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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八章】
    　　龍鷹三人趁煙火瀰漫的混亂情況，追上倉皇撤退的大批敵人，混雜其中，朝敵陣衝過去。他們馬快，轉眼已趕過不少敵騎，卻沒人發覺自己是與敵同行。

    　　煙霧仍一陣一陣從營地外圍起火處卷送過來，但二千多步外已漸轉稀薄，更遠處隱見火把的焰光，愈接近愈趨清晰。

    　　三人眼利，早看清楚敵方形勢，登時倒抽一口涼氣，心叫不妙。

    　　在百多丈外，敵人列成陣勢，看得見的是一支二千人的隊伍，打橫排開，封擋了前路，其後方是高起的丘陵地，高處全是敵騎，亦有過千之眾，看不見的敵人該是散佈丘陵區各制高點，陣容鼎盛，令人見之心寒。

    　　敵人雖初戰失利，折損數百人，可是憑此壓倒性的兵力，在有心防範下，改以徒步進攻，早晚可攻陷營地。

    　　在對方的火把光映照下，三人更是無所遁形。

    　　龍鷹人急智生，傳音道：「馬腹！」

    　　三人翻下馬背，轉到馬腹下去，火光照來，在人馬後拖出長長的影子，加上他們故意混在撤退的敵騎集中處，對方怎會著意？還以為主子墜馬後，坐騎隨大隊撤回來。

    　　號角聲起，前方橫排的戰士人馬調動，讓出去路，讓己方撤返的騎士可通往後方去，如有敵人乘機殺過來，嚴陣以待的戰士便可予以無情痛擊，合乎戰略。

    　　三人暗叫謝天謝地，隨敵騎潮水般越過先鋒陣，深入敵後。煙屑仍無休止地被風送過來，時濃時薄，視野不清，否則他們早被敵人察覺。

    　　龍鷹三人從號角聲來處，已掌握敵方主帥的位置處於左前方一個高地之上。四周的敵人開始勒馬減速，該是到達了重整隊形的指定位置。只看對方退而不亂，調動有序，一切井井有條，便知對方不論兵將，均是久歷沙場，能征慣戰的精銳之師。

    　　知己知彼。由對方夷平洱西集開始，每個行動，都是深思熟慮下的戰術，對施浪人的反應，更是盡入其算計內，若不是有龍鷹等加入，看破對方的陰謀，澤剛等恐怕沒人能生離此地。從而曉得，蒙巂和越析兩強大部落的聯軍後，必有雄才大略，又野心勃勃的人在主事。如果這個人是宗密智，他便不止是個法力高強的神巫，而且是能運籌帷幄，決勝負於千里之外的超級戰帥。

    　　龍鷹知是時候了，通知兩人，同時翻上馬背。

    　　最接近的十多騎駭然往他們投來目光時，龍鷹的接天轟、萬仞雨的井中月、風過庭的彩虹天劍，已絕不留手地往他們發動攻擊。

    　　龍鷹同時運足魔勁，嘬唇發出連續六次的尖銳嘯叫，淒厲似鬼啾，遠傳返營地去。

    　　一旦在敵人腹地顯露形跡，他們已踏進沒有回頭的不歸路，唯一的生路是以快打慢，能殺多少人便殺多少人，直至幹掉對方的主帥，捱至施浪戰士來援的一刻。

    　　四周人仰馬翻，二人如入無人之境的破出退兵的隊伍，奔上斜坡，殺往丘頂的敵人。

    　　因著視野仍被煙霧迷障，變異又來得急劇，敵方主事者一時間哪弄得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到高丘的戰士被衝上去的龍鷹殺得東歪西倒，方曉得敵人已在陣內，還以為給大批敵人混進來，慌忙著人吹響號角，調軍應戰。

    　　假如非是晚夜，又沒被煙霧迷眼，即使以龍鷹三人之能，亦是自尋死路，力戰而亡之局。可是在現今的情況下，敵我難分，大利於龍鷹等人少的一方，因可放手而為，全無顧忌。

    　　撤回來的隊伍，一下子給他們幹掉近三十人，人人火紅了眼，發了瘋般從斜坡追上去。前線的先鋒軍亦騷動起來，只知後方殺聲四起，卻掌握不到敵人在哪裡。

    　　龍鷹的接天轟全力出手，運舞如風，雪兒到處方圓三丈之內，全是其威力籠罩的範圍，不論對方的矛刺、刀劈、斧揮、盾擋，接天轟總能變化出能克制對方的招式，來個一擊奪命，將接天轟包含各類型武器特性的長處，發揮得淋漓盡致。

    　　沒有任何兵器比接天轟更能迎合魔種的靈活多變，更可在戰場上發揮龍鷹驚人的魔力。

    　　萬仞雨緊隨龍鷹左後側，又改用左手刀法，井中月如一道道黃芒電閃，雖在戰場兵荒馬亂的情況下，大開大闔的刀勢裡仍出乎天然似的暗含細膩精微，敵人的一般好手，直至被他割斷喉嚨，又或連人帶兵器的劈離馬背，仍未曉得如何被他收拾。

    　　風過庭追在龍鷹右後側，左盾右劍，但見青芒如惡鷹翔空，又如魚游深海，來去無跡，所到處敵人要到墜跌著地，血方由傷口濺灑出來，其鋒快實難以形容，青光籠罩的範圍寒氣逼人，令敵人更是心寒膽喪，未戰先怯。

    　　龍鷹發揮著其雖處一隅，卻能關顧全局的神通，知此時已到了分出勝負的時刻。澤剛的三千施浪戰士，聞訊號後依諾奮不顧身，集中兵力像一條怒龍般衝殺過來，十多下呼吸後將衝擊敵方前線。如他們仍不能製造出動搖對方全軍的形勢，澤剛的三千兵等於自取滅亡的撲火飛蛾。故此眼前形勢，吃緊至極。

    　　高丘是窩下去的平地，然後是另一座更高的丘崗，丘崗下排著十多列戰上，總人數達千五之眾，持盾提矛，沒有絲毫衝過來助攻的意思，擺明其唯一使命，是保護位於高崗上的將領，也是敵帥的親衛團。

    　　高崗上旗幟飄揚，傲立著二十多人，主帥乃其中之一，正由號手發出他的指令，調度全軍的進退。

    　　抵達丘頂的剎那，龍鷹對形勢已是一目瞭然，曉得在敵帥親衛穩如鐵桶的保護下，又是如臨大敵的靜待，要破之幾近乎沒有可能，一旦被對方截著勢頭，加上後方追兵殺至，他們勢必陷入苦戰之局，永遠登不上山丘，更遑論動搖對方全軍。

    　　所以剛才登上丘頂，他不往前衝反往右殺去，重施當日在庫姆塔格沙漠的故技，將敵人插在丘頂泥土的火把逐一挑起，居高臨下的橫過五百多步的距離，朝敵帥所在高丘腳的親衛團投去。

    　　親衛團中身手高強者，紛紛以長矛挑往橫空投至、還旋轉著的火把，豈知火把隱含魔勁，長矛挑中火把時，發出「砰」的一聲，接著是火星四濺，當頭照臉驟雨般灑下去，人曉得火屑不會造成傷害，馬兒卻受驚跳蹄竄避。

    　　龍鷹一路從丘頂一邊殺往另一邊，在無後顧之憂下，殺得對方濺血十步之內，更挑起了十多支火把，弄得敵帥親衛團再無法保持穩如崇山峻岳的陣式。

    　　最妙的是雪兒顯露出馬中邪帝的威勢，雙目如電，靈活如神，敵馬見到它不但怯了三分，還不聽主子控制的橫避開去，令敵人的攔截和攻擊力大打折扣。更要命的是雪兒還不住踢蹄，又或以馬軀擠撞對方馬兒，使本已亂作一團的敵人更添混亂。

    　　萬仞雨和風過庭的愛騎和雪兒闖蕩慣了，默契不在三人之下，不用指示，自然隨著雪兒這「頭子」左衝右突，配合得全無破綻，宛若天成。

    　　三人三馬，合成品字形的陣勢，馬後是如被搗破了蜂窩發了瘋追來叮人的惡蜂，前面是奮不顧身擁上來攔截的敵人，右邊是漫布斜坡要加入戰圈的騎士，左下方對丘丘腳處則為亂作一團的敵帥衛士，而火把落處燒著了野草，冒起十多處火頭，濃煙火舌不住竄高，亂勢已蔓延遍腹地內的敵軍。

    　　龍鷹倏地往斜衝殺，破出重圍，奔下山坡。

    　　他們既掌握主動之勢，馬速又快，攔截者無不濺血拋跌，竟沒人能稍稍延誤片刻。

    　　龍鷹奔下丘坡之際，做了個連兩位兄弟也不太明白的舉動，竟是將接天轟拋往前方上空，落點是親衛團前三丈許的空地。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舉頭瞧往仍在高空急旋、奇異可怕的兵器，包括對方的主帥將領在內。

    　　同一時間，龍鷹從外袍掏出折疊弓，另一手由箭筒夾起四支箭，就趁敵人被接天轟分神的良機，望空連珠射出四箭。

    　　第一個遭殃的是號角手，他正依敵帥因龍鷹等改向朝他們攻來的行動，作出調配而吹響號角，傳達指令，給先到的第一支勁箭命中面門，號角聲變成傳遍整個戰場的臨死嘶喊，戛然而止，其震撼力比之千軍萬馬殺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第二箭射中敵帥身後最高的旗幟，帥旗應箭斷折，頹然側倒。

    　　最後兩箭命中兩個舉起火把為主帥照明的親衛，火把隨他們掉往地上，立即燃著了附近因而沾上火油的野草。

    　　萬仞雨和風過庭終明白龍鷹的詭謀，一邊撥掉從後方擲來的槍和矛，一邊叫絕。龍鷹以其神乎其技的箭術，忽然間已營造出對方主帥被直接攻擊的假象，能目睹真正情況者，只限於腹地內的二、三千人，其他不是被丘陵山地阻隔視線，便是因過遠看不真切，主帥又因忽然失去號角手，一時被癱瘓了指揮的能力，就像個孔武有力的巨人，忽然變成沒了眼的盲子，空有渾身力氣，連乾瞪眼也辦不到。

    　　一隅的混亂，終蔓延至全軍。

    　　兩翼的軍隊，乃敵人重兵所在，可靈活地支持前線的己軍，甚至乎繞擊來犯者，分佈左右兩座高丘的丘頂和丘腳，離主帥的高崗各距百丈之遠，亦數他們最不清楚中後方正發生的事。還以為敵人已強攻進來，正衝擊主帥的親衛兵團，又收不到指示，且曉得號角手已被宰掉，哪敢猶豫？從兩邊急馳來援。

    　　前鋒軍亦分出一半人馬，朝後方殺去，登時使前線兵力大幅削減。

    　　一動無有不動，龍鷹雖只牽主帥的「一發」，已成功動搖了敵人全軍的陣式佈局，還搖撼了敵人的軍心。

    　　火勢不住蔓延擴大，冒起十多股濃煙，隨風吹往敵帥所在的高崗。

    　　雪兒如疾風勁矢般飆坡而下，親衛團怕龍鷹再施箭攻，不得不衝前迎擊。

    　　接天轟從天上落下，一寸不差落入龍鷹手裡。

    　　敵帥的親衛團不愧精銳裡的精銳，重整陣腳，組成戰陣，前兩排均是盾矛手，後三排為刀手，陣容鼎盛的奔殺而來。最具威脅的是兩翼起步較早，形成鉗形之陣。只要中陣的盾矛手能稍擋三人片刻，他們將會陷於至死方休的重重包圍裡。

    　　只看眼前敵人驃悍的體型氣度，便知對方有足夠的能力，他們再難像剛才般逞威風。

    　　換過是剛離長安之時，陷身如此血戰，此時已後勁不繼，可是經過沙漠高原的磨練，對壘沙場如吃飯睡覺般平常，他們掌握了在千軍萬馬裡持恆和回氣之道，直至此刻仍是猶有餘力，但確實已因難以避免的受傷失血，難以支撐長久。

    　　龍鷹知道為山九仞，勝負看此一簣，驀然狂喝一聲，就那麼全力擲出接天轟。

    　　接天轟風車般急旋，再難分是哪一端，變成一團光影，打著轉平旋往正前方攻來的敵人，帶起的勁氣，所到處的方圓三、四丈，全被籠罩，空氣似給撕裂，對敵人眼如針剌，耳鼓雷鳴，膚似刀割，再難做出平常的判斷和應該的反應。加上火屑漫空，情況有如幽冥地府。

    　　接天轟光影所到處，人馬濺血倒地，當同時擊落最後一排的兩個人時，本氣勢如虹的敵人已是陣不成陣，還讓出暢通無阻的去路。

    　　雪兒知機的加速，龍鷹順手拔出烏刀，左掃右劈，兩敵被他劈得往兩旁拋擲，各壓倒己方數騎，親衛團更是潰不成軍。

    　　親衛團尚有一半人馬留守丘腳，以為己方迎去的人怎都可阻截龍鷹等一會，又看不真切，忽然間接天轟餘勢不止的朝他們旋來，大吃一驚下連續數人被奪命，接天轟方掉在留守的親衛團陣內。

    　　龍鷹三人脫圍而來，趁最後一道防線陣腳大亂之際，閃電般破入敵陣內。

    　　龍鷹側身從地上抓起完成使命的接天轟，順勢旋揮一匝，收拾了衝上來的兩敵，接天轟化為漫空光影，隨雪兒的步伐直搗硬闖、忽然間發覺壓力全消，原來已闖出親衛團最後一道防線。

    　　前方是頗為陡峭的長斜坡，敵帥所在處高達三十丈，其他敵人全在後方。就在此時，後方喊殺露天，迅速逼近，顯然施浪援軍已突破對方的前鋒陣地，直朝這裡殺過來。

    　　倏地上方人影幢幢，主帥和將領們則橫移往右，原來是護後軍從另一邊趕上來保護主帥，且有近二百多人居高臨下的衝下斜坡，氣勢極盛。如讓前後兩方會師，他們將陷浴血死戰之局，未待援兵趕至已一命嗚呼。

    　　龍鷹不驚反喜。

    　　他最害怕的，是敵帥後撤，抵達安全位置後再領軍反擊，現在卻是力圖在他們抵達崗頂前收拾他們，便予他們可乘之機了。

    　　他將接天轟放在腿上，喝了聲「護後」，以最迅捷的手法祭出折疊弓，張開、取箭、上弦，連珠射出。

    　　他不是直射正如狼似虎奔下來的敵人、而是往上再彎下，目標是最後排的敵人，呼吸間已有多人面門中箭，頭盔起不了絲毫阻擋的效用，敵人從馬背掉下來，翻滾而下，其作用與檑木無異，立時絆得前方的馬兒紛紛失蹄，形成更大和往下擴展的連鎖效應，氣勢如虹的生力軍，不但再難起攔截作用，且自身難保。

    　　龍鷹改向斜去，領著萬、風兩人橫馳開去，任由像越滾越大的雪球般的百多人馬，檑木般帶著漫天塵土草屑，滾跌往後方從丘腳漫坡追來的敵騎。

    　　慘叫馬嘶之聲，響個不絕，加上愈趨濃烈的煙火，陣陣捲來，情況的慘烈，教人不忍卒睹。

    　　二人恰巧避過滾跌下坡的敵人，立即壓力大減，更因情況混亂，敵人亦一時間沒法掌握他們的方位，任他們直闖高崗。

    　　十多個成功攔截者，被他們斬瓜切菜的撂倒，驀然間坐騎已蹄踏平地，抵達崗頂。

    　　崗上已多處起火，焰舌冒閃，生出大量黑煙，崗上的一列樹叢，更是燒得「辟啪」作響。

    　　敵方將帥，在逾百個親衛簇擁下，正朝另一邊崗坡逃去，看樣子是要與右翼軍會合。

    　　數百護後部隊仍像螻蟻般從後方趕上來，見龍鷹三人露出蹤影，瘋了般追著來。

    　　龍鷹狂喝道：「你們去！」　　勒轉馬頭，朝追來的敵人殺去。

    　　萬仞雨和風過庭曉得，成功失敗還看此刻，與他擦身而過，朝敵帥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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