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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一章】

     以武會友
    　　在橫空牧野和堂內所有人期待下，龍鷹朝堂中的橫空牧野走過去，欣然道：「此趟比武，以九十九招為限，假如小弟僥倖捱到此限，請橫空兄為小弟送贈珍寶各一，予尊貴的公主殿下和打遍神都無敵手的國老掌上明珠小魔女藕仙大姐。橫空兄尊意如何？」

    　　此番話一出，全場嘩然，有人喝彩叫好。

    　　兩女怎想得到他來此奇著，擺明非是為橫空牧野的異族絕色而戰，而是為她們而戰，且在大庭廣眾之前，公開討好，亦不無示愛之意，芳心又羞又喜、又氣又恨，兼無從拒絕，一時不知是甚麼滋味。

    　　小魔女首先「呵」地輕呼一聲，接著兩邊臉蛋火燒起來，到人人朝她瞧來，差點想鑽進桌子下以躲避目光，身旁眾男則面目無光，恨不得龍鷹被人一招收拾。

    　　太平公主出慣場面，捱瞧的功夫比小魔女強勝百倍，表面看還沒甚麼，只是以微笑回應朝她猛看的眾人，一邊心大罵龍鷹的不知檢點，另一邊心則大感火辣刺激，同時深切明白，這臭小子給她的新鮮刺激，是從未由任何其他男性處得到過的。

    　　橫空牧野啞然笑道：「龍鷹兄奇人奇行。貴國有雲，寶劍贈俠士，紅粉贈佳人，不論今戰如何，本人必玉成龍鷹兄提議的美事，且是本人今次東來所攜最珍貴的兩件寶物，以示對龍鷹兄的欣賞。」

    　　鼓掌喝彩聲轟堂爆響，深深感到此戰已被賦予不同的意義，平添香艷旖旎的風采。橫空牧野的異族美女團差點拍爛手掌，顯然龍鷹大膽創新的行為，甚合她們的作風脾胃。

    　　一個沉雄的聲音從中間主席傳來，笑著道：「本人洛陽幫易天南，龍兄一到，立令皇子的以武會友變得活色生香，勢將傳為中外武林佳話。也令天南想到一個問題，欲請教龍兄。」

    　　龍鷹朝易天南瞧去，欣然道：「請大龍頭指教。」

    　　易天南一身儒服，乍看像個私塾執教的先生，四十歲許的年紀，相貌堂堂，溫文儒雅，在沒有人可猜到他的問題下，揭盅般欣然道：「敢問龍兄，如何去界定一招兩招之數？」

    　　全場立即起哄，又有點摸不著頭腦，皆因此乃約定俗成之事，人人習以為常，就是招式一出，到變招之時，作下一招計，沒人會為此深思，如今德高望重的易天南提出來，方感到要以言語做出界定，絕非易事。

    　　橫空牧野氣定神閒，饒有興致地含笑聆聽，沒有絲毫不耐煩的神色，其雙腿微分昂然傲立的姿態，似可保持到宇宙的盡頭，本身已是渾然天成，充滿懾人的魅力。

    　　龍鷹好整以暇地道：「於小弟而言，所謂一招，事實上是一個意念，到此意念完成，便作一招，所以由此意念引發的連串動作，均屬此招之內。」

    　　橫空牧野鼓掌道：「精彩精彩，所以即使尚未動手，如意念被迫改變，也可作一招論。今次比武，純屬兄弟間的遊戲，龍鷹兄可否破例以拿手的兵器應戰？那可令本人能放手而為。」

    　　龍鷹目光回到對手身上，對橫空牧野好感大增，因為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可能像昨天的決戰般，無所不用其極，只能在有限的空間，刀來劍往堂堂正正的見個真章。微笑道：「橫空兄給我甚麼兵器，小弟用甚麼兵器。」

    　　堂內倏地靜下來，直至只餘呼吸聲。

    　　要知隨身兵器乃武者的命根，伴他們出生入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故此隨身兵器最為講究，務求盡善盡美。不同類型的兵器，有不同的性情特點，須透過長期的浸淫和掌握，始能得心應手，將兵器的效能發揮到淋漓盡致。刀有刀法，劍有劍招，即使拿手用刀的，若忽然要他改用另一把刀，功夫亦因未能熟習而大打折扣，遑論改用的是另一類型的兵器。龍鷹現在說的，等若不論何種武器，來到他手上均可成為拿手兵刃，如果屬實，可謂石破天驚，令人難以相信。

    　　橫空牧野微一錯愕，雙目射出半信半疑的神色，心中不由湧起被輕視的不悅，不過他涵養極深，並不因而動氣，沉聲道：「好！好！林壯！借你的槍與龍鷹兄一用。」

    　　一名大漢從異族美女團旁的另一席應聲站起來，雙手高舉一支長達七尺的長槍，使個手法，長槍離手，像風車般急轉著朝龍鷹左方平切而去，發出「嗤嗤」強烈的破風之聲。好鬥乃塞外戰士一貫的傳統，這叫林壯的塞外高手，亦因心中不服故意刁難，意圖讓「大言不慚」的龍鷹當場出醜。

    　　小魔女旗下諸男全體喝彩，皆因深切期望龍鷹這個「情場勁敵」尚未能與對手過招已在接收長槍上先栽個大跟頭，那這場比武打都不用打。

    　　誰也曉得飛旋的槍注滿林壯的真氣，等若放手全力出招，無須任何保留，而旁觀者不論武功高低，根本看不清楚槍頭槍尾，見到的只是旋動的影子，如果是照面旋割而來，能避開已相當不錯，提也不用提須空手去接。

    　　龍鷹的反應令所有人為他更是擔心，此子竟一眼不看旋至的長槍，目光依然緊鎖橫空牧野，嘴角逸出一絲笑意。

    　　眨數眼的工夫，風車似的旋槍終抵龍鷹之旁，如果龍鷹不接收，長槍會於離他肩膀寸許處掠過，只從取位的精確度，可推知林壯是難得的高手。

    　　龍鷹的左手動了，以迅疾無倫的手法，探進旋動的槍影裡。

    　　槍影倏地消去，變回七尺長槍，龍鷹左手握著槍子木桿尾端，變戲法般神奇。

    　　人人不相信自己眼睛，一時乏聲以喝彩叫好。

    　　時間似在此刻靜止。

    　　龍鷹「嘿」的一聲，長槍再次化為無數影子，從左方越背滾往右方，最後朝前揮打數下，槍子顯露出木質的柔韌性質，頗有軟鞭的感覺，難怪轉動時「嗤嗤」作響。

    　　龍鷹長笑道：「好槍！」

    　　眾人終回過神來，全場爆起轟天喝彩和鼓掌，氣氛熾烈。

    　　小魔女拍爛玉手，旁邊眾男則差點要找地方躲起來。

    　　太平公主鬆一口氣，暗忖和這小子一道，不給他氣死也會因提心吊膽被嚇死。

    　　橫空牧野見他槍到手後，隨意使出的槍法便像此槍他已用了超過一百年的熟習模樣，驚異不在話下，同時對自己先前「誤會」龍鷹大感不好意思。搖頭歎道：「龍鷹兄這一手教人拍案叫絕，盡收先聲奪人之效，令本人心志被奪。想本人自十六歲出道以來，十五年來從未有過這種氣餒的感覺。痛快痛快，真的痛快，算作一招如何！」

    　　全場再爆采聲，為橫空牧野的胸襟氣度叫好。

    　　林壯仍未懂坐下去，目瞪口呆，因他最清楚自己長槍的性情，槍桿確采帶柔韌性質的木料精製，而此柔韌特性正是他槍技精粹之所在，卻從未如剛才龍鷹揮打時顯露「軟鞭」般的柔韌度，活像是另一把不同的槍，怎教他不瞠目以對，難以相信？

    　　龍鷹把槍收在身後，長槍似與他合為一體，淵渟嶽峙地欣然道：「好風度，收了橫空兄這個便宜招大禮，我們以後就是好兄弟，此情永不改變。」

    　　橫空牧野打心底喜歡眼前未之曾遇的超級勁敵，道：「能作龍鷹兄的兄弟，是本人的榮幸。劍來！」

    　　異族美女團中最觸目金髮金睛的女郎盈盈起立，盡現她修長優美的豐滿身段，確是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最惹人遐想是一雙金睛在媚眼裡滴溜溜地左顧右盼，令人人生出她在看自己的感覺，定力稍差者魂魄早被勾走，大堂靜至不合常理，只剩下金髮女郎裊裊婷婷斜抱寶劍步往她主子的輕巧足音。

    　　她的服飾艷麗多彩，上身右衽衣，加坎肩，下為百褶裙，長及腳背，戴珠帽，腰束綵帶，而不論衣裙，均以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線繡成各式花紋，圖案滾邊。兼之項掛珍珠串，腕戴金鐲，帽綴寶石，襯托得她更是艷光四射，奪人眼目。

    　　龍鷹也是奇怪，此時的他全無飽餐艷色的衝動，心神晉入無人無我，不起一念的武道至境，大堂內任何異動，均瞞不過他的心眼，遂感應到一對充滿敵意的眼睛，正留神他的一舉一動，靜待偷襲他最佳時機的出現。這個窺伺在傍的敵人肯定是與他同級的高手，否則他的魔心不會如此反應。登時心裡有數。

    　　如果他所料無誤，今天對他接二連三的偷襲，該是來自武承嗣的政治集團，意圖殺人滅口，永絕他這個有掩口費在手的大患。豈知從催魔角度言之，武承嗣等於大力幫忙。

    　　橫空牧野反手握上劍柄，不抽出來，閒話家常，束音成線向龍鷹道：「此女是本人在離敝國西北面數千里一座大城以重金買回來，當時她只得九歲，由我親手訓練技擊，準備待她成年後收作媵妾，以供私用。豈知後來竟對她生出父女兄妹般的感情，愛之惜之而沒法起男女之欲，確是始料不及。我曾為她在國內外覓夫婿，她卻看不入眼，還央本人帶她東來，開闊眼界。不要看她高大成熟，事實上她只得十七歲大，龍鷹兄如感興趣，本人可安排與她相處認識的機會，點頭的自主權仍是屬於她。」

    　　龍鷹自然朝金髮女郎瞧去，剛好女郎大膽的目光正凝視他，目光相觸，女郎美眸射出熾熱的芒火，龍鷹雙目則魔芒劇盛，女郎敵不住地垂下目光，玉白的臉頰現出紅暈，動人至極。

    　　橫空牧野大訝道：「本人還是首次見美修娜芙在男人前害羞，龍鷹兄的眼神非常特別。」

    　　龍鷹魔心不動地微笑道：「小弟現時的情況是四面受敵，這一刻不知下一刻的事，橫空兄的好意只能心領。」

    　　橫空牧野仰天長笑道：「非常人始有非常事。」

    　　「鏘！」

    　　長劍離鞘而出，金髮女郎捧著空鞘退返坐席，又忍不住地再偷看龍鷹幾眼。

    　　堂上眾人見兩人細聲對話，聽到的是橫空牧野最後沒頭沒腦的一句，均好奇心大起，只恨沒法迫他們說出來。

    　　橫空牧野橫劍胸前，劍長四尺半，青芒閃爍，顯然是吹發可斷的鋒快寶刃。

    　　龍鷹後移兩步，抖手弄出重重槍影，槍尖反映堂內燈火，像無數芒點在身前爆開，懾人至極。同時喝道：「橫空兄請！」

    　　握劍在手的橫空牧野變成另一個人似的，氣勢驟盛，且他高度與龍鷹相若，兩腿直立，直有拔地扛天的氣概，既穩如泰山，偏又令人感到他靈動如神。

    　　在座不少是從長安追到洛陽來看他的以武會友，橫空牧野現時的神態，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可知棋逢敵手，將遇良材，一直從容敗敵的吐蕃無敵劍手，終遇上迫得他不得不全力應付的勁敵，均感不虛此行。

    　　橫空牧野道：「恕本人不客氣哩！」

    　　說畢此句，驀地手中劍化作芒影，從上而下一道閃電般隨他飆前的步法破入龍鷹的槍芒裡去。

    　　在場者即使高明如易天南之輩，亦看不清楚他從橫劍、舉劍到疾劈的微妙變化，只知渾然天成，全無虛隙可乘。

    　　這才是橫空牧野的真功夫。

    　　太平公主和小魔女來不及擔心之際，槍芒散去，變回長槍，由下而上疾挑，分毫不差挑中劍影尖端處，發出駭動全場的勁氣爆破聲。

    　　兩人同時後撤三步，以化去對方真勁。

    　　橫空牧野長劍遙指龍鷹，喝道：「過去五年來，尚是首次有人能擋本人全力一擊。」

    　　龍鷹左手持槍，收往身後，笑道：「由於小弟出道時日尚淺，不過恐以後也難以看到像橫空兄那麼快、狠、準的劍法。兩招！」

    　　橫空牧野往側踏一步，催發劍氣，整座大堂氣溫立即下降少許，當他再踏一步，大堂竟似晃動一下，感覺奇異至極。

    　　龍鷹亦相應踏步，與以往戰鬥不同者，是比武而非生死對決，故比的是招式、氣勢和策略，他的魔功在某一程度上被限制在槍的效能內，又予他截然有異的新鮮感和考驗。從任何角度來說，橫空牧野絕對是有資格擊敗他的對手，但要殺他卻是絕無可能。

    　　橫空牧野採取主動，腳踏奇步，似緩似快，長劍先探往外擋，再劈削而去，取的是龍鷹頸胸的位置，不過由於劍勢不住變化，最後命中的地方確是難以估計。隨著他的攻擊，以他為中心的劍氣陣陣往對手潮沖而去，雖只一劍之力，人人感到龍鷹須應付的是他整體的精氣神，威勢駭人。

    　　很多平時自命不凡之輩，亦洩氣地曉得若與龍鷹掉換位置，怕架不住這一劍。

    　　不過於龍鷹來說，不用眼去看，也清楚對方劍勢變化，問題在如何擋格。

    　　長槍一道電光似的從他腰際射出，命中橫空牧野削來的一劍。

    　　「噹！」

    　　槍劍交鋒，發出清脆響音。

    　　人人以為兩人再次分開，哪知橫空牧野往側稍移，竟再次欺近龍鷹，回劍後在兩人間爆起重重劍影，全力搶攻。

    　　圍觀者均代龍鷹叫糟糕，因為長槍利遠攻不利近守，一旦讓橫空牧野藉著劍的特性發動近身搏鬥，龍鷹的長兵器反成他的負累。

    　　龍鷹仍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哈哈一笑，雙手改執長槍中段，就以槍頭桿尾應付橫空牧野排山倒海的攻勢。

    　　兩人各展身法，幾是沒有一刻留在剛才的位置，眨數眼的高速裡，雙方交換了也不知多少招，不要說看不清他們的招式變化，最後連他們的人也似瞧不真切。

    　　「轟！」

    　　勁氣爆破，兩人終於分開。

    　　橫空牧野寶劍拄地，歎道：「從未這麼痛快過。」

    　　龍鷹則以長槍撐地，似靠它方可立穩，欣然道：「該算多少招？唉！不如再立規矩，就是不論多少招，都當作九十九招，不如此實難盡興。」

    　　易天南帶頭叫好，登時惹起如雷掌聲。到此刻眾人終放下心來，曉得龍鷹不單有一戰之力，且絕不遜於對手。

    　　橫空牧野將劍扛在肩上，道：「來！今趟龍鷹兄做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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