渤海，寬處逾百丈，成為平州的天險。

　　平州的規模，大上薊州一倍。而與幽州相比，雖是衛城的規模，但城牆堅固，高十五丈，寬兩丈，全城縱橫約五百丈，城周長一千六百丈，東南西北都開城門，又引進灤河之水，成寬達三丈的護城河。為防範河水氾濫，全城位於山丘高地，確是盡得地理優勢，易守難攻的險塞。

　　郭元振沿海岸推進，乙冤羽聞得大周軍至，拆掉跨越灤水的四道浮橋，斷去東西兩岸的交通。不過郭元振早猜到乙冤羽有此一著，在西岸紮營度夜，又沿河設置箭樓，築起防禦工事，以防凶悍的契丹人渡河來襲。

　　翌日清晨，大批水師戰船開至，運來五千戍兵，由李多祚親自指揮，於離城兩里處築起三重防禦線，粉碎了乙冤羽多次遣人突襲。到中午時分，郭元振成功築起三道跨河浮橋，兵員和物資源源送到對岸，並著手建造龍鷹心目中的高台。

　　黃昏時分，龍鷹四人抵達平州城外，與郭元振的一萬精兵會合，高過城牆逾丈的高台亦完成了。

　　龍鷹四人和郭元振登上一處高崗，遙觀平州東城門的情況。

　　龍鷹輕鬆的道：「休息夠了嗎？」

　　郭元振道：「沉重的工作都由李大統領分擔過去，眾兄弟昨夜睡足一晚，午後又開始休息，直到此刻，可以隨時出動。」

　　荒原舞目注高台，現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萬仞雨用肩頭碰他一下，笑道：「猜到了嗎？」

　　荒原舞茫然搖頭。

　　龍鷹頗有大局已定的感覺，道：「射殺乙冤羽後，我們三人會殺進城上去，奪取吊橋的控制權。這是條沒得回頭的不歸路，荒兄有興趣嗎？」

　　荒原舞現出古怪神色，道：「能與三位在九死一生的環境裡，並肩作戰，是荒原舞的榮耀。」

　　龍鷹心有所感。作臥底的痛苦實難以向外人道。初遇荒原舞時，他是何等瀟灑，但現在卻不時流露出某種情緒，不是因他不稱職，而是因他已和他們生出感情，不忍傷害他們。自己將來扮范輕舟，打入大江聯，也會陷身同樣的處境。

　　郭元振道：「來！讓我給你們看預備好了的東西。」

　　五人策馬回到營寨外的木架高台之下，地上放了一排十多個木箱。他們落馬來到箱子前。郭元振命人開箱取來一支怪箭，箭簇被一個徑長三寸的圓球代替，道：「這是毒煙箭，球面以麻皮塗上瀝青製成，內藏火藥、石灰末、砒霜等藥料，發射前用燒紅的烙錐將球錐透，爆發火焰熏灼敵人。在今晚這種只有微風的晚上，產生的濃煙會歷久不散。是從江南運來的厲害火器。我們現在有二千枚。」

　　萬仞雨接過毒煙箭，拿在手上把玩。

　　郭元振又使人取來一支鐵箭，遞給龍鷹，道：「這是鷹爺要求的重鐵箭。」

　　龍鷹欣然接過，以手秤重量，道：「果然份量十足。」

　　風過庭道：「要不要試射？」

　　龍鷹搖頭道：「不用！我已有十足的把握，就憑此箭取乙冤羽之命。」

　　郭元振從懷裡掏出紙卷，來到四人前方，張開，道：「這是畫師依乙冤羽外貌畫出來的肖像，與他真人有八成相似，幸好他愛在甲冑外穿黃披風，並不難認。」

　　萬仞雨道：「最怕他戴上鋼製頭盔，鐵箭也沒法穿破。」

　　龍鷹信心十足的道：「鐵箭將貫滿我的真氣，加上高度和鐵箭的重量，鋼甲也頂不住。他戴鋼盔更好，會令他減少敏銳度。」

　　郭元振深吸一口氣，道：「我們何時發動？」

　　龍鷹道：「方均準備好了嗎？」

　　方均已成了郭元振的副手，郭元振沒法分身時，由他負起統率三千精銳之責。

　　郭元振道：「沒有問題。」

　　荒原舞問道：「城內敵人情況如何？」

　　風過庭代答道：「早在佔領平州前，城內住民就全體逃亡，躲到幽州之南的村落城鎮去。現在城內只有契丹人，總兵力約在一萬二千人間，比薊州的契丹軍多上一倍。」

　　郭元振接下去道：「所以乙冤羽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即使加上李大統領的兵員，我們只比他們多出三千人。這當然不包括我們的神鷹軍在內，他們該已進入伏擊的位置。」

第八章 聖神旨到

　　龍鷹失聲道：「神鷹軍？」

　　風過庭笑道：「這是我們想出來的好名字，卻與你無關，而是與它有關。」指向天上。

　　五人抬頭望去，風過庭的神鷹正在高空盤旋，監察平州城裡城外的動靜。

　　龍鷹拿他沒法，向郭元振道：「我們半個時辰後發動。哈！他奶奶的，今晚老子該可在城裡好好睡一覺，若可摟著個美娘兒來睡會更爽。」

　　木構高台在過百個特別粗壯有力的大周兵拉拽推動下，穩如泰山的朝平州城東門移動，直逼而去。台上四角掛著風燈，矇矇矓矓映照出四個人的身形。

　　一萬精兵亦全軍發動，步履整齊的隨高台往前推進。軍靴踏在泥石地上，發出龐大的足音，震動大地。

　　李多祚指揮四千騎兵，分成兩組，在兩側押陣，防止敵人從左右方的城門繞過來突襲。

　　一萬精兵全體步行，在高台後列成戰陣，前排手持高盾，後三排是弓箭手，接著是分為五隊的步軍，分持矛、斧、刀、槍等衝鋒陷陣的兵器，身穿輕甲，做好巷戰的準備。

　　高台上，萬仞雨和荒原舞立在前方，龍鷹和風過庭居後，人人從容冷靜，一點不緊張，談笑自若。

　　萬仞雨笑道：「龍小子真風流，連攻城前也想著破城後要找個娘兒來睡。」

　　風過庭道：「這個叫習慣成自然，沒法改的。」

　　龍鷹向荒原舞笑道：「以荒兄的人品武功，又舞技歌藝出眾，該比小弟有更多風流韻事。」

　　荒原舞歎道：「不要提了，我是注定了做薄倖人，真不敢碰正經人家的女子。」

　　萬仞雨道：「荒兄怎可能有這個煩惱，塞外女子遠比我們中土的開放，難道不是這樣嗎？」

　　荒原舞道：「那就要看她們追求的是一夕歡娛，還是長相廝守。而我則像風兄的鷹兒。在天上自由翱翔，不受任何管束，遊遍大地，直至老死他鄉。」

　　龍鷹道：「原來荒兄志在遠方，我也想過這種生活，不過怕我的嬌妻們受不了。」

　　接著大喜道：「乙冤羽現身哩！」

　　三人目光投去，烏燈黑火的城頭上，人影幢幢，一時哪分辨得誰是乙冤羽。

　　高台繼續移動，當抵達離城千步遠處。悠然停下來。軍陣的萬兵整齊一致的重踏兩步，倏地停下來。

　　風過庭問道：「他在哪裡？」

　　龍鷹道：「就在門樓左旁三十步許處，躲在城垛後朝我們觀望，所有箭手均箭在弦上，等我們去餵箭。我感應到乙冤羽心中的懼意，像他這種愛用計的人，特別害怕面對猜不透的情況。」

　　取出折疊弓，半蹲下去，借萬、荒兩人遮掩他張弓上鐵箭的連串動作。又喝道：「吸引他注意。」

　　萬仞雨大喝過去道：「乙冤羽！今夜你的死期到哩！」他說的是龍鷹教他的奚語。好讓對方聽個清楚明白。

　　龍鷹在他含勁說出乙冤羽三字時，鐵箭離弦而去，斜斜射上星夜下的高空，一去無跡。

　　萬仞雨和荒原舞往左右移開。讓乙冤羽的目光可直接落在後面的龍鷹和風過庭身上，龍鷹則前踏兩步，來到台緣處。每個行動，均經精心設計。務必要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龍鷹剛藏起折疊弓，功聚魔目，遠在城牆上乙冤羽的面容頓時變得清晰。他一邊感應著鐵箭升抵離對方立處牆頭逾百丈的最高點，然後斜畫出優美至難以形容的弧線，往乙冤羽彎下去。

　　此箭乃他融合過往所有經驗和靈應的顛峰之作，絕對是魔極級的箭法，迅如電閃，無影無形，貫滿斂而不露的魔勁，不發出任何聲色。

　　乙冤羽在牆垛後現出胸口以上的半身，頭戴獸形鋼盔，只露出雙目和鼻以下的部分，正狠盯自己。

　　龍鷹知是時候，大喝道：「乙冤羽！接受上天對你的懲罰吧！」

　　乙冤羽似要大罵，剛張開口，鐵箭已離他額頭不到六尺，他終是高手，發覺有異，抬頭上望，現出驚駭欲絕的神色。

　　鐵箭破盔而入，發出奇異至難以形容、又乾脆利落的金屬磨損怪響，從前額強貫入他的面門，乙冤羽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往後倒跌。他的左右手下們立即亂成一團。

　　龍鷹狂喝道：「乙冤羽死了！」

　　萬仞雨三人同時大喝道：「乙冤羽死了！」

　　接著是大軍齊嚷道：「乙冤羽死了！」都是以奚語嚷出來，轟傳城裡城外。

　　大周軍的士氣沸騰起來。

　　郭元振的聲音大喝道：「前進！」

　　高台再次移動，八個身手敏捷的大周兵攀上高台，捧來火盆烙錐，伺候他們發射毒煙箭。

　　平州城牆頭亂成一片，數十支箭矢未待他們進入射程，已盲目的射來，顯見乙冤羽之死，令守城的契丹軍人心惶惶，陣腳大亂。

　　戰鼓急鳴。

　　毒煙箭一支一支從高台上往敵人牆頭射去，爆出一團又一團的毒煙霧，當高台移至護城河旁，遠近牆頭全被毒煙籠罩，且擴散往城裡城外。八個箭手，登上高台，代龍鷹等繼續施放毒煙箭，另有盾牌手立在前排，負責擋格由牆頭射來的敵箭。只看對方只能射來零星而沒有準頭的箭，毒煙裡又慘哼之聲不住起落，便知對方已潰不成軍。

　　郭元振一聲令下，三排箭手輪流發射，箭矢如雨般灑往城牆上。

　　因距離接近，毒煙箭改為深深投進城裡去，好惹起更大的混亂。

　　龍鷹背掛烏刀，手提接天轟，向三人打個招呼，腳下魔勁爆發，三丈多的距離轉瞬飛越，一個空翻，落在毒煙瀰漫的牆頭上，此時哪有仁慈可言，接天轟化作數十道厲芒，利用其兩端均為利器的旋動特性，如虎入羊群，七、八個不知所措的契丹人，立即骨折肉裂的往四外拋跌，其中兩人更給轟出城牆，發出淒厲的慘叫，掉進護城河去。

　　大周軍見龍鷹成功登城，氣勢陡增，箭矢改往兩邊發射，大部分落往城裡去，也不知有多少敵人被流矢所傷。只從對方佈於牆頭的投石機，發射的投石不到十個，便知對方已陣不成陣，沒法作有效的反擊。

　　萬仞雨、風過庭和荒原舞先後落到龍鷹附近。風過庭最勇猛，甫觸地立即憑百變盾硬撞進從門樓那邊衝過來的十多個敵人叢中，劍勢開展，竟沒有人能阻他片刻。四人功力精純，不懼毒煙。

　　萬仞雨怕風過庭有失，追在他身後，黃芒一閃，將首個遇上的敵人連人帶盾劈得掉往城外，勢不可擋。

　　荒原舞正要來助龍鷹，後者以接天轟打得衝過來的敵人後擲側跌，頭也不回的喝道：「荒兄去助他們奪門樓。」

　　荒原舞臉上又現古怪神色，掉頭加進萬仞雨和風過庭的戰鬥去。

　　兩丈寬的牆頭，完全在長一丈二尺的接天轟的威力籠罩下，令敵人寸步難進，雖有以百計的契丹戰士想衝過來，可是只要步入接天轟的勢力範圍，不是連人帶兵器給搗得往後拋跌，撞倒後面的戰友，便是身首異處，或給掃得掉往城牆內外，鮮血激濺。

　　尖哨聲傳來，龍鷹曉得萬仞雨一方已成功佔據門樓，又殺得性起，雙手握著接天轟正中處，左揮右打，硬往敵人攻去，對方早被他殺得心寒膽顫，前面的六、七人駭然後退，與後方湧上來的人撞作一團，左僕右跌。

　　龍鷹倏地後退，風過庭與他擦身而過，守住這邊牆頭。此時牆頭的毒煙霧轉趨稀薄。

　　到了門樓處，萬仞雨來到他旁，叫道：「放鐵索的絞盤被大鐵鎖鎖死。」

　　龍鷹朝頂著另一邊敵人的荒原舞瞥一眼，見他正施展大開大闔的驚人劍法，一個人接著了前仆後繼殺過來數之不盡的契丹戰士，不過絕撐不了多久。

　　想也不想拔出烏刀，竭盡全力一刀往大鐵鎖劈下去。「錚！」大鐵鎖怎抵得住他貫滿魔勁、力逾千斤的砍劈，應刀變形斷折。

　　萬仞雨看得呆了一呆，方懂得轉動大絞盤，放下系城門的大鐵鏈。

　　「砰！」

　　吊橋降下，跨過護城河，展現暢通的入城之路。

　　郭元振一聲令下，盾牌手拔出佩刀，蜂擁過橋，殺往城內去。

　　龍鷹一聲呼嘯，與萬仞雨、風過庭和荒原舞，舍下牆頭的敵人，翻入城內，兩邊夾攻守門的契丹戰士。

　　城內守軍因主帥被殺，早士無鬥志，加上門樓被奪，大周軍氣勢如虹的殺進來，終於徹底崩潰，從其他城門四散逃亡。

　　方均率領的三千精騎從埋伏處殺出來，分成三十組，對逃走的敵人展開無情的截擊和追殺，一個不留。

　　到黃昏時分，大局已定。

　　平州城重入大周皇朝之手。

　　平州的爭奪戰，不但重振天朝的聲威，還帶來可觀的軍事效應。守薊州的契丹將領何阿小知道平州失陷，防禦力遠比不上平州的薊州更難守得住，連夜開城逃亡，將薊州拱手讓予張九節。

　　在旁俯視的婁師德深明窮寇莫追之理，又知黑夜行軍比不上對方，一邊移師助張九節接收薊州城，一邊針對營州的孫萬榮，於薊州城外設置箭樓壘寨，大幅加強薊州的防禦力。又分出一軍五千人，到平州駐守。

　　楊玄機亦全面加強對山海關的防禦和控制，扭轉了該處無法無天的狀態。

　　將平州的指揮權交給李多祚後，龍鷹四人與郭元振和方均率領三千精騎，離平州往薊州去。奪門戰一役裡，四人全告負傷，傷得最輕的龍鷹也有三個傷口，不過經十多天的療治，已大致復元。龍鷹身具魔種，與別不同，第二天已像個沒事人。

　　抵薊州後，立即舉行會議，幾乎是原班人馬，多了個方均，荒原舞則沒資格參加，龍鷹亦不肯讓他得知機密。

　　與上次會議相比，頹唐之勢一洗而空，氣氛熾熱激昂，對契丹人再無絲毫懼意。

　　婁師德、張九節和楊玄機大大誇獎他們一番，對龍鷹的蓋世箭技和奇謀妙策，更是佩服至五體投地。

　　婁師德歎道：「不過此策只可用一次，再用就不靈光，否則一箭射穿孫萬榮的面門，會是多麼爽。」

　　眾人聽得笑起來，心情無比輕鬆。

　　張九節道：「我們應否乘勝追擊，直撲營州？」

　　眾人目光全落在龍鷹身上，唯他馬首是瞻。

　　龍鷹道：「我想聽郭老兄的意見。」

　　郭元振在平州一役，表現出色，與龍鷹配合得天衣無縫，地位大是不同，龍鷹特別徵詢他的想法，人人覺得理所當然。

　　郭元振坦白道：「不瞞鷹爺，斬下盡忠人頭，只證實你武功蓋世。可是當攻入平州的一刻，我才真正明白為何聖上和國老對你推崇備至。這番話我不說出來，會郁得很不舒服。」

　　婁師德大有同感道：「說得好！」

　　龍鷹連忙謙讓。

　　郭元振續道：「我軍新勝，且勝利來得太突然，事實上陣腳仍未穩。契丹人雖敗，痛失乙冤羽，可是本國未失寸土，仍佔著塞外御守力最強的營州，兵力達七萬之眾。且因盡忠被刺殺，心中憤慨。如果我們貿然進軍，以孫萬榮的智勇，當采游擊戰方式，憑對地形的熟悉，以夜襲的方式、來去如風的戰術，不住伏擊偷襲，令我們損失慘重，未抵營州已失去士氣鬥志。所以愚見以為，我們暫時不宜對營州用兵。」

　　風過庭同意道：「我們須採穩守突擊的方法。方為上策。」

　　萬仞雨道：「我們的三千精騎，可在這種情況發揮最大的作用。」

　　龍鷹搖頭道：「我們的精騎，仍比不上契丹人的普通貨色，加上我們，或可大添勝算，但損折必重，且難作補充，我不願他們去送死。」

　　楊玄機同意道：「然則我們該怎辦好呢？」

　　龍鷹道：「就是以靜制動，等待最佳時機的出現。」

　　婁師德道：「甚麼時機？」

　　龍鷹道：「等待並非呆等。而是全面重整陣容，傷者均准立即退役，付以優厚糧餉，死者則重重撫恤。我大周國力雄厚。絕對負擔得起。」

　　萬仞雨欣然道：「若聖上責我們花費太多，你最好一個人頂著。唉！龍鷹，從第一眼我便沒看錯你，所以以石頭代金子。為你擋了一招。」

　　眾皆莞爾，氣氛融洽。

　　方均忍不住道：「鷹爺仍未說出需等待的時機。」

　　龍鷹輕描淡寫的道：「就是當突厥人進入契丹國境，攻打契丹新城的一刻。城內住的正是營州契丹將士的父母妻兒。孫萬榮後庭失火，仍可能保持現在的戰志和士氣嗎？」

　　在座各人無不動容。

　　足音驟起，自遠而近，直衝會議堂而來。婁師德一個親衛不顧一切推門撲進來，跪地稟告道：「聖旨到！」

　　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來的竟是在宮內威權僅次於武曌的胖公公。他一個人笑嘻嘻、步履輕盈的進入會議堂，先喝道：「不用下跪，坐著接旨便成。」

　　眾人呆瞧著他。

　　胖公公大模大樣登台坐入帥椅，面向眾人蹺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從懷裡掏出聖旨，笑嘻嘻道：「勿要驚異，因為聖旨中包括鷹爺和仞雨，所以不用遵守常用的禮儀，且是由聖上親手寫的，不經其他人，行文用語亦大異一般聖旨，但效力卻有過之無不及，且由公公親來頒旨，以示聖上隆而重之的心意。」

　　沒有人說得出話來，胖公公像在上演只有他一人的獨腳戲。但人人均曉得武曌是龍心大悅。

　　胖公公壓低聲音道：「盡忠的首級被送到神都，轟動全城，家家戶戶張燈結綵，一洗因硤石谷之敗而來的沮喪失落。聖上立命將他的人頭高懸定鼎門處三天，令城南人頭湧湧，交通壅塞。」

　　又道：「聖上又大赦因硤石谷之戰受牽連的將士和親屬，並舉行國宴，與群臣慶祝。我們的龍鷹和萬仞雨，獲封鷹爺和萬爺，但因史無先例，乃權宜之封。」

　　接著展旨讀道：「首先是有關軍中的事，犒賞三軍當然是必行的事，較特別的是軍中凡負刑責者，全體赦免，得享同等待遇。」

　　原來硤石谷之敗後，兵員損障重，不得不強征在獄中服刑者入伍，武曌現在是來個皇恩大赦。

　　龍鷹摸不著頭腦，道：「聖旨竟是這麼寫的嗎？」

　　他說出眾人心中的疑惑。

　　胖公公更絕，將聖旨轉過來讓他們看。竟是一片空白處，只蓋上御璽印鑒和武曌的簽押。

　　胖公公笑道：「公公給聖上召去，說出聖旨內容，簽名蓋章，便著公公拿來宣讀。因她不願花時間寫這麼複雜的東西。」

　　各人都聽得心中歡喜，可以想像武曌的喜悅。

　　胖公公道：「長話短說，首先是在座諸位，全升一級，在殺孫萬榮後執行，細節容後公佈。像九節和玄機，已是大將的級數，再上一層樓便該是某個節度使的大肥缺。哈！」

　　張九節和楊玄機大喜，跪地謝主隆恩。

　　胖公公向婁師德道：「老婁你已勞苦功高，何不返神都像老狄般優哉游哉的當宰相，享受一下神都的繁華歲月？」

　　兩人顯然非常稔熟，婁師德欣然道：「長江後浪推前浪，我的位子應該輪到像老郭般年輕有為的小伙子去做，我將來的生活，全倚仗公公哩！」

　　他的話惹來震堂哄笑。

　　郭元振失笑道：「我真希望自己仍是毛頭小子，那就可以重新學射箭。」

　　笑聲再起。

　　胖公公道：「從沒一次頒聖旨，是這般輕鬆寫意。」

　　向郭元振道：「你的情況特別點，是連升三級，邊疆節度使的瘦缺，任君選擇。」

　　郭元振老臉一紅，道：「我好像尚未有表現，怎當得起？」

　　婁師德道：「我只是依事實報上聖上，說你和鷹爺合作無間，否則怎能憑一萬兵力，破比你們多二千人的平州？」

　　郭元振大喜跪地接旨。

　　胖公公向方均道：「聖上認為方將軍最難得是自動請纓留下來當老郭的副手，又全殲敵人大批逃兵，所以立即升你為大將，以後就當老郭的副帥，並於神都賜你一所大宅。」

　　風過庭道：「御前劍手的名銜，過庭已非常滿意，實不願冠上其他封號，也不希望有官職在身。」

　　胖公公道：「聖上比任何人更明白你，就賜你作鷹爺的夥伴，你愛隨他到哪裡去都可以。」

　　風過庭大喜謝恩。

　　胖公公起立，眾人慌忙隨之。

　　胖公公悠然道：「我還是首次到邊疆來，龍小子可陪公公四處看看，特別是山海關，更是公公最想遊覽的地方。噢！忘了龍小子沒有空，還是由過庭和仞雨陪公公去吧！」

　　龍鷹不解道：「為何我沒有空？」

　　胖公公道：「你滾到東院去便立即清楚明白。」

　　龍鷹欣喜如狂，一陣風般溜了。

　　龍鷹摟著三女，恍如隔世。

　　三女喜極而泣，又邊拭淚邊說話，東院廳充盈久別相逢的喜悅，事實上龍鷹離開神都到此刻，不過三個月的光景。

　　麗麗最懂事，告訴夫君道：「聖上和公公親臨甘湯院，著我們立即隨公公登船起程。」

　　秀清道：「我們從未出過遠門，都不知帶甚麼東西好。人雅最傻，只懂去摭拾你的衣衫，說怕你沒衫穿，自己的衣服卻不帶半件。」

　　麗麗道：「清妹你不要說人雅了，連夫君大人的繡枕都塞入行囊去，只記得和夫君睡覺。」

　　麗麗和秀清笑作一團時，人雅瞪大美目，天真的道：「忽然間一切都不同了，皇宮換成大運河的美景，現在又和夫君大人在一起。」

　　龍鷹分享著她們的喜悅，若無其事的道：「到房裡去！」

　　三女羞得霞燒玉頰，你推我讓，在龍鷹半強迫下乖乖入房。

　　清晨時分，胖公公來找他吃早膳，道：「我只能在此停留三天，然後帶她們回神都去，這是軍規。幸好你沒有軍職，沒有人敢說你閒話。哈！誰敢說你閒話呢？」

　　龍鷹曉得的確不宜留她們在前線，點頭同意。

　　胖公公道：「那天深夜明空忽然召我去見，瞧到她的案上放著個人頭，公公也給嚇了一跳。明空繞著人頭喃喃自語，不住說沒可能的，沒可能的。」

　　龍鷹可想像武曌當時的情況，對盡忠和孫萬榮她是恨之入骨，驟見盡忠的首級給送回來，還不龍心大悅？硤石谷之敗是武周的奇恥大辱，現在至少清洗了一半。

　　胖公公道：「明空治國確有一手，不在太宗之下，唯一遺憾是對外武功遠有不及，現在卻是個非常好的開始。」

第九章 其次伐交

　　稍頓續道：「那晚我們談至天明。唉！很久未曾這樣子了。她告訴我把你親寫的報告看了十多遍，看時多次笑出來，說最妙的是你誆李智機要到高山上卜卦，事實上卻是去割下盡忠的人頭。她更把你的報告給我看，又指是說書的好材料，因為夠荒誕離奇。」

　　龍鷹大吃一驚道：「千萬不要讓別的人知道。」

　　胖公公道：「放心好了，我看過後，明空親手一把火將它燒掉。」

　　龍鷹放下心事，騙人的感覺絕不好受。

　　胖公公道：「十五天前，明空深夜召我去見，劈頭第一句就是『邪帝收復平州和薊州了』。接著滔滔不絕述說你如何一夜變天，先射殺乙冤羽，奪城樓，降吊橋，一舉擊潰契丹人，最妙是預先安排伏兵，殺得欲逃的契丹人片甲不留，己方陣亡者不到二百人，如此戰績，怕只有少帥寇仲方能比擬。」

　　又道：「她絕口不提龍鷹兩字，只說邪帝。你明白她的心情嗎？你又明白公公的心情嗎？你準備何時收拾孫萬榮？」

　　龍鷹道：「我在等待突厥人攻打契丹新城。」

　　胖公公點頭道：「好計！凝艷回國後，默啜立即派來最高規格的使節團，提出幾個請求。首先，是要明空收他為子，他便再次臣服於大周。」

　　龍鷹失聲道：「默啜要武曌收他為子，他想玩甚麼花樣？」

　　胖公公笑嘻嘻道：「該是想名正言順繼承母位吧！不過默啜忘掉當明空的兒子沒哪個有好下場，對默啜該不是好兆頭。然而明空沒有答應，只派人到突厥去冊授默啜為『遷善可汗』，又加封其為『頡跌利施大單于、立功報國可汗』，全是虛銜，多封十個仍不會有任何實質效用。」

　　又道：「凝艷此女不可小覷，看破明空想由武氏子弟繼承皇位的弱點，虛情假意的修好，讓明空在沒有外力的威脅下，放心捧武承嗣代李旦為太子。因為能與突厥修好。等若立下天大軍功，明空可將功勞全歸武承嗣。」

　　龍鷹道：「凝艷還有甚麼招數？」

　　胖公公道：「如果第一招是虛招，接著的一招便是試探虛實。默啜代凝艷向大周皇帝求婚。」

　　龍鷹嚷道：「這算甚麼招數？」

　　胖公公道：「玩政治並非邪帝老哥的本行。此招肯定是凝艷想出來的。換作你是聖上，該挑何人去迎娶凝艷呢？」

　　龍鷹尚未會意過來，道：「有甚麼問題？」

　　胖公公道：「問題大至無限。首先。哪個姓才是皇室？雖說李旦和李顯均被賜姓『武』。骨子裡仍是李唐宗室，一俟明空百年歸老，立即改回李姓。還不明白嗎？」

　　龍鷹倒抽一口涼氣道：「凝艷真厲害，如果武曌以武氏子弟去迎親。等若向天下公佈武氏的天下，終有一天會由武氏子弟繼承，立即將擁武和擁李唐兩派推向更尖銳的對立和磨擦。武曌看不破突厥人的陰謀嗎？」

　　胖公公道：「她不是看不破，而是沒法解開心中死結。當年聖門與李唐爭天下，功虧一簣。敗走長安，被明空視為婠婠的恥恨，令她認為真正的勝利，必須是改朝換代。公公和她的分歧就在這裡，武姓李姓根本無關重要，只要我聖門曾統治天下，並創出史無前例的盛世，便是聖門徹底的勝利，儒佛道三家的人。沒人可以質疑，沒人可以否認。」

　　龍鷹問道：「武曌做出選擇了嗎？」

　　胖公公道：「她仍在頭痛。虛招和半虛實的招數後，便是連續兩招實招。說出來之前，明空著公公問你，如果在現時的形勢下。默啜全力助孫萬榮，我們會陷於怎麼樣的情況？」

　　龍鷹坦然道：「我們千辛萬苦營造出來的優勢將會一掃而空，陷於苦守之局，還要調兵遣將。應付默啜突破西面漫長的戰線，大舉南下。奚人在這種情況下。將放棄中立，改投突厥和契丹人。」

　　胖公公道：「所以我說凝艷看得很準，乘機勒索。默啜指出只要我大周肯將豐、勝、靈、夏、朔、代六州降戶及單于都護府之地，撥歸突厥，並予他們谷種、繒帛、農器、鐵等大批物資，默啜便可率部眾代大周征伐契丹。唉！這些實招非常辣，會令突厥人得到人畜和物資的補充，國勢實力大增，更難抵擋。」

　　龍鷹從容道：「答應他又如何？只要我們能與吐蕃結成聯盟，將可完全抵銷他們驟增的力量。」

　　胖公公道：「幸好有邪帝老兄在，讓默啜得意一時又如何？在默啜向孫萬榮用武前，千萬要按兵不動，否則將逼默啜向你們出手，一旦你們陷於劣勢，默啜提出的條件會更辣。」

　　龍鷹只要想想突厥人的兵力在四十萬以上，便知胖公公所言非虛。點頭道：「明白！」

　　接著雙目魔芒劇盛，沉聲道：「終有一天，我會親手割下默啜的頭顱。」

　　胖公公道：「全賴邪帝老兄大展神威，否則默啜不會是這種態度和策略。我們怕輸，他們也怕輸。突厥人現在是擺明先收拾孫萬榮，再收拾你，然後在沒有顧忌下，全面南侵。要說的話都說了，陪人雅她們去看看長城吧！山海關這個名字真改得好，山是燕山，海是渤海，關是長城名關，緊握遼薊咽喉。角山頂崗，巨石嵯峨，巍峨險峻，遠眺則群山層巒疊嶂，海天開闊，不愧有天下第一關之稱。」

　　「兩京鎖鑰無雙地，萬里長城第一關。」

　　燕山山脈由居庸關、古北口延伸而來，綿亙千里，起伏轉折至離渤海十多里處，頓起高峰，修築成關隘。在歷經戰亂下，此時山海關的防禦設施不但沒有堅城的規模，且防禦設施盡毀，只賴楊玄機趁這二十多天工夫，築起木寨箭樓，修築長城，加強了防護。

　　龍鷹和三女在萬仞雨和風過庭的陪伴下，策馬來游，楊玄機率親兵迎接，帶他們登上長城，撫今追昔。

　　楊玄機道：「戰國時，各國為抵禦外敵，於北疆各築邊牆，到大秦將所有邊牆連結，形成西起臨洮，東至渤海，逶迤萬里的長城。太宗亦命人加以修繕擴充，最近被契丹人破壞得體無完膚，令人痛心。」

　　萬仞雨道：「我們必須重建山海關。」

　　楊玄機道：「我心中已有構想，會請專人設計城堡、關隘、敵台的圖則，將這線長城配合山海關，形成一個完整的防禦建築群，成為幽州北的要塞。」

　　龍鷹問道：「這個專人是誰？」

　　楊玄機笑道：「正是老郭，他不但是軍事狂，還是個戰堡狂，有他策劃，包保萬無一失。」

　　龍鷹記起郭元振曾向武曌提出於重鎮大城外的戰略據點，設置屯兵戰寨，又提出於邊塞屯田的想法。點頭道：「只要是由郭老兄想出來的，聖上肯定批准。」

　　人雅三女對軍事既聽不懂又沒有興趣，逕自走到一旁，欣賞城外壯闊動人的風光。這天天氣極佳，陽光普照下，原始森林隨起伏山勢無限延展，禽鳴獸走，野趣誘人。

　　此時有親兵來向楊玄機報上消息，後者聽罷回來道：「突厥人派來特使，說十天之內，凝艷會親來見鷹爺。」

　　萬仞雨道：「肯定沒好事。」

　　風過庭皺眉思索道：「際此我們和契丹人成對峙之局時，凝艷擺明是要渾水摸魚，打發她絕不容易。」

　　楊玄機歎道：「突厥人始終是我朝的最大外患，只是沒想到契丹人亦可令我們吃大虧。」

　　龍鷹沉聲道：「論兵員質素，我們實非他們對手，所以對付他們，必須有非常手段。我們已成功邁出第一步，就是扭轉士氣，重奪邊防的控制權。」

　　萬仞雨道：「下一步該是練兵。對嗎？」

　　楊玄機道：「練兵非是一時三刻可達成的事，只有在戰場上，方能培育出真正的戰士。不論突厥或契丹，人人長於馬背上，視戰爭為家常便飯，個個好勇鬥狠，舉國皆兵。如果我們不是出了個比他們任何一個更狠的鷹爺，現在仍躲在幽州的城牆內，日夕擔心契丹人何時來攻。」

　　萬仞雨笑道：「近墨者黑，我和風公子現在都變成好勇鬥狠之徒。」

　　龍鷹欣然道：「不瞞諸位，我現在對看誰更狠興致大增。哈！一切待見過凝艷再說，她想渾水摸魚，我卻先大討她的便宜，到收拾孫萬榮後，我會到吐蕃去，順道探聽突厥人的虛實，瞭解甚麼高昌、龜茲等小國的意向。最緊要是邀荒原舞那小子一道去，令我們的旅程可變得多姿多采。」

　　接著仰首上望，觀看風過庭愛鷹在藍天白雲下翱翔的雄姿美態，悠然神往道：「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我有點迫不及待呵！」

　　三天之期，光陰苦短，轉瞬即逝。三女留在薊州的最後一夜，填滿離愁別緒，人雅、秀清和麗麗與他抵死纏綿，歡好過後，夫妻共話至天明。

　　送三女和胖公公登船後，龍鷹返回薊州，婁師德請他到內堂去，道：「據報孫萬榮派出使者，分別到突厥和奚國去，該是有大行動的先兆。」

　　龍鷹問道：「是多久前的事？」

　　婁師德道：「使者在八天前離開營州。」

　　龍鷹道：「營州方面有何動靜？」

　　婁師德道：「孫萬榮正重整軍隊，兵力達七萬之眾，自立為契丹可汗，以何阿小、李楷固、駱務整三人為左、右、中三路元帥。以孫萬榮的作風，又自負無敵，一俟突厥人和奚人做出不侵犯他的保證，會立即大舉來犯，我們不可不防。」

　　龍鷹欣然道：「若孫萬榮蠢得這麼大舉來犯，我們將煩惱盡消，突厥人亦將錯失良機，再沒有威脅我們的條件。」

　　婁師德道：「那我們就必須狂勝一場，完全擊潰孫萬榮，讓他永遠沒有翻身的機會。且須速戰速決，令突厥人難以趁機圖利。」

　　龍鷹道：「我的所有部署，均是要形成眼前之勢。不論默啜或孫萬榮，誰都不相信屢戰屢敗的大周軍，能以迅如閃電的方式收拾孫萬榮，但我偏要給他們一個意外。此戰若一如我所料般勝得乾脆漂亮，突厥人將在未來幾年難以對我們用兵。」

　　婁師德道：「該怎樣配合鷹爺？」

　　龍鷹道：「甚麼都不用配合，一切依婁大帥一貫的做法，目標是防守，能守而後能戰，能戰便有機會贏，只要孫萬榮離開營州，他的死期亦不遠了。」

　　返到東院，風過庭與荒原舞在說話。

　　龍鷹笑道：「荒兄何時回來的呢？」

　　荒原舞道：「剛回來！最新的消息是，只要孫萬榮能打敗你龍鷹，李智機會站在孫萬榮的一方。」

　　龍鷹輕鬆的道：「李智機在害孫萬榮，這傢伙的確懂得擇善而從之道，肯這麼大力幫忙。」

　　荒原舞不解道：「龍兄為何有此見解？」

　　風過庭亦不明白，苦笑道：「到戰場後，你這小子像變成另一個人，教人莫測高深。」

　　龍鷹笑道：「不是莫測高深。只因小弟曉得些兩位老兄不曉得的事。」

　　風過庭明白不便在荒原舞前解釋任何事，遂不再追問。

　　荒原舞道：「此間事了後，龍兄真的要到吐蕃去嗎？」

　　龍鷹道：「到吐蕃是勢在必行，但仍要先返神都，向敝主覆命後才可動身，荒兄有興趣嗎？」

　　荒原舞欣然道：「我尚未到過這世上最高的平原，當然願附驥尾，好大開眼界。請龍兄接納我這個夥伴。」

　　此實為龍鷹一石二鳥之計，同時可減去荒原舞對他們看破自己的疑心。

　　龍鷹道：「路經的話，我們想到貴國觀光。」

　　荒原舞微笑道：「蒙龍兄三位興起一遊敝國之念。是我們的榮幸。不過你們勢要繞個大圈，才能從東北路進入吐蕃。」

　　風過庭問道：「我們已領教過令妹的驚世觱篥，不知龜茲還有甚麼好東西？」

　　荒原舞悠然道：「敝國國都伊羅盧城，是世上最古老的城巿之一，也是東西文明的交會處，篤信佛教，城外三十里處，位於卻勒塔格山南麓的蘇巴什佛寺，更是塞外最著名的佛教聖地。你們的高僧玄奘便曾在西行天竺取經途上，留寺兩月講經弘法。」

　　龍鷹嚮往的道：「竟有此事？」

　　荒原舞道：「敝國除美女和歌舞外，石窟佛畫和紡織均非常有名。且位處大綠洲，風光迷人。保證你們不會後悔到那裡去。」

　　龍鷹笑道：「只為貴國的美女，即使不懂歌舞，我也會感到不虛此行。哈！真的很漂亮嗎？」

　　風過庭笑罵道：「看看荒兄的妹子便知問這句話是多麼蠢！」

　　荒原舞沒好氣道：「可是舍妹卻說龍兄似乎對她不感興趣。」

　　龍鷹陪笑道：「一場誤會！一場誤會！只因她美得令小弟生出自慚形穢之心，又以為她是風公子的意中人。所以不敢惹她。哈！」

　　此時有人來報，凝艷到了。

　　龍鷹在外堂門口遇上張九節，後者道：「她要和你單獨談話。」又壓低聲音道：「隨她來的有八百個突厥戰士。是由著名的突厥猛將軍上魁信率領，此人不但是默啜的頭號愛將，且據聞是凝艷的情人，善使長矛，亦精刀法，是突厥數一數二的高手，聲名遠在隨凝艷到神都去的高手之上。他陪凝艷出使而來，很不尋常。」

　　龍鷹道：「八百多人如何招呼？」

　　張九節道：「其他人沒隨她入城，於長城外的荒原高地紮營。來者不善，小心應付！」

　　龍鷹輕拍他肩膊，進入大堂。

　　凝艷一身突厥武士勁服，頭戴色彩繽紛、飾以珍珠的圓帽，頭髮紮成兩條長辮，垂在兩肩，外穿紅色披風，立在堂心，美目凝注的瞧著他進來。

　　龍鷹隔遠施禮，來到沒有還禮的凝艷身前，於三步外立定，微笑道：「神都一別，公主神采艷光，更勝以前，看來是諸事順遂，心情大佳。」

　　凝艷冷冷地瞅著他，淡淡道：「龍兄戰績彪炳，凝艷當然為你高興。」

　　龍鷹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公主是否為小弟帶來喜訊？」

　　凝艷輕輕道：「該算是好消息，就瞧你怎麼看。」

　　龍鷹苦笑道：「真不願與公主為敵，可是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希望事情不會發展到那個地步，令事與願違吧！」

　　凝艷移前一步，用神地審視他，聲音轉寒，道：「最終的決定，握在大汗手上，今次凝艷只是代大汗傳話。讓凝艷提醒你，大汗下的決定，從沒改變過，這是大草原上人所共知的事實。」

　　龍鷹聳肩道：「我想做的事，也從沒辦不到過，是否人人皆知不是問題，但我自己比任何人清楚。」

　　兩人自說話後，一直針鋒相對，氣氛愈趨緊張。

　　凝艷淺歎一聲，道：「你若是抱持這種態度，看來我們很難談得攏，且讓凝艷給你一個忠告，大汗擁有的力量，是你無法想像的，孫萬榮對他來說只是一腳可踩成肉醬的螞蟻，他亦從不將大周軍放在眼裡，但卻很看得起你龍鷹，否則他不會派凝艷來和你說話。」

　　龍鷹笑嘻嘻道：「大汗是否看得起龍鷹並不重要，最要緊的是公主心裡有小弟這個人。」

　　凝艷不悅的道：「龍鷹！我現在代表的是大汗。」

　　龍鷹輕鬆的道：「公主息怒，我只是認為親嘴比打仗有趣得多。哈！公主何不把大汗的決定說出來，看有沒有討價還價的地方。」

　　他之所以取回平州和薊州後，按兵不動，就是靜觀在旁鷹瞵狼視的突厥人，會採取甚麼行動。

　　凝艷斬釘截鐵的道：「殺孫萬榮後，營州歸你們，其他地方則由我們處置。」

　　龍鷹心忖這還了得，豈非任突厥人兼併戰敗後的契丹，契丹不保，奚國亦早晚會給默啜吞掉，突厥人不但得大周人口物資的饋贈，且一口吞掉契丹和奚兩國，土地人口大增，勢力急擴至渤海。現在的大周軍已非突厥人對手，將來彼長我消下，更是任其魚肉。

　　龍鷹從容道：「不可以！」

　　凝艷現出狡猾的笑意，不慍不火的道：「大汗說過，如果你不識相的話，他著我去告訴孫萬榮他的一個承諾。」

　　龍鷹感到落在下風，苦笑道：「公主請直說。」

　　凝艷雙目射出銳利的寒芒，盯著他道：「今天是何月何日呢？」

　　龍鷹歎道：「今天是七月初二，日子有甚麼關係呢？」

　　凝艷欣然道：「當然大有關係。凝艷會告訴孫萬榮，只要他能穩守營州，直至你們的中秋佳節，大汗會全面南下，攻城掠池，看你們如何應付。大汗的許諾就是對大地的誓言，絕不會提早，也不延遲，八月十六，就是我們突厥大軍發動的吉日。」

　　龍鷹暗叫厲害，這等於破壞了自己以逸待勞的大計，還要被默啜牽著鼻子走，勞師遠征孫萬榮。

　　龍鷹哈哈笑道：「原來大汗這麼精采，令本人大感其中的趣味性。不過大汗似乎棋差一著，想漏了營州遠及不上洛陽、長安那種堅城，想守穩營州，必須倚城而戰，大汗認為孫萬榮仍可重演硤石谷之戰的威勢嗎？」

　　凝艷道：「那是你和他的事，我們不要管，亦沒有理會的閒情。希望龍鷹你確有通天徹地之能，不論戰勝戰敗，仍能保持元氣，守穩幽州，否則你們的神都會化為鬼都，只剩下孤魂野鬼在憑弔。」

　　龍鷹道：「念在和公主總算有段交往，讓小弟也給你們一個忠告。」

　　凝艷道：「說吧！」

　　龍鷹道：「開罪本人，實屬不智。」

　　凝艷大怒道：「好膽！竟敢威嚇本殿？」

　　龍鷹道：「我只是依現時的形勢來說。你們任何出現在戰場的軍隊，會成為我龍鷹的攻擊對象。勿怪我沒有警告在先，公主和你的八百兒郎，明早立即給老子滾得遠遠的，惹毛老子，會將他們殺得一個不留，只拿公主一個活口，做老子幾天老婆。明白嗎？」

　　凝艷雙目厲芒劇盛，嬌叱道：「太放肆了！你是活得不耐煩。」

　　龍鷹兩眼魔光大盛，回敬她凌厲的眼神，道：「公主不是一直想置老子於死地嗎？看！我現在活得比任何人都好。告訴你的老爹，他永遠不能明白我，亦永遠沒法掌握我。終有一天，他會後悔他的決定。告訴他，我最看不起貪得無厭、出爾反爾的人，這邊諸多要求，那邊便推翻承諾。大汗的承諾根本一文不值。老子等著他放馬過來。」

第十章 成也敗也

　　凝艷被他一雙魔目看得遍體生寒，心虛膽怯，欲言又止，最後嬌哼一聲，拂袖去了。

　　山野下著漫漫雨粉，漆黑一片，凝艷公主營地的燈火變成一個個乏力的光蒙。龍鷹一身夜行衣，利用魔種的靈覺天機，遠遠吊著荒原舞。

　　他比以前任何一次暗跟更小心翼翼，皆因事關重大，不容有失，最接近荒原舞的距離不敢少過一里，因荒原舞是與他同級數的高手，只欠他魔種的靈銳。

　　到荒原舞在離營地一里許處的亂石群中停下來，他才憑林木的遮掩，潛近至離他半里許處，伏地聆聽。

　　破風聲自遠而近，來與荒原舞會面的只有兩個人。

　　荒原舞的聲音響起道：「見過公主！」接著是紙張的微響。

　　凝艷驚喜道：「竟是整個計劃，你是如何得到的？」

　　荒原舞沒表情的聲音以突厥語道：「龍鷹與公主不歡而散後，立即召來婁師德、郭元振、張九節、方均、楊玄機和其他十多個將領，與龍鷹、萬仞雨、風過庭舉行軍事會議，還首次邀請本人出席。」

　　一個雄壯的聲音道：「他們經平州一役，終於相信你了。」

　　龍鷹幾乎能肯定說話者是軍上魁信，因只他有與聞如此機密的資格。

　　荒原舞淡淡道：「本人已完成公主派下來的任務，以後再與你們沒有任何關係。」

　　凝艷冷哼道：「龍鷹一天不死，你仍受誓言約束。當日在平州，有著大好的機會，為何不對龍鷹下手？」

　　荒原舞不悅道：「先不說本人不屑幹這種卑鄙勾當，且根本沒有人可暗算龍鷹。他是個非常特別的人，有特別的稟賦，你永遠摸不清他的深淺。只看他射殺乙冤羽那一箭，你們突厥族中誰人有此驚世箭術？」

　　軍上魁信冷然道：「任他有三頭六臂。今次是死定了。」

　　荒原舞道：「既然如此，就該讓本人置身事外。」

　　凝艷不悅道：「畢玄的嫡系弟子，怎可有始無終？何況你並不是第一天到江湖來，忽然失蹤，怎知龍鷹會否起疑？你必須參與龍鷹遠攻契丹人新城的所謂奇兵，隨軍而行，如有任何變化，可借口探路，向我們的探子報告。到我們發動攻擊，才趁亂開溜。此事沒得商量，如果敢背叛我們，本殿會通知神都的人，向令妹報復。明白嗎？」

　　軍上魁信道：「中土人比我們對你更好嗎？說到底你們兄妹與我們淵源深厚，怎可有偏幫外人之心？」

　　荒原舞哂道：「如果我真有此心，公主手上便不會拿著大周軍行軍的路線圖了。我是偷偷溜出來的，現在必須回去。」

　　說罷不待他們答應，轉身便去。

　　荒原舞遠去後，軍上魁信沉聲道：「這小子可靠嗎？」

　　凝艷道：「正因他不隱瞞心中不樂意的情緒。才顯得他可靠。我比你明白他，對他們的師父，兩兄妹銘記深恩，絕不會違背他們師父對畢玄的許諾。」

　　又冷然道：「到時一併幹掉他。再嫁禍漢人，使花秀美更死心塌地為我們辦事。大汗對她很有興趣。」

　　軍上魁信道：「今次龍鷹是死劫難逃，隨我們來的二萬人，乃我突厥最精銳的戰士。且還有一個秘族的百人團，即使他能逃離戰場，亦絕對避不過秘人的追殺。」

　　凝艷道：「雨愈下愈大了。我們回營去吧！」

　　龍鷹心叫「不送了」，悄悄離開。

　　三天之後，大軍從四處開出，向營州推進。

　　一路從平州開出，沿海岸行軍，兵力二萬人。第二路由薊州出發，與婁師德在長城外的大軍會合後，分三路往敵方挺進，軍力達八萬人，陣容鼎盛。

　　另一路出山海關，成為中三路軍的護翼。

　　而龍鷹等則於早一晚率一萬精騎，借道奚人國境，依荒原舞設計的路線，秘密行軍，繞擊契丹人新城。

　　連荒原舞也不曉得，除龍鷹一軍，其他各路軍只是裝個樣子，除推進緩慢外，且不會進入營州的二百里範圍內，沒有真正威脅孫萬榮。

　　只要孫萬榮不是蠢蛋，便該從他們的行軍方式，看破其中有詐，且對手是慣以奇兵制勝的龍鷹，當然疑神疑鬼，杯弓蛇影。如此形勢，正是龍鷹一手營造出來的。

　　荒原舞設計的路線，顯示他是個不可多得的軍事人才，路經處均有天然的遮掩，人跡罕至，雖是白晝行軍，亦沒惹起奚人的驚覺，即使被奚人看到，由於事不關己，亦不會去通知孫萬榮。

　　風過庭的神鷹隨軍飛行，探聽前方動靜，如有敵人接近，絕瞞不過它銳利的鷹目。疾行十五天後，終到了關鍵的地點，有松漠捷道之稱、長達兩里、夾於群山之間的通道。

　　出捷道後，契丹新城在左方二百里處，離東南方的營州只五十多里。

　　峽道並不險要，還非常寬敞，最闊處超逾百丈，由山坡連接山腳而成，可是若有敵人埋伏在兩邊山坡上的密林裡，從兩邊衝殺下來，會是勢不可擋。

　　龍鷹在中午時分抵達捷徑外，憑高紮營休息，循例派探子到捷徑去探路，裝模作樣，實則暗中加強營地的防禦力。

　　到黃昏時分，龍鷹召來變得沉默寡言的荒原舞，道：「荒兄願隨我們去奪取營州嗎？就像那次輕取平州。今趟說不定更輕鬆寫意。」

　　荒原舞現出沒法掩飾的驚容，好一會才說得出話來，道：「我們不是去攻打契丹新城嗎？」

　　龍鷹聳肩道：「憑這麼的一萬人，哪來攻打新城的資格？荒兄不要說笑了。」

　　荒原舞大惑不解道：「那豈非更沒攻打營州的資格？」

　　龍鷹笑道：「現在仍沒有，但很快就有了。」

　　萬仞雨和風過庭來到荒原舞兩旁，前者笑道：「讓我們四兄弟再次並肩作戰，創出另一個奇跡。」

　　風過庭道：「時間無多，須立即起程。」

　　龍鷹斜眼睨著荒原舞，等待他的反應。

　　荒原舞雙目忽然回復生機，欣然道：「仍是那句話，就是捨命陪君子。」

　　眾人哈哈大笑，四手緊握。離去後，一萬精銳交由方均指揮，郭元振從開始便沒有隨軍。

　　四人翻山越嶺，來到通道另一邊，天已黑齊。十多個神鷹軍牽馬在一片密林內等待他們，當荒原舞見到其中一匹是雪兒，方曉得龍鷹先前的坐騎是冒牌貨，難怪龍鷹雜在先鋒軍裡，卻要他押後跟尾。

　　四人翻身上馬，循定好的隱蔽路線朝營州疾馳，龍鷹一馬當先，避過幾起敵人哨探的發現。

　　天明前，他們抵達離營州三十多里，東北面的一個小山谷，郭元振與神鷹軍，正恭候他們大駕。

　　馬兒給解下馬鞍，吃草喝水。

　　郭元振見四人到，大喜，與他們逐一擁抱，以表示心中欣悅。

　　風過庭道：「夜光漆使得嗎？」

　　郭元振道：「非常理想，我們由水師船直送到營州來，只夜行一天，便到了這個目標幽谷。現在四周都有暗哨，只要敵人接近，立即殺人滅口。」還比了個割喉的手勢。

　　荒原舞道：「龍兄！可否借一步說話？」

　　龍鷹道：「不用說出來了。到奪得營州後，荒兄會明白小弟處處為你著想，不會令你左右做人難。」

　　荒原舞苦笑道：「我仍不明白。」

　　風過庭手托巨鷹，朝他們走過來，道：「換在下出動哩！」

　　萬仞雨道：「我陪公子去。」

　　龍鷹道：「不若我們四個一起去，邊走邊說。」

　　郭元振使人牽來他們的坐騎，道：「最沒有可能出岔子的地方，正是最有出岔子的機會，因為我們掉以輕心。」

　　龍鷹道：「多謝郭大哥提醒。」

　　郭元振哈哈笑道：「好小子！」

　　四人策馬出谷，由龍鷹領路，朝營州潛去。天空仍下著綿綿細雨，山野一片迷茫，到馳上一個山丘，營州出現在左方三里許處，其規模更在平州之上，矗立大河旁。

　　荒原舞仍不知他們葫蘆裡賣甚麼藥。道：「我們四人可以幹甚麼呢？」

　　風過庭道：「我們甚麼都不幹，由我的乖寶貝去幹。」

　　嘬聲輕嘯，神鷹從他的肩上一飛沖天，望營州飛去。

　　四人上山下山，越溪過林的朝松漠捷徑的方向馳去，疾馳半個時辰後，離捷徑東面出口約二十里，神鷹回到風過庭肩頭上。他們調頭走，繞個大彎，最後回到先前起步的山崗，一隊十多人的騎隊，從營州奔出來，往捷徑的方向馳去。

　　萬仞雨欣然道：「是第五隊了，可見孫萬榮非常重視公子的神鷹。」

　　龍鷹道：「這蠢蛋肯定正召集人馬，只要接到探子送回來的情報，立即出發。」

　　風過庭仰望被雨粉籠罩的天空，道：「現在該是午時，以孫萬榮的作風，會在天黑前出發，進行夜襲。」

　　龍鷹道：「我敢肯定孫萬榮於往新城的區域布有伏兵，軍力不少於三萬人，若凝艷見勢不對，欲往北逃，會慘中埋伏。」

　　荒原舞歎道：「軍上魁信是知兵的人，會以為是被契丹探子發現行蹤，沒想到是你們布的局，所以會乘勢殺往西出口，突襲方均和他的萬人部隊，豈知敗得更慘。」

第十一章 從容定計

　　龍鷹向他道：「默啜是否對令妹有不軌之心？」

　　荒原舞苦笑道：「他們還有甚麼話說？」

　　龍鷹道：「荒兄離開後，凝艷說會將你包括入必殺名單內，縱然能逃離戰場，她手下的秘族戰士，仍要追殺你。」

　　風過庭道：「突厥人既對荒兄沒有情義，荒兄和他們以後亦應兩不相干。」

　　荒原舞默然不語，雙目射出傷感神色。眾人跳下馬背，讓馬兒好好休息。約一個時辰後，兩騎從西而來，狂奔進營州城去。眾人耐心等候，不到半個時辰，城門大開，以百計的契丹戰士蜂擁而出，望松漠捷徑奔馳而去。亦有戰士從其他城門奔出來，加入大隊，采同一方向。

　　到城門關上，已是兩個時辰後。

　　萬仞雨道：「多少人？」

　　風過庭道：「在六萬至六萬五千人之間。」

　　荒原舞道：「不！該是五萬人，不少是供臨陣換馬的空騎。」

　　龍鷹點頭道：「荒兄看得很準。成功哩！輪到我們去攻打營州了。」

　　天剛黑齊，雨勢轉大，狂風陣陣從海灣刮過來，三百多艘大周水師戰船，從渤海駛入白狼水，直撲營州，卸下諸般攻城工具和過萬兵員，同時攻打東、南、西三門。

　　龍鷹等人和神鷹軍，早泅過護城河，先由龍鷹等四人以強弓勁箭粉碎城上守軍的意志，再以雲梯登城。

　　龍鷹身先士卒殺上牆頭，大喝一聲「龍鷹來了」，接天轟毫不留情的見人便殺，到萬仞雨三人也在牆頭戰站穩陣腳，神鷹軍源源不絕的登上城牆，敵人敗勢已成。

　　留守城內的契丹戰士不到三千人，其他近萬人是老弱婦孺，哪是神鷹軍的對手？到東門被奪。降下吊橋，大周軍一擁而入，契丹人慌惶從尚未被圍困的北城門奪門而逃。

　　不到兩個時辰，營州城重回大周皇朝之手。

　　突厥的二萬精銳，果如荒原舞所料，輸得更快更慘。

　　軍上魁信於松漠捷徑東出口的埋伏，因預先曉得龍鷹奇兵的行軍路線，準備充足，於附近山野密林內，開闢多個藏兵點。把二萬戰士密藏起來，既可避過大周軍的探子，且有把握避過風過庭愛鷹在高空上的眼睛。

　　只要大周軍進入捷徑，他們將進入坡頂處距離適當的位置，待其小半人離開捷徑的關鍵時刻，左右夾擊，前方的主力軍更是直接衝擊，以一倍的優勢兵力，對大周軍展開毀滅性的攻擊。

　　整個行動完美無瑕。萬無一失。

　　豈知每天晨早拔營起行的大周軍，在西出口外耽誤一天，又派人在出口處設防，毫無進入捷徑的意思。

　　突厥人仍未生出警覺。以為連日行軍後，休息一天，養好精神，才過捷徑進入契丹人的勢力範圍。

　　哪知道午夜時分。忽然契丹人大舉來襲，登時陣腳大亂，進退兩難。

　　契丹人確是超卓的戰士。直至離突厥人五、六里的短距離，始被突厥人驚覺，且是全面的進犯，以排山倒海之勢狂攻而來。

　　軍上魁信把心一橫，率大軍衝進捷徑，如意算盤是乘大周軍猝不及防，加上夜色的掩護，以強大的兵力、優越的騎射和夜戰之術，只要衝開缺口，遁往周營之西，隨之而來如狼似虎的契丹人，將變成與大周軍正面交鋒，而他們則坐收漁人之利。

　　怎曉得尚未到達西出口，數百條檑木從兩邊山坡滾下來，箭矢從前方和左右山坡雨點般灑至，大周軍以突厥人想施諸他們身上的毒計，用之於突厥人身上。

　　突厥人立即死傷慘重，亂作一團，不得不掉頭迎戰，衝往東出口，與兵力在他們一倍之上，有備而來，志切復仇的契丹人展開激烈的戰鬥。

　　黑夜裡契丹人殺得性起，哪有閒暇計較對方是甚麼人。軍上魁信見勢不妙，與戰力超強的秘族戰士，加上五千本族人，成功突圍北遁。其他人幾乎全軍覆沒，只得數百人逃出生天。

　　也如龍鷹之料，孫萬榮在往新城的一帶地域布有伏兵，在他以烽火知會下，對軍上魁信和凝艷迎頭痛擊，最後凝艷在軍上魁信、三十多個秘族和突厥戰士拚死保護下，突圍逃生。

　　此役突厥損失慘重，痛失二萬精銳，令其短期內再難有大作為。孫萬榮亦好不了多少，折損八千多人，令兵力從五萬二千多人驟減至四萬四千人，還不計傷者和營州被破的兵員損失。直到從營州逃出來的人向他報上營州被奪的壞消息，他才如夢初醒，曉得中了龍鷹借刀殺人、一石二鳥的計。以他的堅強，亦嚇至魂不附體，率眾逃返新城去。

　　婁師德等收到消息，舉軍歡騰，並知會其他各路軍，全速往營州推進。

　　方均的一萬精兵，沒損一個人的穿過捷道，就在捷道外的戰略地點，廣設塞壘，將捷道置於絕對控制下。

　　不到十天工夫，大周軍已將戰線從長城推前往北數百里。曾不可一世的孫萬榮亦到了勢窮力蹙，日暮途窮的境況。

　　營州、都督府、內議廳。

　　婁師德、張九節、郭元振、楊玄機、方均、萬仞雨、風過庭和龍鷹舉行收復營州後最重要的機密會議。

　　荒原舞始終是外人，不能參加。

　　婁師德感慨的道：「在鷹爺來前，每次開會議，都在擔心會少了些熟悉的臉孔，只有今天我完全沒有這個擔心。」

　　萬仞雨道：「我們定要乘勢追擊，直搗契丹新城。以我們現時的兵力，可把新城重重圍困，令孫萬榮無路可逃。」

　　楊玄機含笑道：「我想聽鷹爺的指示。」

　　龍鷹笑道：「孫萬榮已無路可逃，南面被我們封鎖，北面是剛被他宰掉二萬精銳的突厥人，奚國、霫國都沒有人敢收留他。不過他手下兒郎能戰者仍達四萬人，加上新城和松漠都督府，非是沒有一戰之力。人說窮寇莫追，我認為不值得為他而犧牲大量兵員。」

　　又道：「我要贏，但卻要贏得漂漂亮亮，四兩撥千斤，不用花氣力，且要為長遠的將來做打算。」

　　然後向萬仞雨笑道：「以下棋來說，現在到了收官子的最後階段，大局雖定，但如在最後佔地上大得便宜，會令勝果大為改觀。」

　　萬仞雨聽得舒服，笑罵道：「你這小子，暗諷我的棋藝差勁，何時我們在棋盤上來個決戰，看誰高誰低？」

　　婁師德道：「順帶提醒鷹爺一句，這兩天你最好親自撰寫收復營州的經過，讓我送返神都讓聖上過目。她說看你的報告，便像聽人說緊張刺激的故事。」

　　眾人大笑起來，氣氛融洽輕鬆。

　　風過庭道：「龍小子對說故事自有一手，否則不會哄得這麼多漂亮娘兒投懷送抱，這方面我們都該向他學習。」

　　婁師德歎道：「回神都後，我定要到芳華閣昏天昏地的過一段好日子。」

　　轉向張九節道：「聖上要升調你到成都當劍南節度使，九節有興趣嗎？」

　　張九節大喜，離座跪地向著南方，大呼「謝主隆恩」。

　　氣氛更熾熱了。楊玄機等雖仍未有著落，均知武曌龍心大悅下，不會薄待他們。

　　萬仞雨向龍鷹道：「又在賣關子了，快說出來。」

　　龍鷹好整以暇道：「假設我們繼續推進，孫萬榮會怎麼做？突厥人和奚人又如何反應？」

　　饒樂就在營州之西，隔著土護真河，唇亡齒寒，奚人的意向，在殲滅孫萬榮的戰爭中，舉足輕重。

　　楊玄機是精通軍事的人，道：「孫萬榮絕不會讓我們將他的新城重重圍困，而會倚城一戰，憑著對山川形勢的熟悉，以高明的戰術和策略，與我們狠戰一場，絕地反擊。一旦我們求勝心切，會落入他的圈套。」

　　風過庭笑道：「幸好鷹爺比他更奸！」

　　眾人控制不住的狂笑。

　　龍鷹罵道：「你這小子，竟趁機來損我。不過我的確不是好人，引得孫萬榮全面反攻，好讓默啜可拿他的新城洩憤。」

　　郭元振點頭道：「此為上上之計。」

　　龍鷹佩服道：「國老和張柬之的確沒看錯你老兄。在我們所有人中，最沉得住氣的正是老兄你，表面看似無赫赫之功，皆因你從不出錯，交到你手上的事沒有一件不是辦得妥妥當當，絕不急於立功和表現。如果婁老不反對，我想將與孫萬榮周旋的指揮權，完全交託郭老兄手上。」

　　眾人包括郭元振在內，都心中驚訝的瞧著他，眼光全在詢問他會去幹甚麼事。

　　龍鷹續道：「我還留下風公子伺候你老兄，憑他的神鷹令孫萬榮的人無所遁形。你的軍事目標是要逼孫萬榮來一場他們自以為最擅長的平野大會戰，那時孫萬榮的死期也到了。」

　　又沉聲道：「我絕不會讓孫萬榮有公平決戰的機會。」

　　萬仞雨忍不住道：「你自己又幹甚麼呢？」

　　龍鷹道：「我要盡殲默啜來攻打新城的兵員，令他在一段長時間內不敢南下，爭取讓我們從容部署的珍貴光陰。」

　　張九節皺眉道：「他的二萬精銳在我們和契丹人前後夾擊下，全軍盡墨，默啜是啞子吃黃連，有苦自己知，沒法怪責我們。可是若我們公然攻擊突厥人，會令他沒法下台，只能以全面戰爭來解決，這是聖上一直想避免的事。請鷹爺三思。」

第十二章 花開結果

　　龍鷹欣然道：「關鍵正在『公然』這兩個字，默啜拿不到我們攻擊他的證據，我們便可推個一乾二淨。說到底，仍是實力的問題。默啜雖號稱有四十萬大軍，但我看他能拿一半二十萬人出來見人已相當不錯，忽然間失掉四分之一的兵力，他縱有懷疑，豈敢咬著我們不放？他不怕我們嗎？」

　　萬仞雨道：「對付默啜這種只講勇力的人，確要和他鬥狠。不過他今次是有備而來，不會容松漠捷道的事重演一次，我們的主力大軍又被牽制在現時的戰線，縱想殺突厥人一個人仰馬翻，怕亦有心無力。」

　　龍鷹分析道：「當孫萬榮全軍盡出，南來與我們決戰，默啜定不放過這個坐收漁人之利的機會，且是一石二鳥，既可挽回松漠捷道之敗的顏面，向契丹人做出報復，又可向鄰近各國顯示塞外何人做主。而最實際的得益，就是可盡得新城內的契丹女子和孩童，增添國力。」

　　不論中外，都是地大人稀，此情況於突厥汗國尤甚。人數的多寡，代表的是國力的強弱，契丹新城的女子，至少在數千之數，對突厥人來說，是最珍貴的資產。

　　故而每次突厥人南下來犯，必擄走大批年輕男女，動輒數以萬計，此亦為塞外諸族以戰養戰的策略。李智機那次只要求百名處子，已非常有節制，一來看在同族分上，更怕激起對方拚死反抗的心。

　　郭元振同意道：「默啜從開始已對契丹新城的物資和婦孺垂涎欲滴，現在形勢有變，更添他攻打新城的決心。且此戰必須速決，在數天內完成，令孫萬榮來不及回師應戰，如此軍力不可少於五萬人，要打敗他們或可辦到，但盡殲之幾近乎不可能的事。不過我曉得鷹爺已是成竹在胸。哈！對嗎？」

　　連萬仞雨和風過庭這般熟悉他的人。仍無法猜估龍鷹心中所想，何況婁師德等人？個個均感他有鬼神莫測之機。

　　龍鷹道：「突厥人深入契丹之境，最脆弱是哪個時刻呢？」

　　郭元振想都不想的道：「就是攻破新城，匆匆擄人掠貨，急趕回國的一刻。」

　　龍鷹向他豎起拇指，表示讚賞。

　　萬仞雨責道：「仍在賣關子！」

　　龍鷹雙目魔光閃閃，沉聲道：「這叫我知敵而敵不知我，突厥的進攻和回國，全在我們算中。契丹人亦不只得一個孫萬榮，還有其他較小的酋頭。如果預先曉得有此事發生，又有我們和奚國在背後全力支持，肯坐看突厥人予取予求的揚長而去嗎？」

　　婁師德精神大振道：「李智機？」

　　龍鷹悠然道：「我已撒下種子，現在該是收割的時候。」

　　向郭元振道：「我只需神鷹軍助我，其他一切，全留給你老兄。當然仞雨和荒原舞，會隨我一道去。」

　　張九節問道：「鷹爺是否立即去找李智機？」

　　龍鷹道：「不！他會來找我，且該是這兩天的事。」

　　剛說畢，有人來報。奚王李智機帕特使泰婭到營州來，指名要見龍鷹，被安頓在主堂等待。

　　眾皆對這巧合驚喜不已，婁師德更認為是天大吉兆。

　　楊玄機歎道：「鷹爺的確料事如神。」

　　萬仞雨道：「這小子肯定是預先感應到。故意露了一手。他奶奶的熊。」

　　風過庭道：「該是心有靈犀，個多月的時間，泰婭早給他弄上手了。」

　　龍鷹長身而起，道：「各位尊長繼續研究。小弟出去會佳人，保證有好消息。」

　　又向風過庭躬身道：「知我者莫若過庭，不過卻在時間上有誤差。小弟要到返國途上，才成功把泰婭弄上手。煩你為小弟向婁老他們解釋王神醫的事，否則若洩出小弟就是醜神醫，小弟會吃不完兜著走。」

　　說畢，在哄笑聲中，離廳去了。

　　龍鷹運轉魔功，又收斂體氣，改變體態氣度，改變眼神，這才以邪帝式的步姿，步入主堂。

　　在大堂等候的泰婭、樂流和文絲起立施禮，三個熟人表情各異，亦因龍鷹深悉他們的情性，一目瞭然他們心中所想。

　　泰婭以尊敬和欣賞的眼光看他，且因丑神醫的關係，態度客氣中帶著親切，還有期望和少許央求的味兒。

　　樂流則射出銳利的眼神，用心地打量他的一舉一動，顯然是奉李智機之命，來稱他的斤量，看他是否名實相副，是否為可倚賴和合作的人。

　　文絲則單純多了，她當然為兩人負起傳譯之責，眼神火熱，沒有掩飾對他的崇慕和女性對男性的好感，讓龍鷹以另一個身份感受到奚女的開放和熱情。

　　龍鷹心忖若能以真面目和文絲再續前緣，會是怎樣的一番滋味呢？又暗罵自己色性不改，在這等時刻，仍見色起心，大動歪念頭。

　　分賓主坐下後，龍鷹高踞帥座，向坐在右手邊太師椅的三人道：「王子是不是完全康復哩？」

　　泰婭聽懂這句話，一臉緬懷思念的神情，欣然道：「王子不但完全康復，身體竟比以前更好，不到半個月，長出又濃又密的頭髮，練起騎射來得心應手，大王不知多麼高興，王太醫確是醫術如神，大王很掛念他。」

　　接著文絲將她的話以漢語說出來，最後還加了句：「神醫是否返國了呢？」

　　龍鷹被逼要將一番話重聽一次，卻是沒有法子。欣然道：「太醫和小弟是老朋友，卻不知他的醫術如此神乎其技。到幽州後，還向小弟大讚奚族女子美麗動人。小弟問他如何動人？他卻笑而不答，接著便去採山草藥，連我都不知他現今身在何處。」

　　文絲為兩人傳譯，泰婭聽得現出開心迷人的笑容，樂流則會心而笑，忽然間他們間的距離因丑神醫大幅拉近了，氣氛融洽。更因龍鷹不但不擺天朝的架子，還沒有絲毫因大勝而來的氣焰，令三人對他更添好感。

　　樂流轉入正題，道：「今次大王派我們來，是看鷹爺有沒有用得著我們奚人的地方？」

　　龍鷹問道：「你們曉得凝艷和軍上魁信曾率二萬突厥精銳，深入契丹之境，幾乎全軍覆沒，只得他們兩人和數十騎逃返突厥的事嗎？」

　　三人全告動容。

　　龍鷹遂借文絲的翻譯，將松漠捷道之戰和奪取營州的經過繪形繪聲的說出來。然後道：「我立即要去見貴王！」

　　樂流大喜道：「敝王正有此意，只是怕鷹爺難以分身，不敢提出來。」

　　龍鷹道：「時間緊迫，我們立即動身。」

　　三天後，龍鷹和萬仞雨率三千精銳，與泰婭等渡過土護真河，抵達饒樂。為免奚人起疑，同時顯示交好的情意，三千精銳在饒樂下游丘陵處靠河立營駐紮，龍鷹與萬仞雨兩人到饒樂的牙帳見李智機。

　　荒原舞則另有任務，沒有隨行。

　　帳內全是熟悉的臉孔，五大酋頭全體在場，還有泰婭和樂流。

　　一番互相仰慕的客氣話後，龍鷹道：「現在形勢清楚分明，孫萬榮剩下的日子，已是屈指可數，但危機卻是剛開始。」

　　李智機不解道：「孫萬榮既去，還有甚麼危機可言？」

　　哥隆道：「鷹爺指的是默啜嗎？」

　　今次由李智機為他翻譯。

　　龍鷹沉聲道：「如我所料無誤，默啜惱羞成怒下，會立即派大軍潛來，伺機攻奪契丹新城。」

　　眾人明白後，哄動起來，不住交頭接耳，龍鷹當然聽個一清二楚，掌握了他們對契丹新城被破，突厥人的魔爪探進來的恐懼。

　　李智機同意道：「默啜確是這種人，然則鷹爺有甚麼提議？」

　　龍鷹問道：「契丹除盡忠和孫萬榮，還有甚麼了不起的人物，且沒有隨他們叛亂呢？」

　　李智機道：「那肯定是失活。此人在契丹的名氣，僅次於孫萬榮，是契丹絕便部和獨活部的首領，亦只有他敢站出來反對孫萬榮揮軍南下，並指出一旦失利，會被突厥兼併，現在終證明了他有先見之明。」

　　龍鷹大喜道：「那契丹有救了！」

　　李智機驚訝地審視他，好半晌道：「本王還以為鷹爺會在殺孫萬榮後，順手把他幹掉。」

　　龍鷹道：「本人絕非好戰之徒，更不忍看契丹亡國滅族，且必禍延貴國。我的目標是契丹回復原狀，以失活代盡忠，只要失活肯以我大周皇朝為尊，我們不但不會對契丹用兵，還有封賜和饋贈。」

　　李智機試探的道：「天朝會否重設松漠都督府呢？」

　　這招叫投石問路，大周如何對待契丹人，便等於如何對待奚人。

　　龍鷹欣然道：「待我們殲滅突厥，都督府自是水到渠成之事。」

　　李智機大喜，忙將他的話向眾酋頭以奚語說出來，人人露出如釋重負之色。由此可見被孫萬榮幹掉的營州都督趙文翽，乒得契丹人和奚人多麼慘。

　　氣氛一轉，變得友善親切。

　　李智機主動提供訊息道：「失活的營地，在松漠東面五百里處，若盡起兩部軍力，接近一萬之數，但都是能征慣戰的戰士。所以孫萬榮雖不滿他，仍未敢對他動粗。」

　　龍鷹道：「可以約他見個面嗎？」

　　李智機道：「鷹爺肯見他，失活不知多麼樂意和榮幸。但可讓本王曉得鷹爺心中的想法嗎？」

　　龍鷹從容道：「我要盡殲突厥潛入契丹境的戰士。」

　　李智機出奇地沒有顯露出吃驚神色，沉吟道：「若默啜事後做出報復又如何？」

　　龍鷹答道：「契丹人將是首當其衝，只要大王肯與他們結成堅定不移的聯盟，突厥人又折損嚴重，豈敢輕易動武？那時的形勢，將再不是現在的情況，我們大周皇朝會在沿邊重鎮，不住增兵和加強防衛，將突厥人牢牢牽制，眼前正是千載一時之機，只待大王一句話。」

　　李智機把他的話告知各大酋頭，他們默然聽著，再沒說話，顯然是尊重李智機，由他決定。

　　龍鷹心忖聽回來的，與親耳親眼得到的事實，竟有這麼大的落差。以前李智機予人的印象，是猶豫多變，現在則明白到他只因顧慮多，進退均難，沒法定下方向。

　　李智機道：「貴國王神醫為我國占的卦終於靈驗了，若本王仍不順天而行，便是冥頑不靈的大蠢蛋。今天得見鷹爺，更是心折，孫萬榮怎可能是你的對手？我們奚人不但站在天朝的一方，還會助鷹爺收拾孫萬榮。本王說得出來的話，就是永不動搖的承諾。」

　　說畢伸出手來。

　　龍鷹一把握著，萬仞雨伸手覆上去，接著帳內各人紛紛趨前，加入握手結盟的儀式去，帳內爆起吆喝喊喏的響聲。

　　十五天後，李智機親自率領的三萬奚族戰士、龍鷹和萬仞雨的三千精銳，與失活的八千契丹戰士在松漠之西和契丹新城之北、黃水和土護真河交匯處會師，總兵力四萬一千人。同時偵騎四出。掌握各方動靜。

　　他們的營寨處於南面沙漠區的邊緣，快馬三天可抵松漠，契丹新城更在兩天馬程內。

　　這天早上刮起大風，不旋踵大雨滂沱，所有人均躲進營帳去，獨龍鷹一人攀上一座高山，任由風吹雨打，深深感受著天地之威，以及那和大自然渾成一體的動人感覺。

　　他記起武曌誓要契丹人亡國滅族，絕子絕孫的狠話。遠在萬里之外的帝皇。即使英明如武曌，亦永遠不明白這裡的情況。但他卻深深愛上了塞外的草原、沙漠、河流和高山，愛上了在這裡肯安於本分的人。

　　不久後，他會重返塞外，享受在無邊無際的草原和沙漠流浪的愜意生活方式，探訪陌生和奇異的國度，接觸不同種族的人，認識他們的生活和文化。

　　最終的目的地是吐蕃。

　　只要想起可把美修娜芙擁抱入懷，旅途將變成最大的樂事。

　　雨勢稍歇。龍鷹濕漉漉的下山，到山腳時衣衫已回復乾爽，非常神奇。

　　萬仞雨從營地疾掠而至，興奮的道：「孫萬榮離開新城了！」

　　接著的十天。情報如雪片般飛來，都是有關孫萬榮的消息，卻沒有突厥人的動靜。

　　第十一天，荒原舞來到營地。帶來天大喜訊，突厥人終於現出蹤影。

　　龍鷹立即請來李智機和失活，在自己帳內舉行機密會議。還有萬仞雨和荒原舞，其他人都不得與聞。

　　失活懂漢語，所以沒有言語上的隔閡。他年紀不過三十，年輕有為，是個智士型的人物，說話陰聲細氣，慢條斯理，但全無廢話。中等身材，五官端正，但眼神精芒電射，語出必中，自有一方領袖的神氣魅力。

　　荒原舞道：「鷹爺早猜到默啜會在行軍上弄花樣，其兵力達三萬人，由大將柏真和洛朝恩統率，橫過松漠大沙漠，越境至松漠和饒樂間的山野區，離新城不到二百里。我離開後，他們該繼續行軍，直撲新城。」

　　松漠大沙漠大部分位於突厥境內，東端探入契丹境內，難怪一直沒發現他們的蹤影。

　　李智機歎道：「好一個默啜。」

　　失活向荒原舞道：「突厥人如此秘密行軍，怎會輕易被閣下察破？」

　　荒原舞洒然一笑，道：「鷹爺早見及此，著我挑最不可能行軍的路線作探察的標準，皆因若引起孫萬榮警覺，突厥的遠征部隊會重蹈凝艷的覆轍。」

　　李智機忍不住問道：「沙漠無處藏身，閣下如何可探知對方的兵力和領軍的人？」

　　荒原舞淡然自若，改以字正腔圓的突厥話道：「我曾多次借突如其來的沙暴，潛入敵營，聽他們說話。如果他們沒改變計劃，破城擄人後，會再經沙漠往北行，渡過黃水，抵霫人之境前，返回突厥，屆時會有一支五千人的部隊，越境來接應他們。」

　　李智機和失活現出驚訝之色。後者動容道：「閣下確是藝高人膽大。」

　　萬仞雨笑道：「荒兄渾身技藝，扮甚麼似甚麼！縱然被發現，亦沒有突厥人能留得下他。」

　　失活道：「只有像鷹爺般的非凡人物，萬兄和荒兄才肯樂為所用。」轉向李智機道：「這麼說，突厥人將會在我們眼前渡河，省去我們很多工夫。」

　　龍鷹道：「今次的軍事行動，是以奪回被擄的婦孺為首要之務，殲敵次之。得回人貨後，部主再不用理其他事，攜人貨到松漠去，一邊鞏固防禦，一邊號召其他各部的人來會，重整國勢，以減少孫萬榮之死帶來的創傷。」

　　失活感激的道：「鷹爺以德報怨，只要我失活有生之年，會對大周天子執臣屬之禮。異日鷹爺若有用得著我失活之處，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龍鷹道：「我不想你們捲入我們大周和突厥人的戰爭去，最重要是保持中立，但若突厥人敢犯你們，我龍鷹必不坐視。縱使得不到我們女帝的支持，本人仍單槍匹馬的來助你們。」

　　連李智機亦現出感動的神色，失活更不用說了。如果龍鷹持的不是這種態度，契丹人肯定遇上滅族大禍，但現在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荒原舞歎道：「我也服了。」

　　李智機和失活愕然瞧他。

　　萬仞雨道：「算上我的一份。」

　　又商議和決定了因新形勢而需採取的策略和行動後。失活道：「孫萬榮的四萬戰士，通過有沙漠長廊之稱的遼西平原，往東直達遼水西岸，於一山陵起伏之地立營設寨，力圖一舉收復營州。據他身邊的人所言，孫萬榮晚晚睡不安寢，且不時於夢囈裡咬牙切齒的叫著鷹爺的名字。人也變得煩躁不安，動輒罵人，令將士離心。」

　　龍鷹啞然笑道：「部主出動了甚麼探子，連孫萬榮夢囈說甚麼都曉得？」

　　失活不屑道：「孫萬榮大勢已去，每天都有手下開溜，逃到我們處者不但把知道的事說出來，連不知道的也亂說一通。」

　　眾人聽得失笑。

　　李智機提醒道：「孫萬榮始終有過一番作為，且未曾真敗在鷹爺手下，加上本族人的血緣關係，大部分人仍肯為他賣命。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們不可掉以輕心。」

　　失活顯然痛恨孫萬榮，冷笑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當我們將契丹子女從突厥人的魔爪下營救出來，我會使人廣為傳播，我才不信動搖不了孫萬榮手下的軍心，當有更多人逃來松漠歸附我。」

　　龍鷹斷然道：「一切就這麼決定，大家分頭行事。」

　　送走李智機和失活後，龍鷹、萬仞雨和荒原舞沿黃水漫步，對岸是一望無際的沙漠，這邊卻綠草如茵，蔚為奇觀。

　　龍鷹向荒原舞笑道：「明明是你猜到突厥傻瓜們的行軍路線，卻將功勞推在小弟身上，使我認既不是，不認更不是，不知多麼尷尬。」

　　萬仞雨哂道：「但你沒有臉紅呵！」

　　荒原舞默然不語，忽然立定，目光投往對岸，歎道：「當日你說會善待我們龜茲，我只是當鷹爺隨口說說，到今天你向契丹人和奚人親口保證，即使單人匹馬，也要助他們對抗大敵，原舞方相信鷹爺是這種人，而萬兄也是這種人。」

　　龍鷹探手搭上他肩頭，道：「這只是有所必為，只有如此方活得痛快心安。我們已使人知會神都的國老，由他出面接觸令妹，告訴她我們現在的情況，免得她中了突厥人的圈套。」

　　荒原舞道：「舍妹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但仍非常感謝你們對我們的關懷備至。」

　　接著仰天吁出一口氣，道：「最令原舞感動的，是鷹爺對契丹人以德報怨的行為，女帝絕不會同意鷹爺這般去做，但鷹爺仍是不顧一切的這般做了。鷹爺確是英雄了得。我那句『心服了』，是來自心底的話。」

　　龍鷹一手搭著他，另一手搭著萬仞雨，笑道：「大家兄弟，把小命交給你也可以，何況只是稍逆敝主之意，又不是第一次開罪她。哈！早習慣了。有次還差點給她親手宰了。哈！」

　　談笑聲中，返營地去了。

　　龍鷹與李智機和失活舉行機密會議後的第十六天，由突厥大將柏真和洛朝恩率領的部隊，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只剩下五百契丹兵把守的新城發動突襲，日夜不停的輪番猛攻下，只三天新城失守，被夷為平地。盡殺壯丁後，擄去婦孺一萬二千人，如荒原舞說的，進入沙漠，朝黃水北上。

第十三章 營救俘虜

　　消息傳至孫萬榮和他的部隊，人人悲憤震駭，軍心渙散。孫萬榮正猶豫該否回師追擊突厥人時，大周軍全體出動，兵分五路，每路二萬人，成鉗形之狀，往只餘三萬五千人的孫萬榮推進，速度緩慢而穩定，沒有輕敵躁急，一副穩打穩扎的姿態。

　　又七天後，突厥人和俘虜抵達黃水南岸，立營休息，同時使人日夜不停的設置三道浮橋，茫然不知以龍鷹為首的聯軍，正窺伺在旁，做好突襲的準備小說章節。

　　此時大周軍最接近孫萬榮的部隊，離契丹營寨已不到三十里，停止推進，在險要處設營立寨，建立後方的支持點，儲藏糧貨物資以及各式戰爭工具。

　　龍鷹、萬仞雨和荒原舞，來到黃水南岸一處高崗上，遙觀下游三里處左岸的突厥軍營地。

　　在黎明前的暗黑裡，營地亮起燈火，已見異動。

　　萬仞雨道：「此戰若勝，荒兄應記首功。荒兄怎可能如此精確掌握敵人返突厥的路線？」

　　荒原舞洒然笑道：「萬兄休要抬舉我，大家兄弟，不用說這種話。他們能輕易穿越沙漠，是因有熟悉沙漠的秘人引路，兼之帶備大批築浮橋的物料，所以給我猜個正著，其中頗有幸運的成分。」

　　龍鷹不由想起寬玉對運氣的重視，只是寬玉沒想過，自己的運氣，卻是他們突厥人的災難。道：「過河哩！」

　　突厥人開始行動了，分三路渡河，先是突厥兵牽馬過橋，然後在右岸集結成隊，分批馳往附近高地，結陣把守，井然有序。

　　天色漸明，突厥人顯示出傲人的效率。逾萬人馬成功渡河，轉而開始將大批從新城搶來的糧貨物資，以騾車送往對岸，由於浮橋不可負荷過重，速度轉緩。

　　荒原舞道：「總兵力在二萬六千人間，可見攻打契丹新城，折損了四千多人，付出沉重代價。」

　　萬仞雨冷然道：「過萬俘虜，卻沒有人敢哭喊一聲，從而曉得突厥人對俘虜的嚴酷無情。操了突厥人的十八代祖宗。」

　　龍鷹道：「兄弟手癢了！」

　　萬仞雨目射精芒。沉聲道：「癢得非常厲害。」

　　龍鷹向荒原舞道：「貴國的人，是否信佛？」

　　荒原舞道：「可以這麼說。」

　　萬仞雨問道：「荒兄信佛嗎？」

　　荒原舞道：「我對佛教描述有關生老病死、生命的看法和壯闊的宇宙觀很有興趣，但卻不喜歡教條，因為教條是只能相信，不可質疑的東西，你們又有怎麼樣的看法？」

　　龍鷹道：「我對輪迴最感興趣，生命會因而生動起來。哈！只要想想前世今生的關係，你便再不能簡單的對待身邊的人事。看！眼前的敵人在前一生與我們有甚麼瓜葛呢？」

　　萬仞雨道：「我只希望有因果報應這回事，那作惡多端的人。終有一天或某一世吃苦果。」

　　荒原舞沒有回應，三人耐心靜候，到左岸只餘五千兵員和一眾俘虜，龍鷹道：「差不多哩！」向後方打手勢。

　　埋伏後方的人立即送出訊息。傳往上游五里的己方部隊。

　　最後一批載運物資的騾車開上浮橋。此時突厥人已在右岸布成陣勢，軍容鼎盛，不容輕侮。

　　龍鷹笑道：「表面看來似模似樣，不過長途跋涉。又經攻城的艱苦戰役，個個外強中乾，怎堪一擊？此戰之後。默啜在三年內休想發動大規模的戰爭。」

　　萬仞雨欣然道：「想不到討伐孫萬榮的戰爭，竟會與突厥人交手，真是始料難及。」

　　荒原舞道：「水來哩！」

　　龍鷹道：「我們和流水比拚速度如何？」

　　三人迅速往後疾退。

　　尚餘二十多輛載運物資的騾車等待渡河的當兒，上游忽然傳來「轟隆」的可怕聲響，不論俘虜或突厥將士，人人朝聲音來處看去，河水這一刻仍是平靜如前，下一刻裡外遠處的河面變得浪花翻騰，像從水面高上去的狂瀑般，疾滾而來，還夾雜著巨木，登時人人色變。

　　不知誰以突厥語大喝道：「離橋！」

　　驅騾車和在橋上的突厥戰士，發了瘋的分往兩岸奔去。

　　「有敵人！」

　　左岸的一邊，以千計的契丹騎兵，全速往他們殺來，由於蹄音被水聲掩蓋，便像上演無聲的啞劇，予突厥人夢魘般沒法清醒過來的可怕感覺。

　　龍鷹策著雪兒，萬仞雨和荒原舞緊隨左右，領著三千神鷹軍，一支箭般沿右岸往突厥人殺去。

　　同一時間，右岸的突厥人發覺前方和下游，均有數之不盡的敵人衝殺過來。

　　狂流看似緩慢，卻轉瞬即至，摧枯拉朽的撞毀浮橋，車子、可憐的騾子和走避不及的突厥戰士被河水一沖而去，轉眼乾乾淨淨。

　　「嗤！」

　　第一支箭從龍鷹的折疊弓射出，直上高空，投往仍遠在千多步外的敵陣，一個正彎弓搭箭、準備放射的突厥戰士，被箭貫胸穿背，淒厲慘呼，揭開戰幔。

　　六、七百步的距離內，龍鷹、萬仞雨和荒原舞以閃電的手法，拔箭放箭，山丘上一排約二千人，列陣以迎的突厥戰士，位於前數排者，不住有人中箭落馬。

　　「放箭！」

　　以百計的箭矢，向龍鷹三人灑來。

　　龍鷹收起折疊弓，祭出接天轟，魔勁注入馬脊，陡然增速，接天轟在攀上中天的太陽下，化作旋舞的光影，將來矢完全擋格，還激射往四方，煞是好看。

　　敵方將領見龍鷹三人已馳至丘底，知勢頭不妙，一聲令下，全體衝下丘坡，殺將下來。兩方瞬即短兵相接，龍鷹接天轟以一丈二尺的長度，像閃電般打進敵騎去，雪兒則左衝右突，與他配合得天衣無縫，所向披靡，殺得突厥戰士人仰馬翻，剎那間已深進敵陣。

　　萬仞雨的井中月更是變化無方，精妙絕倫，令龍鷹全無後顧之憂。

　　荒原舞亦顯示出驚世絕藝，劍如雷轟電閃，不住將敵連人帶盾劈得拋離馬背，如若斬瓜切菜。

　　三千精銳適時殺至，前數排均持重兵長器，矛、戟、槍使得虎虎生風，甫接觸便殺得心膽已寒的敵人變為一盤散沙。

　　南岸的敵人更不堪，見契丹戰士大批攻來，人數在己方一倍之上，竟棄下俘虜，大夥兒往西奔逃，茫不知另有伏兵伺候他們。

　　此正為龍鷹之計，以壓倒性的兵力，又故意開放逃路，逼突厥人不戰而逃。在沒有伏兵的情況下，往西確是唯一生路，只要到達安全點，便可渡河返國，沒有人蠢得在缺糧缺水下，逃回乾旱的沙漠去。

　　倏忽間，龍鷹三人穿破敵陣，到了敵人後方，數十騎掉頭應戰，給三人幾個照面收拾掉，丘坡和坡底情況清楚分明，突厥人這支二千戰士的部隊已潰不成軍，幾無還手之力，且不住有人往北逃去。

　　大戰全面展開，漫山遍野均是狼奔鼠竄、陣腳大亂的突厥人，由李智機指揮的三萬奚族戰士，仍是陣勢完整，佔據各處山頭，對敵人毫不留情的攔截屠戮。

　　龍鷹殺得性起，與萬、荒兩人，殺進戰場去。

　　黃昏時分，三方人馬在黃水北岸會師。此戰大獲全勝，殺敵近二萬人，俘虜全體無恙，還得到大批突厥人從新城奪回來的糧貨物資，收穫豐碩。

　　龍鷹看著正在架設的浮橋，道：「救回來的契丹婦孺，全交給失活部主，讓部主帶他們回松漠。請部主善待他們，且給他們一點時間，看有沒有親人來領回他們。」

　　失活恭敬的道：「一切如鷹爺吩咐，我失活會待他們如自己的親族，不會讓他們受半點苦。」

　　李智機道：「這樣的做法，不合我們的族規，可是由鷹爺口中說出來，本王卻非常聽得入耳，還感到是理所當然。真古怪！」

　　失活道：「這是因奚王曉得鷹爺處處為我們兩族著想，沒有私心。」

　　龍鷹道：「多謝你們的支持。至於糧貨物資，則依你們的規矩分配，但不用計算我們在內。」

　　失活道：「這怎麼成？」

　　龍鷹道：「大家是曾共生死的兄弟，說客氣話來幹啥？清理戰場之責，交到部主手上。我還要和大王趕返南方，送孫萬榮最後一程。」

　　失活驅馬馳往丘頂，拔刀指天，大喝道：「兒郎們，讓我們為鷹爺、萬爺、荒爺與他們的勇士致以最高敬意！」

　　吆喝兵擊的聲音，傳遍黃水兩岸。

　　翌日郭元振的主力大軍抵達戰場，越過作為後方支援的營寨，繼續朝孫萬榮的部隊推進。

　　風過庭的神鷹在高空盤旋，監視遠近，及時知會地面，粉碎了數起孫萬榮派出試探性的偷襲。直至離敵營四、五里處，由二萬人組成的主力部隊，才停止行軍，於戰略地點設營寨，並掘壕坑、種尖刺、堆土牆，以建立防禦陣線。

　　第二天清晨，方均的一萬精銳連夜行軍，到了孫萬榮西面六里，停軍立營，令孫萬榮兩邊被壓，再難施突襲。

　　此時雙方只要登高望遠，可看到對方的營地，成對峙之局。

　　這區域契丹人稱之為丘海，方圓百里全為丘陵起伏的地勢，遍佈疏密樹林。孫萬榮選丘海為戰場，因有利於他奇兵突襲式的衝擊戰術，不過他的對手是謀略過人的郭元振，站穩陣腳才好好修理他，加上天上的銳目，使得曾戰無不勝的孫萬榮一籌莫展。

第十四章 完成任務

　　郭元振又下令砍伐林木，清除障礙。

　　第三天，其他各路部隊陸續開到，婁師德、張九節和楊玄機三大軍方巨頭均抵達戰場，立即舉行軍事會議，一致決定休息三天後，向孫萬榮發動全面進攻。

　　此時龍鷹和李智機的聯軍，亦掩至孫萬榮後方的密林處，立即使人知會郭元振。他與李智機、萬仞雨、荒原舞、樂流和奚族五大酋頭，登高望遠，遙觀十多里外孫萬榮部隊的營地小說章節。

　　大酋穆野嘲弄道：「昨日一天之內，估計叛逃的契丹人在四千至六千人間，沒人控制得了，最後能剩下一萬人以上，已非常不錯。」

　　夜幕低垂下，孫萬榮的營地亮起點點燈火，遍佈十多個山頭，本頗有威勢，可是當穆野說了這番話後，聽得懂的均感到燈火另有一番孤淒冷索的意味。

　　荒原舞向萬仞雨解釋穆野的話。

　　李智機道：「失活向孫萬榮的手下送出信息，說若不在三十天之內到松漠認領妻子和兒女，會將他們依規矩分配，一旦落實，不可以逆轉。有親人在松漠者，誰肯為孫萬榮犧牲一切？」

　　龍鷹道：「孫萬榮大勢已去，但仍有一個平反敗局的機會。」

　　李智機不解道：「他還可以有甚麼機會？」

　　龍鷹不答反問道：「照大王估計，有多少人仍肯追隨孫萬榮？」

　　另一大酋畢士崇代答道：「恐怕只有孫萬榮的本族子弟兵，才如此對孫萬榮忠心不變。孫萬榮最盛之時，子弟兵達一萬二千人，是他手上最可靠和精銳的部隊，縱然折損一半，仍達六千之眾。」

　　龍鷹道：「現在人人心急趕到松漠與妻兒團聚，只要孫萬榮明言殺出重圍後，直撲松漠。從失活手上奪回契丹領袖之權，又可讓手下得回親屬，剩下的一萬五千至二萬人，肯定為他賣命。到松漠後，由於整個區域都是他原來的勢力範圍，只要趕跑失活，便可重整陣腳，又或逃進山中，待我們退兵後才出來。」

　　萬仞雨道：「有見地！」

　　李智機冷笑道：「他們能逃出去嗎？」

　　荒原舞仰望夜空，淡淡道：「那就要看老天爺肯否幫他們的忙。例如來一場大雨，他們成功逃往松漠的機會很高。」

　　李智機望往層雲密佈，星月無光的天空，同意道：「下雨的可能性很大，我們該怎麼辦？」

　　龍鷹道：「幸好你們也擅長夜戰，我們的部隊亦受過嚴格的夜戰訓練，只要我們以戰鼓敲出約定的節奏，另一邊的我軍會立即向敵陣推進，增添壓力。此時我們忽然出現在後方，擺出前後夾攻的格局，孫萬榮部隊將軍心渙散，往東西兩方逃亡。只餘下孫萬榮和他的子弟兵，全力突圍。」

　　李智機道：「孫萬榮會向哪一方逃跑呢？」

　　龍鷹微笑道：「很快我們便知道。」

　　「咚！咚！咚咚！咚！咚！」

　　戰鼓響個不休，形成重壓人心的節奏。

　　龍鷹、萬仞雨、荒原舞三人，來到離契丹營地只有五十多丈的一個山頭。如此戰略性要點，竟沒有契丹人的哨兵，可知道哨兵不是開溜了。就是敵人已陣腳大亂。

　　雨點開始灑下來，雨勢轉大，不片刻整個丘陵區全被雨水籠罩，一切變得模糊不清。

　　龍鷹取出折疊弓，拔箭架在弦上，笑道：「這是送孫萬榮上路的最佳賀禮。」

　　萬仞雨和荒原舞瞠目以對，現在連敵人的營地都看不真切，如何有準頭？

　　龍鷹將折疊弓拉成滿月，「嗤」的一聲，勁箭離弦而去，直投高空，消沒在大雨的暗黑中。

　　「呀！」

　　慘叫遠傳回來。

　　萬仞雨讚美道：「好小子！孫萬榮會以為我們殺至，亂發箭矢下碰巧射中人。」

　　龍鷹沒有閒著，接著兩人遞來的箭，連珠發射，慘叫聲此起彼落。

　　龍鷹收起折疊弓，取出接天轟，大喝道：「兒郎們！我們上！」

　　萬仞雨苦笑道：「你好像忘記我們現在只得三個人。」

　　荒原舞啞然失笑，掏出牛角、撮唇「嘟嘟嘟」的吹起來，聲音遠傳四方。

　　龍鷹魔性大發，長笑道：「有你兩人助我，勝比千軍萬馬。兄弟們！去呵！」

　　策著雪兒，望敵營殺去。

　　豪雨稍斂，但雨仍在下著，天際不時電光閃閃，隱隱傳來悶雷的鳴震，不過戰場上人人奮不顧身，沒有人理會殺敵之外的其他事。

　　丘陵山野裡的大小溪流暴漲奔流，水鳴處處，增添了埋身血戰的狂暴。

　　契丹戰士已被重重包圍，被大周和奚族的聯軍衝擊得支離破碎，最激烈的一戰由龍鷹和李智機主導，當龍鷹擊潰了孫萬榮布在外圍一支五百人的部隊，孫萬榮率領七千多人的主力軍，往東面渤海的方向突圍而逃，卻慘被李智機埋伏的奚軍，硬生生攔腰截擊，斷為兩截，方均的一萬精銳銜著尾巴殺至，近五千契丹精銳，身疲力累下只餘待宰的分兒。

　　此時天色漸明，契丹人兵敗如山倒，四散逃亡。

　　孫萬榮領著二千騎，成功突圍，於離主戰場不到二十里處，被由樂流率領的五千奚族戰士，迎頭痛擊，只得孫萬榮和二百多個親兵，脫身朝北遁去。

　　龍鷹一直在追殺孫萬榮，怎肯放過他，憑感應與萬仞雨和荒原舞鍥而不捨的緊追在孫萬榮後方。

　　雪兒凌空躍起，跨越一道寬兩丈的小河，落往另一邊的丘坡，一馬當先的直奔丘頂，前方是大片平野草地，孫萬榮的二百多騎在半里許外狂馳往北，龍鷹一夾雪兒，送入魔氣，雪兒倏地增速，耳際生風下，十多下呼吸後已追上敵人，祭出接天轟，以奚語大喝道：「明年今天，就是你孫萬榮的忌日。」

　　百多敵騎竟掉轉頭來，為護主與他拚死力戰。龍鷹接天轟旋飛一匝，對方三人立即應擊骨碎肉裂的被掃離馬背，但龍鷹卻被逼陷於苦戰，沒法繼續追擊孫萬榮。

　　萬仞雨和荒原舞殺至。

　　龍鷹狂喝道：「不要理我，追他！」

　　兩人繞過被龍鷹殺得人仰馬翻的戰圈，順勢劈倒對方數人，追著遠去二十多丈、只餘下數騎相隨的孫萬榮，不片刻已追上敵人。

　　萬仞雨知，若再被護主的契丹騎士截著，孫萬榮大有可能逃出生天，大喝道：「原舞，他們交給你。」繞過敵騎，繼續朝孫萬榮追去。

　　天色大明，雨勢仍密，在一片迷茫下，孫萬榮在前方數丈處孤騎單人的奔馳，不遠處橫亙大片密林，也是平野的盡頭。

　　刀劍交擊聲從後方傳來，荒原舞接著了六十多騎的圍攻。

　　轟天蹄聲在後方傳來，落後的神鷹軍終於追上來。

　　萬仞雨追近至兩丈的距離，曉得沒法在孫萬榮遁入密林前截住他，大喝一聲，離馬躍起，井中月化作黃芒，凌空朝孫萬榮後背疾劈而去，凌厲的刀氣，將對方籠罩鎖緊。

　　孫萬榮生得魁梧雄偉，身穿黑色甲冑，確有霸主的威勢，他來不及取矛應戰，慌忙中抽出馬刀，反手劈出。

　　「噹！」

　　金屬交擊之聲，響徹原野，廝殺的聲音仍不能將其掩蓋。

　　孫萬榮連人帶刀，被萬仞雨的全力一擊劈得拋下馬背，落地後噴出一口鮮血，留不住勢子，往外翻滾。

　　萬仞雨腳點馬背，借力來個側翻，井中月繼續追擊這曾叱吒一時，威震塞外的契丹領袖。

　　龍鷹幹掉近五十人後，突圍脫身，由神鷹軍收拾餘下的殘兵，加入荒原舞的戰圈，一擊一劍，殺得對方四散逃開。

　　壓力大減下，荒原舞嚷道：「這裡由我應付。」

　　龍鷹接天轟朝前直搗，前方敵騎以籐盾硬擋，被他硬撞得連人帶盾往後拋飛，龍鷹脫身朝萬仞雨和孫萬榮馳去。

　　孫萬榮也是了得，借腰力彈起，馬刀迎上井中月，連擋萬仞雨若迅雷激電、不住憑精妙腳法改變攻來角度的十多刀。

　　兩刀交擊之音，如雨打芭蕉的密集鳴響。

　　不過孫萬榮已是強弩之末，被萬仞雨殺得再無反擊之力，沒法扭轉下風劣勢。

　　龍鷹還是首次看到孫萬榮的面相，此人發粗眉濃，長髮披肩，容貌粗獷，雙目閃動冷狠無情的厲芒，令人望之生畏。哈哈笑道：「孫萬榮，老子龍鷹來哩！」

　　「嗆！」

　　萬仞雨乘孫萬榮聞龍鷹之名心神受影響的剎那光景，震開他的馬刀，硬撞入孫萬榮的懷裡去，肩頭重撞他胸口。

　　孫萬榮往後跌退，井中月一閃，曾顯赫一時的塞外霸主立即身首分家。

　　死不瞑目的頭腦濺血飛上半天，無頭之軀繼續後退，逾丈外才仰跌地上。

　　萬仞雨閃電探手，抓著落下首級的頭髮，凝神調氣。

　　龍鷹躍下馬來，拆開接天轟，安置在鞍側處，朝一手執刀、另一手執孫萬榮首級的萬仞雨走過去，大喜道：「孫萬榮是死劫難逃，竟敢以刀對刀。哈！咦！」

　　倏地立定，雙目魔芒劇盛。

　　萬仞雨亦生出警覺，朝他瞧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龍鷹拔出烏刀，看也不看的烏光一閃，高舉過頭的刀疾劈而下，刀劈中處立即火花濺射，應刀被擊落的奇異暗器仍餘勢未止，嵌入泥土裡，剩下小半截露出地面上。

　　長笑聲來自密林，有人以字正腔圓的漢語道：「龍鷹果然非是一般尋常之輩，竟能擋得我參師禪的『奪帥飛輪』，令本人大感痛快，異日有緣，再領教高明。」

　　聲音不住遠去，到最後一句，已在里許開外，速度驚人。

　　龍鷹持刀的手仍在發麻，可知參師禪的功力絕不在他之下。

　　他和萬仞雨交換個眼神，均看出對方心中所想，是世間竟有如此可怕的高手，卻不知他是何方神聖。

　　只從參師禪突然出現的時間地點、暗襲時刻的拿捏，便知此人智勇兼備，武技驕人。龍鷹要到他擲出圓形飛輪，方察覺到他的存在，可知此人潛蹤匿跡之術如何高明。

　　飛輪被他以獨家手法擲出，無聲無息，速度幾乎快至肉眼難察，採取的弧度深諳自然之理，確是防不勝防、擋無可擋，換了不是身具魔種的龍鷹，其他人恐怕已身首異處。

　　兩人目光落在嵌入土中的飛輪上，露出的半截在剛破雲而出的太陽下，邊緣處閃爍著鋒銳的芒光。

　　荒原舞神色凝重的來到兩人身旁，沉聲道：「參師禪是突騎施人，外號『奪帥』，雖效忠於突騎施之主娑葛，卻不受管束，愛獨來獨往，以於千軍萬馬中奪敵帥首級名震西塞，故被名為『奪帥』，今次不惜千里而來，該是看中鷹爺的首級，豈知無功而返。據我所知，他還是首次奪帥失敗。」

　　兩人都聽得倒抽涼氣。

　　神鷹軍湧至，把守四方。

　　萬仞雨將孫萬榮首級交給一個偏將，讓他去處理。歎道：「這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塞外竟有如此人物。有機會定要好好和他親近。」

　　龍鷹還刀回鞘，從泥土起出飛輪。此殺人利器徑長半尺，邊緣鋒利，中開小圓孔，制工精巧。道：「這種東西，不容易造出來，今次參師禪雖未折兵，卻賠了個夫人出來。哈！」

　　萬仞雨道：「參師禪是怎樣的一個人？」

　　荒原舞雙目閃過仇恨，道：「此人年紀不過三十。像鷹爺般善使多種不同類型的兵器，長於潛蹤匿跡之道，又精於易容改裝，輕身功夫稱絕西塞。參師禪殘忍好殺，貪愛女色。遇上美女，便擄之以飽獸慾，事後無情殺害，雖惹起公憤，但因突騎施之主大力維護，加上他來去無蹤，沒人能奈何得了他。」

　　龍鷹冷笑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終有一天我要他授首伏誅。」

　　荒原舞道：「我要親手將他碎屍萬段。」

　　萬仞雨訝道：「少有見荒兄這麼憎恨一個人，他和荒兄有甚麼仇怨？」

　　荒原舞道：「參師禪是敝國的頭號公敵，曾屢次在敝國境內犯案。」

　　龍鷹皺眉道：「突騎施在哪裡？實力如何？」

　　荒原舞回復平靜。道：「突騎施原屬西突厥，是突厥人十姓部落之一，差點被默啜滅掉，到烏質勒興起。攻佔碎葉，以之為牙帳。又佔領伊麗水流域的弓月城，作為小牙，聲勢大盛。烏質勒死後，由長子娑葛繼任，總兵力增至二十萬人，兵力更強，不住侵犯搶掠鄰近各國，人人畏之如虎。」

　　此時風過庭來了，大笑道：「兄弟們，回神都的時候到哩！」

　　丘海之戰後，孫萬榮的首級由陸路運返幽州，再以戰船經大運河送往神都。

　　龍鷹以武曌的身份，率將士三軍到硤石谷祭祀亡魂，並起回骸骨，好送返中土安葬。武器甲冑等早被契丹人搶掠一空，幸好仍能從服飾辨認出包括王孝傑在內十多名將領的身份，又從突厥人從新城搶去，現落入失活手上的物資裡尋回各將領的甲冑武器，連同骸骨送返神都。其他人則在營州附近覓地安葬。

　　三十多天後聖旨到，召龍鷹、萬仞雨、風過庭、婁師德、張九節和楊玄機回神都，立即起行。方均留守營州，以大將身份當營州都督，與契丹和奚保持良好關係，並有權在必要時出兵助兩國應付突厥人。

　　郭元振回守幽州，全權重整邊防，加強山海關和長城的防禦力，設立衛城，開展他向武曌提出的屯田計劃。

　　武曌還將方均、郭元振和大批將領的家小，全送往他們的駐地，讓他們可和家人樂聚天倫，更用心為朝廷辦事。

　　以前縱使稍有小勝，功勞全歸武氏子弟，哪有像今天的賞罰分明，待遇之隆，與前有天壤之別。皆因報告由龍鷹撰寫，自己的功勞隻字不提，卻將別人的戰功說得天上有地下無，以他倚馬萬言、筆走龍蛇的「說故事」功夫，加上事實擺在眼前，先後送返盡忠和孫萬榮的首級，又粉碎了突厥人的陰謀，令突厥狼軍驟減近五萬，如此戰績，恐怕只唐太宗可與之比擬。武曌遂龍心大慰，賜准龍鷹所有的要求。

　　龍鷹影響最深遠的一著，是提議以張九節為劍南道節度使，楊玄機為江南西道節度使，掌控巴蜀和洞庭湖。兩人已成他肝膽相照的戰友，日後對付起大江聯，更是得心應手。

　　至於郭元振和方均，則是他日後應付突厥人的厲害棋子。

　　眾人先回幽州，再坐船南下。

　　十二艘水師戰船，旗幟飄揚的凱旋而回。

　　巨鷹在天上神氣的盤旋著。

　　龍鷹、萬仞雨、風過庭和荒原舞，立在船首迎著大運河吹來的長風說話。

　　荒原舞道：「回神都後，我會立即和舍妹動程返龜茲去，恐怕沒有和你們道別的機會。回國後，我會在那裡等候諸位大駕。」

　　龍鷹訝道：「你不是有王命在身，須尋回失去的國寶嗎？究竟是甚麼東西？我或可央聖上下旨，要藏有貴國國寶者，將失物交出來。」

　　荒原舞道：「見到參師禪的飛輪後，我改變了想法。」

　　風過庭訝道：「竟是落在突騎施人的手上？」

　　荒原舞目注長河，神色沉重，道：「我們被竊去的，是供奉在宗廟的『龜茲樂衣』。所謂樂衣，是在一匹寬五丈長十丈，以天絲織成的白布上，用七色線繡上過千敝國自古以來的樂譜。由於天絲柔軟，折疊起來只像個三尺見方的包裹。」

　　萬仞雨道：「但你們怎會認為是我們漢人偷的呢？」

　　荒原舞道：「由於樂衣失竊之時，正值來自中土的女飛賊肆虐龜茲城，所以我們把賬帳算在你們的頭上去，此亦是我們兄妹肯答應默啜對付你們的另一個原因。樂衣在我族有神聖的地位和意義，即使犧牲性命，我們仍要讓它回歸本國。」

　　龍鷹道：「樂衣失竊，是否同時有守衛樂衣者被殺害，其傷口是由飛輪造成？」

　　荒原舞道：「正是如此。」

　　萬仞雨皺眉道：「參師禪偷樂衣有何用處？」

　　荒原舞道：「突騎施王娑葛一直垂涎舍妹美色，曾多次向敝王提親，均被敝王拒絕，娑葛含恨在心，指使參師禪來偷東西毫不稀奇，且是娑葛巧取豪奪的一貫作風。」

　　風過庭道：「強奪樂衣，只會激起你們的憤慨，如何可遂娑葛對秀美的野心？」

　　荒原舞歎道：「如果娑葛謊稱樂衣是由女飛賊手上奪回來，又願歸還樂衣，唯一的條件是舍妹須委身於他，舍妹會犧牲自己。」

　　龍鷹大怒道：「這怎麼行？」

　　三人愕然瞧他。

　　龍鷹尷尬道：「這叫一支枝鮮花插在牛糞上，小弟分外不能忍受這種事。」

　　荒原舞道：「我現在對三位信心十足，不論娑葛說甚麼，絕不讓舍妹被他糟蹋，他可以來搶我們的樂衣，我們自可將樂衣搶回來。」

　　萬仞雨道：「未來的吐蕃之行，變得更有意義。我們不單要取回樂衣，還要幹掉參師禪，讓這樣一個神出鬼沒的人四處作惡，想想也難教人心安。」

　　龍鷹欣然道：「他既來殺我，老子當然有回報。」

　　荒原舞坦然道：「我們兄妹肯為突厥人效力，主因是先師有遺命，要我們向突厥人報恩，另一個原因是突厥人答應我們完成諾言後，會保護龜茲，不被突騎施兼併。不過現在有鷹爺為我們做主，我荒原舞甚麼人都不怕了。誰不被鷹爺玩弄於股掌之上？」

　　龍鷹道：「荒兄和畢玄是甚麼關係？」

　　荒原舞駭然道：「原來你們早知道了。畢玄是我們兄妹的師公，先師正是得他傳授畢生絕藝。」

　　龍鷹斷然道：「我們會在三個月內動程到貴國去，不論娑葛有任何要求，定要設法拖延他，待我們來到才採取對付他的行動。」

　　萬仞雨道：「貴國能戰之兵有多少人？」

　　荒原舞道：「我離開時，可以作戰的人在二萬人間。守城有餘，退敵則嫌不足。不過默啜絕不容突騎施隨意擴展實力。」

　　龍鷹苦笑道：「荒兄忘了默啜被我們幹掉了五萬人，又要駐重兵在南疆以應付我們大周皇朝，突騎施苦候的機會，終於來了。」

　　風過庭笑道：「最怕他們不動手，若動手我們便有收拾娑葛的借口，大周軍再不是和稀泥了。」

　　荒原舞道：「正是因想動手，但又顧忌鷹爺，才有參師禪刺殺鷹爺一事的發生。」

第十五章 榮歸神都

　　龍鷹哈哈笑道：「對！我們大可要求娑葛將參師禪交出來，他拒絕的話，便向突騎施動刀子，哪怕沒有借口？」

　　風過庭欣然道：「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龍鷹失聲道：「我是惡人嗎？」

　　萬仞雨道：「你不是惡人，是邪人。哈！」

　　風過庭道：「到哩！」

　　四人往前方遠眺，神都出現在朝陽灑射的遠處。

　　水師船在神都定鼎門外泊岸下船，武曌龍駕親臨，迎接凱旋歸來的將士。隨即舉行入城儀式，在前後御衛開道下，武曌和龍鷹並騎緩行，婁師德、張九節、楊玄機和風過庭緊隨兩人馬後，接受歡欣若狂、以萬計湧至定鼎大街的群眾夾道歡迎。

　　萬仞雨和荒原舞則悄悄開溜，前者是不願參加，後者則趕去會妹子。

　　不住有群眾把燃點了的爆竹拋到隊伍前方，燒得辟啪作響，火藥味和煙火瀰漫長街，倍添熱鬧，盡洗硤石谷大敗以來的頹唐之氣。

　　今次的狂勝，首次令人對未來生出希望，從此不用割地賠金的與外族修好，也填補了大周女帝對外功績不振的唯一遺憾。

　　武曌傲坐馬上，以微笑和揮手回應群眾高呼萬歲的呼叫。每當她揮動龍手，群眾的歡呼都攀上極峰，益顯她備受群眾愛戴的事實。

　　龍鷹不敢與她並排，落後兩步，心中百感交集。

　　由定鼎門到皇城端門八里長的一段路，每一寸都是武曌千辛萬苦下走出來的，經過近四十年宮內宮外的激烈鬥爭，再由他領軍斬下盡忠和孫萬榮的人頭，武曌的寶座已穩如泰山，沒有人可以動搖，剩下就看如何收拾塞外超級霸主默啜。皇位的繼承權仍是關鍵性的問題，現在可說是中宗派佔盡上風。可是武曌的心意加上權傾朝野武氏子弟的反撲，仍是大周皇朝不穩定的源頭。武曌的善變，他已領教過多次。

　　進入皇城後，在武曌主持下，先到萬象神宮舉行祭天儀式。

　　龍鷹還是首次踏足這比上陽宮主殿觀風殿，還要大上一半的巨殿。拔地而起裝飾金龍的巨柱，以龍紋鳳紋為主。鏤雕精美的地磚。彩畫影壁，用琉璃構件裝飾的斗拱和梁枋，南端高起三層的白玉石階台。光是神宮的下層殿堂，已比宮內任何大殿更開瀗和神聖，氣象萬千。

　　武氏子弟全體出席，卻不是李旦和他的親族。可見他雖貴為太子，仍備受冷落。

　　祭天之後是祭祖，卻是祭武氏之祖，於皇城東南隅的太廟舉行。祭祀儀式後舉行國宴。同時舉城慶祝。熱鬧情況如若過年。

　　直到午夜，祝捷的慶祝仍是方興未艾，龍鷹心切會妻。問准武曌後，又答應明早到御書房見她，立即開溜。當然不敢漏掉國老狄仁傑，約好明早見武曌後，到國老府拜會他，匆匆回甘湯院去。

　　龍鷹張開眼睛，入目的是蚊帳熟悉的圓頂。平凡卻親切，懷裡的人雅蠕動一下。尚未醒過來。

　　從定鼎門進入神都的一刻開始，直到現在醒來，現實和夢渾融在一起，再難分開。他沒見到太平公主，亦不願問她的芳蹤。也沒見到上官婉兒，據榮公公說，她是奉武曌之命出差辦事去了，卻不知辦的是甚麼事。

　　現在他最想見的是端木菱和小魔女，只恨待會還要先到御書房見駕。

　　正要起床，人雅緊摟著他，嬌癡的道：「不准夫君大人起身。」

　　床上只有他們兩人。昨夜三女還以為他徹夜不歸，各自上床就寢，於是他逐一寵幸，最後抱了俏人雅回房享受魚水之歡。

　　人雅閉著眼睛夢囈般道：「曉得夫君大人打勝仗回來，我們都開心得瘋了。聖上本要我們參加國宴，胖公公卻向聖上說，最好不要讓我們拋頭露面，最後聖上給胖公公說服了。」

　　龍鷹心忖胖公公設想周到，盡量不讓外人看到人雅，人雅那種我見猶憐的驚人美麗，能令好色的男人瘋狂。而自己直至今天，已擁有這美女一段不短的時日，見到她時仍要失控。道：「我要去見聖上呵！」

　　人雅睜開秀氣逼人的美目，一閃一閃的，嘴角逸出頑皮的笑意，道：「你答應明早帶我們三姊妹到城外騎馬，人雅才陪你一齊起床。」

　　龍鷹轉身將她壓個結實，笑道：「竟敢威脅為夫，是否昨夜為夫用刑不夠重？」

　　人雅笑嘻嘻道：「怕你嗎？噢！」

　　登時一室皆春。

　　龍鷹在心裡嚷道，終於回家了！

　　龍鷹來到御書房外，有種從未曾離開神都、也未到過塞外的錯覺。同時想到身在神都者，怎想過前線是如此可怕的地方。

　　榮公公迎上來道：「聖上剛到，正等候鷹爺。她們全嫁人哩！不知多麼受歡迎。」

　　龍鷹的腦筋仍轉不過來，不解道：「誰嫁人了？」

　　榮公公道：「是留美她們呵！」

　　龍鷹大喜道：「嫁的甚麼人？」

　　榮公公道：「見聖上要緊，遲些再報上鷹爺。」

　　龍鷹登上石階，把門的衛兵大聲叱喝、立正、敬禮，態度明顯與前不同，恭敬多了。

　　龍鷹收拾情懷，進入御書房。

　　武曌憑窗外望，若有所思。

　　龍鷹來到武曌身後，施禮道：「小民拜見聖上。」

　　武曌淡淡道：「邪帝好嗎？」

　　龍鷹為之愕然，一時說不出話來。

　　武曌轉過龍軀，神采飛揚，一雙鳳目熠熠生輝，道：「我們聖門的邪帝，果然亦是戰場上所向無敵的大帥，不但盡忠和孫萬榮一一授首伏誅，突厥人也吃了大虧。現在朕手上有兩封國書，分別來自失活和李智機，表示臣服於我大周。有邪帝助朕，何事不可為？」

　　龍鷹最怕武曌這副模樣，她若要自己支持武承嗣榮登太子之位，自己怎辦好呢？忙道：「事實上今次勝得極險，我們不但不是契丹人的敵手，更非突厥人的敵手。請聖上明察。」

　　武曌不悅道：「邪帝何有此言？我們的大勝，已是鐵錚錚的事實。」

　　龍鷹依事實言之，沉著的道：「硤石谷之敗，對我們大周軍力影響深遠，使我們喪失了大批訓練精良的正規軍。倉卒湊合而來的軍隊，不但訓練和經驗兩缺，且大半是強征來當兵的囚犯，士無鬥志，根本是一盤散沙，經不起長期征戰的考驗。幸好現在爭取到喘息的時間，只要有五個安樂年頭，郭元振可培育出新一代的大周精兵，那時默啜有難了。但今次真正擊敗突厥人的是契丹和奚人，而非我們的大周軍。」

　　武曌龍顏稍舒，點頭道：「難得你勝而不驕，可是現在默啜兵力大減，我們豈可不乘勢追擊，坐失良機？」

　　龍鷹歎道：「突厥太大了，且大部分是苦寒乾旱之地，三天後便是霜降，冬天即至。現在我們須借勢整頓軍隊，加強邊塞的防禦力。」

　　武曌道：「邪帝！」

　　龍鷹知她有重要話說，應道：「小民在！」

　　武曌道：「不理你用甚麼方法，必須提默啜的頭來見朕。」

　　龍鷹曉得她對默啜趁機騙她的事切齒痛恨，轟然答應道：「小民必為聖上辦到此事。」

　　武曌踏前兩步，投入他懷裡去，龍唇重重地在他唇上重吻一口，才放開他，朝龍桌舉步，漫不經意的道：「邪帝要朕如何獎賞你？」

　　龍鷹轉身向著她的龍背道：「聖門有事，小民當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何需獎賞？」

　　武曌旋風般轉過身來，雙目異芒劇盛，道：「直至此刻，朕才有你確為我門中人的感覺，你真的視自己為聖門的人嗎？」

　　龍鷹一字一字肯定的道：「只要能令聖門流芳百世，我龍鷹就是聖門的人。」

　　武曌道：「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走？」

　　龍鷹道：「我必須到吐蕃走一趟，希望聖上能賜我與吐蕃人討價還價的交涉權。」

　　武曌道：「只要邪帝肯許下承諾，答應盡心盡力讓我武氏皇朝在你有生之年，延續不絕，朕可予你代駕出征的軍權。」

　　龍鷹頹然道：「若小民答應聖上，聖上給小民甚麼權都沒有用。首先萬仞雨就不肯與小民並肩作戰，沒有他的井中月，孫萬榮的首級將不會如現今般高懸皇城之外。」

　　武曌怒道：「為何你始終不能全心全意支持朕？」

　　龍鷹歎道：「聖上該比小民更明白其中情況，順人心者勝，逆民心者敗。聖上可以殺多少人呢？」

　　武曌冷然道：「朕要你回去好好的想清楚，明早再來這裡告訴朕答案。」

　　龍鷹心忖再說下去，只會和她大吵一場。真沒想過回來後首次對話，便和她不歡而散。告退離開。

　　走出書齋，為他牽雪兒的是令羽，見他春風滿面，便知他和舉舉的新婚生活，非常愉快。

　　榮公公此時被武曌召進書房，與他交換個遲些再談的眼色，匆匆入齋。令羽放開馬韁，與他並肩步往門樓，又忍不棕頭多看乖乖跟在後方的雪兒兩眼，道：「雪兒的眼神和毛色都有改變，真古怪！原來馬都會有變化的。」

　　龍鷹朝夕和雪兒相處，反不覺它的改變，心忖它該是受到魔氣的影響，當然不點破，隨意應道：「它的確是愈來愈有靈性了。」岔開道：「舉舉好嗎？」

　　令羽欣然道：「她有喜了，開心得天天在笑，我甚麼地方都不去，有空便回家去陪她，一切全拜鷹爺所賜。」

　　龍鷹道：「大家兄弟，不用客氣。武延秀那小子沒來煩你們嗎？」

　　令羽冷哼道：「聽說我們大喜的那一天，武延秀在家中大發脾氣，喝酒喝得昏天昏地，打砸了很多東西。我也曾擔心過好一陣子，幸好聖上遣了他到突厥去，迎娶默啜的女兒凝艷，暫時再不用擔心他。」

　　龍鷹記起胖公公說過，默啜所謂「代征契丹」的條件之一，是為女兒向大周皇室提出婚娶。胖公公還認為默啜毫無誠意，只是要製造分裂。現在武曌派了武承嗣的兒子去迎娶凝艷，等於向天下人表明心意，就是皇嗣之位，她屬意的是武氏子弟而非李唐宗室。唉！武曌遣自己北上時的英明果斷，到了哪裡去呢？

　　見過狄仁傑和端木菱後，定要回宮向胖公公請教。

　　昨晚不論祭天祭祖，又或國宴，都見不到胖公公，當時已知不是好兆頭，看來胖公公與武曌的關係，再次陷進低潮。

　　自己最不該狠挫了默啜，令武曌感到有充裕時間，可做出皇嗣的變動和安排，更不怕有人敢反對。

　　問道：「武承嗣和武三思這些日子活得風光嗎？」

　　令羽答道：「魏王和梁王的情況我不大清楚，只知武攸宜和武懿宗從前線調回來後不但無過，還被委以重任。」

　　龍鷹心叫不妙。道：「甚麼重任？」

　　令羽道：「武攸宜給聖上派往長安，當西都的第一把手，人人都知這是個肥缺，又准他住進皇宮去，寵遇極隆。據聞他們自己的武氏子弟，亦有人眼紅。」

　　龍鷹心忖武曌這一著，是逆人心而為，怎能教人心服？

　　令羽續道：「至於武懿宗，當上了神都屯兵的大總管，他是甚麼料子。誰都一清二楚，無德無能，竟能繼續獲得重用。」

　　龍鷹聽得倒抽一口涼氣，城外戍軍的軍權，豈非落入武氏子弟手裡？不過也看出武氏子弟的確缺乏人材，武攸宜和武懿宗只憑些許領軍經驗，便被武曌委以重任，而兩人的所謂軍功，都是見不得人的。

　　令羽道：「最令人憤怒的卻是與鷹爺稔熟的來俊臣有關。兩個多月前，來俊臣被國老奏了一本。聖上遂將他下獄，可是關了不到十天，武懿宗回來，與武承嗣往見聖上，談了不到一個時辰，聖上便下旨將來俊臣放出來，還明令國老不准再提劉思禮一案。」

　　龍鷹的心直往下墜。

　　劉思禮一案，不但牽涉到武承嗣，且直接與武懿宗有關係。武曌此舉，是不讓狄仁傑借此牽連到武氏子弟身上。但也感到神奇，當日為來俊臣測字，確是應驗如神。

　　此時來到觀風廣場，龍鷹道：「回來後再談。」

　　令羽道：「鷹爺立了天大軍功回來，人卻一點沒變，令羽佩服。」

　　龍鷹手抓一下他肩頭。笑道：「我根本不覺得自己幹過甚麼事，變他奶奶的。」

　　飛身上馬，疾馳而去，以宣洩心中的不平之氣。

　　尚未到達狄府。在天津橋已被出落得更漂亮迷人的小魔女狄藕仙截著，雖仍是那副刁蠻頑皮的樣兒，卻多了以前沒有的獨特氣質，那是沒法以言語去形容的東西，令她有諸內形於外，對龍鷹的誘惑力大幅增強。

　　小魔女見到他，毫不掩飾她從心中湧出來的喜悅，秀目含情隔遠便嚷道：「好傢伙！昨晚國宴後竟不來見人家，是否想討打？」

　　光是她便已惹得人人側目，何況還多了個龍鷹？駭得龍鷹快馬加速，牽著黑兒掉轉馬頭，與她並騎馳下天津橋。笑道：「未來嬌妻別來無恙，還以為昨晚可在國宴見到你。」

　　小魔女嘟著嘴兒道：「爹不准人家去嘛！累得人整晚睡不好。」

　　龍鷹訝道：「我還以為你要陪師父？國老為何不准你去？」

　　小魔女氣鼓鼓的道：「不准去便是不准去。怎知爹心裡想甚麼？又不懂抓你來見人家，他這個爹都不知怎麼幹的。」

　　龍鷹陪笑道：「未來嬌妻息怒，我會好好哄你。」

　　小魔女餘怒未消的道：「哄你的大頭鬼，只懂甜言蜜語，信都不給人一封，比以前更沒有心。」

　　龍鷹忙道：「是小弟不對，小魔女大姐要小弟怎樣賠罪呢？今晚陪過夜亦沒有問題。」

　　小魔女忍俊不住的笑出來，喜翻了心兒的道：「真的會陪我？」

　　龍鷹拍胸口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今晚就陪仙兒共度良宵。哈！真爽X神都後終有件開心的事。」

　　小魔女道：「我不要你陪夜，卻要陪別的事。」

　　龍鷹開始感到不妙，頭皮發麻的道：「陪甚麼呢？」

　　小魔女得意洋洋的道：「我要你陪人家到西都去。不准拒絕，否則仙兒永遠不原諒你昨晚沒來見人家的大錯。」

　　龍鷹終曉得中了奸女之計。

　　皇宮。大宮監府。

　　龍鷹在據桌大嚼的胖公公對面坐下，鬆了一口氣道：「真怕公公給武曌害了。」

　　胖公公以手拿的羊腿點向桌上的飯菜，道：「吃點東西再說。」

　　龍鷹道：「我剛在國老府吃過午膳，飽得失去再吃一口的能力。哈！」

　　胖公公瞇眼看他，道：「小魔女有沒有陪你一起吃？」

　　龍鷹苦笑道：「她忙著去收拾行裝，沒空理會我。」

　　又道：「法明公然到長安說法，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胖公公先解決了手上的羊腿，好整以暇道：「小子你仍未夠道行，稍遇點挫折，便一副心灰意冷的可憐模樣，不曉得現實從來如此，怎會事事如意？由江湖到朝廷，到國與國之間，都因應新的形勢不住變化。現在武曌不但擋開迎頭劈來的一刀，還龍腳一伸，將默啜撐得掉往十多丈外，一時間沒法爬起來出另一招，以她善於把握形勢的本領，怎肯錯失時機，力圖達成她以武周代李唐的大心願？小子你太不明白她了。」

　　龍鷹道：「可是法明是她要殺的人呵！怎肯讓他離開禪院，還大模大樣的公開活動？」

　　胖公公喝一口熱茶，悠然道：「因為法明比你更懂看風頭火勢，曉得在邊疆暫時風平浪靜的時候，與武曌對著干無異是找死。這傢伙著三真妙子來找她徒弟，由太平向明空轉達法明求饒的信息，明空考慮了三天後，親到淨念禪院見法明。公公不用親耳聽到，也清楚他們說甚麼。唉！明空的心比以前軟了很多。」

　　龍鷹難以相信的嚷道：「她的心軟了？」

　　胖公公拍拍肚道：「終有一天你會明白。」

　　龍鷹道：「武曌和法明是否達成協議？」

　　胖公公點頭道：「法明肯定跪地立誓的向她宣示效忠的意向，並表明支持她挑出來的皇嗣人選。而明空則著他整頓江湖，先控制佛道兩門，再對支持李顯的江湖門派動刀子，慈航靜齋若識相的話，會被留到最後。」

　　龍鷹頭大如斗的道：「慈航靜齋從來不懂識相，我的仙子已於十日前驚聞法明會到長安去之後，匆匆到長安去了。」

　　胖公公道：「不用擔心她，也從來沒有一個由靜齋派出來的仙子，會被人幹掉，碧秀心那次不算，若算的話頂多是同歸於盡，石之軒也討不到便宜。明空是否逼你支持她的武氏子弟？」

　　龍鷹佩服道：「公公真厲害，她還限我於明天正式表態。她如動手，小子該怎麼辦？」

　　胖公公道：「你太不明白她了，不論從帝皇的角度，又或她聖門之主的身份，她都對你愛之惜之唯恐不及。邪帝你已成了她最寵愛的人，怎捨得殺你呢？何況她對你動了真情。」

　　龍鷹大吃一驚，愕然以對。

　　胖公公道：「我所說的真情，指的並不是男女之情，雖然怎都有一點點，而是一種長輩對後輩的感情，便如公公和你的關係，但又不盡相同，牽涉到更深刻的情緒，因為你已變成她心中的另一個寇仲，又或徐子陵，甚至是兩人的混合體，可追溯至她對婠婠的情意結。」

　　稍頓續道：「所以只要不威脅她的帝位，又不干預皇嗣繼承的敏感問題，不論你如何開罪她，她生一輪氣便沒事了。這個認知非常重要，令你懂得如何為自己定位。」

　　龍鷹頹然道：「知道又如何？明天我該如何回復她呢？要我支持武氏子弟，我實在沒法辦得到。他奶奶的！真想帶人雅她們一走了之，甚麼事都不去管。」

　　胖公公淡淡道：「你辦得到嗎？」

　　龍鷹指著腦袋苦笑道：「想想總可以吧！」

　　胖公公長笑道：「你又忘記自己是誰了。告訴我，戰爭對催魔起了甚麼作用？」

　　龍鷹現出驚訝之色，思索道：「真古怪！公公提起，我才忽然醒覺到，我已久未想過這個問題，幾乎完全忘記了魔種，每當面對危險，自然而然登上魔極之境。」

　　胖公公老懷安慰的道：「這是最好的消息，表示你的道心和魔種開始融合，這是一種潛移默化的轉變，包括你自己在內，沒有人可以覺察。唯一的例外是擁有仙胎的端木菱，再見她時，你試親她的仙嘴，看她如何反應。」

第十六章 久別重聚

　　說龍鷹立即精神大振，道：「對！就算要挨耳光，怎都要試次。」

　　胖公公道：「你要到長安去嗎？」

　　龍鷹點頭道：「還要帶小魔女去。本以為國老會婉言拒絕，豈知他被小魔女纏得更慘，不知多麼高興我帶她走。」

　　胖公公道：「誰都猜到因著閔玄清和端木菱的關係，你會到長安去，更多了小魔女這個包袱，要殺你，實是十載一時的好機會。但公公卻不為你擔心，該擔心的是你的敵人，因為他們不曉得，面對的是甚麼。哈！武不曉得，公公不曉得，最妙的是連你自己都不曉得。天下竟有如此荒誕離奇的事！」

　　龍鷹道：「唉！我再沒閒情去理其他事。公公教我明天如何應付我們的女皇帝還實際點。」

　　胖公公道：「有甚麼難應付的！爽爽脆脆告訴她，本邪帝沒空去管你的家事，你最好也不要來惹老子。他奶奶的，老子現在要帶小魔女去闖蕩江湖，到默啜再來惹是生非時，老子看看當時的心情，才考慮願否再為你效力。看！多麼痛快！」

　　龍鷹說不出話來，呆瞪著他。接著兩人一起爆出笑，笑到捧著肚子，辛苦至極。

　　龍鷹邊揩嗆出的淚水，邊笑道：「公公在害我。」

　　胖公公搖頭笑道：「怎會害你？但大概是這個意思，當然不能用這種語調夾上粗話說出來。是好是歹，當皇帝的是她而不是你。」

　　龍鷹道：「公公現在與她關係如何？」

　　胖公公道：「空前良好。見過法明後，她還問我的意見。公公告訴她，她和法明關係的關鍵在你龍鷹，當法明成功除掉你，便是他再次背叛造反之時，默啜亦會大舉南侵。現在不論塞內外，誰不曉得龍鷹是另一個寇伸？」

　　龍鷹頭皮發麻道：「那我豈非成了眾矢之的？」

　　胖公公道：「正是如此。不過當年的寇仲和徐子陵的處境比你更不堪，但誰奈何得了他們？愈多人來惹你，愈顯出邪帝老哥的威勢，你應感高興才對。」

　　龍鷹道：「我最擔心人雅她們。」

　　胖公公忽然岔開道：「你明白武因何把人雅送給你嗎？」

　　龍鷹道：「不是為籠絡我嗎？」

　　胖公公道：「明空對人雅確有特殊的感情，看她瞧人雅的眼神便清楚。對你她亦有特殊的心結，因為你是聖門史上第二個練成種魔大法的邪帝，所以送你人雅，一方面是籠絡你，亦令她看在人雅分上，不會隨便殺你。人雅是她的心魔，既寵她亦不願面對她，你明白嗎？」

　　龍鷹沉吟不語，回味胖公公的話。

　　胖公公道：「不用擔心她們，不論你如何觸怒武，她亦不會遷怒她們，何況有我胖公公在。你打算何時到長安去？」

　　龍鷹道：「三天後的清晨。我大概不會回來，會由長安直接到西域去。」

　　胖公公道：「你不用送小魔女回來嗎？」

　　龍鷹道：「只好央仙子帶她的小徒弟回來。」

　　胖公公道：「花間女到神都來尋你哩！」

　　龍鷹一震道：「甚麼？」

　　胖公公道：「她三天前坐畫舫抵達神都。入住棋聖的小湖莊，明天將舉行棋會。哈！眾人明知會輸得焦頭爛額，但仍不到半個時辰便滿額。」

　　龍鷹從深心中湧起沒法遏抑的喜悅和衝動，跳將起來道：「我立即去找她。」

　　龍鷹以草原奔馬的速度，逢車過車，遇馬越馬的趕往小湖莊，開門的健僕一見他便喜呼鷹爺，將他迎入轎廳，又使人安頓雪兒。

　　棋聖安世明幾乎是狂奔來迎，一臉發自真心的崇慕之色，道：「老夫那回確是有眼不識泰山，竟不曉得眼前人就是先後斬殺李盡灰和孫萬斬的人。老夫整天掛著下棋，太糊塗了。」

　　龍鷹心忖那時仍未殺盡忠和孫萬榮，可知棋聖真的糊塗。笑道：「李盡灰孫萬斬，誰改的名字？」

　　棋聖道：「是聖上下詔改的。請鷹爺移駕，我們邊走邊談。」

　　龍鷹隨他深進宅院，糾正道：「盡忠確是我親手宰的，但孫萬榮的頭顱卻是由你的老朋友萬仞雨割下來。」

　　棋聖意氣飛揚的道：「誰割下來都一樣，全是我的老朋友。哈！我棋聖從未如此風光過。」

　　龍鷹見他帶自己穿過沒有人的棋園，訝道：「你老人家要帶小子到哪裡去？」

　　棋聖欣然道：「當然是領鷹爺去見夫人，她甫抵神都，便交代下來，只肯私下見你一人。老夫已托了幾個大官朋友，看如何將信息傳予鷹爺，想不到鷹爺這麼快便收到消息。」

　　龍靡聽得心甜如蜜，隨棋聖穿出棋園的後大門，夢蝶的「陌上塵然」出現園後河上的碼頭旁。

　　龍鷹乘機脫身，拍拍棋聖的肩頭道：「多謝棋聖相送，小子自行上去便成。」

　　不待他說話，拔身而起，落在甲板上，頗有重演在巴蜀尋得畫舫的情況。

　　夢蝶熟悉的聲音直鑽進他的心窩內，輕柔如一陣春風，道：「你來了！」

　　龍鷹一個翻騰，落到閉上的艙廳門前。廳門張開，現出夢蝶絕美的容顏和優美的體形。她清減了少許，但她的美麗，卻比以前更有震懾力，更令人難以抗拒，一雙眸神深邃莫測，顯然不死印法奇功已更上一層樓。

　　龍鷹閃電撲前，便要將她擁入懷裡。

　　夢蝶唇角逸出一絲笑意，秀目射出責怪他無禮，但又充盈久別重逢的悅色，往後退開，不讓他得逞。

　　龍鷹看到花間美女活色生香的出現眼前，魔性大發，哪還顧得她是否願意，如影附形的彼退我進，直逼而去。

　　眨眼間夢蝶已退至廳子另一邊的艙壁，退無可退，嬌呼一聲，被龍鷹緊壓在艙壁處，雙手無力地撐在他兩邊肩頭處，發出銷魂蝕骨的呻吟聲，責道：「龍鷹！噢！」

　　龍鷹尋上她的香唇，狠狠痛吻，盡洩心中對她的苦思和夢縈魂牽的掛念。起始時花間美女門關森嚴，不旋踵防禦崩潰，還熱烈反應。

　　天旋地轉，所有人事均被拋往九天雲外。

　　龍鷹不是未試過對她摟摟抱抱，卻沒有一次像這回般有渾然一體、難分彼我的迷人感覺，夢蝶本推著他的玉手，改為摟他脖子，嬌軀不住抖顫，每一下抖顫都刺激著龍鷹的魔性。

　　龍鷹卻不得不苦苦克制，不敢進一步侵犯她。夢蝶雖對他有很大的好感，兩人更是曾出生入死，情義深重，可是由於花間派「徜徉於群花之間」的獨特心法，縱然夢蝶對他生出愛意，仍限於朋友手足之愛，過不留痕。抗拒不了他，只因抗拒不了他凌駕於聖門所有心法的魔種，受不住他魔氣的牽引力。這種異乎尋常的互相吸引，最後會否激出愛火情花，誰都不曉得。

　　夢蝶性格獨立，我行我素，若龍鷹逼得她太緊，會令她生出反感。

　　龍鷹依依不捨地離開她潑辣辣、溫潤濕軟、甜滋滋的香唇。

　　夢蝶嬌體發軟，秀眸半閉，想避開他的目光，卻是無處可逃。

　　龍鷹再把頭埋入她的髮鬢去，雙手抓著她軟如綿絮的肩頭，嗅吸著她迷死人的體香髮香，吻她嬌嫩的玉頸一口，引來她另一輪抖顫。柔聲道：「眼前有個殺莫問常的機會，大姐願和小弟攜手合作嗎？」

　　夢蝶的呼吸急速起來，無力地「嗯」的應了一聲，似是同意了，又像仍沒法明白正大佔她便宜的男子在說甚麼。

　　龍鷹心迷神醉，深深享受她因呼吸轉急、酥胸不住起伏的誘人滋味，忽然耳珠像被蠍子的尾狠叮一下般，痛得「嘩」一聲叫出來。

　　龍鷹頭往後仰，不滿的看著她道：「大姐竟這樣還禮，想收買人命嗎？」

　　夢蝶仍任他將自己擠壓在艙壁處，又摟著他不放，但一雙美眸已回復澄明清澈，瞪大眼睛，懶洋洋的瞧著他。唇角含春的道：「你這麼可惡，弄到人家春心蕩漾，不懲戒你怎成？」

　　兩人仍保持最親密的接觸，聽著她自認對他動情，那種誘惑力可不是說笑的。

　　龍鷹忍受著耳珠的痛楚，苦笑道：「可是看大姐的眼神，卻看不到春心大動的任何跡象。唉！我的娘！千萬勿對小弟說無情的話，小弟會受不起的。」　　夢蝶含嗔道：「你這小子泡妞的功夫愈見高明，哪來不准人家說不合你心意的話的道理？不過你可以放心，若人家真的對你無情，就不會到神都來，讓你有機會調戲輕薄人……噢！」

　　龍鷹再度出擊，封著她香唇作惡，花間美女完全失去抗拒之力，任他肆虐。

　　纏綿良久，龍鷹才肯放過她。

　　夢蝶又回復先前心迷意亂的模樣。

　　龍鷹狠狠道：「不管大姐承認或不承認，這就是我們情訂此生的吻，由此吻開始，大姐已是小弟的情人，嫁不嫁小弟不要緊，但我們再不是以前的關係，也永遠回復不了以前的關係。」

　　夢蝶勉力睜大美目，霞燒玉頰的微嗔道：「你是逼人太甚，強要人家做你的情人，不過念在給你強來的感覺不算太差，暫不和你計較。」

第十七章 風暴前夕

　　龍鷹失聲道：「不太差？大姐可知自己的反應多麼熱烈，摟得小弟差點氣絕。」

　　夢蝶「噗哧」嬌笑，又喜又嗔的瞪著他道：「很久沒見嘛！反應熱情點有何稀奇？又不是沒給你親過，摟抱更像是家常便飯。不過給你親飽了，再敢放肆，夢蝶會教你一嘗不死印法的滋味，這是最後的警告。」

　　龍鷹探手往後，摟著她柔軟的腰肢，退離艙壁，在她火熱的左右臉蛋各親一口，道：「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大姐是無路可逃。哈！大姐的身體確是誘人至極。」

　　夢蝶沒好氣道：「你還要摟多久呢？」

　　龍鷹歎道：「最好是抱足一世，只恨現實是殘酷的，多一個時辰如何？」

　　夢蝶笑得花枝亂顫，將螓埋在他寬肩去，道：「死小子！信不信我揍你一頓？立即放開我。」

　　龍鷹訝道：「大姐竟真當小弟是胡謅的，眼前的確有個殺莫問常的機會，且是他自己送上門來，不用到處尋他。」

　　夢蝶湊到他耳邊去，柔聲道：「就當大姐求你吧！人家受不了你的魔種呵！」

　　龍鷹心神俱醉，夢蝶是破天荒第一次，表明對他已是情思難禁。

　　龍鷹進入觀風門，被羽林軍截著，請他去見太平公主。龍鷹連忙趕往陶光園，侍婢將他直接帶進公主讓他看到她裸背的靜室，道：「公主剛從西都回來，沐浴後會出來見鷹爺。」

　　龍鷹自然而然到他一手製造出來的榴木太師椅坐下，接過女婢送來的香茗，邊喝邊等待。心忖公主會否想色誘自己呢？整個靜室只得一幾一椅，她若想坐下，只好坐到自己的大腿來。

　　想到這裡，不由心中一熱。

　　女婢退出室外，留下他一個人獨坐。撫椅追思，想起荒谷小屋的歲月，懷念起來。多麼簡單的生活，醒來後便往荒野跑，採野果，有時則到溪澗捕魚，回家後練功睡覺，優哉游哉。

　　門開，太平公主一身浴後香氣的走進來，披著白色棉袍。龍鷹敢肯定袍內除肚兜褻衣外，再沒有其他蔽體衣物，隱見豐乳美腿，勝景無窮。

　　她是否又在施展媚術？

　　太平公主婷婷來到他身旁，坐入他懷裡去，探出玉臂，纏上他的脖子，在他唇上香一口，美目生輝的道：「在西都。人人都在談論你，說龍鷹是另一個少帥寇仲。」

　　龍鷹目光下移，她一雙雪白豐滿的大腿在棉袍下襬分開下，完全暴露在他的魔目下。令他頗有驚心動魄的感覺。

　　他控制不了雙手，左手摟著她的蠻腰，另一手撫上她的大腿，同時暗叫不妙。被夢蝶激起的色心，仍是方興未艾，分外抵受不了尊貴公主的誘惑。

　　幸好太平公主似有正事要說。神情端莊，秀眸澄明。

　　在荒谷石屋，初見她時的驚艷感覺，仍是印象深刻。當時她雖蒙著面紗，但身體的美麗線條，已足令他神搖魄蕩。

　　龍鷹有點不明白自己，是否因正坐著榴木椅，故不住想起往事。

　　太平公主將他的手按在床沿上，不准他作怪，雙目射出責備的神色，嗔道：「母皇隨時會召我去見她，不要胡鬧。」

　　龍鷹道：「原來是你母皇派你到西都去。」

　　太平公主若無其事道：「剛好相反，我是私下開溜，現在仍不知她會否治我叛逆罪。」

　　龍鷹訝道：「明知如此，你到西都去幹甚麼？」

　　太平公主軟弱的伏入他懷裡，歎道：「本殿需要一個像鷹爺般強壯的男人。」

　　龍鷹沒有誤會她，因仍被她捉著大手，曉得她的意思只是希望有人讓她可放心倚賴，亦突顯她孤立無援的處境。不由心生憐惜，道：「生了甚麼事？」

　　太平公主輕輕道：「上清派的派主無姤子忽然暴斃，死得不明不白，令天師道的席遙幾乎成了道尊之位唯一夠資格的當選人，此人一直與法明暗中勾結，若給席遙坐上道尊之位，道佛兩門，將盡入母皇手上，母皇下一步會將武承嗣捧上太子之位，兩位皇兄命危矣。」

　　龍鷹不解道：「既然如此，為何公主又肯為法明穿針引線，讓你母皇與法明妥協和解？」

　　太平道：「你的消息很靈通。表面看來是由人家穿針引線，事實上卻是母皇向法明暗送秋波。武懿宗坐上戍軍大統領之位後，第一件事是調走淨念禪院附近的駐軍，解除對禪院的威脅，法明還不識相嗎？人家只是做個順水人情。」

　　龍鷹道：「席遙坐上道尊之位，會帶來甚麼災難？其他道門諸派，反對他的該大有人在。」

　　太平道：「他的情況有點像法明，雖不能令道門諸派人人心服，卻受到母皇支持，天下信奉道教的群眾，亦以他為尊。只要想想舉國之民，不信佛便信道，他和法明的影響力是多麼可怕。母皇若非一意捧武承嗣為太子，絕不容他們居於道佛兩門的至尊之位。」

　　龍鷹道：「無姤子怎會這麼輕易被人收拾？」

　　太平道：「肯定是法明偷偷潛入西都，在上清派內奸的安排下，覷準時機殺害無姤子，令上清派陷入空前大亂。殺無姤子後，法明又返回淨念禪院，然後打鑼打鼓的公然到西都，美其名為宣揚佛法，實質則是為席遙造勢。」

　　龍鷹不解道：「弄了這麼久，仍未選出道尊嗎？」

　　太平道：「這是道門的傳統，須守候七七四十九天，看坐化的前道尊歸元真人的身體，會否轉化為金剛不壞之身，證明他得成正果，才為他裝金身，並舉行盛大儀式，供奉他在太清宮內，與三清並列仙班。然後進行推選繼位的新道尊。」

　　龍鷹抽回大手，摸索太平環腰的玉帶，興致盎然的道：「歸元真人有化為金剛不壞之體嗎？」

　　太平道：「真神奇！他的遺體沒有絲毫腐朽之象，只像是安詳地在打坐。」

　　龍鷹單手解下她的帶扣，將她的玉帶挪走，搭在椅柄。

　　太平顫聲道：「你在幹甚麼？」

　　龍鷹將她的棉袍脫下來，任袍子滑落椅旁地上，登時滿目春色，太平公主肉光緻緻的粉臂玉臀，豐滿的胸肌和滑不溜手的香背，暴露無遺，只剩下褻褲和絲質的紅肚兜。

　　龍鷹由衷的讚美道：「公主的身體真迷人。」

　　太平公主「嚶嚀」一聲，摟緊他抗議道：「人家在說正事呵！」

　　龍鷹一手撫她光滑的玉背，另一手摸她修長豐滿的大腿，笑嘻嘻道：「你說你的正事，小弟辦我的正事，有何相干？」

　　太平大嗔道：「不准解人家其他的東西。」

　　龍鷹故作不解道：「解甚麼東西？公主是指這個小肚兜嗎？」

　　太平央求道：「饒了人家吧！人家現在不是這種心情呵？呵！」

　　龍鷹停止活動，道：「你穿成這樣來見小弟，擺明是來誘惑我，現在又推三推四，是否想我以後不理你？」

　　太平咬著他耳朵道：「千萬不要不理人家，現在我只信任你一個人，也只有你可對抗母皇，可以分別在朝廷和江湖抗衡她。」

　　又輕呼道：「幫我！」

　　龍鷹道：「他奶奶的！這種事非純憑武力可以解決。道尊的正式推選，何時舉行？」

　　太平道：「在整件事起著關鍵作用的是關中劍派的派主丘道約。由於關中劍派出了個萬仞雨，且由他斬下孫萬榮的級，令關中劍派影響力大增，穩為中土各派之，母皇更指定以後羽林軍、御前和禁衛的席教頭，必須由關中劍派推薦的弟子出任。勿要奇怪母皇為何要助長關中劍派的威風，這是她一貫的手段，令各教各派出現權力上的制衡，不會令其中任何一方勢力獨盛。」

　　龍鷹心忖，說到玩手段，自己真不是她的對手，只是放生法明的一著，正是針對自己的聲威而，令他立陷下風劣勢，更不能失去她的支持。他的娘，除了領軍打仗外，其他方面他都是望塵莫及。

　　太平道：「在一些道門派系的支持下，丘道約力主因無姤子之死，必須把推選之期延至下月，我們還有二十多天的時間。」

　　又道：「龍鷹呵！幫人家想辦法好嗎？嘻！你是世上最多鬼主意的人。看！太平不是給你玩弄於股掌之上嗎？」

　　龍鷹用手托著她巧俏的下頷，先痛吻一番，笑道：「我很快會到西都去，到時看清情況，再隨機應變。」

　　此時俏婢來報，武曌命太平到貞觀殿去見她。

　　小婢離開後，龍鷹雙手立即不規矩起來，道：「你曉得上官婉兒到了哪裡去嗎？」

　　太平給他摸得全身泛紅，誘人至極，卻沒有任何反抗，還不住扭動嬌軀，呻吟道：「與法明和解後，母皇立即派出上官婉兒，到房州去見三皇兄，會有甚麼好事呢？當然是警告他不要和江湖人物來往。龍鷹呵！你現在是於最不恰當的時候，做最不恰當的事呵！」

　　龍鷹將她攔腰抱著站起來，笑道：「老子現在是報你只准我看一半的一箭之仇。明白嗎？」

　　與公主分手後，龍鷹到大宮監府找胖公公，兩人到偏廳說密話。聽罷最新的發展，胖公公道：「到長安後，你直接去找法明談判。」

　　龍鷹失聲道：「我和他還有甚麼好說的？」

　　胖公公哂道：「你這小子真不長進，到神都混了這麼久，一點不懂玩政治。」

　　龍鷹抓頭道：「小子拿甚麼去和他談判？談些甚麼？難道逼他不讓席遙去選道尊嗎？」

　　胖公公好整以暇道：「談甚麼都可以，目的是不讓席遙獨大，最後席捲天下道門。」

　　龍鷹道：「這個誰都曉得，問題在法明現在有武曌在背後撐他，他根本不放我在眼內。」

　　胖公公笑道：「他真的可以不放你在眼內嗎？」

　　龍鷹歎道：「他為何要放我在眼內？純比武功，我仍奈何不了他。」

　　胖公公從容道：「他肯定答應了明空，不會向你動武，所以這不是武功上誰高誰低的問題，而是影響力的問題。你已成了法明、席遙外另一股異軍突起的力量。只要想想自己成為了另一個『少帥』，你便可知自己能發揮的影響力。」

　　稍頓續道：「還有！就是你對明空的影響力。現在玩的是另一種遊戲，依然是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顯出你邪帝的本色來，你並非明空的手下，而是她尊敬的夥伴。」

　　龍鷹點頭道：「我開始有點明白了。」

　　離開大宮監府，已是日落西山的時候。龍鷹記掛嬌妻。返甘湯院去。吃晚膳時，不得不向人雅等說出三天後動身到長安去的事，還坦言會帶小魔女去。

　　人雅欣然道：「國老的千金，我們聽得多哩！近數月宮內還盛傳她愛上我們的夫君大人。」

　　麗麗道：「夫君何時讓我們見她呢？她是眾所公認的美女呵！」

　　龍鷹訝道：「我回來後屁股尚未坐熱，又要離開你們，連我自己都感到心不安，你們卻……」

　　秀清截斷他道：「胖公公多次向我們說，由於你身份特殊，這幾年會四處奔波，著我們心中有準備。千萬不要令你牽掛。夫君放心去做你的事，我們會乖乖在家做好妻子的本分。」

　　人雅媚笑道：「不過這三天你要好好陪我們。」

　　龍鷹嘻皮笑臉道：「是三晚。哈！」

　　次日一早醒來，龍鷹守諾帶她們到城外策馬玩樂，興倔送她們回甘湯院，立即去御書房見武曌。

　　武曌因早朝延長，未能依時來御書房，龍鷹遂埋首疾書，將《道心種魔大法》最後一篇《魔仙》默寫出來。

　　這是全書最短的一篇，只有百來句千多字。且晦澀難解，顯然純屬理論性的揣測探究。缺乏經驗上的支持。龍鷹也是一知半解，似明非明。向雨田在卷終處注了「破碎虛空」四個蠅頭小字，更令他感到莫測高深。

　　完成《道心種魔大法》上下兩卷後，他頗有將已成灰燼的秘卷還魂的奇異滋味，見武曌仍龍駕未臨，走出書齋。御園陽光漫天，龍鷹仿似由煉獄的天地重回人世。

　　榮公公迎上來道：「聖上有要事處理，命小人來告訴鷹爺，請鷹爺於黃昏時到貞觀殿見駕。」

　　龍鷹從牽雪兒而來的兵衛手上接過馬韁。心忖甚麼事如此急待武曌處理？答應一聲，翻身上馬。

　　榮公公立在馬旁道：「還有是梁王請鷹爺今天抽空到他在宮外的府第去，有事想和鷹爺商量。」

　　龍鷹哈哈一笑，道：「想不到回宮後，忙過在北疆打仗。」

　　策騎去了。

　　離上陽宮後，龍鷹直赴國老府，尚未過天津橋。風過庭從後奔馬追來，兩人緩騎過橋。

　　龍鷹道：「他們走了嗎？」

　　風過庭道：「昨天走的，累得神都的文武百官，人人無心正事。哈！」

　　龍鷹笑道：「真誇大。回來後見過花秀美嗎？」

　　風過庭道：「萬爺忙著去與聶大家溫存。你老哥則是慰妻，只好由在下這個無所事事的人，去送他們兄妹一程。花秀美千叮萬囑，要你盡快到龜茲去，看來對你很有意思。」

　　龍鷹啞然笑道：「不要誆我。公子才是她的知音人，她想見的是你而不是我。」

　　風過庭雙目射出傷感的神色，道：「她對我有好感也沒用，恕過庭無福消受。」

　　龍鷹忍不住問道：「如此美女，世間罕有，究竟是怎麼樣的一段往事，令公子如此傷心人別有懷抱，曾經滄海難為水呢？」

　　風過庭苦笑道：「或許有一天我會告訴你，卻不是現在此刻。仞雨正在國老府等待我們，正如小魔女所說的，在下已變成鷹爺的狐群狗黨，你們的事也變成了我的事，且甘之如飴。」

　　龍鷹道：「公子清楚現在的情況嗎？」

　　風過庭道：「昨晚崔玄暐來找我，說清楚了現在的情況。據傳武承嗣透過張嘉福，正全力策動神都各階層的頭面人物，上書聖上，請聖上改立他為太子。」

　　龍鷹罵道：「不識羞恥。」

　　風過庭道：「很難怪責武承嗣，他只是明白見風轉舵之道，曉得聖上的心意，遂對李旦的皇儲之位提出挑戰。現在盡忠和孫萬榮被殲，突厥人凶焰被壓，不趁此機會出來搞風搞雨，更待何時？」

　　龍鷹歎道：「如此變化，確是始料不及。老子寧願真刀真槍的到戰場去，而不願處於這種敵我難分的形勢裡。」

　　風過庭道：「不論武氏子弟如何鑽營，但他們最大的弱點，就是無德無能，拿不出任何能服眾的東西，唯一口實是自古天子未有以異姓為嗣者的一句空口白話。如果今趟破契丹、挫突厥的是武承嗣或武三思，李旦早給掃出東宮外。」

　　龍鷹哈哈笑道：「說得好突然間小弟又充滿信心。哈！再問你一句，你老哥是否真的放過花秀美？」

　　風過庭沒好氣道：「在下是她的知音人而非追求者，你若想得到她，過庭樂觀其成。」

　　龍鷹狠狠道：「真的不會後悔？」

　　風過庭道：「既沒有這個心，何來後悔可言？」

　　龍鷹苦笑道：「這麼都試探不出來，恐怕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令小弟很為公子的未來幸福擔心。」

　　風過庭笑道：「在下不知活得多麼痛快過癮。到哩！」

　　不知不覺，已來到國老府大門外。

　　進入國老府，方曉得狄仁傑仍未回來，只有萬仞雨在等待他們。

　　三人到園子的亭內說話。

　　龍鷹先向兩人解說了現今的形勢，最後道：「現在情況之凶險，比之戰場猶有過之，皆因情況複雜，曖昧難明。」

　　萬仞雨一臉憤慨之色，幾乎破口大罵武曌，只因礙著風過庭的情面，壓下怒火道：「終有一天，我們的大好江山，會敗在武曌和她的武氏子弟手上。」

　　風過庭憂心忡忡的道：「以無姤子的武功，也會被刺殺身亡。那代表任何人都可以被法明幹掉。唉！我必須立即趕往西都去。」

　　龍鷹知他擔心閔玄清，道：「不是你去，而是我去，還要帶著天天嚷著要闖蕩江湖的小魔女。」

　　萬仞雨道：「那我們便一起去，索性大幹特幹，與法明和席遙來個大對決。」

　　龍鷹道：「此事沒法憑武力解決，西都等於神都，主事者換成武攸宜，如果我們動刀子，武攸宜不知多麼高興，可治我們以叛變之罪。」

　　萬仞雨苦笑道：「那就先到西都去，看情況再決定怎麼辦。」

　　龍鷹胸有成竹道：「小弟最擅長以牙還牙之道，法明殺無姤子，老子便殺他的頭號手下莫問常，一報還一報。」

　　風過庭一頭霧水道：「怎會忽然鑽出個莫問常來？」

　　龍鷹道：「現在法明最想殺的人是我，更曉得若靜齋仙子到了長安去，我會不顧一切的趕往西都，法明怎肯放過如此良機？」

　　風過庭道：「你剛才不是說過，法明已答應聖上不會向你動粗嗎？」

　　龍鷹道：「只要法明每天都在長安登壇說法，四大弟子又隨侍在旁，便可把我忽然遇襲之事推得一乾二淨，聖上也難以將罪責降到他身上去。法明和莫問常都不曉得我是范輕舟，以為我不曉得莫問常和死士的存在。」

　　萬仞雨道：「莫問常和他的人很可能仍遠在巴蜀。」

　　龍鷹分析道：「莫問常夜襲青城山，已顯示他奉法明之命，插手到道門的鬥爭裡，所以當夜隨他一起去的，有依附席遙的沈奉真同行。現在西都道尊之爭，沈奉真絕不會缺席，莫問常當然會來湊熱鬧。法明和沈奉真在明，莫問常和他的死士在暗。若我估計無誤，無姤子該是被法明和莫問常聯手偷襲致死。」

　　以「多情公子」侯希白之能，仍在法明和莫問常聯手之下難逃一死，無姤子當然不能和侯希白相比，更逃不過他們的毒手。

　　萬仞雨道：「那我和公子更要陪你一起到西都去。」

　　龍鷹道：「如你們陪小弟去，我的大計便不靈光，莫問常只好放棄對付我。」

　　風過庭大吃一驚道：「若你只是一個人去，我反不擔心，可是現在你是偕小魔女去，失去突圍逃走的優勢，與找死有何分別？」

第十八章 主婢同行

　　龍鷹道：「當然不是這樣。老子還要放消息出去，讓莫問常的眼線曉得有小魔女與我同行，更不肯錯過機會。」

　　萬仞雨道：「是否由我們兩人暗躡在你們身後，佈局宰掉莫問常呢？」

　　龍鷹道：「如果你們忽然失去蹤影，不論莫問常如何愚蠢，也猜得到你們暗中跟我們往西都去。此計最巧妙的部分，是萬爺你不時攜美出遊，公開現身，風公子則晚晚不是到芳華閣，便是飄香樓，令莫問常敢放手來對付小弟。哈！真妙！」

　　風過庭道：「如果你不說出全盤計劃，我們怎都不容你和小魔女如此般送羊入虎口。」

　　龍鷹苦笑道：「我真的希望不用說出來，因為會暴露另一人的身份和秘密。相信我吧！我有個非常好的幫手，再加秘密武器，保證莫問常和他的人吃不完兜著走。哈！」

　　萬仞雨不悅道：「大家兄弟，竟有事敢瞞著我們？」

　　風過庭道：「除端木仙子外，在下搜索枯腸，仍想不到你的幫手是誰。難道仙子並沒有到西都去？但她顯然沒有洩露身份的問題。」

　　龍鷹投降道：「說了說了！可是你們定要守秘密，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萬仞雨和風過庭盯著他，等他說出來。

　　龍鷹道：「我的超卓幫手就是正在神都舉行棋會的夢蝶夫人，她不單是侯希白的嫡傳弟子，且是繼石之軒、徐子陵後。第三個練成不死印法的人。」

　　萬仞雨和風過庭同時現出難以相信的神色。

　　龍鷹續道：「地近兩京，莫問常不可能勞師動眾的到北方來，首先過不了各地關防。所以能用來對付我的，只限真正的高手，那會是區區十來二十人之數。最精采的是我知他而他不知我，今趟莫問常是死定了。」

　　風過庭道：「你的秘密武器是甚麼？」

　　龍鷹道：「此著更妙，老子的秘密武器正是敵人視之為我弱點的小魔女。」

　　遂把與端木菱聯手打造小魔女的前因後果一一道來。

　　萬仞雨道：「可是她欠缺實戰經驗呵！」

　　龍鷹道：「剛好相反，她是正牌魔女，天生刁蠻任性，好勇鬥狠。實戰經驗更乖乖不得了。有哪一天不去撩人打架，從小打到大，只不過今次是來真的。哈哈！」

　　風過庭大感興趣的道：「世間竟真有易筋洗髓的異事？」

　　萬仞雨道：「你去出生入死，我們卻在這裡隔岸觀火，怎說得通？」

　　龍鷹笑道：「小弟是為你老哥著想，讓你多點時間與聶大家纏綿。我動身十天後，你們趕往西都去，我們就在那裡出發到龜茲去，小魔女則與仙子坐船回來。」

　　風過庭道：「你和小魔女走陸路還是水路？」

　　龍鷹道：「闖蕩江湖當然走陸路。否則小魔女怎肯放過小弟？」

　　三人商量妥行事的細節後。風過庭道：「有件事差點忘記告訴你們，就是有關中土女飛賊的事。」

　　萬仞雨道：「我也差點忘記了。當日荒原舞提起她，由於事情似是無關重要，忘了追問他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風過庭道：「我昨天送行時，記起此事，遂問他們兄妹。」

　　龍鷹道：「中土女飛賊，只聽名字，便知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風過庭道：「此女不但有高來高去的本領，更擅長易容化裝之道，又懂多國語言。扮甚麼族的人都唯肖唯妙。若非曾暴露形跡，她是男是女怕都沒人曉得。她一偷得手，便遠千里，從不傷人，看來是個偷東西偷上癮的女神偷？」

　　萬仞雨道：「真古怪！我從未聽過中土有這麼一號人物。」

　　龍鷹有感而發道：「中土太大了，在金沙江發生的事，宛如發生在另一個世界裡。怎都牽扯不到神都來。咦！」

　　兩人齊聲道：「甚麼事？」

　　龍鷹道：「我曾聽范輕舟的同鄉韓三提過，范輕舟曾有個相好，真是能高來高去的女飛賊，名字叫采薇。還拋棄了范輕舟，害他消沉了好一段日子。」

　　風過庭沒有放在心上，因為是同一人的機會極微。向萬仞雨道：「有南光的消息嗎？」

　　劉南光是萬仞雨的同門師弟，代龍鷹去扮范輕舟，到今天快有一年了。

　　萬仞雨道：「這傢伙有他的一手，在王昱的暗中支持下，幹得有聲有色。他先沾手騾馬的行業，站穩腳步後，開展造船業務，逐漸取得大江聯的信任，雖沒派人來接觸他，卻不住透過秘密手法向他提供商業上秘密。」

　　又向龍鷹道：「你在成都的五位兄弟，知悉情況後自動請纓成為他的生意夥伴，與他配合無間。還有一件事，就是王昱的小妾懂得易容之術，將他扮得更像你，將來你再變回范輕舟，便不易被識破。」

　　龍鷹記起富金、石如山、張岱、鄭工和詹榮俊五人，想不到萍水相逢，竟成莫逆，心中一陣溫暖。又想到玉倩，當日拒絕她向自己獻身，現在仍心存歉意，覺得辜負了她。但人生正是如此，豈會事事順心？希望她可安分守己，留在王昱身旁作妾，永遠不要返回皇宮。

　　風過庭和萬仞雨離開後，龍鷹又等了片刻，見狄仁傑仍未回來，按捺不住，明知於禮不合，仍往小魔女的閨樓跑。

　　未到小樓，已聽到小魔女和青枝在樓上吱吱喳喳的甜美嬌聲。到登上二樓，嚇了一大跳。

　　本是整齊有序的閨房，變成大戰後滿目混亂的情景，所有大櫃小櫃全被打開來，地上、椅上、幾上、床上放滿了衣物鞋子和各式用品，兩女就在這個混亂的天地交頭接耳，有商有量的研究該帶甚麼東西去闖蕩江湖？下雨時該穿甚麼東西？出席宴會哪一款衣裝較好？諸如此類。

　　見他上來，兩女回首甜笑，又回到她們的小天地去。

　　龍鷹挪走放在椅上的兩雙靴子，坐入椅裡。

　　小魔女警告道：「不要弄亂我們的東西。」

　　龍鷹不知該好氣還是好笑，一拍大腿，命令道：「小魔女過來，坐到老子大腿上。」

　　小魔女頭也不回的在檢視比較兩把梳子，一把是木梳，另一把是牛骨造的梳子，漫不經意的道：「坐你的大頭鬼！」

　　龍鷹威脅道：「你好像忘了是誰帶你去闖蕩江湖？」

　　青枝笑著用肩頭撞小魔女一下，著她屈服就範。

　　小魔女咭咭笑起來，向青枝道：「死丫頭，竟敢助紂為虐，你去坐他的大腿。」

　　青枝大羞道：「怎麼成，鷹爺要的是小姐你呵！」

　　小魔女威嚇道：「你不是說過本小姐可蹺著腳，甚麼都不用干，事事有你代勞嗎？你現在就代我去坐他大腿，明白嗎？」

　　龍鷹大感不對勁，說不出話來。

　　青枝道：「人家是黃花閨女嘛！」

　　小魔女大嗔道：「我不是黃花閨女嗎？」

　　龍鷹見縫插針道：「闖蕩完江湖就不是黃花閨女哩！」

　　青枝笑嘻嘻道：「小姐聽到嗎？」

　　小魔女別過頭來，瞪他一眼，狠狠道：「你專來搗亂，如果我發覺帶漏了東西，會和你算帳。」

　　又向青枝道：「快和他親嘴，讓他沒有嘴說話。」

　　青枝「噗哧」嬌笑，半邊身挨到小魔女處，湊到她耳邊道：「這方面小姐比婢子內行。」

　　龍鷹聽得心中一蕩，卻仍難釋心中疑惑，試探的道：「你的小姐出門遠行，青枝姐可以過點清閒的日子。」

　　小魔女道：「甚麼清閒日子？青枝陪我們一道去，你若要使壞，由她負責代本姑娘接招。嘻嘻！」

　　青枝不依道：「人家只說過伺候你，那有答應為你受招呢？」

　　龍鷹立即頭痛欲裂，苦笑道：「今次不是遊山玩水，而是闖蕩江湖，會動刀動槍的，就算沒事也會給嚇死。」

　　小魔女轉過身來，大發嬌嗔道：「不准砌詞拒絕，你有本領就自己來說服這丫頭。」

　　青枝軟語求道：「鷹爺呵！小姐不可以沒有我，我也不可以沒有小姐。有你保護我們，怕甚麼呢？」

　　小魔女罵她道：「你這丫頭仍未清楚情況，本姑娘是自己保護自己，你才交由他保護。識相點便去坐他大腿，讓他得點便宜。嘻嘻！」

　　龍鷹捧頭道：「我的娘！」

　　離開國老府，在大門撞著狄仁傑的馬車回來。

　　狄仁傑下車偕他到一旁說話，道：「今天為了兩件事，在早朝時有很激烈的爭議。退朝後聖上召了我們到內廷說話，聖上看來是一意孤行的了。」

　　龍鷹道：「怎麼一回事？」

　　狄仁傑道：「首先是聖上堅持對突厥賞賜厚贈，擺明在安撫默啜，好令武延秀迎娶凝艷的事落實。」

　　龍鷹問道：「送甚麼東西給默啜？」

　　狄仁傑雙目芒光閃閃，沉聲道：「是一次過給默啜『谷種四萬斛、染彩五萬段、農器三千事、鐵四萬斤』。」

　　龍鷹咋舌道：「我的娘，豈非可令默啜完全補充兵器和糧食上的損失？」

　　狄仁傑道：「聖上最不好的是私心太重，為了武周皇朝不致一世而歿，棄大局於不顧。現在更因中土出了個龍鷹，認為即使饋贈會令突厥坐大，但終不能為患。」

　　龍鷹欲語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