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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八章】
    　　客船主艙分三層，龍鷹純憑感應，追著他來到第二層船艙。段客推門進入他的艙房，龍鷹見自己的艙房就在對面，忙閃回自己的房間去。

    　　段客的艙房傳來微僅可聞的聲音，龍鷹想不到段客還有其他夥伴，且一副鬼鬼祟祟的姿態，忙全力運功竊聽。

    　　以他的冷靜功夫，仍聽得大吃一驚。

    　　傳入他耳內竟是他剛學曉皮毛的突厥語。

    　　龍鷹頭皮發麻的聽著，遇上聽不懂的憑上文下理猜估。

    　　房內除段客外另有三人，剛好佔了一個艙房。他們多次提及「行動」的字眼，段客強調必須在行動前殺死他龍鷹，對他非常顧忌。段客又說及那兩個年輕道姑和中年書生的美妾，其他人邊聽邊淫笑，龍鷹不用猜也曉得他們想甚麼。

    　　接著沉寂下去。

    　　龍鷹坐在床沿，既心叫好險，又暗呼幸運。不過這幸運是爭取回來的，如果不是從宋言志處得到池上樓控制烏江幫的珍貴情報，他絕不會「適逢其會」。

    　　首先證實了大江聯確是由突厥人在背後操縱，段客正是被突厥化了的漢人。

    　　其次是他至少掌握到池上樓毀船殺人一石二鳥的兩個作用。

    　　一是繼續清除烏江幫不支持他的舊幫眾，另一是使池上樓自己也變為受害的苦主，以轉移視線。

    　　至於是否還有其他原因，就非他所能知。

    　　龍鷹同時大感頭痛。

    　　以大江聯一貫的行事作風。整個作案過程必謹慎周詳，行事前不動聲色。事後不留下可供追查的線索。

    　　此本為揭破大江聯陰謀千載一時的良機，只恨龍鷹志不止此。而是要將大江聯的背後搞手連根拔掉，不得不將此誘人的念頭硬壓下去。

    　　最直截了當是找船上烏江幫眾的頭子說話，但那怎可能是大壞蛋范輕舟的作風？故而此路不通。

    　　因明早客船抵達成都，故此大江聯的行動必須在今晚進行，來個裡應外合，加上火器毒煙一類對舟船最具破壞力的手段。可以想像不發動則已，一發動必是雷霆萬鈞，那時他救得了這個，救不了那個。

    　　不論如何。他的底線是不容許船上任何無辜者受到損害。

    　　腦海泛現老道姑的形象。

    　　憑直覺，他知道這老道姑是得道之人，否則沒可能對他的魔種生出感應，問題在自己憑甚麼說服她幫忙。

    　　還有是中年書生的秀麗小妾，此女肯定是高手，由她去知會烏江幫的人，自己可避過暴露身份的風險。

    　　老道姑或是美女，真教他難做抉擇。

    　　「篤！篤！篤！」

    　　敲門聲響。

    　　龍鷹早聞足音，拋開煩惱，道：「請進來！」

    　　來的是剛在艙廳內「聚義」的五個江湖浪人。其中之一是此房之客，龍鷹沒權不准他們進來。

    　　四人在對面的床邊坐下，另一個站立。

    　　龍鷹忽道：「你們誰懂突厥話？」

    　　五人你望我，我望你，一起搖頭。

    　　龍鷹志在試探，若五人中混有對方奸細，驟聞「突厥話」三字，不立即心跳加速，脈搏加快才怪。這種獨門測探法。爽脆利落。

    　　站著的是個瘦小子，十八十九歲的年紀，長了張馬臉，樣子還算機靈，說話充滿小混混的圓滑味，道：「小子鄭工，拜見范大哥，幸得范大哥揭破那胖騙子，否則我們將損失慘重。」

    　　龍鷹道：「他把錢歸還了你們嗎？」

    　　在五人中體格最魁梧的漢子道：「難道他敢不還錢給我們？不怕我們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嗎？」

    　　龍鷹皺眉道：「這位是？」

    　　坐在他旁的中年漢道：「他就是有『鐵漢』之稱的石如山，在白帝城是有名堂的人物。在下富金，專做水運買賣，也粗通拳腳。我們都是在船上認識，原來大家都是到成都碰運氣，看可否拿到採花盜領賞金。」

    　　眾人中以他年紀最大，有生意人的穩重。

    　　另一個比鄭工年長少許的小子興奮道：「我叫詹榮俊，十二歲離家出來闖天下，拜過十多個師父。現在賞金已增至千二兩黃金，若大家合作，每人可分得二百兩黃金，足夠我們豪花幾年。范大哥如此精通江湖門道，有大哥加入，我們將如虎添翼。」

    　　五漢中以他長得最高最俊，手長腳長，身手靈活。

    　　尚未說話，身形較胖的漢子抱拳道：「鄙人張岱，論功夫只是平平，卻精通醫卜星相之道。剛才就只我一個沒有付錢，今次西來，亦不是為賞金，而是避劫。」

    　　鄭工等愕然看他，顯是到此刻方知他的底蘊。

    　　龍鷹道：「張兄因何忽然如此坦白呢！」

    　　張岱凝望著他，沉聲道：「范大哥是否準備出手取那騙子之命？」

    　　龍鷹啞然笑道：「張兄該是從氣色看破段客死禍臨身。對嗎？」

    　　張岱現出掩不住的驚訝之色，曉得龍鷹才智高絕，從他一句話將前因後果推測出來。他行走江湖的竅門之一，就是語出驚人，鎮著來問吉凶者。

    　　鄭工、石如山、詹榮俊和富金動容色變，更是大惑不解。龍鷹既沒有被騙，哪來殺段客的道理？

    　　龍鷹大感有趣。

    　　他尚是首次和低下層的江湖人物打交道。眼前五漢絕不是為非作歹之徒，只是在做夢，張岱還清醒點，其他人則連形勢都未弄清楚。可是如果自己能令他們夢想成真，是多麼有趣的一件事？

    　　龍鷹道：「眼前正有一劫，張兄看到嗎？」

    　　眾人目光全投往張岱身上。

    　　張岱恭敬道：「范大哥就是我們的貴人，對嗎？」

    　　詹榮俊拍頭道：「難怪先生力主來邀范大哥加入我們『擒盜團』。」

    　　富金道：「張先生和范大哥的對答暗藏玄機，令我心生寒意。唉！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石如山喝道：「誰敢來惹我們，我石如山要他吃不完兜著走！」

    　　龍鷹道：「勿要揚聲說話。」

    　　眾人瞧著他，聽他說話。但石如山仍是一臉不服氣，顯是自恃武功，聽不入龍鷹的良言。

    　　龍鷹道：「不要小覷那個自稱段客的騙子，此人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武功不在你們任何一人之下。」

    　　除張岱外，其他人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態。

    　　龍鷹向石如山伸出右手道：「不相信嗎？握手便知。」

    　　石如山知他要比力，正中下懷，好顯點本領，忙伸手和他相握，立即全身劇震，其他人全看呆了眼。

    　　龍鷹放開他的手，笑道：「相信了嗎？」

    　　石如山仍在發怔，一臉脹紅。

    　　張岱道：「不要再浪費范大哥的精神時間，我們今趟到成都去的禍福榮辱，全繫在范大哥身上。我張岱也有救了。」

    　　龍鷹道：「想拿得採花盜領賞金，一定要保密，我們間的事絕不可洩露半句出去，做不到者，請立即退出。」

    　　包括剛在龍鷹手上吃了暗虧的石如山在內，五人誓神劈願的答應了，情緒高漲起來。

    　　龍鷹道：「我們先要過兩關，方談得上捉拿採花盜。」

    　　眾人摸不著頭腦的聆聽。

    　　龍鷹心忖他們肯定走運，若自己沒有登上此船，他們絕活不過今夜。

    　　接著將今晚會發生的事詳細道出。最後道：「只要想想強如巴蜀盟和烏江幫的老大先後遇害，無痕無跡，可知偷襲者的實力如何強大，不但計劃周詳，且手法高明，故而沒有任何活口留下。今晚的情況會如出一轍，若掉以輕心，死了仍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富金面無人色的道：「我們立即通知船上烏江幫的頭兒李清輝。」

    　　龍鷹好整以暇道：「通知他又如何？就算我們立即擒下段客四人，他們來個矢口不認，能奈何他們嗎？我們該設法把事情鬧大，到敵人來襲時才發動，只要拿得幾個活口，第二個如何登岸入城的難關可迎刃而解，還可立威巴蜀，大利我們追緝採花盜。」

    　　鄭工囁嚅道：「可是……可是范大哥又指他們實力強橫，正面動手，我們拚得過他們嗎？」

    　　張岱等雖沒有附和，看神色已知千萬個同意鄭工的說法，比起巴蜀盟和烏江幫的龍頭老大和隨身高手，他們算老幾？

    　　龍鷹現在是隨機應變，既沒法逃避，只好先和大江聯硬撼一場，其他容後再想。

    　　龍鷹道：「本來是敵人有心算無心，現在輪到我們在暗，他們在明，這都應付不來，如何到江湖行走？哼！敵人最厲害的是裡應外合，讓我們先破他們的內應，其他再從詳計議。」

    　　張岱吁出一口涼氣道：「如何破他們的內應？」

    　　龍鷹微笑道：「現在最重要是不動聲色，更不要在神態上露出破綻，以致打草驚蛇，也勿要知會烏江幫的人。敵人是雷霆萬鈞之勢，我們則是龍捲風般難擋。他奶奶的！敢來惹老子的，從來沒有好結果的。你們最好拋開一切，睡個精滿神足，今晚隨我大展身手。」

    　　他由「他奶奶的」開始，雙目魔芒轉盛，看得五人呼吸頓止，說不出話來。

    　　龍鷹長身而起。

    　　富金忙道：「范大哥到哪裡去？」

    　　龍鷹輕鬆道：「我去找幫手。」

    　　眾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瞧著他出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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