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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二章】
    　　龍鷹默默聆聽，因知尚有下文。

    　　端木菱道：「五僧於圓寂之前，寫下當時與法明對決的過程心得，匯成一集，使人送上敝齋予師尊過目。她思索三天後，將彙集交給我，說當我看出眉目，感到有把握，便入世修行，不須有任何特定的目標，一切見機而行，如若無力挽狂瀾於既倒，則隨緣而安。佛法無邊，世間事自有其背後孽力的牽引，勉強不來。龍兄還可以補充小女子對法明的認識嗎？願聞其詳。」

    　　龍鷹沉聲道：「他就是另外一個石之軒，野心和邪惡有過之而無不及。」

    　　端木菱毫不動容，淡淡道：「還有呢？」

    　　龍鷹道：「他是婠婠一手培養出來對付你們的秘密武器。」

    　　端木菱終告動容，道：「竟有此事龍兄是憑甚麼知道呢？」

    　　龍鷹哈哈笑道：「過了今天小弟才告訴你，仙子請賜招，對我倆間的愛情遊戲，小弟是迫不及待哩」

    　　「錚」

    　　桌上古劍像得到生命般彈跳起來，在連龍鷹也差點看不到的極速裡，端木菱一手握鞘，另一手拔劍出鞘，橫斬龍鷹脖子，劍式全無花巧，卻是大巧若拙，令龍鷹深感威脅的先天劍氣緊鎖他的心神。

    　　終於領教到靜齋仙子的厲害。

    　　龍鷹雙掌猛推，本該是堅木的桌子寸寸破碎，化為塵屑般灑往地面，原來桌子早於端木菱揮劍斬來前，被她先一步以驚人的先天真氣摧成碎屑。令龍鷹推了個空。

    　　龍鷹哪想得到她如此了得，更知因低估她的劍心通明，不單慘被她佔奪先機，更吃了用錯魔勁的啞巴虧。

    　　端木菱比他更神通廣大。

    　　龍鷹人急智生，先連人帶椅往後翻倒，接著雙腳連環高速輕踢，五個隨桌落下的金錠。立即應腳朝仙子的香懷、纖手、面門、小腿和劍鋒激射而去，還來得及大笑道：「仙子請收欠金。」

    　　端木菱嬌叱一聲，拔身而起。直上室頂兩丈許的高處，一個翻騰，爆作漫空劍芒。迎頭照面的灑下來。

    　　以龍鷹魔目的銳利，仍要被眩目的劍影劍氣撩至目眩神迷，幸好純憑感覺，仍能掌握虛實，往後繼續翻滾，同時震破椅子，其中兩椅腳變作暗器，朝靜齋美女疾射而去，餘下兩椅腳分握左右手裡，「砰」的一聲背撞後方牆上。土壁破裂。

    　　兩支木箭被挑得橫飛開去，竟不能阻延仙子的攻勢分毫。

    　　龍鷹破牆來到室外的花園時，端木菱已如影附形的從破洞直追而至。

    　　「叮叮噹噹」，金子掉往地面的聲音接連響起。

    　　龍鷹不退反進，迎往端木菱。兩支尺許長的椅腳竟縮入袖內，變成另一雙袖裡的乾坤，強攻入仙子如驚濤駭浪的劍勢去。

    　　雙手變化萬千，或指或掌，或劈或拍。護臂吞吐，招招宛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不以目視，只以神遇，龍鷹使倦身解數，全力應付心愛美人兒長江大河般滔滔不絕，一波接一波的劍法。

    　　勁氣爆破的聲音像大珠小珠落玉盤的響徹庵堂本該是清靜無為的空間。

    　　一盞熱茶的工夫，兩人名副其實的大戰三百回合。

    　　劍芒忽然消去。

    　　氣機牽引下，龍鷹想也不想，欺身而前，一拳朝仙子心窩轟去。拳未到，魔勁早疾吐而出，不過他非常有分寸，絕不會傷對方經脈，只會將仙子震得倒跌開去。

    　　交手以來，他是首次搶得主動先手。

    　　豈知仙子右手劍斜指地面，左手豎掌胸前，俏臉現出神聖的光輝，雙目彩芒爍閃，整個人像到了另一個空間層次，下一剎那龍鷹的拳勁已被她的豎掌以一種他完全不明白的方式徹底沒收，實招立變虛招，對仙子再構不成威脅。

    　　如此奇招，龍鷹做夢仍沒想過，心知糟糕，又不得不退，兩支護臂來到手裡，一個旋身，旋往丈許外，離庵堂外牆不到半丈。

    　　當他再次面對端木菱，後者的古劍照著他劃出一個似依循著某一天地至理的圓圈。

    　　龍鷹直覺感到美人兒在虛空完成的圈子絕對完美無瑕，不論那是多麼沒有可能，而此虛空之圈本身已足以懾服他的心神。

    　　劍氣壓體而至。

    　　龍鷹自出道以來，首次感到生命直接受到威脅，明白到仙子確有殺死自己的實力，大禍正迫在眉睫。

    　　就在此生死懸於一發的當兒，他整體的精氣神以電光石火的高速往上提升，險險掌握到靜齋美女施展的仙法。

    　　木護臂朝前左右斜衝，形成一股往外擴展的魔勁，破入對方無形而有實以最精緻先天真氣凝練而成的劍圈去。

    　　「轟」

    　　兩支護臂化為碎粉，龍鷹吃不住劍氣衝擊，往後拋跌，重重撞在外院牆處，「嘩」的一聲噴出鮮血。

    　　端木菱往後飄退尋丈，又若無其事的朝龍鷹再次殺來，古劍爆起漫空劍芒，狂風暴雨似的迎頭照面的往他灑過去。

    　　龍鷹閉上眼睛，一絲不誤掌握到端木菱虛實難分的劍招底下暗藏的殺著，更感應到古劍蘊含的奇異真氣。那是一束高度凝練源自仙胎的生氣，只要讓對方刺破肌膚，此束「仙氣」會貫體而入，長駐他的魔體之內，那時他的魔種將患上永不能驅除的「絕症」，種魔勢必完蛋大吉。

    　　仙子非是虛言唬嚇，而是確有破他魔種的仙方妙法。

    　　龍鷹左手劃圓右手成方，然後圓方合一，形成連他自己也感到古怪，聚集全身魔功的驚人氣勁，直撞進對方的劍影裡去。

    　　「轟」

    　　百千劍影化回一劍，被龍鷹以精妙絕倫的雙掌夾住劍鋒。

    　　端木菱首次現出驚異之色。

    　　龍鷹猛噴另一口鮮血，照頭照臉向美麗的仙子灑噴過去。

    　　端木菱知他噴出的鮮血暗含真勁，不得不抽劍後退時，龍鷹斜衝往半空，再連續幾個空翻，遠遁去了。

    　　龍鷹不辨方向的亡命竄逃，否則若讓心愛的仙子回過氣來，他將麻煩透頂。朝前躍下低崖，落到一棵松樹伸出的橫幹上，積雪濺灑，霜掛斷裂，就借枝幹的彈力，斜衝往上，落往十多丈外另一橫干。

    　　現在最不智是尋路返洛陽。公主因他爽約而大發嬌嗔是意料中事。摟著公主在香潔溫暖的被窩內睡覺確是眾多夢想的其中之一，不過人生總多這類事與願違的情況。

    　　太陽沉沒西山，月兒爬上了天空，本該是有美作伴在陶光園晚膳的時刻，他卻要為自己的性命狂奔。月照下漫漫林海在眼下無限地擴展著，他是踏樹浪而行，完全沒有接觸大地。愈展開身法，魔功愈運行，愈是不費氣力，且逐漸忘掉身體的創傷。大地、林海、夜空、星辰和明月以他為核心翩翩起舞，一切都像為他而設。最後他忘掉一切，再無他物。

    　　如果端木菱曉得他現在的情況，說不定會立即棄劍認輸，乖乖承認奈何不了他的魔種。

    　　原來端木菱連續三招兩次重創龍鷹，殺得他落荒而逃的劍招，來自地尼所創的「彼岸劍訣」。

    　　劍訣本有三十式，經歷代齋主苦心鑽研，到師妃暄手上凝練為「彼岸九式」，此九式乃《慈航劍典》劍法的精萃，須臻達「心有靈犀」方能施展。

    　　端木菱扭轉整個戰況，以右手劍鋒指地，左手豎掌胸前的奇招，是彼岸劍訣的起手式「普惠眾生」，包天容地，劍法無邊。接著是第二式「圓具自足」，擊得龍鷹拋擲往外牆，重創了他。第三式「佛蹤乍現」，本以為十拿九穩，可解決掉魔種的問題，豈知竟被龍鷹於那一刻攀上魔極之境，將她的劍招看通看透，並以臨時自創的奇技破之，雖再度重創龍鷹，卻被他憑餘力脫出她的劍氣，逃之夭夭。

    　　如果她能乘勝追擊，肯定龍鷹在劫難逃。不過連施三式，令她的先天真氣幾近油盡燈枯，必須就地調息，恢復仙功。

    　　她仍是胸有成竹，認為龍鷹百里之內定會傷勢發作，那時她可憑仙胎和魔種的感應輕易找到他。不知龍鷹再攀上魔極之境，連她來自仙胎的先天真氣也不畏懼，致錯失收拾龍鷹的千載良機。

    　　龍鷹終於落往地面，滾倒一叢草樹之間，五體投地，嗅吸著泥土草樹的氣味。他的呼吸慢長細，以魔心傾聽週遭風過葉動的聲音，與廣闊的山林野地融為一片。

    　　就在此刻，他感應到端木菱的仙胎，那是非常奇異和美麗的感覺，若如宇宙間只有她和他兩個才是真實的個體，其他一切盡為幻影。

    　　不知如何，他想到了死亡。

    　　無論人們如何淡化或美化死亡，死亡始終是揮之不去的恐懼，也令人永遠地孤獨。自種魔以來，他一直是無所畏懼，可是端木菱的絕世劍法，卻令他首次生出懼意，對他來說是個新的考驗，一天他不能克服此一心境，終有一天會臣服於她劍下。

    　　龍鷹跳將起來，身上的傷勢已不翼而飛，改變繼續逃竄的念頭，奔上附近一座小山之頂，等待伊人仙駕。

    　　他必須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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