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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當空

    【第二章】
    　　十二天後，他們抵達進入崑崙山的關隘，在兩里許外便看到入口旁設了兩座壘寨，十多組營賬，遍佈兩旁，旗幟飄揚，聲勢浩大，令人望之生畏。

    　　商旅大隊形成近半里的長蛇陣，朝關隘不徐不疾的開去，絕大部分人騎的是刻苦耐勞的騾子，又或以騾子負載各式貨物，只有二十多人騎馬。龍鷹是其中之一，走在崔老猴和波斯女的騾子後。

    　　崔老猴不愧老江湖，樣樣均有一手，將波斯女扮成個中年漢，維肖維妙，又在龍鷹提議下，以就地取材的山草藥，搗成汁液抹遍全身，掩蓋了她的體香。

    　　波斯女只與崔老猴說話，看她神情，便知她對崔老猴非常依戀，確屬異數。

    　　崔老猴墮後少許，到與趕上來的龍鷹並排，欣然道：「幸好守這邊的是老朋友，如果是突厥人，我也沒有把握。」

    　　龍鷹道：「他們會特別優待你嗎？」

    　　崔老猴道：「從中土跟我到吐蕃來的，大部分留在吐蕃做買賣，只有十七個不怕艱苦隨我到于闐來，其他都是中途加入的吐蕃人。試問吐蕃人怎會刁難自己的族人？若是如此，會惹起軒然大波，甚至部族間的衝突。」

    　　稍頓又道：「何況我崔老猴走這條路線數十年，聲譽卓著，又靠送禮帶貨打通高原上下大小關節，未見過的也都聽過崔老猴之名。」

    　　龍鷹好奇問道：「留在吐蕃的人如何返家，遇上事誰照料他們？」

    　　崔老猴傲然道：「此正為我崔老猴吃得開的原因，我在高原上有肝膽相照的吐蕃拍檔，將人交給他後，自有他照拂。長途跋涉到高原去，又要服藥休息數天，以適應高原的氣候水土，誰也不願匆匆離開，且要到各地搜購貨品，好運返中原發大財，沒有一年半載怎行？我回程時會將他們帶返中原去。」

    　　蹄聲轟鳴，百多騎從關隘馳出，往他們奔來。

    　　商旅大隊二百多人，沒有絲毫恐慌，或許是在多次截查後，變得麻木和習慣。

    　　領頭的小將隔遠打招呼道：「果然是崔老猴，聽到有大隊人馬來，便猜到是你。」

    　　崔老猴拋下一句「送過禮喝過酒的」，便拍騾迎上去。

    　　龍鷹暗中發動魔功，改變體型，又收斂眼神，眨幾眼工夫便成事，自己也感到魔功大有精進。

    　　小將與崔老猴寒暄幾句後，給足崔老猴面子，領著大隊往關隘去。

    　　商旅大隊在指示下，在壘寨前的空地停下來，此處是大綠洲南邊的盡處，關隘內草原被沙石地代替。

    　　龍鷹聽得那小將向崔老猴道：「我必須執行命令，循例檢查，崔老哥勿要見怪。」

    　　崔老猴笑道：「我當然不會讓你為難，該如何配合你呢？」

    　　小將道：「先著所有人落地，在一旁列隊，上頭派來的人檢查過人貨後，立即放行。咦！頭子竟親自來呢！小心點！」

    　　十多騎從關隘馳出，領先兩騎其中一人以紅布纏頭。結成帽子般的模樣，非常搶眼。在他旁的年輕吐蕃將領軒昂高大，顧盼自豪，神采飛揚，亦非尋常之輩。

    　　龍鷹心忖幸好將所有可顯示自己身份的東西，例如折疊弓、袖裡乾坤、飛天神遁等全分散藏到貨物去，否則對方來個搜身，立要無所遁形。

    　　在崔老猴吩咐下，眾商旅慌忙下騾下馬，在一旁列成長長的隊伍。等候檢查。

    　　十多騎轉眼來至隊前的位置，甩鐙下馬，目光灼灼的打量他們。

    　　兩邊各有百騎馳至，隱成包圍之勢。

    　　龍鷹不敢打量對方，瞥一眼便垂頭望地，但已清楚掌握到那包著頭的人，該是來自天竺的高手，此人雙目神光電射，顯示出深湛的武功。高挺的身體予人銅皮鐵骨的硬朗，舉手投足均有近乎完美的味道，該差不了他多少。

    　　崔老猴認識的小將，此時迎上吐蕃年輕將領和那天竺高手。低聲說話，該是向他們報上崔老猴的來龍去脈。

    　　那年輕將領打個手勢，立即擁出百來人，搜索騾和馬的負載物。目的應是看看有沒有暗藏兵器。所以只是摸摸捏捏，而非逐包拆開來看個究竟，但已令龍鷹暗中出了身冷汗。

    　　在現時的情況下。一旦給拆穿身份，是沒法一走了之。

    　　崔老猴被年輕將領召去說話，若非與龍鷹是這般關係，只要告訴年輕將領他在于闐才加入他的商旅大隊，他會立即遭殃。

    　　檢查貨物終於完成，龍鷹慶幸過關時，年輕將領和吐蕃高手沿著大隊緩步而來，目光掃視眾人。

    　　特別是那天竺高手，雙目射出凌厲神色，與他銳目眼神接觸者，莫不立即垂下目光，不敢與他對望。

    　　龍鷹也裝作害怕他的眼神，以變得沒精打采的眼神瞧他一眼後，立即轉望草地。

    　　天竺高手隨年輕將領在他身旁走過後，龍鷹絲毫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因為對方的氣機仍緊鎖著他，不由心中大懍，不明所以，偏又毫無辦法。

    　　難道對方高明至可看穿自己的偽裝？

    　　到離他近十步遠，天竺高手發動了，倏地後退，接著一個旋身，來到龍鷹面前，一掌往他胸口推來。

    　　年輕將領和伴行的崔老猴反應最快，同時朝龍鷹和天竺高手望過來。由於事起突然，天竺高手的行動又快如電閃，其他人一時間只能瞠目以對，大部分人更不知道有情況發生了。

    　　龍鷹清楚掌握天竺高手雖然來勢洶洶，卻是大有分寸，掌勁含而不發，只是試探性質，心中不驚反喜，裝出張口欲喊的驚惶姿態。天竺高手雙目現出湛藍的異芒，當掌心離他胸膛尺許的距離，忽然變招，改往他喉嚨捏去。

    　　龍鷹差點本能地反擊，又知小不忍則亂大謀，前功盡廢，死命壓下這個誘人的念頭，咽喉已被捏個正著，只要對方稍一用勁，向雨田也要魂歸地府，何況他龍鷹？

    　　年輕將領和手下們，包括驚駭欲絕的崔老猴在內，掉頭走回來。

    　　天竺高手正送入真氣，遊走龍鷹全身經脈，又迫得龍鷹正面向著他，如電的眼神細審他的眼睛和假面。

    　　年輕將領以吐蕃語道：「烏素大人，這個人有問題嗎？」

    　　天竺高手有點尷尬的收回捏著龍鷹咽喉的手。搖頭道：「我看錯了！只是個不懂武功的普通人。」

    　　年輕將領向龍鷹不好意思的說了聲「對不起」，向崔老猴道：「你們可以起行了。」

    　　龍鷹和崔老猴心中各叫一聲「謝天謝地」，連忙起程過關。

    　　崔老猴不愧旅行的專家，對路途拿捏準確，縱然在關隘處被耽誤近一個時辰，仍在日落前，走畢登山的第一個路段，到達一座山谷內，紮營休息。

    　　龍鷹與崔老猴離開營地，到無人處說話。崔老猴歎道：「那天竺傢伙確是眼力過人，當然我給嚇得差點掉卵蛋。」

    　　龍鷹道：「若他真的捏碎我的咽喉，包保他避不過我死前的反擊。」

    　　崔老猴打個寒噤道：「幸好沒有發生。真古怪！他竟查不到你的脈氣與別不同嗎？」

    　　龍鷹胡混過關，道：「他仍沒有那個能耐。」

    　　岔開道：「從這裡到班公錯，要走多少天？」

    　　崔老猴道：「以我們的速度，沒有二十天休想辦到。」

    　　龍鷹道：「會有其他的關卡嗎？」

    　　崔老猴答道：「理該沒有，由此而上是無人的崑崙山區，春夏還好一點，到冬天山路積雪，更是寸步難行。」

    　　接著壓低聲音道：「你想先上路嗎？」

    　　龍鷹道：「行得通嗎？最怕是迷路。」

    　　崔老猴道：「有些路段確很難走，但卻不會迷路，喀拉喀什河從喀喇崑崙山口傾瀉而來，只要認著大河往上去，抵達喀喇崑崙山口，再沿河朝南走，右方是喀喇崑崙大山脈，以你的速度，三天內可抵班公錯。當你見到一個大湖，便成功翻過崑崙山，到吐蕃人的高原。唉！不過要打聽橫空牧野的消息已不容易，要橫過敵人的勢力範圍，尋得橫空牧野現時所在處，更是難比登天。吐蕃高原實在太大哩！」

    　　龍鷹沉吟不語。

    　　崔老猴道：「還是隨我們一道走吧！慢是慢一點，但由我去打聽，會比你方便。」

    　　龍鷹苦笑道：「救急如救火，只好到高原才想辦法。悉熏說過，我老朋友的屬地在吐蕃首都邏些城東北，河川縱橫的眾龍驛，地近青海，我會到那裡去碰運氣。」

    　　崔老猴道：「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我曉得這個地方，離青海不算近，從邏些城去要走上一個月的路。」

    　　接著向他詳細描述往眾龍驛的路途。

    　　龍鷹用心聆聽，初次認識到高原地形的複雜，超出了他的想像。難怪從來只有吐蕃人去侵略別人，卻罕有人敢去打他們主意。

    　　崔老猴最後道：「愈往上走，愈要小心，更要提防馬兒出情況。聽說古時高原有敵人從南面繞過大山入侵，甫抵高原便有逾千人和馬突然死亡，嚇得敵人以為對方的神祇顯靈，立即退軍。這個情況亦曾多次發生在我的商旅隊裡，我們稱之為高原的惡咒。」

    　　龍鷹點頭道：「我會小心了。記著，不要再理會我的事，早日返中土去，讓波斯美人兒為你生幾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崔老猴聞言眉開眼笑，與他欣欣道別，誰都沒想過在金沙江流域結下的一個善緣，會在千山萬水外的異地，開出美麗的奇花。

    　　龍鷹立即冒黑登上征途，施展黑夜奔馬的奇技，視崇山峻嶺如平地般，日夜兼程趕路，遇上山瀑水池，才歇下來休息。

    　　他仿如回到荒山石屋的生活去，忘掉一切，只有雪兒和他相依為命，無憂無慮。

    　　七天後，終於越過喀喇崑崙山口，攀上高原。

    　　眼前景色一變，一望無際的高原景致，毫無保留地展現眼前。

    　　際此春夏之交，如茵綠草無窮無盡地從雪兒蹄踏處伸展開去，遠接穹蒼，處處是平緩的山丘，高低差別不大，遠方地平處排著一列列的山脈，峰頂積雪。不遠處有兩個相連的大湖，流光溢彩，清麗迷人。湖旁的草原有十多個營賬，白色的羊和黑色的犛牛散佈營賬四周，還有巨型的犬隻在為主人看守牛羊。

    　　蒼鷹在藍天白雲下，自由自在的盤旋翱翔，大地充盈生氣。

    　　龍鷹目光落在草原南面盡頭起伏連綿的山脈，馳想著萬仞雪峰，高插雲天的壯麗情景。

    　　雪兒跳蹄嘶叫，狀極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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