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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十一章】
    　　火光掩映下，「僧王」法明仰望夜空，魔異般的俊偉容顏現出深沉和近乎絕望的悲哀，語調卻非常平靜，像述說與己身無關的事般，緩緩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師父仍然在世，但已不再理事。一天，我奉禪院住持的命令，將一壺經祝聖的泉水送到洛陽的白馬寺，就在寺外的廣場，一輛正離開的華麗馬車，掀起簾幕，車內現出她美麗的玉容，我現在還記得她看我的眼神。」

    　　龍鷹頭皮發麻，事前怎麼設想，也想不到僧王法明的傷心往事，竟與一美麗女子有關，只看他現在真情流露的樣子，便知他當時驚艷的震撼，而他則是自幼修行的有道高僧。

    　　法明續道：「她是洛陽當紅的名姬，到白馬寺拜神祈福，希望能求得如意郎君。那晚我不顧一切的到她的香閨去，一夜纏綿，天明才返回白馬寺。自己知自己事，只能辜負她的青睞。豈知百日苦禪，不單沒有參破，愛她之心更烈，遂再去尋她，一心與她遠走高飛，以後再不管聖門的事，怎曉得她已人去樓空，等待我的是掌門師姐。其他的事，邪帝該可想到。我自懂事以來，只哭過兩次，一次是因她遭逢不幸，另一次是聞得師父死訊。自那一天起，我清楚唯一可掌握自己命運的方法，是能獨立自主。太平是師姐最寵縱的女兒，又是異乎尋常、麗質天生的美女，我弄她上手，不單含有報復之心，還以為她可彌補我心中的缺陷。但原來失去的是永遠的失去了，再不能得回來。」

    　　龍鷹呆瞧著他。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當你曉得後，會改變自己對這個人的看法。眼前的法明此刻在他的眼中。像個初次認識的陌生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龍鷹沉聲道：「那僧王怎肯與聖上和解？」

    　　法明朝他瞧來，回復一貫深沉冷漠的神情，道：「王和聖上間有甚麼大不了的仇恨？處於掌門師姐的立場，她一點沒有做錯。王和她之間唯一的問題，是多了你出來，只要殺死你，我們將回復最親密的師姐弟關係。」

    　　他說這番話時，僧袍無風自動。一個勁氣場往龍鷹以電光石火的高速擴展，下一刻已將龍鷹鎖緊籠罩。

    　　龍鷹感到所處空間凹陷下去，自己則像黏在無邊際的蛛網內，難以振翼飛走，宛如深陷在永不會醒轉過來的惡夢裡。復元後的法明果然可怕。更沒想到的是除武曌外，法明也練成天魔。

    　　他的氣場又與武曌的有微妙的分別，充盈殺伐傷耗的壓力，不住有千百無形鋒利的氣勁，在剜削敵手的護體真氣。

    　　法明微笑道：「邪帝明白王的『不碎金剛』嗎？」

    　　龍鷹從容道：「請僧王賜示。」

    　　法明合十宣佛號，淡然自若道：「禪極則心不碎，定極則念不碎。止極則無所碎。」

    　　下一刻，龍鷹感到法明嵌進天魔氣場的核心，僧袍停止拂動，法相莊嚴。既入世又出世，似與某股無以名之的力量結合為一，合十的手分開，做出迅疾無倫的動作。像在搓捏一團東西，不論兩掌如何變化。始終掌心相向。忽然兩手收攏胸前，再朝他推來。

    　　一股龐大無匹、陰寒冰冷的氣勁，鐵柱般朝他胸口直搗而至。

    　　龍鷹心叫厲害，左右疾移，抖開敵手鎖緊自己的天魔氣場，倏又往左踏出奇步，隨手一掌劈下，正中法明氣柱的鋒銳。

    　　「砰！」

    　　勁氣四濺。

    　　龍鷹被法明無可抗禦的驚人氣勁沖得往左方側跌兩步，差點吐血。

    　　法明只是上身微晃，長笑道：「邪帝仍是未夠道行。」

    　　乘勢追擊，一拳往失去平衡的龍鷹轟去。

    　　此並非普通一記隔空拳，而是配以精妙的步法，當拳轟中龍鷹的一刻，他將欺至龍鷹身旁，即使龍鷹擋得此拳，接著的狂猛攻勢，可使龍鷹陷於苦戰，直至落敗身亡。

    　　龍鷹見到他的拳頭不住在前方擴大，變得充天塞地，知是因對方的精神正克制自己。更要命的是整個氣場以他為中心如銅牆鐵壁般壓過來，便像被囚在一個氣場監獄裡，想脫身亦有所不能。

    　　龍鷹際此生死關頭，於魔極之境再攀上一個層次，魔氣遍體，哈哈一笑道：「僧王言之尚早也。」

    　　一指點出。

    　　最奇異的情況出現了，籠罩他的氣場冰雪般融解，法明的拳頭變回現實的情況，龍鷹似是點向法明拳頭的一指不住往後飄移，形成似前攻實為後撤的古怪現況。

    　　法明哪想得到世間有此奇招，更不明白龍鷹如何破掉他的天魔氣場，只約略猜到是因魔種對聖門功法的天性相剋。此時他拳勢已老，不得不變招。

    　　倏地立定，右手高舉頭上，伸個筆直，掌心朝天；左手下按至褲上，手心向地。確是靜如淵海，不可測度，神奇至極。

    　　這次輪到龍鷹心叫糟糕。

    　　他的如意算盤，是退至法明不得不變招的一刻，那他便可展開全面反攻，以魔種的靈異，逼對方近身搏擊，憑身法招法的變幻，抵銷雙方功力間的差距。

    　　哪知法明由動轉靜，輪到他招式老化，且不知該如何應付對方似守似攻，若動若靜的「禪招」。

    　　任他萬千變化，我自具足。

    　　龍鷹天然轉化的旋轉起來，兩手化為無數手影，繞身疾走，指掌的變化更是精妙絕倫，像原地不動，事實上正以驚人高速往法明旋去。

    　　法明叫了一聲「好」，豎起單掌，以掌緣朝龍鷹一劈而下。

    　　此招簡單直接，大巧若拙，任龍鷹如何了得，千變萬化，也不得不老老實實的接招。法明另一手往前平伸，五指屈曲向上，狀如蓮蓬，暗含難以測度的禪理招數。

    　　龍鷹心叫厲害，難怪佛門最厲害的五個老和尚，攜手討伐他仍敗北而回，還要於一年內逐一傷發身亡。

    　　龍鷹撮指成刀，往他劈來的一掌削去，同時飛起一腳，側掃他左頸必救之處，另一掌則斜斜往他腰腹疾插，仿似不同的三個人，一起向眼前的可怕大敵狂攻。

    　　「砰！砰！砰！」

    　　法明動了，劈向他的一掌改為反手擊中他左腳，右腳則踢向他插來的左手，蓮蓬合攏，由下而上啄向他的右手刀。

    　　龍鷹心叫僥倖，知對方低估了他魔種的靈動，雖守得無懈可擊，著著封死，但已陷於被動，一時難扳回下風守勢。

    　　龍鷹發動了，變成鬼魅般的難守難防，對法明發動長江大河般的猛烈攻勢，拳、掌、指、肘、腳、膝如水銀瀉地般朝法明攻去。法明則寶相莊嚴，守得穩如鐵桶，在方尺之內施展一套細膩至極的拳法腳招，應付龍鷹一浪接一浪的攻勢。

    　　就在此時，龍鷹終於感應到莫問常。

    　　龍鷹心中叫好。

    　　如果莫問常仍不出動來夾擊他，他唯一的選擇，是落荒而逃。因為如此不間斷、水銀瀉地式攻擊，絕對不能持久，尤其對手是功力和氣脈悠長兩方面均在他之上的法明。一旦氣竭，以法明的功夫，可在數招之內收拾他。

    　　而他不得不冒險采此方法，是要法明誤以為他魔種的特性，可如此無休止地向他攻擊，那時當然輪到法明有禍。

    　　在旁窺伺的莫問常眼力高明，還以為最佳偷襲的時機已告出現，不肯錯過。

    　　下一刻龍鷹轉往法明後方，連環踢出十多腳。

    　　「砰！砰！砰！」

    　　勁氣爆炸的聲音，霹靂般響徹長草原。

    　　龍鷹倏地後退。

    　　他掌握主動，說退便退。

    　　法明雙手盤抱，一股勁氣捲旋而出，往他投去。

    　　龍鷹哈哈一笑，拿拳直轟，一球魔氣脫拳而出，正中氣勁銳端。

    　　兩人間氣勁霹靂爆響，以百計的長草，吃不住力道，連根拔起，飄舞上方。

    　　法明動也不動，龍鷹挫退半步。

    　　法明正要反攻，龍鷹兩手分開，後方兩支火把被他利如刀刃的掌風切斷，掉在長草原上。

    　　法明訝道：「邪帝難道自知不敵，要引火燒身嗎？」

    　　兩人隔開十多步，剛才的一輪激戰，強如法明也感吃不消，何況他另有莫問常的殺著，又未摸得透龍鷹削斷火把之舉，乘機調息。

    　　雖說昨天下了整天雨，但經過幾個時辰的風吹，加上深秋氣爽，長草原濕氣不重，火把連火油沾染長草，風助火勢下，烈火熊熊燒起來。

    　　龍鷹從容道：「僧王有所不知，我只是個便宜邪帝，事實上卻是個無賴，打不過就逃。哈！所謂三十六著，走為上著。」

    　　法明啞然笑道：「不論你是邪帝還是無賴，卻是天真得教人可笑，你以為今天仍能活著離開嗎？」

    　　不到片刻工夫，龍鷹後方十多步外已成一堵火牆，散發令人窒息的熱氣，火屑壓龍鷹之背而來，龍鷹視野模糊。

    　　龍鷹哈哈笑道：「僧王不知小弟的魔種，水火不侵嗎？」

    　　話猶未已。

    　　莫問常穿過火牆，帶著大團火星火屑，聲勢駭人的祭著左右兩把彎月刀，飛撲而至。

    　　法明同時發動，飆前一掌拍來，掌未至，勁氣已將龍鷹鎖緊死鎖。

    　　龍鷹頓陷兩大凶人全力夾擊的絕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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