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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一章】

     大戰席遙
    　　龍鷹終於明白到為何以無姤子的高明，仍要在三數式內栽在席遙中，明白到因何法明對席遙的「黃天」如此顧忌。

    　　席遙與雷轟電閃的天地融合了，消失在他的感應網上，眼前見到的似是個沒有實質的影子和殘像，他沒法再憑靈銳的感覺捕捉他，把握他。

    　　「砰！」

    　　龍鷹的拳勁，被如牆如堵的黃天真氣徹底封擋，反震得飛退墜地。

    　　席遙卻是四肢箕張，往另一方向飛退。

    　　一道閃電在兩人間作蛛網狀裂破虛空，龍鷹忽然又回復對席遙的感應，一掌擊地，借力凌空續往倒飛的席遙追。

    　　「轟！」

    　　驚雷爆響，一時間耳朵像失了作用，聽不到任何聲音。

    　　雨勢助威似的，忽然轉大，無情地狂灑下來。

    　　席遙直退至一所宅院的圍牆上，單足點往牆頭，來一個空翻，改變方向，反往龍鷹迎來，黃天真氣挾著漫空風雨，天羅地網般朝龍鷹罩。

    　　龍鷹又失了已與天地渾成一體的對的感應。不過他卻不驚反喜，曉得席遙的「黃天」仍未功行圓滿，只能斷斷續續的晉入的境界。

    　　「砰！砰！砰！砰！」

    　　兩人在離地三丈的高空交鋒，剎那間交換了三、四招。

    　　龍鷹悶哼了一聲，被他左腿掃中右肩膊，幸好席遙也佔不到便宜，被龍鷹一指點在胸脅處，這一指的勁力雖被席遙的黃天真氣硬卸一旁，未能戳實，仍有他好受了。

    　　龍鷹噴出一口鮮血，應腳往左拋飛，黃天真氣破開他的魔氣，貫經脈而入，霸道至令他難以相信，一時間失反擊能力。

    　　席遙亦比他好不了多少，遇上未想像過的奇異魔氣，慘哼一聲，朝後拋跌。

    　　「轟！轟！轟！」

    　　激電不住照亮戰場，忽明忽暗，不論明或暗，都令人睜目似盲，看不到任何東西。

    　　龍鷹掉往地上，還不住翻滾。長街變成了一道河，水流衝奔。

    　　席遙又來了，不過今次龍鷹已完全掌握他的來勢，知他因負上內傷，沒法進入「黃天」應有的境界，又以為他龍鷹失了反擊的能力，故而乘勢追擊，務要置他於死地。

    　　龍鷹感覺著週遭的能量變化，繼續翻滾，拿捏時間、速度和位置，同時憑魔種的特性，迅速復元，還不住積蓄魔氣，從散亂重歸整合集中。

    　　席遙離他已不到一丈，猛虎搏兔的凌空撲來，黃天真氣宛如崇山峻嶺般壓體而至。

    　　「霹哩啪啦！」

    　　一道電火從天而降，在席遙後方丈許處裂開，席遙被電擊餘波所及，全身劇震，完美無瑕的厲害招式，立即現出不應有的破綻空隙。

    　　龍鷹從地上彈起來，箭矢般朝這可怕的對投。

    　　席遙再度消失了。人當然不會倏失倏現，但席遙的黃天，配合他的速度，確予龍鷹如此感覺。

    　　就在龍鷹命中席遙前的當兒，席遙融入了雷電交加的夜空裡，完全脫出龍鷹的氣機感應，而下一刻他以驚人的高速，改變撲來之勢，像有個無形大錘從上而下般，把席遙像根釘子那樣，釘往雨水騰奔的街道上。

    　　龍鷹不敢追擊，猛提一口魔氣，橫越長街，落在另一所宅院的牆頭。席遙如影附形的從後方殺至，一柱鋒銳的真氣直搗龍鷹背心。

    　　龍鷹施展彈射奇技，覷準能量集中處，激射而。事實上他是要冒上生命危險，因為被電火擊中的可能性，與席遙無分軒輊，可是他再沒有另一個選擇，因為他已落在下風，若倉卒回身應戰，以席遙深不可測的黃天，配上精妙絕倫的法，一旦給他纏上，他肯定捱不過十招。

    　　「轟！」

    　　驚雷在他和繼續御空而來的席遙間爆開，電光裂空，一股強大至沒法抗衡的力量，將龍鷹送往前方，他的背脊如遭火灼，「喇喇」作響，可是不但沒有受傷，外來的異力還增強了他的魔氣，令他體內經脈能量澎湃，龍鷹悶哼一聲，在抵達牆內大宅的簷頂前，來個凌空翻騰。

    　　在電光下，天地一片煞白，但他不但感應到席遙的位置，還清楚他被電火激得在地上翻滾。

    　　要殺席遙，此為千載難逢的良機。

    　　足撐簷沿，腳心爆勁，「颼」的一聲，龍鷹筆直射向席遙。

    　　席遙從地上彈起來時，龍鷹雙拳全力往他胸口轟去，狂流脫拳而出，雨水激濺往外，威不可擋。

    　　席遙的頭罩和上半身的黑衣已被電火化為灰燼，現出深藏的真面目。他年紀在四十許間，體型碩高，臉形狹窄修長，相格高古清奇，雙目閃耀著智慧的光輝，不但非是大奸大惡的形相，且是一派智者高士的神采風範，留著五綹長鬚，現在雖是處境狼狽，卻仍是氣定神閒，臨危不亂。

    　　「砰！」

    　　席遙兩掌切出，硬砍龍鷹雙拳，兼又腳踏奇步，移往一側，務要將龍鷹勢不可擋的拳勁卸往一旁，不論眼力手法，均教人歎服。

    　　驀地龍鷹一個急旋，在沒可能變招的情況下變招，雙拳改掌分上下兩路，橫切席遙。

    　　「轟！」

    　　勁氣激濺，雨水四射。

    　　席遙雖勉強變招改直擊為橫撥，分別拍中龍鷹蓄勢而發的雙掌，卻抵不住如山洪衝奔的龐大力量，斷線風箏般朝橫拋飛，連續噴出兩口鮮血。

    　　龍鷹亦被他的黃天真氣反震得往另一邊挫退。沒法追擊。

    　　席遙借勢沒入風雨深處，聲音送回來道：「鷹爺果然名不虛傳，席遙領教了。鷹爺若可分身，人必倒屣相迎，與鷹爺把盞共話。告辭哩！」

    　　龍鷹佇立不動，看著席遙消失在茫茫雷雨裡，大感痛快，亦不由心中折服，為這道門宗師的丰度喝采叫好。

    　　天一園。浴房。

    　　龍鷹立在灼熱的溫泉池水裡。享受風流女冠的悉心伺浴。光陰苦短，龍鷹將苦候他的閔玄清攔腰抱起，直入浴房，立即與她合體交歡，過後。才在以雲石鋪砌、丈許見方的大池來個鴛鴦共浴。

    　　池外的天地已雨歇雷斂，只間中從遠處傳來微僅可聞的雷鳴。

    　　龍鷹感覺著閔玄清一雙纖纖玉手溫柔地撫上他背脊的曼妙滋味，回憶著激烈不下於剛才那場雷雨的纏綿愛戀、男女之歡。雖然一夜沒睡，卻是神舒意暢，精神和鬥志無不處於顛峰狀態。

    　　閔玄清移至他前方。

    　　他睜開眼睛，在熱氣騰升裡，風流女冠的動人。仿如剛從池水誕生的神物，沒有保留的展現眼前，不由伸出雙手，將她擁入懷裡去。

    　　閔玄清「嚶嚀」一聲。雙手纏上他的脖子，獻上火辣辣的熱吻。

    　　吻罷。龍鷹笑道：「今次席遙是偷雞不著反蝕把米，暴露行藏，只要我向武攸宜報上此事。包他吃不完兜著走。真不明白他為何如此不智，竟來行刺我的閔大家？」一邊說。一邊愛不釋手地愛撫她滑如凝脂的香背。

    　　閔玄清在他的魔手撫弄下，不住輕輕抖顫，小嘴湊到他耳邊，嬌柔的道：「你會這麼做嗎？」

    　　龍鷹道：「大概不會，這樣只會將他逼上絕路，後果難測。臨別時他邀小弟去見他，正是有談和之意，他比任何人更明白其中的得失。他為何要行刺你呢？」

    　　法明對席遙的支持，可算是不遺餘力。他敢冒天下的大不韙，摸上上智觀去搶《無上智經》，乃深思熟慮後一石二鳥之計，針對的是支持無姤子的丹清子、閔玄清和他心愛的仙子端木菱。後又指示莫問常追殺丹清子師徒，如果成功，明心將落入法明的魔爪裡，而席遙則聲勢大盛，凌駕於上清派之上。豈知給龍鷹橫加破壞，令莫問常無功而回。

    　　現時形勢已變，因無姤子之死，使法明感到席遙再不受他操縱，席遙更威脅到法明在武林的地位，形成分庭抗禮的局面，法明被逼之下不得不放棄對席遙的支持。

    　　在這樣的情況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席遙刺殺閔玄清，實在沒有道理。

    　　閔玄清道：「若非有你在場，席遙是不會現出真面目，只要我像無姤子般死得不明不白，他可推個一乾二淨，還可嫁禍法明。」

    　　龍鷹搖頭道：「仍是不合情理，即使懷疑殺你的是法明，但總是對席遙不利，如此借外力來剪除異己，會惹起道門公憤。席遙定有某一我們不知道的原因，方會冒這個險。唉！快天亮哩！我們再歡好一次，來個鴛鴦戲水，然後分頭到福聚樓去，欣賞躍馬橋在大雷雨後的美景。如何？」

    　　閔玄清摟得他更緊了。

    　　龍鷹坐在福聚樓二樓靠窗的圓桌，俯瞰雄跨永安渠的躍馬橋。雷雨後的西都清晨分外嫵媚動人，空氣清新，朝陽斜照下，河水閃閃生輝，兩岸種植的柳樹婀娜多姿，綠油油地襯得岸旁宅舍更是規劃整齊，氣魄宏大。

    　　由於時間尚早，龍鷹又是第一個光顧的人，樓上二十多張桌子，只兩三桌坐有客人，耳根清靜。

    　　風過庭來了，坐到他身旁，看著他為自己斟茶，微笑道：「你這小子昨夜溜到哪裡去？」

    　　龍鷹愕然道：「你怎知我不是從玉鶴庵來的？」

    　　風過庭忍著笑的道：「因為小魔女天未亮便起來，嚷著要到玉鶴庵找你老哥，萬爺只好陪她們主婢到玉鶴庵去尋你這風流浪子。我則怕閔大家來早了，所以先到這裡來，豈知竟是你在等我。」

    　　龍鷹立告頭痛，若仙子告訴小魔女自己半夜三更和閔玄清一道離開，小魔女會怎麼想呢？若把在閔玄清香閨外大戰席遙的事抖出來，更是水洗難清。

    　　風過庭道：「昨天在下離開玉鶴庵。找閔大家告訴她明惠和明心的事，閔大家聽罷立即去找上清派的元老清真說話，接著她是否到了玉鶴庵去？」

    　　龍鷹苦笑道：「老哥猜得很準，玄清送小弟去見法明，談了小半個時辰，接著雷雨交加，小弟乃憐花之人，只好親送玄清返她在長安的家去，豈知遇上席遙來刺殺玄清。遂與他大戰一場。嘿！這老小子的功夫真不賴，小弟出盡渾身解數，仍沒法留下他。」

    　　風過庭的眼睛不住瞪大，道：「先見法明，再戰席遙。你不是在胡謅吧！」

    　　龍鷹大喜道：「既然可以誆過你，肯定可騙過小魔女。不要這樣瞪著小弟，前半截是確有其事，後半截則是和閔大家來個合籍雙修，你定要助小弟隱瞞。唉！」

    　　風過庭沉聲道：「席遙有這麼厲害嗎？」

    　　龍鷹道：「可以告訴你，若不是有這場雷暴，我很可能已被他宰掉。據法明說。席遙一直暗中修練他奶奶的甚麼『黃天』，法明要到檢視無姤子的遺體，方曉得席遙的深淺，生出忌憚之心。」

    　　風過庭的目光投往躍馬橋。道：「你的魔女來了！」

    　　龍鷹早看到小魔女英姿颯爽的一馬當先，奔上躍馬橋，後方跟著青枝和萬仞雨兩騎。出奇地小魔女沒有絲毫怒意，還笑吟吟的左顧右盼。觀賞躍馬橋兩岸的美景，輕鬆自在。整個人發光發亮，美得像可滴出蜜糖的嬌嫩鮮花。

    　　風過庭推他一把，道：「還不下樓迎駕？」

    　　龍鷹在大門迎上小魔女主婢和萬仞雨，相偕到樓上去。

    　　小魔女貼近他道：「為何要去找法明那個大壞蛋？他既要殺你，和他還有甚麼好談的？」

    　　龍鷹聽得心中大定，知道仙子並沒有向小徒弟透露他與閔玄清一道離開，也沒有說出他何時離開，令小魔女誤以為他見過法明後，直接到這裡來，笑道：「不管他是大壞蛋或小壞蛋，只要能令席遙當不成道尊，便是好的壞蛋。仙兒明白嗎？」

    　　狄藕仙笑意盈盈的道：「不明白，也不去管你的事，人家和青枝不知玩得多麼開心。是嗎？枝兒！」

    　　青枝在後面應道：「原來西都這麼美，一點不在神都之下。呵！風公子在那邊喲！」

    　　風過庭起立迎迓，拉開椅子伺候眾人坐下。

    　　叫了早點後，風過庭道：「小陶到哪裡去了？」

    　　小魔女不知是否因「闖蕩江湖」成功，心情大佳，「噗哧」笑道：「長得這麼高大，該是大陶而不是小陶。」

    　　萬仞雨道：「顯揚有急事，遲點才來。」

    　　轉向龍鷹道：「法明有甚麼話說？」

    　　龍鷹道：「他會去找武攸宜說話，請他施壓令席遙暫時放棄道尊的夢想。」

    　　萬仞雨訝道：「他真的肯與你合作，教人料想不到。」

    　　龍鷹道：「這叫此一時也，彼一時也，何況他有把柄落在小弟手上。」又向正含情脈脈看著自己的小魔女主婢道：「今天會忙得要命，沒空陪你們去玩兒。」

    　　小魔女喜孜孜的道：「誰要你陪？放心去辦你的事吧！」

    　　風過庭接著道：「不過今晚必須早點回家。哈！」

    　　小魔女嗔道：「真沒說錯你們，蛇鼠一窩。」

    　　萬仞雨呼冤道：「我可沒有說話。」

    　　小魔女不理他，道：「天女不是來的嗎？」

    　　龍鷹作賊心虛，不敢答她，做出個茫然不知的表情，目光投往風過庭。

    　　風過庭知機的道：「她為道尊的事忙個不休，不知會不會來呢。」

    　　小魔女湊到龍鷹耳旁，輕輕道：「師父留你在玉鶴庵幹甚麼？」

    　　龍鷹正要答她，一個年輕道人登上二樓，朝他們走過來。

    　　眾人目光全投往他身上去。

    　　道人立定施禮，道：「貧道奉天師之命，特來邀請鷹爺到天師道壇一見。」

    　　除龍鷹外，眾皆大訝。

    　　龍鷹起立向眾人道：「等小弟的好消息。」

    　　說罷隨年輕道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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