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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九章】
    　　到天亮時，一輪紅日從東方冉冉升起，此時礫石地變成滾滾黃沙，不論往哪個方向看都是那般模樣，沒有路也沒有任何標示，唯一標示是不久前經過的一堆被風化了的駱駝骸骨，它的脖子扭曲，似在說明離世前的掙扎。太陽從令人賞心悅目的曙色，變成火熱的白光，沙子灼熱起來，除雪兒外，其他馬兒都受不了，眾人忙結營休息，又架起篷帳，讓馬兒們躲在帳蔭內休息乘涼。

    　　龍鷹以魔氣逐一撫慰馬兒，風過庭和萬仞雨伺候它們抹身、喝水和餵飼帶來的草料。

    　　萬仞雨道：「現在我明白為何在這裡，人人騎駱駝而不騎馬了。沙子會灼傷它們的蹄子，必須為它們做點手腳才成。」

    　　龍鷹信心十足的道：「我的內氣可使它們大增抗熱的能力，馬體的水分也不會輕易外洩，不過當然比不上可在體內儲水的駱駝。」

    　　風過庭憐惜地道：「該快到蒲昌海，它們可以在水草豐茂的綠洲好好休息快活。」

    　　風聲驟響，神鷹從天而降，風過庭移往帳外，伸手臂讓它降在腕臂處，歎道：「它也要喝水進食了。」

    　　接著的十五天，他們仍是晝伏夜出的趕路，景色再沒有絲毫變化，只有時間變得緩慢，每個景象都像剛才景象的重複，不但似沒有移動過，時間還似停止流動，死一般的靜寂。

    　　三人失去了說話的心情。

    　　快天亮時，風過庭「咦」的一聲，往天空瞧去。

    　　兩人學他舉頭望往淡藍色的夜空，神鷹正朝前疾飛，迅即變成個小黑點。

    　　萬仞雨大喜道：「肯定發現了有水草的綠洲。」

    　　熟知神鷹性情的風過庭應道：「肯定是這樣，我們不要停下來。」

    　　只有在這乾旱的區域捱足十多天者，方明白他們希望在前方的心情。

    　　今次他們學乖了，逐一為馬兒包紮馬蹄。然後繼續行程。

    　　眼前的景色又出現變化，一個個深黃色的沙丘，四面八方的延展，馬蹄陷進沙子裡去，跑快點也不成。沙粒在炎陽下閃爍刺眼，佈滿水樣的波紋，間中從沙中冒出沙柳，不由令人敬佩它們的頑強，竟可在這全無生機的可怕地域生長，點綴無有盡頭的沙海。

    　　萬仞雨以識途老馬的身份道：「這是盛宴前的小食。我們到了塔克拉瑪干的邊緣區。」

    　　風過庭道：「你認得路嗎？是否快到蒲昌海哩！」

    　　萬仞雨道：「走過多少次仍沒法認路，因為塔克拉瑪干是會流動的沙海，在帳內睡醒後走出來，會看到不同的景象。河道更會忽然斷流，整條河消失了，還以為走錯了地方。」

    　　龍鷹笑道：「綠洲該比較靠得住，小弟有感應哩！」

    　　風過庭喃喃道：「希望蒲昌海不會忽然消失，在下現在最想的是親吻它綠草如茵的土地。」

    　　萬仞雨指著前方道：「看！」

    　　兩人隨他用足眼力看去，地平在線出現個令人賞心悅目的綠點。在烈光下如真如幻。於這乾旱的世界裡，一點綠色可變得如此使人心碎地珍貴。

    　　一陣風刮起漫天黃沙，撲面打來，本已乾澀的眼耳口鼻更是難受。幸好從那點綠色聯想到河流和青草，心中燃起的希望，蓋過了所有因沙而來的折磨。

    　　三人催馬疾行，綠色的點化為一條嵌在地平上的線。從未有這麼的一刻，草樹可令他們感到從心內湧出來的狂喜。

    　　整個時辰後，當太陽越過中天。綠線終變成一片樹林，筆直的穿天楊、茂盛的榆槐樹，緊挨在一塊兒，枝葉在風中颯颯響著，濕潤的感覺隨風送至。

    　　馬兒興奮起來，不用催促的放蹄奔去，鬆軟的沙粒變成堅實的土地，前方青翠蔥蘢，連風也變得清涼舒爽。

    　　塔克拉瑪干沙漠，位於塔里木盆地的中心，東抵蒲昌海，西臨喀什綠洲，南接崑崙山脈，北瀕塔里木河，是最大和最可怕的沙漠。塔克拉瑪干，正是「進去出不來的地方」。

    　　「上無飛鳥，下無走獸，遍望極目，欲求度處，則莫之所擬，唯以死人枯骨為標幟」，故有「死亡之海」的稱謂。

    　　沙漠腹地中橫亙神山，延伸百多里，東端直抵和闐河岸，砂岩長期風化，形成一列形狀奇特、仿似天然神物般的巖像。

    　　與之成強烈對比的，就是環繞塔克拉瑪干的眾多河流、綠洲和國家。

    　　河有葉爾羌河、塔里木河、和闐河和且末河。其中和闐河能穿越沙漠腹地，在夏天的雨水季節，偶然能將水流注入沙漠北疆的塔里木河，其他時間則處於斷流狀態。

    　　因河道而形成了大小綠洲，最大的綠洲為于闐所處草原區，但最得天獨厚的綠洲，卻是蒲昌海了。

    　　蒲昌海是廣袤盆地的最低點，從南方崑崙山脈衝奔而下形成的一眾水系，水流最後都是匯進蒲昌海去，形成周廣四百里的大湖，戰國時稱為「沏澤」，「其水居停，冬夏不增減」。

    　　蒲昌海也是古樓蘭國國址所在，後在漢代時亡國，湮滅消失，不遺余痕。

    　　蒲昌海便是「多水匯入之湖」的意思。

    　　三人立在一道寬若兩丈的河道東岸，呆看著眼前令人難以相信的美景，尤其在十多天荒漠的旅程後。

    　　蔥綠的草原展現眼前。

    　　羊群像一團團白雲般飄浮在嫩綠的海洋裡，草浪隨風起伏，清香隨風而來。腳下的河水潺潺流動，奏鳴出大自然的仙樂，更遠處疏疏落落搭起氈房，裊裊炊煙在落日的餘暉下升騰消散。間中傳來羊咩牛鳴之聲，在草原上的廣闊空間飄蕩。蒲昌海大草原美得清麗脫俗，嬌媚迷人，教人醉倒。

    　　三人一時看得癡了。

    　　馬兒們被解下鞍子和負載，正忘情在河裡貪歡玩樂。

    　　對岸左方長著一排胡楊樹，在夕照下泛著金黃的色光，雖然粗壯的樹身似是乾枯龜裂而扭曲，可是枝葉卻不規則的從想不到處生長延展，從枯死裡顯示出強大的生命力，不屈從於沙漠的惡劣環境，教人感到胡楊歷盡滄桑的奇異生命。

    　　萬仞雨看著對岸的胡楊樹，讚歎道：「本地人對胡楊樹有『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腐』的推崇之語，或許誇大了少許，卻該離實況不太遠。」

    　　風過庭道：「在這人間仙界般的地方，住一輩子也不會厭倦。」

    　　萬仞雨道：「難怪少帥他們最後選擇遠遊域外，原來美景是永無窮盡的。」

    　　龍鷹道：「我們給牧民發現了。」

    　　兩人循他目光瞧去，數騎從遠處朝他們奔來。

    　　五騎呼嘯而至，片刻抵達河岸，勒馬停定，隔河打量他們。對方一式牧民打扮，腰佩馬刀，年紀最大的亦不過三十，最年輕的一個頂多得十二、三歲，稚氣未除，卻比其他成年人神氣。

    　　年紀最大的牧民，忽然舉起兩掌，掌心遙向他們，喊了句他們聽不懂的土語。

    　　萬仞雨低聲向兩人道：「他在祝願我們平安，是陌生人見面的開場白。」接著也舉起兩手，重複對方說的話。

    　　接著對方垂下左手，右手按胸說了另一句話。

    　　萬仞雨指指東方，回應另一句話。

    　　五人由大至少，同時露出輕蔑的神色，還發出嘲弄的笑聲。

    　　風過庭道：「你說了甚麼？」

    　　萬仞雨一臉疑惑的道：「他問我是從哪裡來的，我告訴他是從大唐國來，不知有何好笑？」

    　　年長的牧民又隔河喊了一串的話。

    　　萬仞雨歎道：「這幾句我全聽不懂。上次來有嚮導帶路。」

    　　龍鷹忙以突厥語道：「你們有人懂突厥話嗎？」

    　　教他們意想不到的是，五人忽然斂起笑容，目射敵意，最年輕的小伙子更把手按到刀把去。

    　　年長者以生硬的突厥話應道：「你們是突厥人的朋友嗎？」

    　　這句話三個人都聽得懂。

    　　龍鷹知機的道：「我們不但不是他們的朋友，還是他們的敵人。」

    　　五個牧民容色稍緩，年長者道：「那你們是誰的朋友？」

    　　龍鷹心忖塞外的遊牧民族，自有一套他們的規矩和生活方式。年長的牧民該是五人中最有身份地位的人，所以只由他說話，其他人不會插嘴。而遇上陌生人，則有一套互致問候的方法，說話的內容也沿襲著某種固定的模式，以之區分朋友或是敵人，以問話得到判斷對方的機會。

    　　龍鷹更曉得一個說話上的失誤，極可能是拔刀子的局面。忙道：「我們是你們的朋友。」見對方沒有絲毫歡容，連忙加一句道：「也是吐蕃人的朋友。」

    　　這裡地近吐蕃，當與這些遊牧民族較為親近，理該與吐蕃人有點關係，所以亮出吐蕃的招牌，碰碰運氣。

    　　風過庭也以吐蕃語道：「我們帶了絲綢來送給你們。」

    　　年長牧民仍是神情肅穆，突改以比突厥語流暢得多的吐蕃話道：「你們的吐蕃朋友是誰？」

    　　龍鷹硬著頭皮以吐蕃語道：「是吐蕃的橫空牧野。」

    　　五人齊現驚異之色，但卻敵意大減，使三人知道碰對了。

    　　年長者再右手按胸，道：「我叫巴達。」接著逐一說出其他四人名字，每當他叫出名字，被介紹者都以右手按胸，神態變得非常神氣，顯是以自己的名字為榮。

    　　龍鷹三人亦以他們的方式，介紹自己。

    　　互相報上名字後，氣氛大有改善。

    　　巴達道：「你們可否以天做證，沒有說謊？」

    　　龍鷹仰望天上飄過的一朵白雲，指天道：「我龍鷹不但是橫空牧野的朋友，還是他的兄弟，如有說謊，上天會懲罰我。」

    　　五人同時動容。

    　　巴達一聲呼喚，五人催騎下河，涉水而來。三人往後退開，騰出空間讓他們登岸。

    　　他們一邊渡河，一邊朝雪兒等打量，還交頭接耳的說話。

    　　巴達首先登岸，敏捷的躍下馬來，往龍鷹走去。

    　　龍鷹正不知他想幹甚麼時，他已一把抱著龍鷹，道：「橫空牧野的朋友，也是我們呼倫族的朋友。」接著又與萬仞雨和風過庭擁抱。其他四人也來與他們進行擁抱禮，絕非虛應故事，而是充滿熱情，氣氛轉趨融洽。

    　　眾人在河岸圍地而坐，等到萬仞雨取來其中一匹絲綢送給他們，果如萬仞雨所料，巴達等露出喜悅神色，把絲綢傳來看，愛不忍釋。

    　　萬仞雨以吐蕃語乘機問道：「剛才我們說是從大唐國來，諸位因何發笑？」

    　　太陽已沒入地平線，仍在西邊輝射扇狀的異彩，大草原又是另一番嫵媚之態。

    　　巴達毫不隱瞞的直言道：「現在那是個被女人管治的地方，男人怎可被女人管治？」

    　　三人乏言以對。

    　　龍鷹岔開道：「為何我說是橫空牧野的朋友，你們這麼容易便相信？」

    　　巴達外的其他四人該聽得懂吐蕃語，只是不敢搶話來說，露出注意的神情。

    　　巴達道：「因為我們曉得牧野王子的確與漢人成為朋友，至於是誰告訴我們，且恕我暫時不可以說出來。更重要的是朋友你剛才向天立誓，神色誠摯坦率，眼珠沒有轉動。」

    　　龍鷹三人交換個眼色。均感巴達話裡有話，另有內情。當然不敢逼問。

    　　風過庭道：「我們想到吐蕃去，巴達你曉得怎麼走嗎？」

    　　巴達道：「現在仍不可以告訴你們，今晚先到我們的營賬休息，明早我們騎馬走一天路，去探訪一個擁有八個帳幕的人，他的營賬在神海之旁，我們尊稱他為『安天』，意即有大智慧的人，一切由安天定奪。」

    　　風過庭大感興趣的問道：「帳幕的多少。代表甚麼呢？」

    　　巴達微笑道：「八個帳幕，代表有八個妻子。我也有三個帳幕。」又壓低聲音道：「在三個帳幕輪流住宿，會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哈！」

    　　眾人陪他一起笑，當然明白他意之所指。

    　　那叫旦達克的小伙子笑得最曖昧，該是尚未娶妻，故聽得心癢羨慕。

    　　此時天色漸黑，眾人起程往巴達的營地去，送給他們的絲綢由巴達珍而重之的放在腿上，到漫空星斗。朝西走足半個時辰，方到達一個縱橫十多丈的小湖，過百營賬，疏落地分佈在小湖之旁。

    　　全族數百男女。扶老攜幼的擁來看他們，好客熱情。

    　　是夜巴達舉行野火會招待他們，請他們嘗羊腿喝羊奶茶。在深邃迷人的星空下，除遠處不時傳來的羊咩聲。就只有篝火燃燒的響音。

    　　羊奶茶的盛器在眾人手中傳遞，圍著火堆，慢條斯理的消磨時間。三人雖然不太習慣他們的節奏。但入鄉隨俗，逐漸地適應和享受他們的生活方式。

    　　龍鷹忍不住問巴達道：「你們不喜歡突厥人嗎？」

    　　巴達道：「突厥人不是正派人。」

    　　萬仞雨問道：「他們曾經侵略你們嗎？」

    　　巴達聳肩道：「我不知道，只是向來如此，大家都曉得突厥人不是正派人。」

    　　風過庭道：「你們知道我們的朋友吐蕃人的情況嗎？」

    　　巴達晃晃頭，道：「那就要看安天肯否告訴你們，沒有他的准許，我是不可以說出來的。安天是我們的族長。」

    　　龍鷹道：「你到過西面的大沙漠嗎？」

    　　巴達傲然道：「未踏足過神漠的人，怎配稱男子漢？我們草原的西面有部分像矛槍般探進神漠去，直入三百多里，盡端與且末河相接，是打獵的好地方，若沿河向西走，再折往南方，可到婼羌和且末，是到那裡去最快的捷道。」

    　　萬仞雨道：「塔克拉瑪干內竟有天然的獵場？」

    　　巴達道：「且末河到我們的大草原前，先注入台特瑪湖，湖旁佈滿樹木，棲息著各種走獸飛禽，如果你們有時間，我可以帶你們去打獵。」

    　　三人嘖嘖稱奇，想到在重重的沙漠裡，竟有這麼多好地方。土能克水，但顯然水也能制土。

    　　說話至此結束，三人被招呼到一個騰出來的空帳去，度過了抵達大綠洲的第一個晚夜。

    　　翌日天未亮，巴達領三人上路，朝「神海」進發，去探訪那擁有八個帳幕的部族領袖。

    　　三人對此實在有點莫名其妙，因為既送過禮，大家又稱兄道弟的，為何卻不肯告訴他們想知道的事？似有些兒不合乎遊牧民族開放熱誠的作風。

    　　沿途草地平展無限，林海莽莽，草浪裡隱見賬房，也見到青稞、豌豆、胡麻等的農田，可見在這風光明媚的土地上，人們過著半農半牧的安逸生活。所經處大小河流密佈，一個早上須十多次涉水過河，有兩次是由馬兒泅水渡河。

    　　時見穿上色彩燦爛的衣服、包裹著各色頭巾的婦女在河邊洗濯衣物，不害羞的抬頭和他們祝好問安，年輕的女子剛健婀娜，別有一番草原民族的外貌風情。

    　　到午後時分，他們在一個小湖旁休息，吃攜來的乾糧。往湖面瞧去，一群群鳥兒在湖面和附近飛翔，數以千計，充滿生趣，令他們看得目不暇給。若是盲目放箭，說不定有鳥兒會給射下來。

    　　龍鷹道：「我的老天爺，竟然有這麼多不同的飛鳥。」

    　　巴達見怪不怪、漫不經心的道：「每逢春夏之際，總有聯群結隊的鳥兒從西南面飛來，神海處的候鳥更多不勝數，要到冬天鳥兒才減少。」

    　　三人心中計算時間，從長安出發時是冬天，現在春天已過，夏天剛臨，不知不覺間，已上路逾四個月。

    　　巴達又道：「刻下是水旺的季節，大量的水從南面傾瀉而來，也是我們的草原最美麗的時候，到冬天，水流大減，這裡是另一個樣子。」

    　　風過庭問道：「你們神海的海水是鹹的還是甜的？」

    　　巴達道：「是鹹的，除南面高原上的內陸鹹水湖外，我們的神海是方圓萬里內最大的鹹水內海。我們這裡也產鹽，可以換很多東西。待會我每人送包鹽給你們。鹽是我們到沙漠必備之物，當坐騎受不住熱毒時，餵它們兩口鹽，可保住它們的命。」

    　　萬仞雨大奇道：「馬兒竟肯吃鹽？」

    　　巴達現出比他更驚異的表情，道：「你竟不知馬兒愛吃鹽嗎？」

    　　風過庭道：「行萬里路，勝讀萬卷書，到今天終明白這兩句話的智慧。」

    　　巴達壓低聲音道：「安天是草原上最有地位的人，你們送禮給他，一定要比送我的禮重，否則別人會說我閒話，明白嗎？」

    　　萬仞雨向龍鷹和風過庭苦笑點頭，兩人立即明白，曉得只好把餘下的兩匹絲綢，全送與巴達口中的安天。遊牧民族的坦白直接，令人啼笑皆非。

    　　又閒聊一會，四人繼續最後一段行程。

    　　巴達沒有誇大，直至太陽落往西面連綿起伏的山脈，龐大無邊的超級大湖終出現前方。

    　　巴達欣然道：「嗅到水的鹹味嗎？」又以馬鞭指著日照下模模糊糊的遠方山脈，道：「山後就是可敬的沙海。」

    　　三人被他引發，馳想著山脈後了無生意的塔克拉瑪干大沙漠，與這邊水草肥沃，美若人間仙境的草原，對比上是多麼的極端。延綿的山脈，成了死與生的界線。

    　　嘗過沙漠的滋味後，以龍鷹的好奇大膽，亦不希望須往「死亡之海」闖。

    　　在太陽沒入西山前，終抵達湖區。神海大得不見對岸，無有邊際，像海更多於像湖，難怪叫蒲昌海。湖水晶瑩清亮，水草豐美，無數的天鵝、大雁、野鴨、魚鷗嬉水飛翔，夕照和瀲灩碧波渾成一片，配上在湖邊放牧的牛羊馬，連成充滿感染力的動人美景，西面的山脈宏偉巍峨。

    　　巴達興奮道：「到哩！」快馬加鞭，領著三人朝湖岸高地處一組營賬奔去。

    　　巴達的營地，比起這裡營賬數目之多，有小巫大巫之別。但雖然有數千營賬，卻毫不擠逼，疏落有致，點綴著遼闊濕潤的湖岸區。

    　　在附近放牧的十多個年輕牧民，見他們來到，放騎奔來，與巴達交換幾句問候話外，加入他們，朝目標營賬馳去，抵達規模最大的一組營賬時，後面已成長長的一串騎隊。

    　　沿途不住有婦女小孩從附近營賬走出來，氣氛熱鬧，和平安寧，人人臉帶歡容，似茫然不知大草原外的凶險世界。

    　　巴達忽然勒馬，低聲道：「快下馬，安天來了。」

    　　眾人隨他下馬，一個高大老者在七、八個年輕小伙子簇擁下，從一座小山丘上的營地往他們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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