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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一章】

     秘族戰士
    　　歷史不斷地重複自己，只是換了時間和人物。這次秘人對付他的戰術，與當日法明和莫問常對付他的戰略，如出一轍，就是逼得他不得不與敵決戰。

    　　正面硬撼，他必無倖免。只有藉更高明的戰略戰術，他才可以贏得另一場漂亮的勝利。經過高原和沙漠的磨練後，他絕對超越了魔種的極限，道心擴展，與靈奇的魔種融渾為一，窮極生變。那種進步是整體的，難以覺察，即使龍鷹自己，亦弄不清楚魔變與魔極的分野。只有在生死懸於一發的時刻，方有更隨心之所欲，官知止而神欲行的動人感覺。

    　　他從綠洲北端一排紅柳林離開，往高踞山頭的古戍堡潛去，那是整個區域最具戰略性的制高點，必有秘人重兵防守。

    　　萬仞雨和風過庭已依他的提議，與且末人結成陣式，嚴密戒備，使他沒有後顧之憂。他雖然曉得萬俟姬純的目標是他，但為防萬一，仍要先保證且末人的安全，就像法明那次般，要先置小魔女和青枝於不敗之地。

    　　除綠洲隱見燈火外，塔克拉瑪干漆黑一片，寒風呼呼，刮起漫天風沙，神山則像幢幢鬼影，在前方時現時隱。

    　　在如此情況下，他既察覺不到善於潛蹤匿跡的秘人所在，敵人也沒法把握他。

    　　他的足尖點在鬆軟旋動的沙子上，只是陷下少許，便彈跳而起，令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古戍堡掠去。

    　　他的靈覺全面開展，感應著風勢變化，當風撞在前方的神山，又反撞回來，以及風吹進山溝形成螺旋的形態，無一不在他的掌握中，就像那次在虎跳峽。他對水勢的掌握。他選取從北面潛往敵人，正是要順風沙而行，風勢如何變化，他的身法便如何變化，不到片刻他已生出享受的滋味，那不單是御風而行，且是與風渾為一體，無分彼我。

    　　風沙再不可怕，反而是他最厲害的武器。

    　　要在沙漠勝過秘人，采的須是非常的戰術。在沙漠裡的秘人。神出鬼沒。要擊敗他們，必須將這情況扭轉過來。

    　　天遁神爪「颼」的一聲往上激射，同時騰身直上，力道將盡時，神爪已往上延伸十丈，抓著近山頂的岩石層，帶得他繼續上升，攀上紅色山頭三分之一的高度，輕輕鬆鬆地。

    　　不由記起與心愛仙子到淨念禪院偷《無上智經》的迷人往事。當時他們亦是選最陡峭難攀的崖壁，從敵人意想不到處潛入禪院，不過神山的著名紅白山頭，比禪院易攀多了。

    　　腳板魔勁爆發。藉著一陣往上刮的狂風沙，順勢而行，倏地直上三十多丈，離山頂不到八丈的距離。

    　　神爪勁射。

    　　就在這一刻。他感應到山頂上的每一個敵人，靈覺天機自然而來，不用費神。也沒有勉強，心從所願。

    　　下一刻他已踏足山崖邊緣，古戍堡像張開口的猛獸，雄踞山頭。

    　　把守古戍堡共五十個秘族持弓戰士，分佈戍堡內外，其中十多人在堡頂站崗，俯察遠近。只是這批神射手，就足可控制方圓二、三百丈的範圍，從而可知萬俟姬純和她的族人，亦該於此範圍內設置陷阱，恭候他的大駕。

    　　堡外的秘族戰士，散佈戍堡四方有岩石掩護處，主力集中往登堡的山路，因想不到龍鷹竟能借工具從最沒可能登山處抵達山頭。

    　　甫踏足山頭陣地，附近的一個秘人生出警覺，朝他瞧來，正要發出警示，收回來的天遁神爪暗器般射出，正中他胸口，魔氣透過兩丈許的天蠶絲，一股腦兒送進他的經脈去，見關破關的制著他大小穴道。

    　　就在擊中對方的一刻，敵人體內經脈和真氣的情況，像一幅鉅細無遺的地圖般，毫不保留展現在他的思感網上，令他不費吹灰之力，便制伏了他，感覺新奇暢美。

    　　秘人頹然倒地。

    　　尖嘯聲從戍堡內傳來，夾雜在風沙的厲嘯裡，動魄驚心。堡內的秘人確實了不起，反應靈銳，但已遲了一步。

    　　龍鷹要爭的正是此一線之差的先機，豈敢怠慢，棄再沒門遮掩的主進口不入，以彈射奇技，先前飆十多步，斜衝而起，投入第二層的窗子去。

    　　守窗戰士正要為大弓上箭，忽然黑影蓋目，尚未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時，給捏著咽喉，被龍鷹撲附身上，往後滾跌。

    　　第二層的六個戰士駭然失色，拋開長弓，拔出馬刀，往兩人倒地處撲來，卻苦於沒法出刀，因怕誤傷自己人。

    　　龍鷹心中叫好，如此形勢正是他一手營造出來，使敵人難以圍攻。這些秘人個個武功強橫，韌力驚人，一旦給纏死，成圍攻圈殺之勢，附近敵人全體來援，縱可殺傷對方大半，最後仍將是授首敵人刀下的結果。

    　　現在當然是另一回事。

    　　只要他的手稍用力，此時遭擒的敵人將一命嗚呼，但他心中另有定計，不會殺對方任何人。制住穴道後，那人從他身上彈開，投往左邊的敵人。

    　　龍鷹同時往右方敵人滾去，令前後撲來敵人的兵器全落在空處，他已以彈出的袖裡乾坤，從地面攻向右方的兩敵，叱喝聲中，兩敵頹然倒地。

    　　左方的敵人此時接著被拋來的族人身體，始驚覺同夥體內暗含強大力道，兩人同時踉蹌跌退。

    　　就在此時，龍鷹以腰力從地上彈起，不停留的一個旋身，從敵人刀勢的空隙裡，破入追來的另兩敵間，展開最激烈的近身搏鬥，於眨數眼工夫內，乾坤連綿疾擊二十多記。

    　　「砰！」

    　　接著同夥的兩敵，坐倒地上，頭昏腦脹，剛推開被制族人似重逾千斤的身體，龍鷹已收拾了其他人，移至近前，左干右坤，兩人應護臂倒地。

    　　接著龍鷹往後疾退，貼上登上第二層的樓梯入口旁的牆壁。

    　　三個人疾撲而入，哪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給從後閃出的龍鷹以閃電的手法制伏。龍鷹又移往一個窗旁，未卜先知似的將一個穿窗而入的秘人，趁其仍凌空未著地的一刻，點中他多處大穴。

    　　第二層樓面儘是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被制秘人，主動權落入龍鷹手中。

    　　破風聲四面八方傳來，顯示把守山頭和戍堡的秘人，全往打鬥聲傳出處趕來。

    　　當日龍鷹憑一道橋的特殊形勢，殺得法明四大弟子棄戈曳甲的敗逃，現在的古戍堡，便是他另一道「橋」。

    　　堡外的人，從下層蜂擁登階，龍鷹已從另一邊撲上戍堡第三層的階梯。

    　　此際的形勢是敵明我暗，敵亂我整。

    　　龍鷹從登上山頂的一刻，就牽著敵人的鼻子走。照常理計，龍鷹應是先收拾堡外的敵人，再攻堡。若要攻堡，也該由下層攻上去或由堡頂逐層攻下來。豈知他不理上下兩層敵人夾擊之險，先硬闖第二層，當成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收拾第二層的敵人時，事實上大局已定，任對方如何人多勢眾，個個驍勇善戰，因著戍堡的特殊形勢，秘族戰士重蹈法明四大弟子的覆轍，只餘被制伏的命運。

    　　若正面硬撼，龍鷹肯定沒命，但群戰變得接近「單打獨鬥」，誰是魔門邪帝的對手？秘人的沙漠戰術，更是無從發揮。

    　　在登上第三層的暗黑梯階裡，衝下來的九個敵人亂成一團，被龍鷹逐一收拾，下一刻他又回到下層進入階梯處，將奮不顧身撲進來的敵人一個一個制伏。

    　　也不知弄倒了多少人，忽然靜寂下來，只有堡頂的大望台隱隱傳來喘氣呼吸之聲。

    　　龍鷹在大望台一邊的圍欄現身時，該處的七個戰士，人人彎弓搭箭的瞄準入口，期盼能對闖上來的龍鷹喂以勁箭。

    　　到驚覺敵人出現另一邊，紛紛改向發射。弓弦急響，勁箭「嗤嗤」聲中，龍鷹從圍欄彈起，避開所有箭矢，往左方兩敵凌空下擊。

    　　兩人駭然拋開大弓，拔刀迎擊，幾乎是同聲慘響，虎口爆裂，馬刀墮地。原來龍鷹祭出烏刀，又趁對方是倉卒反擊，未能用足力道，魔勁加上烏刀驚人的重量，兩人哪拿得住刀？

    　　龍鷹足踏實地，兩敵旋轉著往外拋跌前，早被他以刀尖點中穴道。

    　　另五人往他撲來，尚未成勢，已被他左穿右插的遊走其間，五人紛紛倒跌，再沒有一個人能爬起來。

    　　龍鷹還刀入鞘，一陣力竭，立即閉目調息。

    　　大望台上風勢更急，加上遠近的風嘯聲，仿如置身鬼哭神號的幽冥地府。

    　　萬俟姬純該曉得古戍堡已被他佔領，還有五十個人質，竟仍能沉得住氣，一副高深莫測的派勢，此女確不簡單，待會若能大獲全勝，不佔她點便宜，怎對得起天地？

    　　魔功漸復，靈覺運行，往四面八方擴展。

    　　龍鷹閉著眼睛解下箭筒，順手取出一枝長箭，架在張開的折疊弓上，凝神屏氣到有十足把握，勁箭離弦斜上夜空。

    　　龍鷹的「心耳」捕捉到勁箭精確無誤，命中裝載「聖物」的特製圓桶輪車圍板的一刻，束聚聲音，高度集中的音束，透過茫茫黑夜，穿越呼嘯的風聲，往西南方直送過去，悠然道：「萬俟姬純！美麗的情人呵！你在古戍堡的族人，人人安然無恙，只是失去行動的能力，還不過來會你的情郎？」

    　　他是故意露上一手，竭盡所能穿透風嘯送出聲音，務收先聲奪人之效。

    　　至此他已無以為繼，沒能力傳送另一番話，因尚須保持作戰之力。

    　　他感應到萬俟姬純移動了，在十多個族人護持下，從山腳百多丈外往登山路徑接近，就那麼從堡頂一躍而下，借風托之力連續翻騰兩次，落到地上，再往前竄上一塊大石，哈哈笑道：「姬純妹要來會我，不需用這麼大群人來送嫁呵！」

    　　萬俟姬純在半山處停下來，十多個族人護在她前方，舉起盾牌，如臨大敵。對龍鷹傲視天下的箭技，誰敢掉以輕心？

    　　萬俟姬純仰起俏臉，美眸閃閃生輝，道：「鷹郎呵！人家承認是落在下風，可是要人家就這麼投降認輸，姬純是不肯罷休的。因為我早預料到至少有一半人因殺你而犧牲性命。」

    　　龍鷹道：「這是何苦來哉！秘人為突厥人犧牲得還不夠嗎？」

    　　萬俟姬純道：「現在豈是討論的時候？那塊天石現正在人家手上，我們不用弓矢的大鬥一場，看看勝利誰屬，如何？」

    　　龍鷹輕鬆的道：「姬純勿要逼小弟大開殺戒，只要我在這裡彎弓射箭，你的族人怕沒多少個能活著離開。」

    　　萬俟姬純嗔道：「誰要和你斗生斗死？我們就在沙漠中擺開陣式，護著天石，只要你能觸碰天石，我們掉頭便走。」

    　　龍鷹心忖她第二次提到且末人運送的聖物是一種叫天石的東西，不過此時無暇深究。道：「哪有這麼便宜的事，豈非逼我以寡敵眾？只是你已使我窮於應付，還不知是否有其他高手，例如萬俟京。我的娘！這樣吧！如果我成功闖關，觸碰天石，姬純便陪小弟睡三晚。哈！真爽！」

    　　萬俟姬純不依道：「人家還要趕返中土去，哪來三晚時間？這樣吧！就陪你一晚。但要在脫離突厥人之後。」

    　　龍鷹怎猜得到她會答應，且是認真的，大喜道：「一言為定。哈！老子闖關來哩！」

    　　萬俟姬純嬌笑道：「小心點呵！勿要樂極忘形。」

    　　笑著領族人去了。

    　　龍鷹掠上沙丘，裝載天石的車子出現前方千步許遠處，後倚另一座尖塔形、高起十多丈的大沙丘，卻只見到萬俟姬純一人，卓然傲立車前。

    　　在風沙的襯托下，此女另具一種說不出來的風姿綽約美態，神秘動人。她披上黑色的斗篷，篷內一雙眸神熠熠生輝。凝神打量他，深情專注，衣袂隨風沙狂舞，發出「獵獵」響音。

    　　秘族美女漫不經意道：「你怎知萬俟京之名？」

    　　龍鷹好整以暇道：「沒有點道行，怎配做姬純的好對手？嘿！今次若仍幹不掉我，你們如何向默啜交差？」

    　　萬俟姬純無可無不可的聳聳香肩，道：「除族長外，我不用向任何人交差，既然在沙漠仍沒法殺死你。只好撒手認輸，誰有資格怪責我們？」

    　　龍鷹道：「明白了！我來哩！」

    　　萬俟姬純道：「且慢！記得你的提議嗎？」

    　　龍鷹抓頭道：「甚麼提議？」

    　　萬俟姬純道：「你說過，假設我向你獻吻，你便肯透露出身來歷。不知提議是否仍然有效？」

    　　龍鷹終於記起自己調戲她時的胡言亂語，硬著頭皮道：「當然有效，但只限於你和族長兩人知道。」

    　　萬俟姬純道：「我只可以保證不會傳出族外。」

    　　龍鷹道：「你不是要立即來獻吻吧！被你藏在沙子裡的族人聽到你咿唔作聲，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不太好吧！」

    　　萬俟姬純歎道：「我愈來愈感到鬥不過你，你是沒可能曉得他們密藏沙內的，這是我族的秘法。早前更不可能在一刻鐘內。制伏古戍堡的五十個戰士。告訴我！你仍算是人嗎？」

    　　龍鷹不解道：「萬俟京沒告訴你，小弟令他聯想起貴族的向雨田嗎？」

    　　萬俟姬純盯著他，說不出話來。

    　　事實上兩人正在交手，萬俟姬純則落在絕對的下風。這並不關乎智力高低的問題，而是在知敵上，龍鷹是處於不敗之地。

    　　龍鷹攤手道：「若大小姐再沒有其他話，我要動手哩！」

    　　萬俟姬純淡淡道：「為何直至此刻，龍鷹仍沒對我們下殺手呢？」

    　　龍鷹理所當然的道：「因為小弟對姬純起了色心，怎也要一親芳澤。哈！這理由夠充分嗎？」

    　　言罷疾掠下坡，朝萬俟姬純和天石撲去。

    　　四柱沙從地上捲旋而起，往龍鷹迎頭照臉衝擊而來，因著沙子的屬性，根本是守無可守，擋無可擋。

    　　十多枝袖箭，往他射來，的確沒用弓，故不算違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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