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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四章】
    　　「嘩啦」

    　　水浪激濺，雙桅船騰空起飛，朝前方拋擲過去。天上的月兒被左岸高上雲霄的陡崖阻隔，再沒法光耀長河，從光明投進暗黑，一時間變得伸手不見五指般的漆黑。

    　　終於進入虎跳峽。

    　　龍鷹就在此刻，登上魔極至境。

    　　左方玉龍山披雲戴雪，怪石崢嶸，右方哈巴雪山銀峰插天，高起入雲。兩岸懸崖絕壁恍如刀削，夾成有長江第一險之稱、猛虎可越的窄峽，抬頭看去，但見青天一線，若如遠離人世。

    　　「砰」

    　　雙桅船狼狽從入峽後第一個陡坎拋擲坍跌，落進翻騰狂湍的急流去，船首先往前陷下去，江水猛拍船身，水花激濺，龍鷹和花簡寧兒衣衫盡濕，頗有沉往江底的可怕感覺。

    　　船身朝前傾斜，差點將花簡寧兒傾倒往江水去，嚇得她花容失色，忙往龍鷹的方向搶上去，龍鷹一手抄著她腰肢，將她移至身體和舵盤間的空隙，濕透了的兩個身體緊貼一起，可惜因龍鷹正處於魔極之態，無暇感受那滋味。

    　　狂暴的水峽如一匹皺紋迭起的布帛般從他的腳下開展，他感覺到江水沖奔，驚濤裂岸，至乎激流激浪間錯綜複雜的關係。現在他的對手再不是人，而是力量龐大千萬倍的大自然，令他進入前所未有的知敵狀態。如果今趟能過關，他等於在這最可怕的敵手狂攻之下。仍能得保不失，於他的魔種來說實是最嚴酷的考驗和挑戰。

    　　花簡寧兒背靠著他。不住喘息。

    　　船首翹起，就是這剎那光景。船隻已被急流帶得前航百丈，這回輪到船隻往後傾側，龍鷹將花簡寧兒緊擠在舵盤處。

    　　花簡寧兒嬌呼一聲，似是禁不起兩人間的親密接觸，又或因大自然的威力震駭失聲。

    　　船隻往一側傾斜。

    　　龍鷹認準江水從一塊巨大礁石倒捲而回的狂流，猛扭舵盤。船往左方彎去，卷流撞上船身，險險將船移返正軌，取得難能可貴兼於此刻最急需的平衡。

    　　龍鷹怪叫一聲。魔種開始有用武之地，探前順口輕吻花簡寧兒晶瑩潔美的可愛小耳珠，再回復魔極狀態，控船回歸水峽中央的最安全航線。

    　　「砰」

    　　船隻騰空，從第二個陡坎破空疾射，往下掉去。

    　　墜往江面時，整艘船似要往下直沉。龍鷹利用「知敵」的非凡靈覺，風帆甫升上水面，控舵左彎右轉，這時的他若如莊周解牛的庖丁。目無全江，覷準急流湍水間的骨節空隙死中求生。

    　　江流瞬息萬變，渦漩急捲，奔流怒號狂馳，陡坎接陡坎，似如不住往修羅地獄一層一層的跌墜。

    　　此時已來至水峽中段，形勢更趨險惡，懸崖插天，江水不斷衝擊崖石。又從兩邊瀉下，飛瀑騰空，迴旋翻滾，濺起幾乎高過船桅的浪花，發出令人震耳欲聾電劈雷打的咆哮聲。

    　　龍鷹對這一切全不理會，只專心於船隻與江流間的微妙關係，任江流如何橫流逆折，滂沐沆溉，他仍能借勢操舟，避重就輕，最妙的是他能借水流的變化，預知水峽前方的山勢地形，不會撞上礁石或水中的石樑。

    　　在江水的擺佈舞弄下，雙桅船變成了虎跳峽的玩物，僅因龍鷹而得到少許自主權，左搖右斜險象橫生下，越過一道又一道的陡坎，以快逾奔馬的速度，往前方衝奔而去。

    　　船身忽然朝前傾斜，便像往坡底直墜，船速快至令人兩耳生風，又如真投往第十八層地獄。一切再不受控制，全由奔流作主，船舵再起不到絲毫作用。

    　　龍鷹回復正常感官，登時感受到懷中美女火辣辣的驚人誘惑力。湊到她耳邊以漢語道：「現在小弟和寧香主是同命鴛鴦，水打浪劈都分不開。雖未合體，卻已貼體。」

    　　花簡寧兒被船隻的前傾力帶得身不由己的緊擠著龍鷹，恨得牙癢癢的以漢語回應道：「我要殺了你。」

    　　龍鷹從橫空牧野處曉得塞外諸族最重勇力，男女皆如是。笑道：「香主大姐現在是給老子俘虜了，還輪得到你頤指氣使嗎？老子闖蕩江湖多年，要哪個女人就哪個女人，軟的不吃便硬來，香主大姐只有投降馴服的分兒，不信我們走著瞧。」

    　　花簡寧兒恨不得弓背將龍鷹彈開，卻因現時不能失去這個超級舵手，只好任他輕薄，出奇地心中恨意不濃，且是別有一番黑夜過險峽的刺激滋味。軟弱的道：「你敢」

    　　龍鷹的鬍鬚磨擦著她嬌嫩的臉蛋，恐嚇道：「有甚麼是我范輕舟不敢的，香主你老人家沒聽過色膽包天嗎？」接著一口吻上她滑如凝脂的玉頸，吻得她渾體抖顫，嬌軀發軟。

    　　船隻破空斜下，重重落在水面，船首完全沒進江水去，雖在水裡，龍鷹仍狂吻不休，來個有冤報冤，有仇報仇，盡洩所受之氣。

    　　船首上翹，回到水面。甲板上的水左右退開，瀉往江面。

    　　雙桅帆回復平衡，原來剛過關出峽。

    　　龍鷹收回作怪的嘴，向軟靠自己，紅透耳根的異族美女道：「上床的時間到哩」

    　　看著重現夜空的半邊美月，大有重返人世的感覺。

    　　龍鷹卓立船首，飽賞大江上游美景，河面逐漸開闊，虎跳峽的危崖不住移往後方遠處，變成綠野風煙、平川草木，映入河中，其美不勝收處，實非任何丹青可以描擬。

    　　遠方群峰挺立，愈出愈奇，山矗峰峭，嶺樹肅森，樹梢流霞。朝日在東面群山後散發萬道霞彩，奇幻多變，如此美景平生未見，尤其是經歷了不平凡的一個險夜後。

    　　換上干衣的花簡寧兒來到他後方，不知想到甚麼俏臉微紅的道：「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再這麼我行我素，我會向上頭匯報你。」

    　　龍鷹仍極目前方，好整以暇道：「寧香主所指的我行我素，是否指小弟和寧香主親熱的情況呢？我想上頭該會體諒我們，男歡女愛是一發不可收拾的事呵難道親嘴吻頸也要照足命令來行事嗎？更何況那時我只聽到香主的呻吟聲，算甚麼娘的指令？」

    　　花簡寧兒給氣得差點瘋了，拿掌往他的頸項劈來，卻是不含勁道，軟弱無力。

    　　龍鷹轉身一手拿著她的玉掌，順勢拉到嘴邊吻她的指尖，亦任由她像吃驚小鳥般將玉手縮回去。

    　　花簡寧兒雙目射出矛盾和有點六神無主的神色，嬌嗔道：「你還討不夠便宜嗎？」

    　　龍鷹瀟灑聳肩道：「不要以為我是滿臉鬍子的粗漢，事實上我最明白娘兒的心……」

    　　花簡寧兒怒道：「閉嘴你以為我是那麼隨便嗎？」

    　　龍鷹暗忖愈和她糾纏不清愈好，使她沒法盡心盡力去害自己。也知適可而止，好讓她下台。恭敬的道：「一切依寧香主的指示，不過男女間的事要無法無天才刺激有趣。哈下一步怎麼走呢？」

    　　帆船往左岸靠過去，遠方隱見一個小碼頭。

    　　花簡寧兒別頭看一眼後，又心情複雜的白他一眼，輕輕道：「你愛怎麼想是你的事，但在未來的幾個時辰，你會見不著我，任你對我有任何手段，亦無法施展。唉我和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呢？」

    　　最後一句是有感而發的心底話，她以為龍鷹聽不明白，但龍鷹卻曉得她為夫報仇的心志已被大幅削弱。

    　　龍鷹當然不會揭破，道：「我們現在這樣子不是很好嗎？」

    　　花簡寧兒默然不語。

    　　龍鷹道：「寧香主要到哪裡去呢？不用盤問我嗎？」

    　　花簡寧兒淡淡道：「不是我離開，而是你要離船。岸上有人在等你，見到他後，你將清楚派給你的下一個任務。」

    　　龍鷹目光投往正不子近的小碼頭，看到碼頭上有座涼亭，一個魁梧奇偉的青袍男子獨坐亭內，散發著詭秘邪異的氣質。

    　　龍鷹心中大懍，看著此君，竟有當日面對僧王法明的感覺。

    　　龍鷹從船上躍往碼頭，凝立不動，目光投往安坐石亭內的高大男子。風帆順流離開，迅即遠去。

    　　那男子體格魁梧，雄偉如山，貌似三十歲許，但一雙眼睛卻是深邃難測，內中包藏著只有悠久歲月才能積累而來的經驗和智慧，又使人感到他的年紀遠超外貌。相格非常獨特，臉形寬而長，下巴兜翹，鼻子豐隆有勢，兩顴渾圓，面相奇偉、不怒自威、肩闊手大，縱然是坐著，已有種壓得人透不過氣來、不可一世的氣概。

    　　最令龍鷹震駭的，是他完全掌握不到對方，同樣的感覺以前曾出現過在武曌、法明和莫問常那級數的高手身上。

    　　男子雙目一眨不眨的凝望他，從容道：「輕舟站在那裡幹甚麼？還不過來坐下」

    　　他的聲音雄渾悅耳，自然而然有種讓人甘心順從他的強大感染力。

    　　龍鷹腰脊挺起，雙目魔芒劇盛，虎視那人道：「因為小弟感應到閣下乃虎跳峽後另一場考驗。對嗎？」

    　　倏地龍鷹兩耳貫滿呼嘯聲，立處充塞著迴旋激盪，由勁氣形成鋒利割體的渦漩，若似虎跳峽狂流的野暴，瞬息萬變，教人無從捉摸。既不知何可攻，亦不曉得何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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