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金血劍


       
      一、武學天才
      
      天地旋轉。
      
      兩旁林木飛快向后倒退。
      
      風亦飛箭矢般穿越林木間的隙縫,遇上樹藤一把抓著,運勁借勢
    ,“呼”的一
      聲凌空翻身,猴子般由一顆樹躍往另一棵樹,由一塊石躍往另一
    塊石去,复雜的地
      形絲毫不影響他惊人的速度。
      
      黑實的肌肉,在透過樹葉枝椏間洒射下的陽光里,閃閃發亮,就
    像猛獸那充盈
      著爆炸力量的筋肌。
      
      他背上除了一把厚闊的大刀外,還背了大大小小十多個竹籮,卻
    無損他奔馳的
      靈快。
      
      一群猿猴在他身后奔走,很快給他遠遠拋在后方,失望地吱吱亂
    吵。
      
      几個騰躍后,他來到密林中─道由山上流下來的溪漳,心道小猴
    子們,今天沒
      空和你們玩耍了。
      
      清泉在石上流過,暑熱大消。
      
      他的身影毫不停留,沿溪往山上攀去。
      
      還有今多時辰太陽便下山了,他要在入黑前赶回家去,只待采多
    一种草藥后。
      
      溪澗的盡頭是個小小的水坑,水清見底,若非赶著回家,深山彌
    浴,倒是一快。
      
      大自然便是他的家。
      
      天為被。地為床,這道小溪當然是浴池了。
      
      現在卻要錯過這种享受了。
      
      風亦飛离開了泅水,切上一道長著及膝野草的斜坡,翻往山的另
    一邊,林木逐
      漸稀疏,柳暗花明,越過山脊,一道弧懸半山的高崖,豁然現于
    眼前。
      
      挺立高崖之上,极目窮望,精神為之─振。
      
      山區在崖下延綿起伏,漸次低去。
      
      他先祖累世聚居的云上村,在山區左上方一幅較平坦的低地上,
    小橋流水,阡
      陌縱橫,百多所房子石塊般聚攏在一起,疏落有致地嵌在林本和
    田野間,仿似避世
      桃源,几縷炊煙,裊裊升起,提醒著他快回家晚膳。
      
      右上方較遠的地方是山區外廣闊的平原和大海,這個角度可以看
    到這附近百里
      內最大城鎮“川南府”的一角,卻看不到“大鹽場”,那是在川
    南府東面三里處的
      沿海區域。
      
      日漸西沉。時間不早了,風亦飛收攝心神,俯身崖外,仔細檢視
    著崖壁上雜生
      出來的草木。
      
      不一會有所發現。
      
      在离崖頂十多尺的一堆雜草里,─棵長著一朵足有拳頭般大紫色
    花朵的小樹,
      橫生出來,裂成五片的花萼間,長有一個紅色的果實,鮮艷奪目
    ,是他此行的目的
      物--赤芝果。
      
      風亦飛不慌不忙,解下背上的柴刀和竹籮,放在一旁,忽然─個
    筋斗,翻往高
      崖外的虛空。
      
      同時大喝一聲,兩手一扯纏在腰間的腰索,運紉一揮,索子一端
    的特制挂鈞箭
      矢般飛出,直射進崖壁岩石間的堅土里。
      
      這時他身子向下急墮,瞬眼間落下了近十尺,把索子扯個筆直,
    索端竟仍能緊
      鎖在土石間隙內,沒有隨著扯力脫出,─下子把他吊在崖壁處,
    惊險万狀。
      
      風亦飛藉索鉤回扯的力道,蕩回崖壁,恰好來到赤芝果處,手到
    果來,納入怀
      里,大功告成,雙腳一蹬,蕩了開去,跟著反手猛拉腰索,一個
    筋斗又翻回崖上,
      雙腳站穩,手─抖,索鉤回到腰上,還原為腰帶,動作流水行云
    ,非常好看。
      
      風亦飛長嘯一聲,山鳴谷應,往回路馳去,不一會离開摘果的高
    山,沿著山路
      ,往云上村馳去。
      
      普通人個多時辰才走完的山路,他半個時辰已經完成,山村在半
    柱香的腳程內
      。
      
      他特地繞道從山村靠山那個方向進入村內,這已成了他的習慣,
    每次采藥回家
      ,都舍易取難,繞道村后岩石崎嶇的密林。因為那處有他精心布
    下的陷阱。
      
      獵物是“魔豹”。
      
      雖然這凶物三年沒有出現了。但村內活在惊懼中的百多戶人家都
    知道,只要這
      先后奪去了六十多人生命的悍獸還活著,它─定會從深山回來,
    而村后的“惡獸林
      ”是它最有可能取道潛入村內的秘徑。
      
      每隔上一段日子,它便會到來殘害生靈。它隨時會再回來,可能
    就在這─刻。
      
      每一個見過魔豹的人,一是失去蹤影,或是成為了殘肢敗体。只
    有風亦飛的二
      兄風亦樂是例外。
      
      代价是他目睹父親風山舍命救他時与魔豹生死搏斗,惊恐過度致
    失去視力,和
      風山的失蹤。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想到這里,風亦飛悲嘯─聲,加速了沖刺,似乎要籍這個動作把
    心內的悲憤發
      泄出來。
      
      他一定要為世除害。
      
      惡獸林在望。
      
      “蓬!”
      异響從林內傳來,那是物体墮進陷阱的聲音。
      
      風亦飛從回憶里翟然醒來,把速度提至极限,背上的大刀來到手
    中,身影沒進
      林內,起离伏低,向著陷阱推進。
      
      他的陷阱布置巧妙,非是百斤以上的動物,都不會誤墮阱內,而
    附近的障礙物
      和地形,又使牛馬一類大型動物,難以接近,只有能在密林中靈
    動如飛的魔豹,才
      會撿那處作為落點。
      
      他冷靜地穿林過樹。
      
      失了蹤的父親風山常說,冷靜是獵人的首要條件。
      
      陷阱塌了下去,煙塵揚起。
      
      風亦飛扑到阱口邊緣,弓身俯視。
      
      一看之下,立時為之气結。
      
      一個粗壯黝黑、面容朴實古拙、年紀和風亦飛同是十八九歲的青
    年,跌得七葷
      八素、不辨東西,傻乎乎坐在深達丈半的陷阱底。
      
      當風亦飛向下望時,他亦正茫茫然望上來。
      
      風亦飛蹲了下來,有好气沒好气地道:“英明神武的海大少,下
    面有寶貝儿么
      ,要尋到那里去了。阿海定一定神,跟著臉色一沉,嚷起來道:
      “你這個龜孫王八
      旦子,豹不見你拿著,卻來陷害你大爺我,還不把我拉上去。”
      風亦飛看著這個村內的好友,笑道:“八人大花轎還未到,憑什
    么抬你上來。
      ”
      阿海破口大罵道:“枉我好心來通風報訊,你大娘弄傷了腳,還
    盡說這些風涼
      話……”
      風亦飛跳了起來,失聲道:“什么?”
      阿海放大喉嚨叫道:“听著,你娘跌傷了腳,我特來找你回去…
      …”
      風亦飛沉聲道:“不要騙我!”向后急退。
      
      阿海急得叫起來道:“不要走,還有我。”
      ─條藤索“嗖”一聲凌空飛人阱中。
      
      風亦飛的聲音從遠方傳來道:“把索搭在樹上,自己爬出來吧!
      大少爺這回要
      看你的本事了。”
      回到家門前,那處聚了一群左鄰右里,議論紛紛,有人更探頭內
    望。當他來到
      他們背后,那些好事者仍無所覺。
      
      風大娘雄壯的聲音從屋內傳出道:“說過不關那勞什子魔豹事,
    便不關它事,
      還在擔心什么。要真是那畜牲,看我不割了它的豹頭來當飯吃。
      ”
      大姐風玉蓮的聲音響起道:“娘!不要說了,沒有人敢不信你,
    來,再給你擦
      藥酒,唉!慕老師去了隔鄰莫家村看病,否則他繪你扎上一兩針
    便止痛了。”
      風亦飛分開眾人,走進屋來。
      
      風大娘四平八穩坐在椅上,看到風亦飛銅鈴般大的眼一瞪,喝道
    :“叫你去采
      藥,為什么到現在才回來,太陽都下了山,告訴你多少次,才學
    曉人黑后不在山上
      游蕩,偏不知山里危險。”
      風亦飛知道這時惹她不得,走前細察玉蓮為她擦跌打酒的右腳,
    腳踝處腫起鵝
      蛋的一大塊,看來有好几天不能走路,問玉蓮道:“是怎么弄的
    ,讓我煮服藥給她
      敷一敷。”
      玉蓮還未答話。
      
      坐在一角的風亦樂怪聲怪气地插口道:“什么?我們矢志做最佳
    獵手的風亦飛
      鼻子失靈了嗎?嗅不到廚房內正在煮著夠一村人用的大堡藥嗎?
      ”
      風亦飛望向二哥亦樂,后者悠悠坐在椅上,手中玩弄著一把尚未
    上箭的小型弩
      弓,兩眼雖然睜得大大地,眼神卻散渙茫然,焦點不聚。
      
      風大娘心情不佳,罵道:“什么獵手獵腳,你父風山不是公認的
    好獵人么,現
      在是什么收場,阿飛,我告訴你,以后想也不要再想這回事,須
    知上得山多終遇虎
      。”
      亦樂喃喃道:“最多是上得山多終遇豹,這里哪來什么老虎。”
      玉蓮向風亦飛輕聲道:“母親她在山澗洗衣時不小心。跌了一交
    ,唉!我都說
      讓我來做這些事了,娘她總不听。”
      風大娘答口道:“什么不听,你一個人做得了多少事,自然要分
    工合作。”
      跟著望往風亦飛道:“阿飛,明早你代我往城里交藥与‘病除軒
    ’的陳老板,
      這家伙狡猾吝嗇,要和他算個清楚。”
      風亦飛道:“是!娘親。”
      次晨一早,風亦飛背著一籮以草藥制成的丹丸,步出家門。
      
      他并沒有立時轉往出城的小路,反而來到村尾一個較偏僻的角落
    ,一所房子弧
      伶伶地遠离其他屋宇,藏在一個樹林間的空地里,緊貼著惡獸林
    。
      
      “叮!叮!”
      打鐵的聲音從屋內擴散出來。
      
      風亦飛大感佩服,暗付鐵隱大叔昨晚又是一夜未睡,埋首鑄劍了
    ,這种投入的
      精神,最值得他學習。父親風山曾說過,做獵人的第二個條件是
    吃得起苦,鐵大叔
      若改行打獵,一定可以胜任愉快。
      
      他摸了摸怀內的赤芝果,輕步走了進去,仿似較重的足音也會破
    坏了內里的世
      界。
      
      熊熊的爐火閃跳騰升,鐵隱沉雄寬闊的背部向著入門的方向,右
    腳有力地以穩
      定的節奏踏著吹動爐火的風箱。
      
      他的左手拿著劍,魔術般拋動,通紅的劍体在火餡里翻騰滾轉。
      像在火里掙扎
      哀叫的靈蛇,每一次劍回到大鐵砧上,他右手的大鐵錘都不偏不
    倚地敲在劍身上,
      每次都從不同的角度下擊,准确迅捷。
      
      一股奇怪的閃閃金光不住在劍身內流動,眩人眼目。
      
      風亦飛最愛看他鑄劍,使一塊頑鐵變成分金斷玉的神兵,整今過
    程充滿了力量
      和火熱,又是那樣玄奇感人。
      
      工場內每件東西都并井有條,后面是內院和天井。天井處弧伶伶
    地有個“廢井
      ”,里面一滴水他也沒有見過,不知鐵隱這么慎重的人,開個沒
    水的井來干什么。
      
      鐵隱忽地停下了─切動作,把劍高高舉起。
      
      劍身金光燦爛,不過─忽儿后金光漸暗,轉為銀白,跟著逐漸隱
    去,回复被火
      燒烘得通紅的平常模樣。
      
      鐵隱嘆了─口气,一揮手,剛鑄成的劍化作一道長虹,橫飛出去
    ,插入牆中,
      沒入了大半,留在牆外的劍体不住振動。發出嗡嗡的鳴叫。
      
      風亦飛大是不明,每鑄完一把劍,鐵隱都是這樣隨手拋棄,問他
    時只是默然不
      語,不作解釋。風亦飛人极靈慧,知他鑄不成心中理想的神兵利
    器。但那些劍已遠
      胜他所見的任何利器。每次他都很想問他要一把來作鎮宅之寶,
    可是每次見到鐵隱
      沉郁的表情時,都嚇得把說話吞回肚中。
      
      鐵隱咳嗽起來,弓著身,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多年。
      
      風亦飛掏出怀內的赤芝果,走到鐵隱背后,畢恭畢敬地道:“大
    叔,我采了─
      個赤芝果來孝敬你,這寶貝最能醫治熱火躁咳。”
      鐵隱轉過身來,方正厚重的臉相,凝定的眼神,使人感到他是沉
    默寡言、喜怒
      不形于色的人。
      
      他深亮的眼瞄向風亦飛手上的果實,嘆了一口气道:“這東西全
    長在高峻難至
      的懸崖峭壁,真虧得你了,下次不要再這樣冒險,我的咳是老毛
    病,這世上再沒有
      任何靈丹妙藥可以醫治。”
      風亦飛道:“你不用擔心。”一拍腰纏的鉤索,興奮地道:“你
    打造給我的這
      條鉤索,在高崖躍跳如履平地,真是寶物。”知他不會伸手接過
    ,將赤芝果放在一
      旁的台上。
      
      鐵隱淡淡一笑,走回火爐處,收拾起來。
      
      風亦飛勤快走前,幫助他收拾。
      
      鐵隱看了他背上的竹籮一眼道:“去于你的事吧,這處我自會打
    理。”
      風亦飛熟知他的習慣,每次鑄劍失敗,都要悶悶地坐上兩三個月
    ,皺眉沉思一
      番,當下不敢打扰,收拾好后,往門外走去。
      
      鐵隱呆呆站在爐火旁,不知思索什么。
      
      風亦飛右腳踏出了門檻,又停了下來。
      
      鐵隱像是背后長了對眼睛,頭也不回道:“說吧!”
      風亦飛猶豫片晌后,鼓起勇气道:“大叔,今次這把劍可否不埋
    人你后院的‘
      劍暮’里?”
      鐵隱道:“想要嗎?”
      風亦飛用力地點頭,眼中射出熱切渴望的神色。
      
      鐵隱嘆了一口气道:“這是未曾人流的劣貸,對付普通武林人物
    還可以,遇上
      一流好手,便是廢鐵一把,還想要嗎?”
      風亦飛有些意气消沉地輕應道:“長在這里,恐伯一生也遇不上
    武林高手,用
      來殺那該死的魔豹總可以吧。”
      鐵隱咳了數聲,往天井走去,揮手道:“這東西只可作作小孩子
    的玩意,你歡
      喜怎樣便怎樣吧。”話雖這么說,話气里卻藏有种說不出的傲意
    。
      
      風亦飛大喜過望,快步來到插在牆上的劍前。伸手緊握劍把。
      
      “呀!”慘叫縮手,劍把灼熱難耐,手掌立時起了几個泡泡。
      
      風亦飛真不明白鐵隱如何能若無其事地握劍敲打。
      
      鐵隱毫不理會,徑自穿過天井,回到后院的臥房,把門關上,除
    了鑄劍外,對
      任何事也漠不關心。
      
      風亦飛取了一塊厚布,包著劍把,盡力抽出,豈知此劍鋒利無比
    ,一抽之下,
      毫不費力脫牆而出,風亦飛運力過猛,整個人一連踉蹌向后退出
    了七八步,几乎跌
      了個人仰馬翻。
      
      鋒利的劍鋒,精芒燦動,眩人眼目。
      
      風亦飛喜不自胜,若果這也算不入流的利器,入流的劍真不知是
    番什么光景了
      。
      
      他從工場的廢鐵料里,找到兩支扁的鐵條,又用草索把兩塊鐵條
    纏起上來,造
      了個原始之极的劍鞘,把劍插了進去,挂在腰上,那种躊躇志滿
    ,自是不用說了。
      
      到他從鐵隱工場出來,走至往城的小路時,已是卯時未了。
      
      太陽在東方照耀,生命充滿火熱和朝气。
      
      風亦飛輕松走著,穿林過樹。
      
      太陽爬上中天時,他剛好走進城門內。
      
      這是他第三次進城,上一次風山帶他來看元宵燈飾時,是五年前
    的事了,父親
      死后,生活的擔子落到風大娘和他的肩上,終日只顧采藥、制藥
    ,現在來到鬧市,
      特別興奮。
      
      兩旁店鋪林立,街上熙來攘往的人華衣美服,車如流水馬如龍,
    好一個繁華胜
      景,令他眼界大開,目不暇給。
      
      走到─個湯圓鋪前,陣陣熱香,從內傳出,不禁飢腸轆轆,食指
    大動。
      
      “喳……喳……”
      類似蟬鳴的聲音,一陣陣地從右方傳來。風亦飛扭頭一看,一位
    眉清目秀的青
      年,一蹦一跳在街上走著,右手揮動著一條白色索子,索子端系
    著一個金光燦爛的
      玩物,在空中轉著圈子,异聲正從那玩意儿傳來。
      
      風亦飛身手何等靈快,一伸手,玩意儿給他挾正在食中兩指之間
    ,索子滴溜溜
      在手腕處繞了几今圈。
      
      風亦飛定睛一看,原來是只打造精致的金蟬,兩片翼還能活動,
    迎風一吹時,
      發出剛才那有趣的蟬叫。
      
      那青年跳了過來,一手向他挾在指間的金蟬抓去,叫道:“快給
    回我。”
      風亦飛惱他毫無禮貌,手一縮放在身后,使對方抓個空。
      
      青年臉色一沉,化抓為肘,一轉身順勢向他小腹撞去,顯然有武
    功根底。
      
      鳳亦飛一生在山林里縱躍自如,豈會給那青年得逞,身子一扭,
    避過肘撞,閃
      到青年身后。
      
      青年亦非弱者,沉肩扎馬,側身左腳掃向他的右腿,想摔他一交
    。
      
      風亦飛一聲長笑,一個倒翻,硬生生反進為退,和青年錯身而過
    ,再一連几下
      跳躍,把雙方的距离拉遠至丈余。
      
      青年估不到他的身手如此了得。愕然站定,怒道:“給不給我?
      ”
      風亦飛見他烏靈靈的雙目瞪得又園又大,心中的气消了一半,把
    收在身后的右
      手伸出來,攤開,空空如也,哪還有什么金蟬。
      
      青年愕然,跺腳道:“你藏到哪里去了,再不還我,把你的臉也
    打扁。”
      風亦飛見他橫蠻霸道,又不估量自己的能力,心中好笑,這時四
    周開始聚了些
      看熱鬧的人,心中有些許不安,禁不住想起風大娘的臉孔和身上
    任務,那還敢惹事
      ,伸手指了指頭頂的發髻,淡然道:“藏在這里。”
      青年眼光從風亦飛英俊的臉容轉到他頭上,除了烏黑發亮的健康
    頭發外,什么
      也沒有。
      
      風亦飛施施然扭身离去。他寬闊的肩膀特別使人印象深刻。
      
      青年剛要追上,忽有所覺,一摸頭上,原來金蟬插進了頂上的發
    髻內,只是不
      知風亦飛何時施了手腳,臉色倏地气得發白,一咬牙,向早走得
    遠了的風亦飛追去
      。有仇不報,豈是君子。
      
      “病除軒”的金漆大招牌橫匾,橫伸街外,气勢迫人。
      
      風亦飛猶豫了好一會,摸了摸背后的藥籮,才大步走進藥材鋪內
    。
      
      一個五十來歲,長著羊須的老者,站在柜台后“劈劈啪啪”打著
    算盤。
      
      另一個學徒模樣的小子,坐在一角里,聚精會神地切著玉桂,刺
    鼻的玉桂香味
      彌漫鋪內,眼尾斜斜射了風亦飛一眼,又轉回工作上。
      
      風亦飛干咳一聲,那老者抬起頭來,以詢問的眼光望向他。
      
      風辦飛盡量客气地問道:“請問陳老板在不在?”
      老者將他由頭看至腳,冷冷道:“小哥有何貴于。”卻沒有答他
    自己究竟是否
      陳老板。
      
      風亦飛吶吶道:“我……我是娘親叫我來交藥的,噢!我娘是風
    大娘。”
      老者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兩眼,淡淡道:“藥呢?”
      風亦飛給他的冷眼看得很不舒服,手忙腳亂把藥籮解下來,放在
    柜台上,待要
      說話,眼角人影一閃,末及反應,柜台上的竹籮給人劈手奪去。
      他若非分了神,誰
      也休想在他眼前強施橫奪。
      
      風亦飛怒喝─聲,恰好看到剛才那眉清目秀的青年的背影,閃進
    了鋪后,他來
      不及看陳老板的反應,閃電追去。
      
      藥鋪的后面是貨倉,堆滿藥材,那青年的背影剛從后門閃出去。
      
      風亦飛心中一笑,加速追去,他在山野中時常追捕野狼野豬,追
    個把人怎放在
      他眼里。
      
      門外是一條短短的橫巷,兩邊都是高牆,人影全無。
      
      換了是第二個人,一定慌惶失措,風亦飛卻另有絕招,仰起頭,
    鼻子大力索了
      几下,便往右方追去。心中卻奇怪起來,這青年身上似乎有股幽
    清的香气,就像村
      中慕老師的女儿慕青思一樣,這時不暇多想,取回藥籮要緊,否
    則如何向風大娘交
      代。
      
      几步走出橫巷,屋宇縱橫交錯,處處窄巷橫街,令人興起歧路亡
    羊的感概,風
      亦飛自有他的獨門追“獸”方法,伏向地上,耳朵緊貼地上。
      
      在遠近的足音里,一陣輕盈的急促的步聲,在東南方遠去。
      
      風亦飛微微一笑,猛虎般彈了起來,向左方追去,一邊走,一邊
    審度地形,左
      穿右插,跳离伏低,轉過了一條橫街后,忽地凝立不動,守在另
    一條窄巷的盡頭處
      。
      
      不一會腳步聲傳來,那青年手捧藥籮,一臉興奮,由另一端扑入
    巷中,還不斷
      回頭張望,─時看不見在前面把關的風亦飛。
      
      風亦飛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笑道:“朋友!玩夠了沒有!”
      青年愕然止步,望著出現眼前的風亦飛,目瞪口呆,張大了口,
    一時發不出聲
      來。
      
      風亦飛大步向他走去,青年才省起逃命要緊,發出一下女子般的
    尖叫,掉頭沒
      命逃去。
      
      風亦飛心想若被你這樣也逃得掉,我風某可以在獵人榜上除名了
    ,身影一動,
      已追到青年身后丈余處。
      
      青年听到身后風聲迫近,沖出橫巷,橫越大街,往對面奔去。
      
      風亦飛正要發力追上,一聲惊叫夾雜著馬嘶蹄聲里,在左方街心
    處響起。
      
      一匹駿馬躍起前蹄,仰首嘶叫,一對前足在空中亂踢,一個老婦
    人跌倒馬前,
      身旁倒翻了兩大籮萊蔬。
      
      眼看馬蹄再落下時便要踏在老婦身上,這一下即管要不了她的命
    ,最少也會令
      她殘廢。
      
      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風亦飛哪還顧得追人,長嘯一聲,一個筋
    斗打了開去,
      直往兩丈余外倒地的老婦扑去。
      
      眼看駿馬前身驟起驟落,馬蹄要踏中老婦的當儿,風亦飛飛身撞
    在馬儿的頭頸
      處,硬硬將駿馬撞得移開了三尺。
      
      駿馬嘶叫連連,馬蹄踏在地上,又再一個虎跳,從老婦旁沖了開
    去,險險把馬
      上大漢拋了下來。
      
      風亦飛扶起老婦,叫道:“老婆婆!沒有事吧!”
      老婦望向他身后,眼中射出恐懼的神色,低聲道:“快走!”連
    地上的蔬菜也
      不敢收拾,徑自去了,留下他一人立在街心。
      
      風亦飛轉頭─看,几個如狼似虎、身穿紫衣、全副武裝的大漢,
    目射凶光,向
      著他走來剛才那大漢勒定了駿馬后,也跳下馬來,─面怒容,回
    轉頭向他走來。
      
      風亦飛不忘藥蘿,望往青年消失的方向,見到街旁聚滿了看熱鬧
    的人,那青年
      站在人堆后,伸頭看熱鬧,自己便是那熱鬧,不禁啼笑皆非。
      
      “小子!找死嗎?”一名大漢气勢洶洶向他喝道。
      
      先前那騎士筆直向他走來,臉色陰沉,狠狠道:“競敢冒犯我們
    皇府的人,小
      子你有多少條命?”
      風亦飛冷靜地溜目四顧,街的兩旁密麻麻站滿了人。
      
      街上卻空無一人,只有那十多名大漢,看情景是歡迎什么人物的
    到來,而這些
      惡人只是開路的先頭部隊。
      
      這時不暇多想,風亦飛已陷進十多名大漢的重圍里。
      
      風亦飛淡淡道:“不管你們是什么人,看到不平的事我便要管。
      ”
      大漢們怒喝起來,其中一人搶了出來,一拳朝他胸臆處猛擊過來
    。
      
      風亦飛悶哼一聲,側身讓過,正要還擊,腦后勁風襲來,知道有
    人要以雙拳合
      撞他雙耳,要真讓他擊中,以后也休想听到空山中的鳥語獸鳴,
    可見對方之卑鄙毒
      辣,欺壓良民。
      
      風亦飛一弓身,對方立時擊空,跟著向后急退,一下子以背撞人
    對方怀里,身
      后偷襲的大漢驟不及防,摻哼─聲,向后踉蹌急退。
      
      風亦飛正是要他這樣,隨著他一齊向后急退,跟著一個倒翻,雙
    腳一踏對方肩
      膊,凌空越過身后大漢,在空中再一個翻騰,出了重圍之外,他
    的方法原始簡單,
      靈若猿猴,大漢們措手不及,一時間有力難施。
      
      大漢們給惹起真怒,亮出兵器,發一聲喊,一齊向他追來。
      
      風亦飛倏地站定,一把抽出今早剛從鐵隱處得來的長劍,在陽光
    下。劍身閃爍
      生輝。
      
      當先帶頭的大漢手持長刀,獰笑一聲,道:“小子!你真的活得
    不耐煩了。”
      手─動,刀光─閃,當頭分中向他劈來。
      
      風亦飛心中奇怪,這些大漢分明深諳武技,為何身手卻這般遲緩
    笨掘。自己雖
      從未拜師學技,仍能─眼看出他們不動還好,一動便破綻百出,
    例如眼前這大漢雖
      是气勢洶洶,但力道分布不均,集中到手上,致使腳步虛浮,而
    且落刀的速度一下
      子去盡,未能留有余力,一旦被人破去,便不再有變化的余力,
    遠不如和自己終日
      嬉戲的猿猴們那般靈活變化,鬼神難測。
      
      這些念頭閃電間從心中掠過,他的長劍斜斜直挑上“叮”一聲脆
    響,長劍削上
      猛劈下來大刀的中段處。
      
      大刀分中而斷,斷去的─截打著轉飛上半空中。
      
      大漢踉蹌后退,臉色煞白。
      
      風亦飛呆呆看著手中精芒爍動的長劍,呆在當場,忘記了乘胜追
    擊。
      
      其他的大漢收住腳步,神色凝重起來,一時間不敢冒進,成為對
    路的局面。
      
      “叮!”
      斷去的刀尖落到地上。
      
      一名四十來歲、身穿勁裝的漢子排開眾人,踏人圈子里,此人面
    黃睛突,兩鬃
      太陽穴高高鼓起,舉手投足間,自具名家气象。
      
      眾大漢露出恭敬的神情,顯然以此人馬首是瞻。
      
      漢子冷冷掃視了風亦飛數眼,傲然道:“本人追魂太歲楊武,現
    為當今皇帝之
      弟朱胜北麾下執事,不知小兄弟是何人門下,還望不吝賜告,以
    免傷了揚某和貴尊
      長的和气。他其實一直在場,冷眼旁觀,不屑出手,直到看見風
    亦飛身手不凡,偏
      又招數怪异,無法認出其家派,這時見到風亦飛神劍鋒利,知其
    大有來歷,才出面
      接下場面。他為人心高气傲,這樣對─個小子說話,已是非常客
    气。佑計在江湖走
      動之人,一听他追捕太歲之名,那能不給足面子,何況他還把皇
    爺抬了出來。哪知
      風亦飛除了在山林走動外,從未曾涉足江湖,管他什么太歲太月
    ,不過見他說得客
      气,又想赶快搶回藥籮。交貨取銀,回家覆命,應道:“還是這
    位大叔明理,傷了
      和气,大家也不好,我要走了。”轉身欲去。
      
      楊武面色一沉,以為這小于故意調佩他,陰惻惻地道:“不留下
    一點東西,便
      想走嗎?沒有那么容易。”
      風亦飛愕然回頭,攤開手坦白地道:“我連藥籮也給人偷了,留
    下什么來?”
      楊武勃然大怒,大步迫來,叱道:“那便留下你的小命。”
      風亦飛見他向自己走來,自然有一般气勢,不禁一步步向后退去
    ,他未曾真正
      受過武技訓練,對付一般人物,還可仗著眼明手快,力大身輕,
    這刻一和高手碰上
      ,對方毫無破綻,立即不知所措起來。
      
      街上看熱鬧的人,雖然不值皇府手下橫行霸道,大為他擔心,可
    是誰敢出言相
      勸,更別論出手助拳了。
      
      楊武暴喝一聲,倏地迫近三尺之內,雙手使個虛招,下面無聲無
    色踢起一腳,
      直取風亦飛下陰,毒辣陰險。
      
      誰知風亦飛由小到大,都活在山林里,終日与猿猴嬉耍,比之猴
    子的靈活狡猾
      ,楊武自是大有不如,風亦飛見對方上面攻來的一掌一拳,意有
    末盡,立時估出對
      方包藏禍心,果然由下一腳踢來,當下側身橫閃,同時一劍下削
    。
      
      揚武冷笑一聲,縮腳避過長劍,風亦飛一劍削空,待要收劍回刺
    ,豈知楊武勸
      夫都下在拳腳方面,何等了得,右腳乍收倏彈,趁風亦飛收劍時
    ,一腳踢正劍身。
      
      一股大力從劍身傳來,風亦飛虎口一震,長劍脫手而去,飛往空
    中。他雖是体
      力過人,如何比得上當代高手貫滿內功的一腳。
      
      風亦飛怒喝一聲,打個倒翻,往飛上半空的長劍追去,這把劍此
    刻胜比心肝寶
      貝,什么生死比斗也給拋諸腦后,只求能把劍追回。
      
      楊武冷笑一聲,緊躡其后,也往長劍追去,他見長劍鋒利,起了
    爭奪之心,想
      起皇爺朱胜北之子朱君宇,一向愛劍,若能獻上此劍,也好討主
    子歡心。
      
      他后發先至,旋風般搶到風亦飛旁邊,同時一肘向風亦飛撞去。
      
      風亦飛終究經驗全無,一心以為就像猴子嬉戲,雙方在比拼快搶
    得長劍,倉猝
      間無奈一側肩,硬捱了對方一肘,痛入心脾時,對方已越過了他
    ,迎著從半空落下
      來的劍搶先奔去。
      
      風亦飛惊痛交集,咬緊牙根,拼命追去。
      
      揚武見他仍能負痛追來,心中的惊駭不下于他,原來他這肘撞用
    上了七成獨門
      秘功,只要撞上對方身体任何一個部分,秘功立時侵入對方經脈
    ,傷其腑臟,那知
      內力才傳入對方体內,立時惹起風亦飛体內生出一种奇异的抗力
    ,化去了大部分入
      侵的秘勸,怎不教他大感奇怪,殺机頓起,不過這時搶劍要緊,
    遲些再和他算賬,
      下提气,全力展開身法,閃電般沖前,把風亦飛拋至半丈外的距
    离,一伸手,往掉
      下來的長劍抓去。
      
      風亦飛眼看到要落在楊武之手,怒嘯起來,死命加速赶來,也不
    估量是否對方
      敵手楊武眼看得手,眼前一花,一個人影流星般從觀看熱鬧的人
    叢中閃出,長劍落
      到他手里。
      
      楊武狂喝一聲,抓指曲起,貫滿真力,發出嗤嗤勁气,向對方面
    門抓去,右手
      同時劈向對方持劍的手,他狂怒之下,全力出手。
      
      搶劍者身体奇异地扭動了几下,楊武的功勢完全落了空,跟著對
    方三掌拍來,
      似是平平無奇,楊武卻感到無論怎樣閃也躲不了,無可奈何下一
    掌迎上。
      
      “啪”一下清音。
      
      楊武一連向后退出了六七步,气血翻騰,雖未受傷,一時間卻不
    敢開口說話,
      暗自調息,心中的震駭遠胜實質的激蕩,知道遇上當代的特級高
    人。
      
      奪劍者一手持劍,一手負于身后,此君身量极高,有若一座祟山
    般聳立街心,
      最令人触目的是滿頭白發,面容瞧來卻只屬中年,灰布麻衣,神
    情有种說不出的落
      寞。
      
      高挺鼻梁上一對虎目神光閃閃,全神察看高舉在手的長劍,緩緩
    轉動劍体,像
      在看著位闊別多年的老朋友,口中喃喃道:“好劍!好劍!唉!
      還是差了一點儿,
      但已是好劍。”
      這時輪到風亦飛赶至,一把向他持劍手腕抓去,叫道:“給我!
      ”
      奪劍者身一側,不知如何來到風亦飛身后,姿勢無改,眼光仍在
    欣賞手中奪來
      的劍。
      
      風亦飛回過身來,再伸手抓劍,奪劍者腳步輕移,每一次都閃到
    風亦飛手足不
      及的死角位置。
      
      大漢們沖了過來,把兩人圈在當中。
      
      奪劍者視若無睹,眼光依然定在劍身上,口中淡然自若地道:“
    小兄弟,我只
      是借劍一看,看完還你。”
      風亦飛絕非莽撞之徒,知道遇上高人,停了下來,伸手道:“那
    你看飽了沒有
      ,快些還我。”想來今天也算倒霉,先是給人搶去藥籮,目下又
    劍落人手,回家時
      真要二哥風亦樂紛他占上一課眼前運程。
      
      奪劍者邊賞劍邊道:“就算我把劍交還你,恐怕你也無能帶走。
      ”
      風亦飛一看楊武,調息完畢,向著他們走來,答道:“這你不用
    管,快把劍還
      我。”
      奪劍者長笑一聲,反轉長劍,把劍柄伸向風亦飛,道:“我一生
    人走遍江湖,
      從不奪人所好,不過可以和你作個交易,只要告訴我鑄造此劍之
    人在哪里,可保証
      你安全离去。”
      風亦飛心中一懍道:“我雖從未行走江湖,卻不會出賣朋友。”
      奪劍者雙目精芒閃現,首次正眼望向風亦飛,深深一望后道:“
    好!拿劍俠去
      吧。”
      風亦飛訝道:“你仍肯還劍給我。”
      楊武見他二人對答自如,活像他們全是死人,一咬牙,便要出手
    ,忽地省起江
      湖上一個人來,全身一震,疆在當場,眾大漢見頭子默守一旁,
    豈敢出手,一時間
      陷于進退不得的尷尬境地。
      
      奪劍者笑道:“拿去吧,我說不定會改變主意。”
      風亦飛大喜過望,一把接過長劍,珍而重之插回鞘內。
      
      奪劍者看了他的原始劍鞘一眼,搖頭失笑,大搖大擺轉身离去,
    雙手負于背后
      ,邊行邊道:“小子!跟著我吧。”
      大漢們懾于他的威勢,兼之帶頭的楊武毫無表示,唯有退開一旁
    。
      
      風亦飛知道他要仗義護送,又高興又感激,連忙緊隨其后。
      
      兩人一先一后,眼看步出重圍。
      
      “宋別离。”
      一把深沉冰冷的聲音,從街的另一端傳來,聲音雖不高亢,卻震
    得在場每一個
      人耳鼓發麻,心血沸騰,難受非常。
      
      奪劍者驀地凝立不動,臉色徽變,一改先前的瀟洒從容。
      
      風亦飛沒有奪劍者的鎮定功夫,跳轉身來,恰好圍在身后的大漢
    們往兩旁退開
      ,裂出一個缺口,看到四丈外另一批身穿皇府紫衣袍的大漢,簇
    擁著一頂金碧輝煌
      的大轎,由八名大漢抬著向他們走來。
      
      聲音來自轎內。
      
      “蓬”一聲悶響,轎頂爆破開來,木屑板塊噴上半天高,彈往四
    方八面。一團
      白云破頂而上,直升往离轎頂兩丈离處,還未看清楚是人是物,
    已橫過四丈的空間
      ,來到風亦飛前的上空。
      
      一時間眾人目定口呆。
      
      風亦飛身后的奪劍者冷哼一聲,大鳥般騰身而起,直往飛來的自
    云迎擊,瞬眼
      間撞在一起。
      
      “轟!”
      悶雷般的聲音響徹全場,空气中鼓蕩著奇异的气流。
      
      空中的奪劍者和白云乍合又分,向相反方向离開。
      
      奪劍者躍回風亦飛身后,滿頭白發無風而動,神態威武万狀,大
    异先前的郁郁
      寡歡神態落寞。
      
      白云躍回四丈外的轎前,距离雖遠,卻和奪劍者同時落地。
      
      這時轎破彈出的木屑碎片,才洒落地上,在寂靜的大街上,發出
    雨點般的聲音
      。
      
      白云落在地上,化作一個瘦高的白衣老者,鬢發烏黑發亮,面容
    卻清白干淨,
      不見一絲皺紋,容貌奇偉,只是高聳的鼻梁彎鉤如鷹,高額深目
    ,予人一种冷酷無
      情的感覺。
      
      同一時間風亦飛感到身后的奪劍者深呼吸一口气,退后了小半步
    。
      
      白衣老者雖在四丈之遙,冷厲的目光射至,像是在咫尺外望過來
    。
      
      老者仰天長笑,笑聲一收,立時面寒如冰,冷冷道:“想不到今
    次剛离道山,
      便遇上故人,宋別离你還未死,我定要破戒痛飲三杯。”
      奪劍者宋別离悶哼一聲,道:“我宋別离怎能比你‘万惡魔尊’
    先行一步,要
      死也要找你一同上道。不過你奸淫擄掠,無所不為,何戒之有。
      ”
      万惡魔尊怒哼一聲,道:“閑話休提,速速定下地點時間,讓我
    歐陽逆天了卻
      心愿。”
      宋別离仰天一笑道:“這也好,你我間事始終要解決。明天卯時
    ,我在城南‘
      觀潮亭’恭候大駕。”又再一陣長笑,負起雙手,大步离去,走
    時向風亦飛使個要
      他跟隨的眼色。
      
      風亦飛叫一聲等我,跟著去了。
      
      兩人一先一后,直至走出城門口,宋別离才停下來,背著他道:
      “小兄弟你我
      到此為止,不過日后可要小心點,這些人本已勢力足可威懾當今
    朝廷,現在加上歐
      陽逆天,江湖上也沒有什么人可以惹得起他們。可避則避。”
      風亦飛奇道:“你剛才不是想知道誰給我鑄造這把劍嗎?”
      宋別离轉過身來,落寞地道:“宋某從不強人所難,你不想說,
    便不用說了。
      ”
      風亦飛道:“我不但告訴你,還要帶你去找他。”
      宋別离道:“你不怕出賣了朋友嗎?”
      風亦飛昂然道:“剛才我不知你是當代大俠,還請恕罪。”語气
    慷慨激昂,倒
      有三分江湖豪气。
      
      宋別离仰天一晒道:“什么當代大俠,白道黑道,還不都是那些
    人。”一望天
      色道:“好,讓我賭一賭机緣,看宋某是否命不該絕,不過現在
    先找個地方,好好
      吃上一頓。”
      這番話听得風亦飛糊里糊涂,不過對吃上一頓卻大有同感,骨嘟
    吞下口中涎沫
      ,興奮帶頭行去,叫道:“讓我帶你去蕭大叔的長醉居,他煮的
    生面,遠近馳名。
      包保回味無窮。”
      兩人穿徑過山,走了個多時辰后,來到一座路邊孤伶伶的食鋪,
    里面擺了十來
      張桌子,鋪門的橫匾上,寫著“長醉居”三個大字,龍走蛇游,
    筆法爽健有力。
      
      夕陽西下,店內空無一人。
      
      風亦飛熟門熟路,帶頭走進店內,高叫道:“蕭老頭,客人來了
    ,你在那里?
      ”回頭一看,宋別离抬頭望著那寫著“長醉居”三字的橫匾,臉
    上划過一絲訝异的
      神色。
      
      風亦飛拉椅抹台,招呼這時才走進來的宋別离坐下,又嚷道:“
    蕭老頭!蕭老
      頭!有人來了。”
      几聲于咳在鋪后響起,一個老邁的聲音沙啞叫道:“小飛你終日
    大惊小怪,每
      次來都是撿我睡大覺的時間,罰你下次摘三百斤龍尾根我浸酒。
      ”一今小老頭模樣
      的人弓著身走出來,左手不斷捶著腰脊處,一副行將就木的行藏
    ,看也不看兩人一
      眼,徑自走到店前煮食的火爐旁,也不問人家吃什么,只管生火
    堡水。
      
      宋別离眼睛一亮,卻不言語。
      
      風亦飛一見老人,跳了起來,道:“讓我幫你。”走過去拿起放
    在一旁的柴枝
      ,擲進爐里,一邊道:“今次我請客,你最緊要弄兩碗最好的生
    面繪我們。”
      蕭老頭兩眼一翻,斜斜瞄他一眼,怪聲怪气道:“請客?錢從何
    來?”
      風亦飛臉色一紅,回頭看了宋別离一田,幸而后者似乎毫無所覺
    ,凝視著遠山
      万道斜陽,不知在想什么,連忙壓低聲音,道:“下次再計數好
    嗎?我一定繪你弄
      几斤龍尾根來。”
      蕭老頭一邊燒水,卻不放過他道:“哈!你以前的龍尾根都是免
    費的,什么現
      在變得值錢起來。”
      風亦飛有點手足無措,幸好蕭老頭將一壺酒塞在他手里道:“拿
    去招呼你的朋
      友吧。”
      風亦飛如奉圣旨,另外取了杯,把酒拿到宋別离前,滿滿為他勘
    了一杯,宋別
      离毫不客气,連盡三杯,才發覺風亦飛酒不沾唇,只是用崇敬的
    眼光看著他,用心
      侍候,奇道:“你不喝嗎?”
      風亦飛抬頭道:“我從不喝酒。”
      蕭老頭正在弄面,聞言笑道:“他不怕娘親罵嗎,喝酒?給個天
    他做膽也不敢
      。”
      風亦飛气得回頭瞪了他一眼,又發作不出,他絕不想宋別离把他
    看低了,不懂
      喝酒的算那一門子的英雄好漢。
      
      宋別离的神情很奇怪,眼光緊跟著蕭老頭的每一個動作,任何細
    節也不肯放過
      。
      
      蕭老頭端了兩碗香气騰升的面過來,看到宋別离盯著他端面的雙
    手,臉上現出
      一道難以覺察的惊异。
      
      宋別离淡淡望了蕭老頭一眼道:“老板高姓大名。”
      蕭老頭轉頭走了開去,道:“山野村夫,何足挂齒,這碗面能否
    果腹,才是要
      緊。”跟著唱了起來道:“世間事,何必說,說得清,又如何。
      ”居然有板有眼,
      唱罷坐到一角,取了支精鐵打造的煙槍,呼嚕呼嚕地吞云吐霧起
    來。
      
      宋別离再飲一杯,肅容道:“山林中每多臥虎藏龍,想不到我宋
    別离一生闖南
      走北,到今天才知此言非虛。”
      蕭老頭听到宋別离之名,身軀微微一震,瞬即恢复,冷冷洒道:
      “什么龍龍虎
      虎,這里什么也沒有,除了一條魔豹。”深吸了兩口煙,干笑几
    聲道:“就算以前
      是虎是龍,現在也變成臥蛇伏犬,動物會變,人也會變,時代更
    是在車輪般轉動不
      停。唉!人老了,不中用啦,什么也懶得想了。”
      風亦飛听得一頭霧水,這兩人的對答如猜啞謎,宋別离且莫說他
    ,連一向熟悉
      的蕭老頭也變得話里藏針,莫測高深起來。
      
      來別离長身而起,向蕭老頭抱拳道:“好一個龍變蛇,虎變犬,
    酒面之交,也
      是有緣,痛快呀痛快。”大步走出長醉居外。
      
      風亦飛心想离去也應向自己打個招呼嘛,不過高手行藏,想也就
    是這等飄忽難
      定,連忙追了出去。
      
      蕭老頭自管自在吸著長煙,悠悠自得,就像宋別离從未來過。
      
      鐵錘不斷敲在燒得通紅的劍身上,奇异的金光在劍体上流動,熊
    熊妒火也不能
      蓋其顏色。
      
      風亦飛領著宋別离踏進工場時,心下奇怪万分,因為鐵隱每次鑄
    劍失敗,最少
      兩三今月不踏人工場里,這种立時再投入工作的情形,未之有也
    ,難道在鑄劍術上
      有了什么突破,鐵隱閃亮的眼神,似乎証實了這一點。
      
      風亦飛和宋別离站在鐵隱身后,一時間不敢打扰。
      
      鐵隱像是背后長著眼睛,平靜地道:“飛儿,帶這位朋友离去吧
    ,荒山野地,
      不宜待客。”手腳絲毫沒有慢下來。
      
      風亦飛极是乖巧,看看勢頭不對,連忙為火爐加柴,火燒得更旺
    了,乘机道:
      “鐵大叔,這位宋別离大俠……”
      鐵隱打斷道:“不要多言。”
      宋別离一聲長笑,跟著又嘆了─口气道:“宋某大有緣分。連遇
    高人。更親睹
      ‘兵甲派’傳人練劍秘術,夫复何求,夫复何求,只是閣下手中
    之劍,已是人間絕
      品了。”
      鐵隱頭也不回地冷冷道:“你既知‘兵甲派’之名,顯是非凡之
    土,當知我派
      歷代祖師遺訓中,首要戒律在于置身于江湖紛爭之外,你想說的
    話,不說出來,豈
      非更好。”
      風亦飛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今天似乎一切事情,人与人間的對
    話,都离奇古
      怪,枝節橫生,大异于平時的合情合理,難道─些難測的命運,
    來到了他身上?
      
      宋別离沉吟片晌,喟然道:“宋某一生在江湖中打滾,哪能有閣
    下般的心胸情
      性,且我与生平大敵決斗在即,個人雖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可是
    道消魔長,總令人
      意气難平,宋某不敢奢求神劍,只求借閣下手中鑄煉之劍一用,
    若能不死,這當歸
      還。”
      鐵隱舉起長劍,細細審視,只見金光燦爛,流轉不停。
      
      鐵隱淡淡道:“恩恩怨怨,何時方了,先生請回吧。”把劍放團
    鐵砧上,敲打
      起來。
      
      風亦飛叫道:“鐵大叔,這位……”
      鐵隱喝道:“飛儿,住嘴,送客。”
      風亦飛自鐵隱于七年前遷入云上村后,從未見他如此疾言厲色,
    嚇得不敢吭聲
      。
      
      宋別离仰天一陣長笑,聲震瓦礫,抱拳道:“如此宋某告辭了。
      ”大步踏出工
      場外,飄然而去。
      
      風亦飛追了出去。
      
      宋別离腳步极快,直到走出村口,風亦飛才追上他,這還是他故
    意停下步來,
      讓風亦飛赶上。
      
      宋別离轉過身來道:“小兄弟曾否跟人習武?”
      風亦飛估不到他問句這樣沒頭沒腦的說話,愕然搖頭。
      
      宋別离仰首望天。皺起眉頭,好一會眼光又回到風亦飛身上道:
      “奇怪,你的
      体質骨格非常特別,假設我明天幸而不死。或者能把你造就成不
    世出的高手,一剎
      當今江湖上彌漫的魔气妖氛。”
      風亦飛關心的卻是另一件事,問道:“明天的決斗,你有多少把
    握?”
      宋別离眼中精光一閃,旋又暗淡,緩緩道:“二十年前,我兩人
    武勸所差無几
      ,當時他創立‘七殺教’,肆意橫行,我聯同當時名門正派七個
    最杰出高手,公然
      找上門去,把七殺教殺得七零八落,瓦解冰消,可是歐陽逆天仗
    看初練上手的‘逆
      天不敗神功’,硬捱我們一劍─刀兩拳一掌,仍能負傷逃去。這
    二十年來,我不斷
      苦練,滿以為即管再遇上他,也可穩操胜券,豈知今午一會,知
    他潛修二十年后,
      已練成魔教傳說的‘逆天不敗神功’,不但能以意馭气,接木移
    花,令全身刀槍難
      人,且能上窺武道之极蜂,當今之世,恐怕無人能制。”
      風亦飛擔心地道:“真的沒有法子殺死他嗎?”
      宋別离道:“天地之理,陽极陰生,陰极陽生,歐陽逆天魔功也
    難逃其理,至
      強之處,必乃至弱之點。”
      風亦飛喜道:“只要找到那點,不就可以殺死他嗎?”
      宋別离苦笑道:“哪有這么容易,即管給你知道,歐陽逆天魔功
    何等凌厲,豈
      容你隨便攻入,唉,假如我能借劍一用,或者還有─線之机。”
    望了望天色道:“
      好了,你我一聚,總算有緣,目下我要找個清靜之地,調神養息
    ,以備明天一戰。
      ”大步去了。
      
      風亦飛看著他的背影,心胸間燃起一股火熱,心想這才是大俠的
    風范。
      
      和宋別离分手后,風亦飛綴手綴腳,走回家里,母親風大娘和風
    玉蓮正在廚房
      里清洗碗碟,飯桌上有─份飯菜,留給他這遲歸人。
      
      二哥風亦樂在廳中把玩著自制的小弩弓,不斷練習著快速上箭的
    技巧,假想敵
      當然是那只使他雙目失明的魔豹了,這袖珍弩設計巧妙,每次可
    發兩支弩箭。
      
      風亦飛踏進門檻,風亦樂耳朵一動,叫了起來道:“阿飛,回來
    了嗎?”
      風亦飛作了個禁聲的手勢,風大娘的聲音從廚房中傳來道:“飛
    !人來。”
      風亦飛苦著臉,來到廚房門口,風大娘─手扶著拐杖,另一只手
    扶著灶頭,風
      玉蓮捧著一盆井里打來的水,倒進浴盆里。
      
      風大娘瞪了他一眼道:“到了哪里去?換到錢沒有?”
      風亦飛硬著頭皮道:“藥交去了,不過錢還未收到,明天才可取
    錢回來。”
      風大娘嘮嘮叨叨一番,風亦飛總算搪塞過去,出到廳來,風亦樂
    一手拋來個拳
      頭般大的沙袋,叫道:“好兄弟!幫幫我。”
      風亦飛記挂著明早宋別离和歐陽逆天決斗的事,心下煩惱,一手
    將布袋拋回去
      ,道:“今天很累!”
      風亦樂雖是雙目失明,手腳卻非常靈快,─手接過布袋,走前扯
    著風亦飛,硬
      把他拉到后院的空地里去,布袋塞回他手里,道:“好兄弟,不
    要和我玩意儿了,
      擲個布袋也會累,快點。”跟著將那個不及一尺闊的小弩弓,平
    放胸前,雙耳一動
      一動,全神監听。
      
      風亦飛沒有法子,走遠了几步,忽地將布袋往一棵大樹擲去,沉
    甸甸的沙子布
      袋,呼─聲掠過空中。
      
      風亦樂神情一緊,拉動開關,小弩箭化作─道寒芒,筆直赶往兩
    丈多外正在空
      中的布袋,眼看要射中,豈知還是差了─點點,在布袋下掠過,
    射往后面的大樹。
      大半技沒入了樹身內。
      
      布袋掉在地上,啪的一聲,風亦樂懊惱地道:“沒有可能的,怎
    會不中,怎樣
      練也射不中。”
      風亦飛安慰他:“有什么關系。那么豹大得多了,你一定可以射
    中。”
      風亦樂臉上泛起恐懼的神情,搖頭道:“不是的,那天和阿爹上
    山捕獵魔豹,
      不是也全神貫注,持弩待發,可是它快似旋風,只是黑影一閃,
    我便給它扑倒地上
      ,后腦枕剛好撞在一塊大石上,若非阿爹,我……”
      風亦飛不想他勾起往事,道:“二哥,你知不知道城中來了個大
    人物?”
      風亦樂一征,待要答話,一聲女子的嬌呼,夾雜在混亂的雞鳴里
    ,不一會一位
      十八、九歲的妙齡女郎在一只走脫的公雞后追赶著,向著他們走
    來。
      
      少女雖是村女裝扮,淡掃娥眉,可是自有一股高貴典雅的气度,
    明醉皓齒,麗
      質天生。
      
      不要看風亦樂眼盲,反應之快連風亦飛亦感不如,赶了上去道:
      “青思,雞走
      了嗎?讓我來助你。”
      風亦飛晒道:“神箭大俠,你的弩還有一支箭,不是要改變目標
    吧。”
      風亦樂不理風亦飛嘲諷,他一見慕青思,便連練習也放棄,豎起
    雙耳,徑自往
      亂跑亂跳的雞追去,驟眼看去真難知他雙目失明。
      
      慕青思來到風亦飛身旁,淺淺一笑道:“整天不見你,到哪里去
    了?”
      風亦飛想起一天的遭遇,嘆了一口气。
      
      慕青思何等細心,奇道:“什么事,為何一臉煩惱?遇天不開心
    的事嗎?”
      風亦樂一邊捉雞,卻不忘偷听,遠遠叫道:“啊!難怪我射不中
    ,原來根本是
      你另有心事,所以隨意敷衍。”他對慕青思一言一動,特別關心
    。
      
      慕青思回頭看他一眼,失笑道:“体想有一點聲音能漏過樂大哥
    的耳朵。”她
      笑起來如盛放鮮花。可惜風亦樂看不見。
      
      風亦飛隨口道:“幕老師還未回來嗎?”
      慕青思道:“昨天有人找他,請他往張家村看病,我看最快也要
    在后天早上才
      能赶回來。”
      風亦飛沉吟了一會,抬起頭來,看著眼前這位美麗的少女,自七
    年前她隨父親
      慕農遷居村內,兩人便非常相得,風亦飛遇上心煩事時,總愛找
    她傾訴。
      
      風亦飛道:“假設你要為朋友做一件事,而這樣做卻會令另一今
    朋友不快,應
      該怎么辦?”
      慕青思想了想,柔聲道:“這确是個令人苦惱的問題,不過,假
    設能深一層去
      看兩件事的比重,何者為輕,我們便可以決定怎樣做,例如你偷
    了朋友甲的一只雞
      ,自然令朋友甲不快,可是這只雞卻是用來給快要餓死的朋友乙
    ,這便情有可原了
      。是不得已才這樣做嘛。”
      風亦飛精神一振,道:“我明白了。是不得已。”
      風亦樂在遠處叫道:“青思,我捉著了。”公雞給他抓得拼命啼
    叫。
      
      *****
      熊熊的火焰,顯得鐵隱的身形更是雄偉,鍛燒著的劍不斷給拋上
    半空,再落到
      大鐵砧上,讓大錘猛打勁敲。
      
      “叮!叮”离天明只有個多時辰了。
      
      風亦飛伏在一棵大樹上,心急如焚地等待著。
      
      金光在劍体游走不停,比之往日任何一次更光燦十倍。
      
      鐵隱今次會成功鑄造出心目中的理想神器嗎?風亦飛無暇多想,
    因為他的心全
      放在天明時与歐陽逆天在觀潮亭決斗的宋別离身上。
      
      時間一點一滴在溜走。
      
      焦慮像毒蛇般咬著風亦飛的心,什么獵人的冷靜都給拋到九霄云
    外,鐵隱仍是
      那樣漫無休止地在工場中忘情地打造神劍。
      
      *****
      宋別离從撣坐中醒轉過來。
      
      寅時未了,還有大半今時辰將天明。
      
      整個人的心神清平如鏡,一點波動也沒有,在刀鋒上活了這么多
    年,多少次入
      死出生,胜敗生死早巳看淡,每次當死亡臨近時,都令他對生命
    有更深一層的体會
      。
      
      四周林木婆婆,在微微的曙光下梧外清麗感人,他站起身來,望
    往半山處的一
      塊平地,一個孤伶伶尖頂的紅色小亭,獨自俯瞰著遠處的海和近
    處的山。
      
      觀潮亭。他和歐陽逆天決戰的地方。
      
      若能埋骨于此秀麗處所,也算不負此生。
      
      *****
      鐵隱呆呆凝視著手中的劍,像以往一樣,金光流動了一段時間便
    色光暗淡,再
      不能轉回金色,根据師門自古秘傳,金光若能由光至暗,由暗轉
    光,如此來回往复
      七次,便可以煉成自古相傳具有玄靈异性的“靈烏劍”,若能駕
    馭,將可如傳說中
      御劍傷人的劍仙之流了。
      
      他長長嘆了一口气,頹然放下劍,往后院走去,穿過后院,回到
    臥室,就在這
      時,輕微的足音從工場處傳來。
      
      鐵隱徽微一笑,他早知道有人在窗外向他窺視,搖頭道:“這孩
    子!”
      
      (二) 道消魔長
      歐陽逆天卓立亭外,眼中神光閃閃,向悠然坐在亭內石凳上的宋
    別离道:“宋
      兄真是信人。”
      宋別离望往天上晨早的天色,道:“宋某一生里几曾干過背信棄
    諾之事。”
      歐陽逆天仰首長笑,宿鳥惊飛,山林震動,沉聲道:“少說廢話
    。”眼光在他
      身上轉了─轉道:“奇怪!宋兄之‘悲天劍’從不离身,可是今
    番兩次見臉,總不
      見宋兄之劍,難道竟是由有人無,棄劍不用。”
      宋別离知道歐陽逆天雖是為人高傲,卻絕非粗心大意之人,這樣
    說乃一試他的
      虛實,他為人光明磊落,即管是仇家,也不想欺騙對方,坦然道
    :“歐陽教主好說
      了,宋某之悲天劍隨身四十年,助我轉戰天下,三個月前与‘大
    力鬼王’白芒的決
      斗中,為其以兩截棍生生絞斷,不過,宋某的斷劍亦刺進了他的
    胸膛內,斷我劍者
      ,理遭此報。”
      歐陽逆天道:“可惜可惜,宋兄‘悲天劍法’名動江湖,當年歐
    陽某便曾受一
      劍之恩,沒齒難忘,今日若不能討教,确是遺憾,不如另訂約期
    ,待宋兄求得名劍
      ,再作一戰。宋別离心中一凜,這魔君當年性情暴躁,動輒殺人
    ,今番再見,胸襟
      眼光大胜從前,令人惊异,想了想道:“今次宋某特來此地,正
    是听說有兵甲派鑄
      劍高人隱居于此,可是有緣相見,卻無得劍之緣,令人惋借,若
    非好劍,不如不用
      ,當日斷劍之后,宋某沉劍大海,立下誓言,若非与‘悲天劍’
    相符的寶劍,絕不
      再用,唉,名劍難求,你我一戰,勢在必行,動手吧。”
      歐陽逆天仰首一陣長笑,發須一齊豎動,全身衣接卻緊貼身上,
    兩眼射出凌厲
      光芒,深深望進對方眼內,形相威武。
      
      宋別离吸一口气,苦修多年的真气剎那間走遍身內的奇經八脈,
    歐陽逆天連指
      頭也沒有移動,可是已發出一股強大有若實質的殺气,將他籠罩
    在內,現在即管逃
      也逃不掉,因為只要一動,气机牽引下,歐陽逆天立時生出感應
    ,對他施以雷霆万
      鈞的殺著。
      
      兩人陷入至死方休的局面。
      
      宋別离全身顫動起來,衣衫拂拂飄揚,腊腊有聲,跟著腳步緩緩
    移動起來,繞
      著歐陽逆天打起轉來。
      
      歐陽逆天雙目低垂,眼觀鼻,鼻觀心,靜立不動。
      
      ─動一靜,對比強烈。
      
      宋別离有苦自己知,他是在气勢對峙上落了下風,故惟有以動作
    來消解對方利
      比鋒刃的精神和殺气。
      
      假若歐陽逆天從此站立不動,他便要一直這樣打動,至筋疲力竭
    而亡。
      
      當宋別离轉至第七個圈,來到歐陽逆天背后時,歐陽逆天動了。
      
      他先向前跨出半步,身形微側向左方,臉卻向右方別轉過來。
      
      宋別离向后退了一步,擺開架勢,左手鶴嘴离舉,右手平放胸前
    ,歐陽逆天這
      下動作雖只是一點點,卻包含了生生不息的奧妙殺著,將身后方
    圓十丈內的范圍包
      容在他的攻勢里。
      
      宋別离長嘯一聲,搶先出手,歐陽逆天的气勢有增無減,若任由
    他蓄至圓滿時
      ,不用動手他宋別离便要認輸投降,多年不見,這魔君已成為宇
    內最可怕的高手。
      
      歐陽逆天悶哼一聲,一閃身,鬼魁般來到宋別离身后。
      
      宋別离不慌不忙,轉身一拳向對方擊去。
      
      歐陽逆天“臆”了一聲,臉上泛起凝重的神色,原來宋別离這拳
    擊出,登時生
      出壯士一去不复還的慘列味道。
      
      歐陽逆天何等精明,一見宋別离的“拳意”,知道對方有了以身
    殉戰的決心,
      大凡像宋別离這個級數的高手,一旦以性命相博,威力將以倍數
    增強。
      
      歐陽逆天一面招架,一面向后退開去,同時大笑道:“估不到宋
    兄的拳腳功夫
      ,一點不遜与手中長劍,不知宋兄是否早有傳人,若讓這絕學失
    傳于世,實在可惜
      。”
      宋別离愕了一愕,想起昨日遇到的風亦飛,正是個好的人選。
      
      悲天劍法是他在山中苦思十年所創成的,這數十年來奔波各地,
    的确沒有時間
      找個合适的傳人,假設今日自己戰死于此,這套曠世劍法將會湮
    沒無聞,想到這里
      ,拼死之心,減弱大半。
      
      歐陽逆天奸計得逞,發出一聲震耳長笑,右手化作漫天爪影,水
    銀瀉地般攻來
      ,另一只左手卻無聲無息的平劈過去,這是极度怪异的事,他的
    左手迅若狂風舞落
      葉,另一只手卻緩慢而沉穩,活象兩只手分屬兩個完全不同風格
    的人,可又偏偏由
      一個人使出來,使人感到非常不自然和難受。
      
      宋別离狂叫一聲,沖入漫天爪影,手指合聚成鋒,以掌作劍,使
    出“悲天劍法
      ”十大殺招第一式“洞穿乾坤”,向歐陽逆天的左手刺去。
      
      歐陽逆天轟然叫好,要知宋別离拼著受他右抓之擊,卻全力向他
    真正含有殺著
      的左手攻來,是宋別离高明處,因為宋別离气勢已弱,敗勢一成
    ,無有翻身之机,
      這一下死里求生,是唯一圍魏救趙的方法。
      
      歐陽逆天沉哼一聲,收回右手,將功力集聚左手,化掌為拳,直
    向宋別离聚指
      成鋒的鋒尖擊去。
      
      “砰”一聲清響,就象兩人以兵器相擊一樣,這一擊雖只一触,
    卻是全身功力
      所聚,抵得平常高手百招以上,是精气神和心理策略的全面交鋒
    。
      
      人影乍合倏分。
      
      歐陽逆天退開尋丈,全身陣青陣紅,獨門“逆天不敗神功”不斷
    運行。
      
      宋別离向后疾退,一連十多步,來至丈許遠時,停了下來,微微
    气喘,血气翻
      騰。心下更是駭然,這一下試出了歐陽逆天比他原先佑計有更大
    的進步,只可以用
      深不可測來形容,自己這些年來戒絕六欲,專心練武,豈知比起
    他來至少要低了一
      籌。要知宋別离是宇內罕有身負先天真气奇功的白道高手,假若
    連他也不是歐陽逆
      天對手,便是白道當災的時間了。
      
      兩人遙遙相對。
      
      歐陽逆天搖首嘆道:“宋兄這般高明,身負不世絕學,若是這樣
    埋骨荒山,的
      确可借,著宋兄能立下誓言,答應以后無論直接或間接,均不干
    涉本人之事,可以
      放你一馬,意下何如?”他并非是這樣好相与,只是見宋別离武
    功大進,足可与已
      有一拼之力,于是故作言語,只要宋別离一答應,气勢立時減弱
    ,他便可以乘机出
      手,在對方悔恨交集中,殺死對方。即管對方拒絕,也會向著這
    今方向想一想,生
      出求生之念,亦一樣可大剎對方以死殉道的勇气,此人心腸之毒
    ,舉世無匹。
      
      宋別离仰天大笑道:“縛手縛腳,生不如死,歐陽兄小心了。”
      天地色變。
      
      兩人運聚勸力,作最后一擊。
      
      “嗨!劍拿到了。”
      狂叫從山下響起,一個人影往這處奔來。
      
      歐陽逆天和宋別离兩人一動不動,連眼睛也不眨一下。這一刻誰
    敢分心。
      
      來人奔行甚速,原來是風亦飛,手中握著把閃閃生光的長劍。
      
      他筆直向宋別离奔去,到了宋別离十多尺處,忽地慘叫一聲,一
    連向后退了三
      步,嚙呼坐在地上,面色青白。
      
      歐陽逆天冷冷一笑,將手收到背后,道:“有人給你送劍來了。
      ”他雖是臉無
      表情,卻是心中暗喜,适才兩人陷于對峙局面,他雖然胜面居多
    ,但這种交手毫無
      轉折余地,恐亦難免負傷,這种先天真气造成的傷勢,將使他費
    上一大段時間才能
      复原。第二,宋別离初得新劍,必會因未能掌握劍性,發揮不出
    原有劍法的威力,
      致功夫大打折扣。
      
      第三就是宋別离一劍在手,信心大增,同時也生出求生之念。
      
      第四,他的逆天不敗神功不畏刀劍,只懼怕先天真气那類奇功,
    對方用劍,他
      反而大有好處。所以讓宋別离暫時抽身,正是禍心包藏。
      
      宋別离來到坐倒地上的風亦飛旁,拿起他的手,三根手指搭在他
    手腕的寸關尺
      處,臉上現出奇怪的神色。
      
      風亦飛遞起長劍,喘著气道:“拿到了。”
      宋別离何等胸襟,看也不看這把有關生死的寶劍,向風亦飛道:
      “你的身体內
      有一种极為奇怪的真气,潛藏不,動,一遇外力,便竄了出來,
    否則你剛才撞上我
      們布下的气牆,早巳七孔流血而亡。”跟著兩眉一蹙,道:“不
    過,這股气完全不
      受控制,若任它竄流過心脈,輕則八脈錯亂,重則立時身死,為
    什么不早兩天遇上
      我,可惜呀可借。”
      風亦飛茫然把劍遞給他,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我身体一
    向很好。”
      宋別离長笑而起,接過長劍,舉在中空,全神貫注在劍体上。
      
      歐陽逆天雙目一閃,眼光越過三丈多的空間,忽地嘆道:“好劍
    !好劍!想不
      到世間仍有如此寶物,不過要來對付我,仍有未足。”
      宋別离口中發出低吟,由細轉大,直至長鳴高嘯,聲震山谷,內
    中無限歡愉,
      失劍得劍,其中悲喜,唯飲者自知。
      
      風亦飛站起身來,眼中射出激動的神色,宋別离將是他一生中最
    崇敬的人,他
      愿為他做任何事。
      
      宋別离一振手中長劍,寒芒暴射,天地陷進森嚴肅殺中。
      
      風亦飛吃過苦頭,忙向后退開。
      
      歐陽逆天臉上閃過惊异的神色,宋別离手中長劍發出的劍气,猶
    胜他當年使用
      的悲天刃,不過,殺气卻不及剛才,顯然他佑計不錯,宋別离已
    生起求生之念,貪
      生怕死,人之常情。豈知宋別离非是為自己之命著想,而是希望
    性命得保,助風亦
      飛渡過難關。歐陽逆天老謀深算,也算不到這里,因為他自己并
    非這种悲天憫人的
      俠士。
      
      宋別离身子微微弓前,陣陣強大凌厲的劍气,向歐陽逆天迫去。
      
      歐陽逆天那會讓他蓄滿勢子,狂笑一聲,左右手化作滿天掌影,
    向宋別离卷去
      。
      
      風亦飛呆在一旁,目瞪口呆,宋別离手中幻出万千劍影,把歐陽
    逆天包裹在內
      ,一時那知誰胜誰負,剎那間兩人交手巳近百招。
      
      就像還未開始一樣,劍光掌影全部散消,剩下兩人遙遙對立。
      
      歐陽逆天忽地向前踉蹌半步,臉上掠過一絲灰白,淡淡道:“劍
    好,人更好。
      ”一提右手,只見從鐵隱處偷來的劍,給他拿在手中。
      
      風亦飛連歐陽逆天何時奪去長劍也弄不清楚。
      
      宋別离微徽一笑,若無其事地道:“人死如燈滅,此劍既蒙歐陽
    兄看在眼內,
      便請拿去,只希望能放這小兄弟一馬。”原來他知道歐陽逆天為
    人毒辣陰險,風亦
      飛目睹他受傷,可能被殺滅口。
      
      歐陽逆天向宋別离弓身一禮,正容道:“如此一言為定。這一拜
    是謝你當年一
      劍,使我拋開世間一切物欲,戮力潛修,致有今日成就,通向魔
    界极蜂。”說完掉
      頭面去,山風拂袖,似欲乘風飄去。
      
      風亦飛扑上前去,興奮地叫道:“他走了!他走了!你打走了他
    。”
      宋別离眼神一黯,嘴角牽出一絲苦笑道:“我五臟六腑全被震碎
    ,大羅金仙也
      救不回。”
      血絲忽地從眼耳口鼻滲出來。
      
      風亦飛大駭,剛好扶著他跌下來的身子。
      
      宋別离嘴唇顫動,似是有話要說。
      
      風亦飛湊上頭去,只听宋別离道:“記著,是天靈穴。”
      頭一側,一代大俠,終于与世長辭。
      
      ******
      蕭長醉一只腳踏著椅子,另一只腳悠閑地搖搖晃晃,嘴上吸著手
    中的長煙稈。
      
      一個人腳步浮浮地沖進居內,連續撞翻了好几張椅子。最后撿了
    牆角的椅子坐
      下來,呆頭呆腦,雙目通紅,眼皮浮腫,悲憤交集,蕭長醉嚇了
    一跳,眯著眼走過
      來道:“乖乖不得了,平日給人割一刀眉頭也不皺一下的小飛,
    竟然弄至如斯田地
      。”
      風亦飛垂頭:“他死了,給人殺死了。”
      蕭長醉嚇了一跳道:“誰死了?”
      風亦飛把臉埋在手掌里,兩肩抽搐硬咽道:“宋別离大俠給那惡
    魔殺了,我親
      手把他埋葬的。”
      蕭長醉臉色一變,脫口道:“以他的武功,誰能殺死他?”
      風亦飛沉沒在悲傷里,一時沒有留心到他為何知道宋別离的高明
    ,應道:“那
      魔君叫歐陽逆天!”
      蕭長醉失聲叫道:“是他?他還未死嗎?”
      風亦飛終于注意到他的异樣,奇道:“蕭老頭,你不是說從未涉
    足江湖嗎?為
      何又知道歐陽逆天是誰?”
      蕭長醉干笑几聲,含糊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不在江
    湖,亦不是身
      不由己嗎?我這長醉居人來人往。耳朵又不是塞著,總會听到點
    東西吧。”諷刺的
      是現時諾大的居內只有他們兩個人。
      
      風亦飛霍地站起來,臉上現出堅決的表情。
      
      蕭長醉奇怪地問道:“干什么?”
      風亦飛斷然道:“找歐陽逆天算賬。”
      蕭長醉故作不解地道:“為什么?”
      風亦飛道:“他殺了……殺了我的朋友。”
      蕭長醉一把按他坐下道:“一日人江湖,便避不了槍頭刀嘴的生
    活,今日你殺
      我,明天我殺你,何時方休。來!這么有志气去送死,讓我敬你
    三杯酒。”滿滿為
      他斟了一杯。
      
      風亦飛遲疑道:“我不懂喝呀……”
      蕭長醉晒道:“送死也送了,何況喝杯酒。”強要他喝一杯。
      
      一股火辣箭矢般射人喉嚨去,風亦飛頭腦昏沉起來,不斷喝著蕭
    長醉遞來的液
      体,開始時還是難以下咽,后來則變成甘甜清美,喝到第五杯時
    ,忽然一股熱气由
      尾脊處升了上來,由脊骨直沖后腦的玉枕關,風亦飛劇痛下狂喊
    一聲,昏迷過去。
      
      蕭長醉以為他不胜酒力,搖頭道:“想不到這樣牛般精壯的人,
    四杯就昏了過
      去。”跟著露出沉思的表情。眼中射出了恐懼的神色喃喃道:“
    那惡魔又再出世了
      ,宋別离被譽為正道第一高手,也死在他手上,還有誰能制他。
      ”
      ******
      川南府。
      
      皇爺朱胜北皇府的大堂內。
      
      二個不怒而威、身樹雄偉、气源非凡、年約五十來歲身穿錦抱的
    男子,暗自沉
      吟。
      
      日前在街上跟風亦飛動手的“追魂太歲”楊武和另一個虎背熊腰
    、骨格粗豪的
      大漢,待立一旁,態度恭謹。
      
      楊武恭身道:“皇爺,未時了,歐陽宗主早應回來了。”
      語气中帶有几成幸災樂禍,要知他和身邊另一位高手戴虎一向以
    來在皇府中排
      行最高,地位尊崇,可是歐陽逆天一來。立時把他們兩人比了下
    去,怎不教他們气
      憤。
      
      戴虎冷笑道:“悲天劍宋別离被白道推崇為中原第一人。豈是好
    与,歐陽逆天
      多年前曾飲恨他劍下,七殺教煙消云散。我看今次他能幸以身退
    ,便上上大吉了。
      ”他和楊武站在同一陣線,都希望歐陽逆天受辱而回。
      
      皇爺朱胜北于咳一聲,微笑道:“歐陽宗主今戰必胜無疑……”
      他還想說下去,歐陽逆天的聲音在大堂外響起,語气平和地道:
      “歐陽某不負
      皇爺厚望,宋別离由今天開始,除名武林。”
      未胜北仰天長笑,連說几聲好,然后道:“本皇早知宗主定是旗
    開得胜,所以
      今晚各下酒宴招待,順便為宗主洗塵。”
      歐陽逆天淡然自若道:“多謝皇爺厚待,不過本人要先回房內,
    打坐調息,今
      晚自會准時赴會。”
      朱胜北眼中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道:“宗主請便。”像歐陽逆
    天這般高手,
      每日坐上一個半個時辰便足夠,除非受了內傷,才要增加用功的
    時間。
      
      楊武和戴虎互望一眼,同時有悟于心,假設歐陽逆天能毫無損傷
    干掉宋別离,
      那他們只好死了條心,可是現在卻燃起希望之火。
      
      風亦飛模糊間感到繪人背在肩上,在山路間額續而行,想叫,可
    是聲音來到喉
      嚨間,變成了困獸般的低吟。
      
      一般蝕心鏈骨的火熱,在他的丹田里不住竄動,有時往上鑽,到
    了心房時停了
      下來,向四竄去,有時竄到丹田下的气海,無論一動一靜,都帶
    來撕心裂肺的痛苦
      。
      
      風亦飛雙目緊閉,以堅強的意志,對抗著這股能銷熔鐵漢的火毒
    ,他直覺知道
      只要他一松懈下來,死神便不放過他,他不知道這是什么一回事
    ,卻記起了宋別离
      的說話,指出他体內有股奇怪的真气,若流過心脈,必死無疑。
      
      時間一點一滴在龐大的痛苦中緩緩流動,徘徊在死亡邊緣,風亦
    飛模糊間感到
      繪人從背上放了下來,几只溫暖的手扶到身上。
      
      一個似乎在遙遠的地方響起的聲音道:“早叫你們放心。三弟在
    樹林間跑得比
      猴子還快,兼且皮厚肉祖,不要說魔豹拿他不著,拿著也倒了胃
    口。”
      服著听到他母親風大娘道:“亦樂,少說一句吧,在蕭老板前失
    禮了,唉!這
      孩子不懂喝酒,偏要學人喝。蕭老板,喝杯茶吧,這么遠的路,
    虧你送他回來。”
      大嬸風玉蓮的聲音道:“快扶他人房歇歇,看他的表情像很辛苦
    。”一只柔軟
      的手摸上他的額頭,忽又縮回,風玉蓮惊叫道:“嗅!這么燙手
    ,唉!誰教你喝酒
      的。”
      風玉蓮一句無心之言,惹到蕭長醉作賊心虛地道:“好事要人教
    ,坏事卻天成
      ,好了!小老頭也要走了。”
      接著是一輪客气的對答。
      
      風亦飛很想叫出聲來,可是連動一動眼皮和手指的力量也沒有,
    偏又沒有昏迷
      過去,活受著痛苦的煎熬。
      
      糊糊涂涂里給人放在床上,額頭緒敷上冷水巾。
      
      人聲漸去,門關上。
      
      周圍寂靜起來,只有屋外的虫鳴蟬唱。
      
      風亦飛身体內絕不平靜,火熱的气流在身体內滔天巨狼般澎湃著
    ,似要撕裂他
      的經脈,痛得他痙攣起來。
      
      忽然間火熱尖矛般直刺心房,風亦飛暗叫一聲完了,昏迷過去,
    全身由火熱轉
      向冰冷。
      
      天地間事物极必反,當火熱陽气去至极盡時,會化成陰寒之气。
      陽气進速退速
      ,陰气卻是進緩退緩,比之陽气更是危險,風亦飛現在已一只腳
    踏進了鬼門關內。
      
      這里風亦飛在死神的獰笑下掙扎,朱胜北皇爺府內卻是燈火通明
    ,塑歉不息。
      
      主殿內正南和正北兩今主客位坐了朱胜北和歐陽逆天,兩旁的席
    位分別是當地
      主班的知府莫心言大人、川南府首富唐登榮、朱胜北的兩名主將
    “追魂太歲”楊武
      和“奪命邪神”戴虎,以及另外几位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气氛
    熱鬧。
      
      酒過三巡后,侍女川流般獻上美食,眾人放怀大嚼起來,只有歐
    陽逆天酒不沾
      唇,筷子不動。
      
      朱胜北奇道:“歐陽宗主,莫非是食物不對,這里聘有從京城請
    來的第一名廚
      張妙手,你即管盼咐下來,只要不是龍肝風膽那一類傳而未見的
    東西,保証可立刻
      弄到。”
      歐陽逆天臉無表情地道:“皇爺費神了,這數十年來本人潛練武
    道,戒絕飲食
      之欲,每天只進鮮果數枚,便已足夠。”
      財主唐登榮奉承地笑道:“果然是當代高人,連飲食也是非同凡
    響,我們這些
      凡夫俗于若是這樣,恐怕不要說數十年,就算數日也一命嗚呼了
    。”
      眾人笑了起來。
      
      “奪命邪神”戴虎忽地站了起來向朱胜北道:“皇爺,小人久聞
    歐陽宗主大名
      ,今日有緣相見,怎能放過請益机會,還望恩准。”
      朱胜北一皺眉,他何等精明,一看戴虎神情,知道新舊人間生出
    權力和地位的
      傾軋,剛要好言解圍,歐陽逆天仰天長笑起來道:“好!好!后
    生可畏,想我歐陽
      逆天二十中前,江湖人聞風遠避,今日畢竟不同了。”
      戴虎抱拳道:“宗主言重了,晚輩蔬膀教益。”言語雖是客气,
    卻帶有明顯挑
      戰的味道,一提放在一旁的長槍,大步走到殿心。
      
      朱胜北一來想看看這位千請万請弄回來的黑道霸主,究竟有何惊
    天藝業,另一
      方面也想他露上一手,鎮住俯內高手,日后好齊心合力,并謀大
    業,肅容道:“歐
      陽宗主,這件事由你作主,不過還望點到即至,免傷和气。”說
    完向戴虎打了今眼
      色,表露出這只是場面話,要他不用介怀。
      
      戴虎見皇爺鼓勵,大為振奮,手中長矛幻出于道金光,大殿一時
    間殺气騰騰,
      寒光飄閃。
      
      歐陽逆天微微一笑,不見任何動作,身影一閃,鬼蹬般离席而起
    ,站在戴虎矛
      尖前三文許處。
      
      眾人屏息靜气,緊張地等待。
      
      坐在席上作旁觀者的另一高手楊武,卻是大吃一惊,他已是第二
    次目睹歐陽逆
      天出手,第一次在鬧市中見他破開轎頂,突擊宋別离,現在則是
    第二次,便每一次
      都看不清楚他的身法,試問連敵人怎樣動作也看不真,還如何動
    手,不禁暗自慶幸
      站在場中的不是自己。
      
      戴虎站在場中亦是一陣心寒,而且歐陽逆天雖在三丈之外,可是
    一對眼神罩定
      了自己,面自己則似乎沒有一點動靜──包括毛孔的顫動、呼气
    的強弱,能瞞過對
      方,有种赤裸裸的難受感覺。不過現在勢成騎虎,怒吼一聲,運
    集全身動力,宛如
      馳雷掣電般向歐陽逆天沖擊。
      
      朱胜北眉頭大皺,這哪還是宴中較技,分明是以生命相搏。
      
      其他人沒有那种眼力,見到戴虎威武万狀,忘情喝起采來。
      
      戴虎的矛以精鋼打制,長度只有六尺,比平常的矛要短一半,反
    而予人一种實
      用凌厲的殺傷感。瞬眼間,有力和穩定的腳步使他迫近至對手身
    前十尺處。
      
      歐陽逆天凝立不動,忽地閉上雙目,手負身后。
      
      眾人惊得叫了起來。
      
      戴虎暴雷殷一聲大喝,矛尖向對方胸前要害力挑過去。有若閃電
    。
      
      眼看血肉飛濺。
      
      歐陽逆天動了,一動,他已來到戴虎的左側,鐵矛刺空,戴虎眼
    前一花,失去
      對手影蹤,剛要變招,鐵矛紋風不動,原來槍尖給歐陽逆天的手
    抓著。
      
      他的手晶瑩通透,色白如雪,手指修長优美,就像一只來自魔界
    擁有异力的神
      手。
      
      戴虎大掠失色,遠力一抽,長矛應抽而脫,剛要連打,一般大力
    從矛上傳來,
      戴虎雙手有如触電,几乎松手棄矛,剛堅持過去,另一波力道從
    矛上傳至,胸口如
      遭重擊,支撐不住,一步一步向后退去,退了七步半,才化去力
    道,收住勢子,胸
      口急起急伏,狼狽不堪,以他的身手,居然一個回合便吃了敗仗
    。
      
      朱胜北大喜站立,打圓場道:“兩位令人大開眼界,請回席繼續
    今晚的節目。
      ”
      楊武雖是旁觀者,臉色卻不比戴虎好看,因為歐陽逆天剛才松開
    矛頭后,竟然
      能將兩股不同的真力留在矛身,待自己退回席內后,第一股內力
    才傳到戴虎持柔的
      手上,令戴虎几乎鐵柔墮地,跟著第二股力道,又令戴虎向后一
    連退了七步半,當
      場出丑。這种留下力道、延遲少許才分先后襲敵的勸夫,真是聞
    所末聞,登時襟若
      寒蟬。
      
      豈知歐陽逆天本人也大不好受,他本以為第一股力道足可讓戴虎
    當場棄矛,第
      二股力道要他退后八步,但戴虎矛既不脫手,又退后少了半步,
    知道宋別离刺中他
      天靈穴一劍,雖是皮破之傷,可是劍气已浸入穴內,破去了他至
    少五年的功力,可
      能還留下一些難以預測的后遺症,于是登時起了閉關之心。
      
      戴虎僵在當場,臉上陣紅陣白。
      
      朱胜北怕他落不得台,向他道:“戴老師,讓本皇敬你─杯。”
      戴虎毅然向歐陽逆天弓身道:“宗主武功蓋世!獨步天下,戴虎
    拜服。”
      朱胜北大喜道:“好!好!讓我們連干三杯。”
      戴虎回到席上,宴會繼續進行。
      
      歐陽逆天道:“皇爺,今早本人自悲天劍客宋別离處,得來一劍
    ,想轉贈皇爺
      。”
      朱胜北笑道:“怎敢受!怎敢受!宗主有緣得到,還請自用,但
    既能人宗主法
      眼,必是非凡之物,則要一看究竟歐陽逆天淡淡道:“本人自習
    逆天神勸,早人無
      器胜有器之境,皇爺不要推辭。”伸手取出長劍。
      
      自有人將長劍遞上皇爺。
      
      朱胜北看了一會,神情一動,向眾人道:“這里有位鑄劍大師,
    說到鑒別寶劍
      ,舍他其誰,來人,請‘神仙手’宗丹先生。”
      知府莫心言責怪道:“皇爺,這就你不是了,這樣一位人物。怎
    不早請他共來
      一敘。”
      朱胜北道:“莫大人有所不知了,這位宗丹先生技絕天下,卻不
    喜熱鬧,終日
      躲在鑄劍室內,謝絕一切應酬,若非論劍、本皇絕不敢勞他法駕
    。”
      不一會─個人走人殿內。
      
      來人身形高瘦,兩頰深削,眼睛挺有神采,使人感到乃非凡之士
    ,身上一襲長
      衫,頗有几分道骨仙風。
      
      朱胜北道:“宗先生,今晚請大駕出來,是想憑你的一對銳目,
    鑒別一把寶劍
      的質素。”
      宗丹淡淡一笑道:“四十年來,我見盡所謂著名寶劍,但真正當
    得上寶劍之名
      的,不出三把,世人每喜夸夸其談,殊可笑也。”
      朱胜北長笑道:“人來,將這劍拿給宗先生,看看這是否宗先生
    看得上眼的第
      四把劍。”
      當即有人拿劍過去。
      
      眾人都大感興趣,想知道宗丹如何品評。
      
      歐陽逆天心中不大舒服,以他武林宗師的地位,說出來的話自是
    一言九鼎,這
      宗丹語帶驕傲,一副不把他看在眼內的神气,使他不喜。不過他
    人极陰沉,表面上
      ─點也看不出來。
      
      宗丹接過長劍,仔細品評,他看的方法极端奇怪,舉高放低,又
    不斷用手指彈
      動劍身,發出─下─下的金屬鳴聲,清音余韻,非常好听。
      
      眾人緊盯著他,看他有何話說。
      
      宗月臉上不露半點聲色,忽地將劍平捧胸前,仰首望天。
      
      眾人正不知他所為何事,宗丹長嘆一聲,跟著又長笑起來,聲音
    隱帶气震,可
      知他也是高手一名。
      
      宗丹仰首道:“師兄師兄,你終于找到了。此物隱帶劍罡,非爾
    何人能成。”
      這几句話沒頭沒腦,眾人都大惑不解。歐陽逆天卻知他是識者,
    因為,若非此
      劍有罷气,宋別离也不能以先天真气催動來傷他。
      
      朱胜北奇道:“宗先生是否有特別的發現?”
      宗丹眼光連閃,射出熱烈渴望的光采,大异于先前的冷漠,好一
    會几才平复下
      來,道:“皇爺,請恕宗某失陪。”
      眾人大為不滿,楊武道:“宗先生未說出心中之言,怎可就此拂
    袖而去。”
      宗丹道:“宗某認出此劍為誰所鑄,可是其中牽涉到敝門一個歷
    代相傳的秘密
      ,請楊兄放過小弟。”
      歐陽逆天神情一動,道:“宗先生是否兵甲派的傳人。”
      宗丹首次露出注意的神情,向歐陽逆天洪手道:“敝派每代只傳
    兩人,所以名
      不顯于江湖,宗主真是見聞廣搏。”
      歐陽逆天仰天長笑:“如此,這劍當為貴門另一位傳人所鑄,只
    不知比起閣下
      ,鑄術誰高誰低。”
      宗丹臉上泛起驕傲的神色,冷然道:“此事只有留予公論。”服
    著向朱胜北道
      :“皇爺,請容宗某告退。”
      眾人望著他的背影,大不是味几,他欲語還休,說及這個以鑄劍
    獨步武林的門
      派,勾起了眾人的好奇心,而且,他始終沒有直接說這把劍是好
    是坏。
      
      朱胜北向侍從打個手勢,輕聲道:“請宗先生在書房等我,本皇
    宴后即來。”
      說完臉上現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他想到了什么?
      
      (三)魔豹疑云
      
      “砰!砰!砰!”
      夜深入靜。
      
      震天動地的鑼聲在云上村村尾處爆響起來,不一會蔓
      延到每一個角落,整條村翻騰起來,睡夢中的人惊醒過來,
      無論老少男女,拿起放在身旁的刀叉矛箭,涌往鑼鳴的方
      向,
      “魔豹!”“魔豹出現了!”
      村人早有約定,每家備有銅鑼,遇有魔豹來襲,立即鳴
      鑼示警,守望相助,
      風亦飛同時醒轉過來,心中─股熱血涌起,竟然坐了
      起來,睜開眼睛,屋外火把熊熊,所有人都往村尾的方向走
      去;雖仍頭前欲裂,可是能重新動彈,已是天大的喜悅,他不知
      這鑼聲來得合時,救回了他一條小命。只要知道方法,人
      体內的真气是可以用意志駕御的奇异气流,假設他一直昏
      迷下去,陰气愈盛,陽气愈退,便會無聲無息地死去,這一
      陣鑼聲恰好喚醒了他的神志,而魔豹正是他刻骨銘心的事
      物,使他身体內陽气复回,抵銷了陰寒之毒,做成一個暫時
      的平衡,故能坐起身來。
      
      房外傳來物件跌倒的聲音,二哥風亦樂焦急叫道:“袖
      珍弩在哪里,在哪里?”
      風亦蓮叫道:“在那里嘛,看你急成那樣子。噢!娘,
      你不要出去……”
      風亦飛站起身來,一個踉蹌又跌倒地上,心中叫道:
      
      “為什么你這畜牲偏要在這時間來?”
      在火把閃動的光芒下,山野被照得火紅一片,村民們
      持刀提矛,向著村尾的惡獸林涌去,若潮水涌往沙灘。
      
      村尾住的除了鐵隱外,另─家是何寡婦和三個儿子。
      
      村民赶至時,雞欄已被撞個稀爛,十多只雞狼藉地陳
      尸地上、血跡一直往惡獸林而去。
      
      眾村民面面相噓。
      
      何寡婦站出來道:“我們正在睡覺,忽然欄內的雞亂叫
      亂跳.出來就是這個樣子了。”
      村長李昆道:“有沒有見到那條畜牲。”
      何寡婦的大儿子道:“太快了,什么也看不到。”
      以獰獵為生的祈大叔蹲在地上研究泥土上的足跡,沉
      聲道:“看來不太像,不像豹的爪印,可能是野豬來覓食
      村長李昆凝重地道:“無論如何,也要舉行祭豹的儀
      式,以往三年我們每年都祭豹,獨是今年沒有。”
      惊懼的村民一齊點頭稱是。
      
      次天早上。
      
      風亦飛來到廳里,只有風大娘一人坐在椅上,不知在
      想什么。
      
      風亦飛垂頭道:“昨晚……”
      風大娘搖首道:“昨晚怎睡得好,那畜牲一來,便有災
      禍了。”
      風亦飛其實只是想為自己昨晚飲醉的事說上几句好
      話,但風大娘被魔豹重臨的威協所困,反而丟淡了他的事。
      
      風亦飛暗叫僥幸,腳步往大門移去。
      
      風大娘臉色─沉,喝道:“到哪里去,我還未……”
      風亦飛腳步不停道:“娘,不要想這么多了,我要往城
      中收錢。”
      風大娘叫之不及,气道:“這孩子,真是。”
      風亦飛還未走到村中的伺堂,遠遠看到伺堂前的空地
      聚集了數百村民,一個大祭台搭了起來。台上有位身形修
      長的儒衣老者,五柳長須,自有一股出塵脫俗的气度,在台
      中讀著祭文。
      
      風亦飛喜叫道:“噢!慕老師回來了。”
      風玉蓮、風亦樂等雜在人群里看熱鬧,風亦樂旁立了
      個俏佳人,一見風亦飛,立時招他過去,巧笑倩兮,正是慕
      農的女儿慕青思。
      
      兩名青年見風亦飛走來,忙迎上道:“小飛,這几天滾
      到哪里去了。”
      風亦飛見是村中的好友阿海和阿貴,走上道:“干什
      么?”
      阿貴身材短小精悍,生性樂觀,促狹道:“還不是見你
      失蹤多日,以為你死了,所以祭上一祭。”
      風亦飛气結,旋即明白:“哦!早應想到,是祭豹啊!”
      他的腦筋還不太清醒,四肢疼痛,一時省不起昨晚的事。
      
      阿海气鼓鼓地道:“照我說,應把搭祭台的精力省回,
      改去獵豹,唉,昨夜我們干足了一晚。”
      阿貴人較細心,細看風亦飛的臉色,惊道:“小飛,你的
      臉為什么這樣難看。”
      阿海也叫了起來,事后聰明地道:“我早看出來了,最
      好讓慕老師繪你看看。”
      風亦飛道:“不!還有很多事干。”
      阿桂道:“病向淺中醫,你也不想明年今日我們祭豹般
      接你吧。”
      風亦飛仍想抗議,繪兩人一左一右架了起來。
      
      這個病是看定了。
      
      慕農把完風亦飛左手的脈搏,又探右手,如此反复几
      次,臉上現出了凝重的神色,長身而起,走到窗前,望往外
      面婆婆的竹林。
      
      風亦飛知道每逢慕農思索時,都是這樣,眼光四處溜
      覽。
      
      這是慕農的書齋,陳設簡雅,牆上接了一把形貌高古
      的四尺長劍。
      
      村中的青年間盛傳慕農是個退隱山林的武林高手,但
      卻從沒有人敢直接向他求証。慕農的儒者風姿,從容淡
      薄,都使人生出敬畏之心。
      
      慕農搖了搖頭,嘆气道:“蕭長醉,蕭長醉,你知否險些
      害了一條性命,不過這也好,總算把熱毒引發開來,胜比以
      往潛伏不知。”轉過身來道:“亦飛,告訴我,在山間采藥時,
      有沒有什么特別的遭遇,例如服食過什么奇怪的東西?”
      風亦飛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吧,我每天都吃上些花
      草,試其藥性,不過都立時吐出來的,唉!真想不起來,慕
      老師、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慕農拈須微笑,他每一個動作都風神优美,令人生出
      孺慕之情。
      
      慕農道:“你身体內有种奇怪的熱毒,在丹田和气海間
      滯留不消,換了是普通人,早便七孔流血,一命嗚呼,可是
      你的体質非常特別,竟然把這股熱毒逐少吸收人体內的精
      气里,所以熱毒潛而不發,當然,假設這熱毒竄人心脈,華
      駝祖師复生亦無法可施,蕭長醉給酒你飲,酒性剛烈,引發
      了熱毒,几乎要了你一命。”
      風亦飛嚇了一跳,呻吟道:“現在怎辦?”
      慕農微笑道:“教你一個呼吸的方法,每晚臨睡前和早
      上起來,都做一次。三天后再來見我。”
      風亦飛性命攸關,連忙點頭答應。
      
      慕農詳細說了打坐的姿勢,道:“呼吸貴在似有若無,
      才能不落下乘,留心了,一吸由背脊督脈上頂門,二呼由頂
      門下任脈……”
      風亦飛閉上眼睛,凝想著体內的气流轉動,走遍任、
      督、帶、陽脈、陰脈等奇經八脈,全身暖洋洋,說不出的舒
      服,他不知慕農教他的是道門正宗上乘法門,令他奠下日
      后的根基。
      
      慕農道:“記著調息時一定要心息相依,勿忘匆助,堅
      持正覺,心死神活。”又詳細解釋一番。他早放下爭霸江湖
      之念,打算不收徒弟、這下為了救人,反而傳了風亦飛上乘
      心法。
      
      風亦飛离開了慕農書齋,精神奕奕,頭痛全消,只走了
      兩個多時辰,便來到川南城,他此來名為收錢,事實上卻茫
      無目的,街上行人如昔,教他哪里去找那盜藥青年。
      
      想到這里,腦筋立時活動起來,他雖本性善良,卻絕非
      愚魯之人,只是長居深山,缺乏處世經驗,這數天接連發生
      的事,啟動了他的靈智,他首先推想,這少年樣貌如此俊俏
      可愛,又頑皮愛玩,定是城中的“著名”人物,人人認得,當
      然,假設沒有人認識這少年,那便代表他只是路過此地。
      
      當日他在病除軒從風亦飛手上搶去草藥,藥店的老板和那
      小伙記,當然認得他是誰,一問便知,風亦飛大為興奮,忙
      往病除軒走去。
      
      冤家路窄.剛轉出街角,迎面便見那搶藥少年一蹦一
      跳向他走過來。
      
      風亦飛看到他的同時,他亦看到風亦飛。
      
      兩人同時一怔。
      
      風亦飛怪叫一聲,向他奔去。
      
      那少中呆了一呆,尖叫一聲,回身便跑。
      
      風亦飛何等迅捷,眼看追上,忽然迎頭有兩名大漢閃
      了出來,恰好攔住去路,非常無禮。
      
      風亦飛心切追那少年,豈會計較,─側身想從兩人身
      旁溜過,但那兩名大漢亦把身軀移了一移,依然擋著去路。
      
      青年借這點緩沖時間,轉入─道小巷,消失不見。
      
      風亦飛望向兩名大漢,他們臉上接著不怀好意的笑
      容,冷冷地望著他。在此同時,四面八方都有大漢圍了上
      來。
      
      風亦飛冷靜一看形勢,每個去路都給人封鎖起來,獨
      在左側留下了一處空隙,若非自己臨危不亂,也不易察覺。
      
      他按撩著逃生的喜悅,作了個向右側沖刺的假身。
      
      眾大漢低叱一聲,一齊動作。
      
      風亦飛倏地改變方向,閃電般從空隙處一沖而去,逸
      出重圍,恰好見到眼前有條橫巷,風亦飛毫不猶豫,奔了進
      去.估量以自己縱躍如飛的身手,對方怎也追不上自己。
      
      狂奔了不到小半刻鐘,巷子到了盡頭,原來是個死胡
      同,剛要越牆而去,异變已起。
      
      十多名大漢同時在兩面牆邊現身出來,把四周上下圍
      個密不通气,來個瓮中捉鱉。
      
      風亦飛立時明白,剛力大漢在街上圍迫他時,是故意
      露出空隙,讓他從一個陷阱逃往另一個陷阱,這其實很難
      怪他,因為到底缺乏江湖經驗。
      
      風亦飛一咬牙,從那急就章的原始劍鞘中,抽出長劍,
      向來路沖去。
      
      眾大漢知他的劍鋒利,紛紛抽出武器,一時殺气騰騰。
      
      一名矮壯大漢躍下牆來,手持鐵鑄短棍,迅速迫近,慕
      地擊出。
      
      風亦飛─劍劈擊,正中棍頭,他雖從未習武,可是資質
      過人,整天在山中与猴儿嬉戲,什么招數末見過,兼之吸收
      体內熱毒,自然而然化為体內精气,已到達了武林人夢寐
      以求軍進先天真气的初步階段,所以劍勁自然有力。
      
      劍棍相交,火花進現。
      
      持棍大漢武功高明,怒喝一聲,變招攻來,剎那間連續
      十八擊。
      
      風亦飛連擋他十八下,去勢完全被阻,退回死角內。
      
      持棍大漢并不迫近,把鐵棍拿視察,臉上現出惊异的
      神色,他的棍以上佳鋼粹粹煉而成,現在居然清清楚楚多
      了十九道劍痕缺口。
      
      風亦飛嚴陣以待,毫不气餒。
      
      持棍大漢眼光望往他的長劍,精光閃爍,夷然無損,而
      且适才風亦飛施劍時,一股股冷例的气流,在空中滑溜而
      過,似乎是傳說中劍气─類東西,幸好對方不懂運用,否則
      自己能否全身而退,亦是問題,這等寶劍确是罕有。
      
      持棍大漢止住要沖下來的其他大漢,向風亦飛點頭
      道:“小兄弟手中利器确是非凡,本人‘瞞天棍’夏其陽,今
      日來此只問你一句說話,老實回答了,即時放你歸去,此后
      各不相干。”
      風亦飛見這夏其陽人如其棍,干淨利落,大生好感,點
      頭道:“問吧!”
      夏其陽一指他手中長劍道:“鑄此劍者現在何處?”
      風亦飛斷然道:“動手吧,絕不會告訴你。”
      夏其陽一看對方堅毅的神情。知道事無善罷,眼中凶
      光畢露,一步一步向他迫過去,其他大漢齊振手中兵器,形
      勢一發千鈞。
      
      “停手!”隨著一聲輕喝,一位高瘦的中年人,從巷的另
      一端現身出來,他的身影很快,才見他出現,已到了夏其陽
      的身后。
      
      那人微笑道:“有种!臨危不屈,异日前程無可限量。”
      風亦飛仔細打量了對方一遍,在山野里,捕獵猛獸,最
      緊要是掌握對象的特性和習慣,才能針對弱點,定下計策,
      這時形勢危急,他自然而然用上了這慣用的一套。
      
      風亦飛有种野獸般的直覺,就是對方并不是個蠻不講
      理的人,而且看其他人的神態,這后來者應具有最高的地
      位,坦然道:“閣下強人所難,那是君子所為。”他在村間常
      跟慕農認字念書,說起話來倒冠冕堂皇。
      
      那人從容道:“小兄弟不說便罷了。”向其他人道:“我
      們走。”轉身便去。
      
      風亦飛怎估到雷聲大,雨點小,如此草草收場,叫道:
      
      “你是誰?”
      那人頭也不回道:“記著了,我就是神仙手宗丹。”
      風亦飛來到病除軒前,腦中仍是亂成一片,他終究江
      湖經驗淺薄,一點摸不清神仙手宗丹那批人目的未達,為
      何卻輕易放自己离去。
      
      踏進病除軒,陳老板正為一名中年女人執藥,小伙記
      坐在一角,捆藥分類,見他人來眼中射出特別的神色。
      
      風亦飛有事求人,立在一旁,想起當日這陳老板的嘴
      臉,心下揣揣。
      
      豈知陳老板一看到他,立時換上笑臉,放下工作,拿了
      一袋東西過來,道:“風兄弟你好,錢在這里。”將沉甸甸的
      銀子塞在他手里,
      風亦飛呆道:“我……我的藥給人搶了。”秤一秤手上
      的銀子,最少有五六兩銀,那足可買六至七倍他交來的分
      量了。
      
      陳老板一反常態恭敬地道:“交來了,交來了。”
      風亦飛道:“也不用這么多錢。”
      那小伙記在一旁怪聲怪气地通:“現在時世不好,百物
      胜貴,一切都漲价了。”
      陳老板責備地看他一眼,轉過頭來堆出笑容道:“風兄
      弟,拿錢回去吧,代我問候風大娘。”
      風亦飛糊里糊涂步出病除軒,糊里糊涂走出城門,往
      云上村走去。
      
      這几天發生的事太出乎他生活的范疇,使他如在夢
      中。
      
      穿進一個樹林后,忽有所覺,想了一想,閃身汲入林木
      內。
      
      不一會,一名少年躡手躡腳現身出來,四處看視,似乎
      為失去風亦飛的蹤影煩惱。
      
      三丈外傳來一聲輕響。
      
      少年臉現喜色,向著聲響的來源走去,轉過了一叢雜
      草,忽然惊叫起來,腳上一緊,嘩啦嘩,整個人給倒吊在半
      空中。
      
      他頭上的帽子跌了下來。
      
      奇景出現。
      
      隨著帽子的墮下,一頭秀發散垂下來,就像一道瀑布
      在空中洒下。
      
      少年尖叫道:“放我下來!”努力想彎起身体,可是吊在
      空中毫不受力,立時搖搖晃晃,秋千般蕩來蕩去。
      
      風亦飛走了出來,神情不比對方少半分震駭,看著這
      只給樹藤吊起的獵物,吶吶道:“原來竟是只母的。”
      少女气得尖叫一聲,道:“什么公的母的,快放我下來,
      讓我拆了你那一層皮。”
      風亦飛奇道:“既然要拆我的皮,為什么還要放你下
      來。”
      少女气得俏臉通紅,索性放軟身子,不再出丑掙扎。
      
      風亦飛這時才看清楚她的模樣,只見她俏麗絕倫,眉
      目如空雨靈山,尤其動人的是她在明媚中另有一股溫婉的
      气質,綽約動人,分外扣人心弦,一時看得呆了起來。
      
      少女緊合櫻唇,气得天也塌了下來。
      
      風亦飛向她走近,想將她放下,少女尖叫道:“不要過
      來!”
      風亦飛好心遇雷劈,他亦是少年心性,气道:“好!我
      看你怎樣下來。”心想換了是自己,只要使勁蕩上几下,攀
      附上附近的樹,其難自解。
      
      少女倔強地道:“你走,我不要你這坏人在看我。”
      風亦飛气道:“好,我是坏人,你是搶人東西的好人,那
      么失陪了。”轉身便去。
      
      看著風亦飛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林木間,少女几次想張
      口喚他回來,都欲叫還止,最后气得尖叫─聲,但那坏人已
      听不見了。
      
      少女并不惊惶,她終究有武勸底子,剛才事起倉促,一
      時手忙腳亂,其實要解開腳上的結子應該可以辦到。
      
      正要行動時,─名男子大模大樣地走出來。
      
      少女嚇了一跳,以為是那坏人回心轉意,回頭來向她
      賠不是,一看之下,原來是另─個人。
      
      這人三十來歲,灰布長衫,蓬發亂須,一副窮途潦倒的
      模樣,眼睛似閉非閉,神情似笑非笑,令人虛實難明。
      
      他活像睜眼盲人,橫沖直撞地走過來,眼看要碰到倒
      接著的少女。少女忙尖喝道:“喂!你。”
      那人嚇了─跳,撫著心口連退數步,跟著惊奇地弓身
      細視少女垂下的身体,由上望向下,由腳望落頭。
      
      少女窘迫万分,怒道:“看什么!”
      那人又嚇了一跳道:“這位小姑娘如此凶,哦!我明白
      了,一定是和你練這种倒挂金鉤神功的關,一切也倒轉過
      來,倒行逆施,神功自成;倒行逆施,怪不得這么凶。”
      少女又好气又好笑道:“誰有時間和你瞎纏,我練功練
      累了,不想花力解開吊索,看你人還老實,就讓你給我來解
      吧。否則小心我倒行逆施。”
      那人惊叫道:“不!不要對我倒行逆施,來讓我看
      ……”伸手便想去碰少女腳上的結。
      
      少女惊呼道:“不!不要碰我。”
      那人呆道:”不碰你怎樣解索。。
      
      少女气得雙眼翻天道:“解另一頭呀!”
      那人如夢初醒,走到樹那─邊,花了半天工夫,笨手笨
      腳下,才放了少女下來。
      
      少女一聲多謝,掉頭就走。
      
      那人追上來道:“小姐!我為你做了這么多工作,功勞
      沒有也有苦勞……”
      少女不耐煩地轉身道:“你想怎樣?”她在風亦飛處受
      了一肚气,現下又給這古怪的人纏著,不光火是很好脾气了。
      
      那人上下打量著她道:“小姐气質高貴,一定出身大富
      人家,我田仲謀落難此地,還望能高抬貴手,賞份什么總管
      主事的差事我,小人就感激不盡了。”
      少女嘩然道:“好大的胃口,看你剛才笨手笨腳的樣
      子,到我阿爹的鹽場干份粗活倒差不多。沒時間和你說廢
      話了。”一聲再見,揚長面去。
      
      那自稱田仲謀的人在后高呼道:“去了鹽場,我說是誰
      介紹的?”
      少女高呼道:“就說是本小姐吧!”
      田仲謀一臉狐疑,喃喃道:“本小姐,哪有這樣的怪
      名字。”
      這時風亦飛到了蕭長醉的長醉居。
      
      蕭長醉一見他來,股上泛起奇怪的神色道:“咦!估不
      到你昨夜才爛醉如泥,今天居然生龍活虎,來,再喝三杯我
      看看,讓我造就出另一個酒林高手。”
      風亦飛嚇得搖頭揮手道:“唉!蕭老頭,你差點累得自
      己以后也沒有龍尾棍浸酒喝了。”
      蕭者頭愕然道:“這怎么說?”
      風亦飛悠悠坐下道:“慕老師說我体內藏有一股熱毒,
      不斷積聚,一過了某一個上限,火熱攻心,立時死亡,幸好
      少爺我体質過人,將熱毒一點點化進精血內,變成真气,否
      則早一命嗚呼,你昨天灌我喝了几杯,引發了熱毒,不是差
      點害了我嗎?”
      蕭老頭臉色一沉道:“那老色鬼教了你些什么?分明
      是要我面上不好看。”
      風亦飛奇道:“老色鬼?誰是老色鬼?”
      蕭長醉暴躁地道:“我在問慕農那老家伙教了你些什
      么?”
      風亦飛露出謹慎的神色道:“應不應該告訴你呢……”
      蕭長醉換過一臉陽光般的笑客,一把摟著風亦飛肩
      頭,以最真誠的語調道:“一世人兩兄弟,有什么事不可說,
      快告訴我,保証你有益無損。”
      風亦飛看了看這么老的“兄弟”一眼,嘆了一口气,將
      慕農教的呼吸方法,告訴了對方。
      
      蕭長醉跳了起來,仰天一陣咬牙切齒,轉頭毅然道:
      
      “小飛!我教你一套手法,每天早、午、晚練一次,包保比那
      老家伙教的有效得多。”他硬要風亦飛多練一次,否則便不
      安樂。
      
      風亦飛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指著他道:“你真是武
      林高手,那天宋大俠早看出來了。”
      蕭長醉露出一絲傷感的神色,道:“宋別离是非凡脫俗
      的人物,那天只看我寫的牌匾,便推測出我的武功路子,哲
      人早逝,令人惋惜。”距著精神一振,做了几下手法道:“我
      這一手是由我‘煙杆十三手’第一式變化出來,你不要以為
      只是一些簡單動作,其實每個動作也牽涉到体內真气的運
      轉,精气神的配合,你看清楚了。”
      風亦飛聚精會神,這樣的机會,怎肯放過。
      
      風亦飛回到家時.已是黃昏時分。
      
      家中非常熱鬧,阿貴阿海和另几位青年玩伴,都走了
      過來。
      
      風亦樂大模大樣,帝皇般坐在椅上,手中卻做著江湖
      術土的勾當,拿著龜殼在空中猛搖,銅錢在內滾動發響。
      
      眾人精神凝注,連風亦飛回來也不知道。
      
      封排了出來。
      
    
    
                      (四) 一儒一偷
    
          蕭長醉剛關了長醉居的門,輕輕松松吸著煙嘴。
    
          一個一個的煙圈,勾起了無數往日的回憶,有些令人傷神。-些令人惋惜。
    
          難道人生就是-連串的愧悔和怨恨。
    
          蕭長醉驀地面色-沉,低喝道:“誰?”腳步聲音似有如無,筆直向他的長醉
        居走來。
    
          -條修長的人影,穿窗而人。
    
          蕭長醉神情-動道:“今天刮什么風,居然把號稱江湖第一才子的‘蕉雨劍’
        慕農刮了來。”
    
          慕農气定神閑,負手而立,就像來此參加琴棋雅集,以文會友,外表-點看不
        出事情的緊急。
    
          蕭長醉見他那副穩操胜券、超然洒脫的神態就有气,臉色一沉再沉道:“有屁
        快放!”
    
          慕農看看四周,淡淡道:“我倆這些來年比鄰而居,可是在下還是第一次來到
        這里,這個情形假設能在二十年前告訴認識我們的人,-定笑掉了牙,任誰也不會
        信情胜兄弟的焦雨劍慕農和‘夜盜千家’蕭長醉,竟會成為陌路人,比鄰若天涯。
        ”
    
          蕭長醉臉上現出向往的神色,緬怀著往日兩人快意江湖的日子道:“那時我們
        共創陰陽壁合大法,一剛-柔,兩個時辰橫掃了‘浪子蕩’那班為非作歹的水賊。
        ”失去了心芙,現在還來干什么?“慕農長嘆一聲、內中含有复雜之极的感情,包
        括了友情愛情錯綜難言的恩怨。蕭長醉臉上一陣火熱,喝道:“走吧!我不想再見
        你。”
    
          這些年他心底下其實很和曾是摯友的慕農見上-見,甚至在此開了長醉居,亦
        是潛意識中想找個能知道慕農訊息的處所。這种行為難以解釋,盡管當事人也為自
        己這樣做苦惱,慕農知他武功專走剛猛路子,性情偏向火熱,從容道:“我今次有
        事而來,希望你拋開人世間的恩怨,仗義出手,憑我們陰陽壁合大法,或者仍有一
        線希望。”
    
          蕭長醉瞅他一眼,晒道:“想不到你這事事不上心的老家伙,也有關心人的時
        刻,不用說也是鐵隱出了事,變不成把戲你看了。”
    
          慕農修養极佳,不理他的冷嘲熱諷道:“棍据現場的痕跡、出手者九成是‘魔
        尊’歐陽逆天,鐵隱也非弱者,他的‘火焰七擊’江湖上可以照單全收的人屈指可
        數。”
    
          蕭長醉听到歐陽逆天的名,眉頭一皺,旋又泛起強硬的神色,道:“你我間早
        已恩清義絕,兩不相干。我在這里清閑快活,只希望能這樣直待到兩腳一伸的時刻
        ,慕才子請回吧。”
    
          慕農想不到蕭長醉怨恨如此之深,喟然道:“人各有志,不能相強,只希望若
        我有什么三長兩短,你能代我負起照顧青思之責,就算看在心芙臉上好了。”一個
        動作,行云流水般穿窗去了。
    
          蕭長醉跳了起來,向著慕農的方向高叫道:“見你的大頭鬼,青思是你兩人的
        ,關我蕭長醉什么事。”
    
                        ******
    
          慕青思把手中的女紅放在一旁,繡了這好-陣子,人也累了,慕農的房早吹熄
        了燈,上床就被。剛才回來后,慕農便沒有踏出房門一步,這并不似他的習慣,慕
        農慣了夜眠。有時清早起來,慕農仍在俯首低回,沉浸在思潮意海里。
    
          屋外響起急劇的犬吠聲。
    
          慕青思心中一凜,想起了那出沒無常的魔豹。
    
          “咯!咯!咯!”
    
          敲門聲響。
    
          慕青思奇怪地站了起來,望了望慕農臥室,一點動靜也沒有,惟有來到門旁叫
        道:“誰?”
    
          外面沉默了片刻,才有一把蒼老聲音道:“慕農在嗎?”
    
          慕青思更是奇怪,遠遠近近的人無不尊稱自己父親為慕老師,這樣直呼其名,
        還是第-次耳聞,极為刺耳,不過對方還算語調溫和,何況又是老人,把門拉了開
        來。
    
          蕭長醉站在門外。
    
          慕青思也曾路經長醉居,只是從未有接触的机會,想了想,才把他認了出來,
        輕叫道:“不是蕭老先生嗎?找家父有何貴于?”
    
          蕭長醉望著眼前清麗的少女,想起了第-次見到她母親心芙的情形,那是一個
        下著柔柔露雨的春天,就在西湖之畔。心芙泛舟湖中,那美景歷歷在目。
    
          慕青思給他深而專注的眼看得-陣心悸,不自然地道:“老先生,家父入睡了
        ,你……”
    
          蕭長醉霍然醒來道:“是急事,你去喚醒那老家伙!噢!不!你醒他吧。”
    
          慕青思見他古古怪怪,猶豫起來,又奇怪父親為何還沒有起來,因為他的听覺
        最是靈敏。
    
          蕭長醉道:“這關乎人命生死,你進屋看看吧!”
    
          慕青思焦急不忘禮數,福-福道:“老先生先入來坐坐。我去看看他老人家。
        ”往慕農臥室走去。
    
          蕭長醉見她連溫柔体貼也學足乃母,更是感溉,暗付這么可人的女儿,為何不
        是我和心芙的,偏是那自命才子的老家伙的。
    
          慕青思惊呼一聲,站在門旁,別過來的臉一片蒼白。
    
          蕭長醉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跺足道:“去找死也不用這么心急。風亦飛和
        阿海兩人找遍了整個山頭,村前村后,找不到阿貴一絲一毫的蹤影,垂頭喪气回到
        風亦飛的屋外。村中的車更打響了兩下。夜深了。風亦飛惱怒道:“這家伙不知躲
        到了什么地方?究竟發生了什么事?鹽場那批人我可以應付,他還怕什么,而且沒
        有不可解的仇怨。”
    
          阿海道:“我也想不明,今早他來向我說了些奇怪話儿,說什么要我照顧他家
        人,轉個身就不見了他。”
    
          風亦飛待要再說,-把破鑼級的聲音在身后的柴房響起道:“什么見了不見了
        ,剛巧夢到周公的女儿。正向她求婚時,繪你們吵醒了,這個賬怎么算,起碼也應
        讓我知道她是否答應嫁我。”
    
          風亦飛一看,原來是那流浪客田仲謀,心想這人倒怪,白天不知竄到哪里去了
        ,晚上卻大摸大樣入住柴房,就像在客店留下了房間一樣,令人气結。
    
          阿海和他混得相當熟了,罵道:“只知挂著人家的女儿,阿貴失蹤了。”
    
          田仲謀道:“他失蹤倒沒有問題,最怕是給人找上了。”
    
          風亦飛估不到這瘋瘋顛顛的人說起話來有紋有路,奇道:“你也知道這件事?
        ”
    
          田仲謀作了個無所不曉的自負表情,夸張地道:“只要我在那一處,那-處方
        圓百里內休想有-件事能瞞過我。”
    
          阿海道:“希望你是真人不露相,內里的本事比你的外表要好。而且最少要好
        十來二十倍才濟事。”
    
          風亦飛給田仲謀-輪打岔,輕松了-點,問道:“告訴我,田真人、現在應該
        怎么辦?”
    
          田仲說道,“把阿貴找出來。”
    
          兩人气得-齊大罵起來,這個答案路人皆曉,問題是如何實行。
    
                        ******
    
          慕農迅若鬼魅在皇府的花園內移動,-遇有巡邏的人立時閃進林木間,他是走
        慣江湖的大行家,-看皇府的院落房舍分布、便約略估計出哪處是皇爺朱胜北的居
        所,哪處是內院。哪處是下人注的地方。
    
          最后他認定了-幢毫不起眼的建筑物,除了房子的結构特別堅固外。最奇怪的
        是整所房子-個窗戶也沒為,只有几個气窗,半尺高兩尺長-最适合囚人,另一個
        有力的原因、是守衛巡至該房子附近時,總是特別留心細察,所謂此地無銀三百兩
        。
    
          慕農劉計算了距离离時間、閃出藏身的樹叢,穿進了建筑物外圍的廊道里、剛
        巧有兩名守衛轉了出來,慕農手-動,光點滿天。兩名守衛-聲不吭倒了下來,在
        眨眼間的工夫里,慕農拔劍出劍、刺中對方穴道,比人的眼睛還快。
    
          藤農抓著欲跌地上的兩名守衛,輕放一旁,絕不猶豫地掠到房子的大門前。
    
          大門緊鎖。
    
          慕農-劍劈下,劍鎖相触、卻發出毫不清脆的-下沉響。原來他用了巧勁,力
        道蓄柔而不猛,卻貫滿了真力,鎖應劍斷開。
    
          慕農閃身進入。登時-呆,內中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沒有,唯是床倚桌-應俱
        全,被鋪像是剛有人睡臥過的模樣。
    
          慕農一摸睡床,猶有余溫,叫聲不好,身子向后猛退,穿出屋外。
    
          燈火下的院落里,花叢內一人背著他悠然而立,寬闊的肩膀,沉凝的气勢,有
        若一塊風浪不能搖其中分的海中參天巨岩。
    
          慕農淡談道:“歐陽逆天。那人緩緩轉過身來,高鼻深目,冷酷無情,正是魔
        道百年來最厲害的人物歐陽逆天。歐陽逆天面無表情陰沉地道:“閣下如此身手,
        當非寂寂無名之輩,貴友已給本人移至秘處,若閣下能自斷雙手,歐陽某破例讓你
        見上他一臉。才取爾之命。”
    
          慕農瀟洒一笑,他雖年過五十,但保養得非常之好,丰神气度無懈可擊,歐陽
        逆天這樣惡言相向,他仍是談定從容,沒有絲毫慌張。
    
          歐陽逆天一陣長笑,道:“好!歐陽某連遇高人,可解寂寞。動手吧。”
    
          慕農一聲低吟,手中劍先洒出一片銀點,踞著銀點摹地擴大,旋風般向歐陽逆
        天卷去。
    
          歐陽逆天低叱一聲,搶入劍雨里,合指成鋒,連劈十下。
    
          慕農劍雨散亂,腳步連移,行云流水般向后退去,劍雨收聚變成一圈光暈,護
        在胸前,歐陽逆天眼力高明,以掌作劍,每一下都重擊在慕農劍上,如千斤重錘,
        他的動作看似簡單笨拙,實已晉人以簡胜繁、以拙破巧的超凡境界,慕農立時被迫
        改攻為守。
    
          他的蕉雨劍法乃-夜听雨打芭蕉,有悟而成,善攻不善守。這下給歐陽逆天一
        上來正中要害,立時縛手縛腳,使不出平日的七成勸夫。
    
          歐陽逆天再喝一聲,左手作刀,右手作劍,左手的刀使出一套大開大國的刀法
        ,凌厲慘烈;右手的劍卻是細致人微,妙著紛呈,這兩种极端不合的風格,匯流成
        無可抗拒的攻勢,一波-波向慕農涌去。
    
          慕農雖陷于必敗之局,可是依然瀟洒飄逸,姿勢悅目,這是他劍法的特點,即
        管給人殺死,動作依然优美動人。
    
          慕農突然向后飄退,落地連退數步,臉上抹上-片蒼白,嘴角滲出血絲。
    
          歐陽逆天沉聲道:“不傀高手,居然能化去必殺-擊,假若本人沒有看錯眼,
        閣下當是二十年前与‘夜盜千家’蕭長醉并稱為‘一儒一偷’的蕉雨劍慕農。”
    
          慕農運功內視,知道傷勢不輕,可是歐陽逆天的殺气緊鎖著他,欲罷不能,逃
        走無門。
    
          歐陽逆天開始移動,緩緩迫來,他每一步都大有講究。
    
          封死了慕農的逃路。慕農放開傷勢,強提一口气。長劍貫滿真气,陣陣低鳴。
    
          這一戰到了生死立決的時刻。
    
          歐陽逆天腳踏草地,發出“赫赫”的聲音,慕農感到對方每一腳踏上地上時,
        大地都似乎動搖了一下,知道自己精神已為對方魔功所攝,幻象層出不窮,連忙凝
        神聚志。准備死前一下石破天惊的反擊。
    
          歐陽逆天口中發出奇怪的輕叫,落到慕農耳中,變成了風吹雨打,心頭登時泛
        起了江湖風雨飄搖的落寞感覺,神志一松,墮入對方魔功大法里。
    
          歐陽逆天全力運展魔功,緊攝對方心神,以不同手法挑起對方喜怒惊怖等六欲
        七情,再乘虛而進,他眼光銳利。
    
          看穿慕農對世相的情深,又知道他對風風雨雨特多感触。
    
          以魔境幻聲化出風雨之景,果然令對方心神微分,當下低嘯一聲,一拳擊出,
        直取對方心窩。
    
          慕農敗勢已成,悲嘯一聲,迎著對方-劍攻去。
    
          拳風呼呼,慕農像在狂風暴雨中不自量力逆風而行的人,全身衣衫腊腊向后飄
        飛,可見歐陽逆天一拳之威。
    
          叱喝起身右側,一個人從暗處沖了出來,搶到慕農身側,与他同時出手,慕農
        也是奇怪,見那人搶出,立時化功為守,全力為來人掩護,好讓對方將一支煙杆發
        揮致盡。
    
          要知大凡高手對壘,到了難分難解時,絕不容第三者插入,這人卻像和慕農配
        合了千百次,一上來就天衣無縫。
    
          三條人影乍合倏分。
    
          慕農踉蹌后退,鮮血狂噴,另-人較好-點只退了五步、一把扶著了慕農。呼
        一聲越過高牆,轉瞬沒進黑影里。
    
                      (五)  奇謀妙計
    
          圓月高挂天上,色光洒下,把大地披上-片金黃的幻裳。
    
          風亦飛挨坐在柴房的門旁,-股深沉的悲哀,侵蝕著他的心靈,他并不只是為
        好朋友的死亡憂傷,而更是為生和死間的界限而愁思。
    
          從沒有這么接近死亡。
    
          宋別离的死,雖令他悲憤,但宋別离始終是個隔离得很遠的形象,而且他的死
        是浪漫的,死只是武道上自然而然的-個歸宿。
    
          阿貴的死卻是凄慘無倫,一個銳意求生的人被剝奪了生存的權利,阿貴家人的
        悲泣,毒蛇般咬著他的心。
    
          生命究竟是什么?
    
          臥在禾草上田仲謀道:“不要想了,空想何益?”
    
          風亦飛眼中閃過仇恨的光芒道:“他們究竟為了什么事、非殺他不可?”
    
          田仲謀舒-口气道:“正如阿貴死前說的,是‘鹽’。”
    
          風亦飛洒道:“鹽算是什么?就算阿貴偷了他們的鹽,或犯了錯,亦罪不至死
        ,而且我相信阿貴不會做這种事,我太明白他了。田仲謀不能置信地道:“你是扮
        無知還是真的無知,這處是近海的產鹽區。鹽腳踩即是,當然沒有人會放在心上,
        但若是運回內陸缺鹽的地方,鹽便像黃金那般珍貴。”
    
          風亦飛一怔道:“你指是偷運私鹽,那是殺頭的大罪。”
    
          田仲謀嘆道:“只要有利可圖,誰理得殺頭,而且川南城這幫偷運私鹽的人,
        勢力四通八達,當今皇上也忌他們三分。”
    
          風亦飛道:“剛听你說話有紋有路,不一會又胡言亂語了。皇帝老儿說要殺誰
        ,誰的頭顱還可保在頸上。”
    
          田仲謀搖頭道:“無知少年畢竟不像我這有知成年,皇上要殺個尋常官儿,當
        然像吐痰般那么簡單,可是當這牽涉到擁兵自重、勢力与日俱增的皇弟朱胜北時,
        問題就不是那樣簡單了。”
    
          風亦飛呆了一呆,想不到這件事繞了一個圈,還是回到未胜北身上,道:“朱
        胜北充其量只是川南一郡之力,与擁有天下四十九郡的皇上,不啻卵与石之比。”
    
          田仲謀道:“事情豈會如此簡單,皇帝名義上雖是天下之主。可是四方侯王各
        擁重兵,假設皇上在毫無實据下,貿然向朱胜北施兵,一定弄致天下人人自危,以
        為皇帝鏟除异己,人心离散,這個皇帝哪還做得成,朱胜北正是看中此點,一方面
        勾結其他藩主,另一方面,從私鹽中獲得厚利,作為擴軍軍費,一天皇上沒有真憑
        實据,一天也拿他沒法。”
    
          風亦飛恍然道:“我明白了,只要有任何人發覺他私鹽的秘密,他定要殺人滅
        口,阿貴,你死得真慘。”
    
          田仲謀道:“鐵隱被歐陽逆天擄去,若是不出我所料,亦應是与朱胜北密謀造
        成有關,否則以歐陽逆天的地位,哪會和他于些漠不相干的事,而歐陽逆天肯為未
        胜北做事,亦一定是打得天下后于他大有好處,否則誰請得這魔頭動。”
    
          風亦飛奇怪地望他一眼,好像現在才發覺這個人,道:“想不到你居然有這樣
        的識見,告訴我,你究竟是誰?來這里于什么?”
    
          田仲謀避過他的眼光,正要堆砌辭藻,風玉蓮的聲音從屋外傳入道:“田先生
        !田先生!”
    
          風亦飛大奇,大姐來這里干啥,探頭門外,剛好和捧著一大碗湯的風玉蓮打了
        個照面。
    
          風玉蓮想不到三弟在這里,立時滿臉通紅,手足無措,不知將湯收在哪里才好
        。
    
          風亦飛望望風玉蓮,又望望老臉微紅的田仲謀,恍然大悟道:“噢!噢!我有
        事失陪一會。”
    
          微笑去了。
    
          在一連串挫拆和痛苦后,終于有了點令人溫馨的樂事,人便是靠這一點點支持
        著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風亦飛一起床往慕農處跑,路經詞堂時,那處聚了一大群村人,
        向著貼通告的地方指指點點,人人神色凝重,像發生了天大的事。
    
          村民大多字也不認得一個,慕青思給推了出來,和大家解說通告的內容。
    
          何寡婦道:“無論多少錢,我的地也不賣的了,想我何家自十八代遷居此地,
        我怎可負起放棄祖業的罪名。”
    
          村長李昆道:“我們的祖宗山墳全在這里,人可以搬,但入士為安,墳怎可以
        動!”
    
          另有人道:“現在時世不好,很多地方都鬧災劫,反而云上村太平安靜,有那
        兩個臭錢,便可以怎樣便怎樣嗎?魔豹殺了這么多人,我們也不肯走。”
    
          眾人議論紛紛,都是要堅守祖業。
    
          風亦飛大奇,把看熱鬧的阿海拉在一旁道:“什么一回事?”
    
          阿海道:“今早官府有人入村貼榜,說大財主唐登榮愿以高价收購云上村二十
        多方里屋地和田地,想不到我們的地方一下子值起錢來。”
    
          風亦飛問道:“收購村地來于什么?”
    
          阿海聳聳肩胛,作了個誰知道的表示。
    
          風亦飛大感不妥,隱隱感到有個大陰謀在背后,偏又無法理出一個清楚輪廓,
        非常苦惱。
    
          那邊慕青思向村人解說完畢,完成了責任,記挂著尚在養傷的父親,急步走回
        家去,剛轉入了通往家門的小道,前路給人攔著,慕青思訝然抬起俏臉,只見-個
        高大的青年男子,站在路心,完全沒有絲毫讓道的意思。
    
          那男于臉目非常俊朗,气魄不凡。一對漆黑的虎目精神十足。銳利地盯著她的
        俏臉,使她的芳心不由朴朴狂跳起來。
    
          男子眼中射出欣賞的神色,微笑道:“人說十步之內,豈無芳草,今日才知此
        言非虛。”
    
          慕青思見對方談吐文雅,以方草暗贊自己,心下稍安,自阿貴慘死后,村內杯
        弓蛇影,人人自危,當然大部分人也以為是魔豹現身作崇,雖然不能解釋魔豹怎能
        學曉捏碎人的喉骨。
    
          慕青思低頭想從對方身側走過,豈知對方向旁-移,又攔著去路。
    
          慕青思嬌嗔道:“看公子談吐成文,請尊重-點,這樣公然攔截婦女,只是強
        徒行徑。”
    
          男予仰天-嘆道:“聲如空山鳥語,音若仙境天籟,想我朱君宇走遍天下。何
        曾得聞此清美之音,在下冒昧至此實情切心焦之過,只要姑娘賜告芳名,家住何處
        ,异日自當負荊請罪,任憑姑娘處置。”
    
          慕青思見他言談高雅,不落俗流,配上他單刀直入的追求方式,构成了令人難
        以抗拒的魅力,正不如如何是好之處,身后足音傳來,跟著是風亦飛的聲音道:“
        青思,什么事?”
    
          慕青思遇著了救星,-縮退至風辦飛的背后。
    
          朱君字眼中寒光一動,看了風亦飛一遍,淡談笑道:“朋友來得真不是時候,
        看你神態气度,也會上兩下子。想不到區區-個山村,居然不乏奇人异士,奇怪奇
        怪。”
    
          風辦飛道:“你是誰?”
    
          朱君宇傲然一笑道:“你還沒有資格知道。”轉身便去,虎步龍行,頗具王者
        之姿。
    
          風亦飛也為對方神采所攝,望向慕青思,她正望著那遠去的男子,眼中現出茫
        然的神色,大不是味道,道:“青思,你先回家,我要去找一趟蕭老頭,想個營救
        鐵大叔的方法,沒有事不要隨便出外了。”
    
          慕青思感到風亦飛的語气中隱含責備之意,頭一低、應了聲是,蓮步姍姍去了
        。
    
          風亦飛嘆了一口气,往長醉居的方向走去,-路走,-路雙手作出各种動作,
        自從蕭長醉把他的煙杆十三手的精粹傳他后,几乎在夢中也在練習。
    
          這十三手概括了動作的精華,融會貫通后,不但可以用在拳掌方面,還可以運
        用在劍術方面,由此可見蕭長醉确是個武學奇人。
    
          走著走著,迎面射來黑忽忽的一團事物,風亦飛伸手-接,原來是-張紙包著
        一樣東西。
    
          風亦飛沖前一看,四面盡是叢林高樹。哪還看到人。
    
          這是最慣常的江湖傳訊技倆,風亦飛打開紙-看,原來紙內的是條鎖匙。再看
        清楚,全身一震,又惊又喜。
    
          紙上畫了一幅皇府的地圖,其中用紅線圈起了花園內的一個假石山,旁邊注明
        了囚禁鐵隱的地方。
    
          另有兩行字寫道:“歐陽逆天昨日入關修煉,若要救人。勿失良机。地圖非常
        詳盡,連王府內的哨崗也列了出來。風亦飛仰天一陣長笑,只覺多天來,以這刻最
        為暢快。******在皇爺的書房,聚集了府內最高級的領導人物,除了皇爺朱胜北,
        還有王子朱君宇、揚武、戴虎、知府莫心言和鐵隱的師弟神仙手宗丹,但歐陽逆天
        卻缺席。朱胜北掃了眾人一眼道:“我們的霸業鴻圖,到了前所未有令人振奮的時
        刻,一方面,我們請來了當今無敵高手歐陽逆天宗主,聲威大振,其次,今次君宇
        上京,亦大有收獲,聯結了几個有實力的人,只要一舉義旗,他們便會伺机而起,
        里應外合下,哪愁天下不是我等囊中之物。”他說話清楚有力,不傀領導群雄的人
        才。
    
          眾人點頭稱是,神情大為興奮。
    
          朱胜北自信地一笑道:“另一個有利因素,則完全是机緣巧合而來,可見天命
        所定,推也推不了。”又是一陣長笑。
    
          宗丹臉上划過-絲不自然的神色,顯然知道朱胜北所說的話,与他有關。
    
          朱胜北道:“宗老師從他師兄所鑄的一把劍上,追出一個天大的秘密,這不如
        由宗老師說比較妥當。”
    
          宗丹漠然道:“敝門歷代相傳,說有一种從天上掉下來的奇异物質,埋地十万
        年后,通体變成烏黑而泛點點金光。時間只有百年,便會轉為平凡的黑石,凡能在
        這百年期內。采這种异物‘烏金’,配以适當的鑄煉秘術,能煉成有生命和有靈性
        的寶劍,即管次一級的,也成無堅不摧的利器眾人恍然,這才明白當天夜宴時,宗
        丹說的奇怪說話。宗丹道:“于是我找上師兄,希望他能助一臂之力,卻為他所拒
        ,唉!”
    
          朱胜北插人道:“成大事不拘小節,宗老師請放心,只要貴師兄吐出烏金鑄造
        之秘,我保証讓他安然离去。”
    
          宗丹無奈點首道:“我當時信計師兄居于云上村,必有原因,果然在我運用師
        門秘術,以神龍探測量該地時,發現村下蘊藏了以吨計的烏金礦!”
    
          朱胜北興奮地道:“試想若能采礦練兵,鑄成千百把無堅不摧的利器,天下還
        不是任我等予取予攜。”
    
          莫心言最是仔細,聞言問道:“下官听上去似乎還有些問題,請皇爺賜知。”
    
          朱胜北嘆道:“休想瞞得過你,當時宗老師使人開采了小量烏金回來鑄劍,豈
        知烏金見風即成頑鐵,可知其中還有些門路未摸清楚,這才由歐陽逆天親自請了鐵
        隱老師回來。”
    
          宗丹道:“皇爺!”
    
          笨胜北臉色一寒道:“宗老師,本皇對貴師兄已是特別优待,起義之事,如箭
        在弦,一刻也不能停留,就像在与時間竟賽,皇兄目下對本王虎視眈眈,只要一放
        緩下來,不要說本王,你們每一個也是誅連九族、万劫不复的死罪,宁可我負人,
        莫要人負我。宗老師也不是第一天行走江湖的吧。宗丹沉聲道:“無毒不丈夫,這
        我明白得很,否則也不會投靠皇爺,只是我師兄……”
    
          朱胜北舉手制止道:“不要費唇舌了。”轉向儿子朱君宇道:“君宇,真辛苦
        了你,昨晚才從京城赶回,今天一早便到了云上村去。”
    
          朱君宇微笑道:“比起父親的辛苦,算得了什么,孩儿知道云上村烏金乃成敗
        關鍵,特別去一看村民的反應。”
    
          眾人均露出注意的神色。
    
          朱君宇道:“他們是誓死不搬的了。”
    
          戴虎喝道:“哪容得他們作主,這件事請皇爺交由戴虎處理。”
    
          朱胜北道:“且慢!君宇你先告訴在座諸君另一個消息。”
    
          朱君宇神情一凝,表示了事情的嚴重性,才沉聲道:“根据非常可靠的線眼,
        皇上親自派了一個十多人組成的密使團,到山川南來調查我們的事,所以由今天起
        ,一切小心,絕不能給人找到痛腳,以致被皇上先發制人。”
    
          楊武皺眉道:“若不能公開來做,有什么法子可以令村民遷走。”
    
          朱君宇露出個詭异的笑容,道:“今早在村中看村民的反應時,听到了些非常
        有趣的事,關乎到一頭畜牲。”望向宗丹道:“宗老師,听說貴派不獨精于鑄術,
        還擅長打造奇兵异器,無所不能,今次要借助宗老師的絕技了。”
    
          宗丹躬身道:“小皇爺請吩咐。”
    
                        ******
    
          同一時間內,蕭長醉的長醉居內聚集了蕭長醉、慕農、風亦飛、田仲謀和阿海
        等五人。
    
          桌上攤開了那幅指示如何拯救鐵隱的地圖,鎖匙壓在紙的一角。
    
          蕭長醉故意坐得离慕農遠遠的,以示敬而遠之,眯起一對眼睛在打量田仲謀,
        看得后者渾身不自在,看了好一會,蕭長醉會心一笑,收回令人感到原形畢露的灼
        灼目光。
    
          慕農臉色回复紅潤,幸他本人精通醫道,否則哪能如此快康复過來。
    
          風亦飛道:“這幅圖我反覆看了十多遍,最頭痛是他們囚禁鐵大叔地牢的入口
        外,共有七個哨崗,每個哨崗也可以看到另一哨崗的位置,所以只要其中-個哨崗
        被襲,其他哨崗會立時示警,皇府內高手傾巢而至,那時要另外找人來打救我們了
        。”
    
          慕農點頭贊許道:“亦飛你思路-天比一天慎密,很好很好。”
    
          蕭長醉打岔道:“當然,受了我這么多年熏陶,沒有半斤亦有八兩,難道是你
        教導出來的嗎?”
    
          慕農知他口硬心軟,談淡-笑,不与他計較。
    
          阿海咀嚼了一番蕭長醉的話,呆頭呆腦地道:“蕭老頭,半斤和八兩不是一樣
        嗎?”
    
          蕭長醉一手交叉喉,作了個給他气死了的摸樣,一時凝重的气氛輕松了一點,
        他們都知道緊張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慕農道:“首先要決定的,乃這是否個陷阱?”
    
          蕭長醉最愛對他找碴,兩眼-翻道:“那有什么意義,若對方要對付我們,只
        要派上十万精兵!”于咳一聲,微現惊容道:“或者只須歐陽逆天親來一趟,我看
        我們間沒有几人能直著走出去。”
    
          風亦飛道:“無論真假,也要搏上一搏,因為根本沒有另外的選擇。”
    
          慕農仰首望上窗外的藍天,嘆了-口气道:“只要強攻硬奪這笨方法了,有沒
        有什么方法能把皇府的高手拖上一拖,只要援兵延遲上半盞熱茶的工夫,便有一線
        把人救走的机會。”最后几句他只是自言自語,并不祈求有什么人能繪他答案。
    
          阿海苦著臉道:“若要皇府中人留在一處,讓我們有充足時間救人,除非是皇
        帝那老小子親自下旨才成。”
    
          田仲謀大叫-聲,站了起來,眼光灼灼上上下下打量阿海。
    
          阿海目光在自身審巡-次,見到一點不妥當也沒有。
    
          衣衫整齊,可是田仲謀依然盯著他不放。
    
          人人見到田仲謀舉動奇怪,留心起來。
    
          田仲謀-把拉得阿海站了起來,道:“吸一口气,把肚縮入,臀向后挺,是了
        ,就是這樣。”跟著轉向各人道:“各位,他像不是像太監。”
    
          阿海气得大罵起來。
    
          蕭長醉笑眯眯道:“外貌像极了公公,可是公公的衣飾和圣旨,都有特別規定
        ,外人要冒充也冒充不來。”
    
          風亦飛聰明絕頂,只是欠缺像蕭長醉那种被江湖歷練得成狡狐的老辣,這時捉
        到用神,叫出來道:“什么!真是要頒圣旨?田仲諜一拍心口道:“這個包在我身
        上,田某以前曾開過戲班,扮過皇帝,戲服道具-應俱全,現在寄放在朋友處,只
        要給我兩日時間,擔保可以辦妥。”
    
          蕭長醉神秘一笑道:“怪不得!原來是個會演戲的戲子。”
    
          田仲謀尷尬地一笑道:“都是為討一口飯吃吧。”
    
          風亦飛奇怪地望兩人一眼,這兩人今天才首次見面,卻總是唇槍舌劍,似乎蕭
        長醉看穿了田仲謀一點什么秘密。不禁心中一動。
    
          慕農想了想,搖頭道:“還是不行,阿海一開口便會露底。”
    
          阿海心切救人,急道:“我可以扮女人聲,你听听。”捏著喉嚨,陰陽怪气地
        說了几句。
    
          蕭長醉笑得彎了下來,上气不接上气道:“不是說你的聲音,而是你的京腔。
        ”
    
          阿海恍然大悟,太監由京城而來,自是一口京腔子,這可是他一世亦學不來的
        東西,向田仲謀頹然道:“都是不成。”
    
          田仲謀苦著臉嘆了一口气道:“你不成,唯有我成。”
    
          蕭長醉可惡地眯眯笑道:“田老兄,不要這么巧吧,你開戲班的地方,恰是在
        京城那處。”
    
          田仲謀攤手笑道:“沒有事能瞞過蕭老板,正就是那么巧。”
    
          慕農道:“我們亦要改變容貌,以免事后給對方認了出來。”
    
          時間匆匆溜走。在風亦飛等定下救人計划后的第三天,皇爺朱胜北和皇子朱君
        宇在府內書房密談。
    
          朱君宇道:“孩儿吩咐了唐登榮,要他把貨存人倉內,不要起行,待風聲稍平
        ,才運進內陸。”
    
          朱胜北點頭道:“大鹽場-定是對方調查的重點,唐登榮乃皇上指定的鹽官,
        只要拿不到把柄,誰也奈何不了他,所以一定要小心點,不要給人混了進去。”
    
          朱君宇道:“負責鹽場的馬老大為人小心,多天前便有一名小子發覺了我們偷
        天換日的手法,給馬老大派人結果了小命。”
    
          朱胜北獰笑道:“殺得好,你昨天到會留看練兵,情形如何了。”
    
          朱君宇道:“白承宗精通兵法,出色當行,父王請放心。孩儿唯一擔心的地方
        ,就是比起京軍,我們在人數上單薄得多。”
    
          朱胜北悶哼一聲道:“所以開始那數仗我們絕對輸不起,一輸將永無翻身机會
        ,只要連胜數仗,聲威大振,与我等有交情的其他藩主,便會乘机響應,而其他中
        立的郡王。則會看風駛舵,所以一定要挺過開始那場硬仗。”
    
          朱君宇道:“孩儿明白,這也是烏金兵器的重要性,假設有上兩、三千把這樣
        的利器,加上以烏金鑄成的箭頭又能穿透對方的甲胃,定能殺得對方措手不及,那
        時天下有一大半已落人我袋里。”
    
          兩人一齊狂笑起來。
    
          朱胜北道:“云上村收地一事進行得怎么了。”
    
          朱君宇泛出個詭异的笑容道:“計划已在密鑼緊鼓,只要一出殺手 ,保証他
        們雞飛狗走,爭相离村。”
    
          朱胜北一拍朱君宇肩頭道:“干得好,不傀是朱胜北的儿子,將來的天下還不
        是你的嗎?”
    
          朱君宇躬身道:“父皇夸獎了。朱胜北話題一轉道:“君宇,有沒有見過唐登
        榮的女儿,据說生得國色天香,非常貌美。”
    
          朱君宇腦海現出另一位美女的容顏,心想也應該去見上一見,口卻應著道:“
        父皇當非是隨意提起,我還以為父皇屬意的是陳將軍的女儿。”
    
          朱君宇這樣說大有道理,像朱胜北這种身分和野心。儿女的婚嫁都是以政治為
        主,以之加強聯盟,朱胜北看上唐登榮的女儿,自是奇怪。
    
          朱胜北陰陰-笑道:“君宇你的想法太過天真,你把唐登榮的女儿娶上手后,
        略施小法,他龐大的家財還不是盡歸你有,淨是這些年來他在私鹽上分到的錢,便
        等于全國一年的稅收了。”
    
          朱君字恍然大悟,姜畢竟是老的辣,自己還要多多學習。
    
          這時書房門連響數下,總管福正的聲音在外叫道:“啟秉皇爺,小人有急事求
        見。”
    
          朱胜北道:“進來,有事秉上。”臉現不悅之色,他很少机會能和儿子促膝長
        談,怎會喜歡給人打斷。
    
          總管福正跪秉道:“京城來了一位公公和兩位侍衛大人。要見皇爺頒旨。”
    
          朱胜北和朱君宇同時諤然。
    
          扮成貌如老人的風亦飛跟在慕農身邊,越過高牆,他這三天來都跟慕農和蕭長
        醉習技,學曉了提气輕身的功夫,一向以來在山林中早巳習慣縱躍如飛,這時一經
        兩名名師指點,立時如虎添翼,打不胜也逃得了。
    
          慕農伏在樹叢內,計算著時間,回頭低聲道:“記著!一听到暗號,什么也不
        要理,開鎖沖進去救人,遠走高飛。”
    
          風亦飛毅然點頭,他第一次參与這种江湖行動,又想到能救回尊敬的鐵大叔,
        振奮万分。
    
          朱胜北和朱君宇來到正廳,那名太監大摸斯樣站在廳心,拿著圣旨。旁邊是-
        長一幼兩名官廷待衛,年青那個不知是否少見場面,神態有點張煌,楊武戴虎等侍
        在-旁,神色揣揣。
    
          朱胜北銳利的眼睛巡視了三人-回后,堆起笑臉道:“這位公公臉生得很。”
        他每三年進京-次,和宮內有權勢的太監都曾打過招呼,這句确是實話。
    
          那太監臉無表情,高舉圣旨道:“皇爺朱胜北接旨!”拉尖拉長了聲音,倒也
        似模似樣,尤其一口京官腔音,連精明的朱胜北也給瞞了過去。
    
          朱胜北慌忙跪下接旨,朱君宇等其他人跟從跪下。
    
          太監道:“奉天承運,皇帝沼曰:天下承平已久,國泰民安,國家庫房充足,
        自應与民同樂,今川南府……”
    
          就在太監宣讀圣旨的同時,慕農一個箭步標出,直往第一個哨閡扑去。
    
          不一會-下短嘯傳來。
    
          風亦飛知道慕農成勸清除了一個哨崗,以暗號通知自己出去,哪敢猶豫,一溜
        煙往囚禁鐵隱和假石山沖去。
    
          哨聲大作,不出他們所料,慕農的行動怎能瞞過其他哨崗的耳目。
    
          這時太監讀到:“故由今年甲成起,稅減一半……”院中示警的哨聲隱隱傳到
        。
    
          朱胜北心中一凜,苦在不敢抬起頭來,因為太監宣讀圣旨時如皇上親臨,若無
        恩准,龍顏怎可以任君欣賞,其他人見皇爺沒有表示,惟有按兵不動。
    
          朱君宇心中一動,暗想為什么這么巧,忍不住抬頭望去。
    
                        ******
    
          喊殺連天,慕農与人動上了手。
    
          風亦飛把鎖匙插進鎖里,輕輕-扭,大鐵鎖應手而開,大喜沖人,-條長長的
        地道往下通去,兩旁全是空的囚室。
    
          到了尾端的一間,一個人垂頭坐在床上,听到聲音也不抬起頭來。
    
          風亦飛叫道:“鐵大叔!”
    
          那人緩緩抬頭望來。
    
                        ******
    
          朱君宇抬頭一看,恰好与扮禁宮侍衛的阿海四目交接,阿海听到外面喊殺連天
        ,已是心惊膽顫,一見朱君宇望來,以為給對方識破,臉色一變,一手抓上正在宣
        讀圣旨的“太監”田仲謀身上,想叫他注意,這一下犯了大忌,宣讀圣旨者等如皇
        上自身,試問一今禁宮侍衛如何敢明知故犯。
    
          朱君宇跳了起來狂吼:“父皇!是假的。”
    
          話猶未已,蕭長醉-揚手,黑忽忽一粒粒東西,被他以滿天花雨的手法向眾人
        射去。
    
          田仲謀低喝道:“走!”一拉阿海,向后急退,身手靈捷。
    
          朱胜北一揚雙袖,將射來暗器撥開,叫道:“楊武!戴虎!到外面看。”
    
          楊武一手接著對方射來的暗器,原來是鐵彈子,他身旁的侍衛不比他武功,猝
        不及防下紛紛慘叫倒地。
    
          戴虎道:“我們去。”往廳后掠去,那處另有廊道通往外院。
    
          朱君宇抽出長劍,向蕭長醉刺去,蕭長醉見他劍勢凌厲,心中一凜,煙杆閃電
        遞出,且戰且退。
    
          這時田仲謀和阿海早退出門外。
    
          朱胜北上了-個大當,气得臉色發青,指揮手下道:“上!格殺勿論。”
    
                        ******
    
          那囚犯回過頭來,風亦飛嚇了一跳,差點認不出這是鐵隱,他臉色蒼白,兩眼
        無神,沒有半分昔日的神采。
    
          風亦飛抽出鐵隱贈他之劍,全力下擊,門鎖應劍斷開。
    
          沖進去道:“鐵大叔,快隨我走”鐵隱搖頭道:“我被歐陽逆天以獨門手法所
        制,全身軟弱無力,走不了,你還是走吧。”
    
          風亦飛一咬牙,把鐵隱背在肩上,往來路奔去。
    
          這時葛農蕉雨劍法全力展開,守在出口處,皇府侍衛一波一波攻了上來,紛紛
        中劍退開,慕農為人慈悲,即管在這等關頭,都只是刺中對方無關重要的穴道,雖
        使對方失去作戰能力,卻于性命無損。
    
          他回复了昔年与蕭長醉并肩闖蕩江湖的豪情,劍法愈發精練,忽然一股力道從
        右方涌至,一校鋼打重矛,毒龍般向他鑽刺而來。
    
          慕農知道來了高手,運气下長劍貫滿內力,募地雨點滿天,寒芒大盛,圍攻的
        其他侍衛駭然后退,避過他這一輪鋒銳。
    
          持矛者狂喝一聲,矛勢加強,依然刺來。
    
          慕農滿天劍雨忽地斂去,長劍劈在矛尖上。
    
          “錚!”
    
          一聲激響,持矛者向后退了三步,原來是皇府高手奪命邪神戴虎。
    
          慕農也向后退了一步,血气浮動。
    
          戴虎天生強悍,武功雖比慕農遜了半籌,其神力和凶強卻補了不足,大喝一聲
        ,另一矛再攻去。
    
          慕農暗暗叫苦,只是這戴虎便足可纏他一時三刻,何況還有其他如狼似虎的侍
        衛,這時身后風亦飛的聲音傳來道:“得手了!快逃。”
    
          慕農往后一看,道:“他怎么了。”
    
          風亦飛道:“受了歐陽逆天獨門手法,全身無力。”
    
          慕農正力拒狂攻勇進的戴虎,另一皇府高手楊武又加入戰圈,雙刀使得風聲虎
        虎,無孔不入攻了進來,這時能逃命已是上上大吉,哪還能把個全身無力的鐵隱帶
        走。
    
          慕農一咬牙道:“亦飛,放下你大叔。”
    
          風亦飛楞然,猶豫了一下,將鐵隱放了下來,他知道慕農對鐵隱的感情,比自
        己還深厚得多,這樣做必有理由。
    
          慕農狂叫一聲,劍光大盛,洒出滿天劍花,一朵朵向四面八方攻來的敵人洒去
        ,這种打法极耗內力,只能支持短暫的時間。
    
          盡管以戴虎和楊武之能,也要避其鋒銳,向后退去。
    
          慕農一退后來到靠牆而坐的鐵隱處,以身遮擋敵人視線,手一揚,一支金針沒
        入他腦門。
    
          風亦飛大訝,剛要追問,慕農一扯他衣服,叫道:“听我說,不要問,走。”
        兩人騰身而起。
    
          風亦飛人在半空,還不忘回頭張望,只見鐵隱側倒地上,兩眼緊閉,像死了一
        樣。
    
          風亦飛大駭,難道慕農宁為玉碎,令鐵隱賠上了瓦存的命?這等提气縱身,最
        重要一口真气体內運轉,兼之風亦飛初學此技,心中有事,真气立滯,從半空中墮
        了下來。
    
          一股勁風從后扑來,風亦飛回身運劍,剛好見到戴虎的矛由下而上,直取他喉
        嚨。
    
          風亦飛自持劍,猛喝一聲,向矛尖閃電劈下,滿以為至不濟也是可以斬開矛頭
        一個缺口,豈知一触尖,對方一卷一纏,以柔制剛,化去了他的力道,就像你雖孔
        武有力,可是要抓著一條滑溜溜的魚,亦是有力難施。
    
          矛貼著劍身,來勢不止,仍向他喉頭挑來。
    
          這戴虎武功高強,當日雖-照面敗給歐陽逆天,故然是歐陽逆天魔勸蓋世,另
        一個原因卻因那只是宴前較技,高低一分即止,非是真的相搏沙場,要是歐陽逆天
        真要取戴虎性命,恐怕還需一大番手腳,甚至免不了在對方臨死反噬下,受點輕傷
        ,由此可見戴虎絕非易与之輩,兼且他搏斗經驗极丰,更增其可怕處,故風亦飛-
        与對上,立處捱打之局。
    
          風亦飛亦有他的本事,就是靈動如狡猴,一縮身,向后一滾,貼著地一溜煙向
        后退去,這身法不入經典,不載史冊,戴虎長矛落空。
    
          戴虎冷哼一聲,貼著標上。
    
          風亦飛從地上彈起,依著蕭長醉教下的煙杆十三手第一手,長劍跳動起來,就
        像火焰在猛風下飄忽晃動,使人難知去勢。
    
          戴虎身形一窒,這一劍精妙絕倫,且胜在上身肩膊全然不動,使他無從判斷對
        方劍刺何處,而己身大穴全被籠罩,猛喝一聲,臉容凄厲,兩眼邪光大盛,化滿天
        矛影為一矛,分中向對方劍光的中心激刺而去,就像刺向一朵鮮花的蕊心。
    
          這一擊以气勢取胜,証明了戴虎眼光獨到,看出風亦飛信心气勢末足的弱點。
    
          矛風呼呼。
    
          風亦飛果然心中一怯,劍勢減弱,對方矛已破進劍光圈“叮!叮!叮!”
    
          連續十聲脆響,風亦飛虎口爆裂,鮮血從握劍的手流下來,踉蹌倒退,他能劍
        不脫手,已大出戴虎意料之外。
    
          戴虎獰笑一聲,急步推前,想補上一矛。取對方性命,一道長虹從天飛來,戴
        虎嘆一口气,運矛擋開。
    
          戴虎和風亦飛這數下攻守,整個過程發生在瞬息之間,這時慕農才返回援手。
    
          楊武赶了上來,大刀展開,凌厲的攻勢滔天巨浪般向慕農卷去。
    
          慕農知道若讓兩人刀勢矛勁展開,自己休想有命生离此地,阿飛又气血浮動,
        一時難以動手,強提一口真气,蕉雨劍摹地擴大,每一劍都是不求自保,但求傷敵
        。
    
          戴虎楊武大駭后退,誰愿和慕農兩敗俱傷。
    
          慕農向后急退,-把挾起風亦飛有若大鳥展翅,越牆而去。
    
    
                  
                   (六)  惡獸逞凶
    
    朱胜北站在橫臥地上的尸身前,臉色陰沉得像暴雨來
    
    臨前的天气,烏金鐵秘密難道要隨此君永不在世上再現。
    
    宗丹跪倒在他師兄旁,臉上現出复雜之极的表情。
    
    楊武和戴虎有點垂頭喪气,眼白白讓敵人溜走,囚犯
    
    又給人殺了,教他們的臉放在哪里。
    
    一名手下向朱胜北報告道:“啟稟皇爺,犯人心臟已
    
    停,生机全絕。”
    
    朱君宇道:“看來是自斷心脈而亡,但他給歐陽宗主以
    
    獨門手法制住了武勸,如何還能運用內功,自殺身死。”
    
    朱胜北道:“無論如何,人都死了,鑄兵的重責,要落到
    
    宗老師身上了,希望宗老師不要令本皇失望。”
    
    宗丹斷然道:“這全包在我的身上,師兄做到的事,我
    
    一定能做到。”頓了一頓道:“皇爺,宗某有一事求你,就是
    
    希望能領回師兄遺体,讓他人士為安。”
    
    朱胜北道:“死者已矣,如你所愿。”扭頭領著眾人离
    
    去,剩下宗丹弧伶伶一個人,呆站在尸身旁。
    
    宗丹在墳頭插上三支香,拜了七拜,平靜地道:“師兄,
    
    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但我亦盡了力。”長嘆一聲,轉頭去了
    
    他剛走不遠,樹叢輕動,慕農、風亦飛等五人跳了出
    
    來,拼命挖開泥土.很快露出了包裹尸体的草席。
    
    慕農一連七掌拍在尸身上天靈、尾枕、涌泉等大穴,跟
    
    著用手在鐵隱耳后一陣按撫,兩指一挾,將-支三寸長的
    
    金針抽了出來,喝道:“看你的了。”
    
    蕭長醉將兩手分按鐵隱額頭,內力源源輸入。
    
    不到半盞茶功夫,鐵隱呻吟一聲,重新呼吸,神智仍是
    
    昏迷。
    
    慕農吐一口气道:“總算鐵兄命大,我這‘金針定魂’手
    
    法,是由一道門前輩秘傳予我,卻未曾一試,危急下匆匆用了。”
    
    田仲謀道:“道門秘術,令人難以置信,所做成的假死
    
    現象,居然能瞞過皇爺眾多老江湖。”
    
    阿海道:“真怕皇爺下令將他火化了。”
    
    風亦飛道:“那時強搶起來,也容易得多,誰會防人搶
    
    條死尸,最怕是當場斬上兩刀泄憤,幸好他師弟還有此天
    
    良。”
    
    蕭長醉道:“只不知他是否告密之人。”
    
    慕農道:“此處不宜久留,還要為鐵兄破去歐陽逆天的
    
    禁制手法。”
    
    眾人一齊應命,靜悄悄沒進林木里。
    
    
    ******
    
    
    
    風亦飛將長劍高舉過頭,凝神慮志。
    
    心靈平靜無波,時間緩緩流動。
    
    大喝一聲,踏前五步,退后三步,每-次沖向手中長劍
    
    直劈面下,一退后劍又回复高舉的姿勢,如此一百下后,不
    
    但不覺勞累,反而体內真气澎湃,火熱從丹田涌起,由背脊
    
    督脈直上往玉枕關沖去,可是一到了玉枕气便受阻不升。
    
    玉枕像在給千百支針一齊猛刺,痛得風亦飛悶哼一
    
    聲,停了下來,知道火通督脈一關,還未曾闖過。
    
    這几天宁靜的日子,給予了他珍貴無比的靜修机會,
    
    每天一早他都來到惡獸林內,苦練直至黃昏,蕭長醉和慕
    
    農教給他的東西,給他融會貫通起來。
    
    他曾目睹宋別离和歐陽逆天的決斗,那是百戰難遇的
    
    奇逢,令他印象深刻無比,自然而然對他兩人的姿勢動作
    
    揣摩起來。
    
    “阿飛!”
    
    阿海上气不接下气地走來。
    
    風亦飛還劍鞘內,道:“什么事?”
    
    阿海道:“皇府派了-批人來,把鐵大叔的工場封了,
    
    像在搜查什么似的。”
    
    風亦飛皺眉道:“回去看看。”往云上村的方向走去。
    
    阿海擔心道:“你不是要去鬧事吧?不要忘記慕老師
    
    吩附,這一輪要稻光養晦,最緊要待鐵大叔完全康复,才決
    
    定下一步行動。”
    
    風亦飛笑道:“放心吧,你就算跪在我面前叩頭也使不
    
    動我去鬧事。”
    
    阿海在后急步跟著道:“你走得慢點好嗎,誰會跪你,
    
    除非你扮太監頒圣旨。”
    
    風亦飛停了下來,阿海腳步過急,一下子沖過了頭,又
    
    走回來。
    
    風亦飛恍然道:“我明白了,据鐵大叔說,他師弟宗丹
    
    還不知道烏金的煉制方法,所以目下唯有到大叔處仔細搜
    
    查,希望能得到蛛絲馬跡。”
    
    阿海道:“還有另-件怪事未曾告訴你。”
    
    風亦飛道:“你-次全告訴我可以嗎?為什么要分几
    
    次來說?”
    
    阿海道:“耐性一點,我是有權不說的。”
    
    風亦飛失笑道:“你這人直腸直肚,有什么事可藏在心
    
    里,要你不說出來,才難受死了。”
    
    阿海搖頭晃腦,忽又臉色一黯,道:“以往你不听,我可
    
    以告訴阿貴,但阿貴……阿貴……。
    
    風亦飛眼圈一紅,一摟阿海肩頭,把他擁著往村中走
    
    去,-邊道:“那件是什么怪事?”
    
    阿海拭拭眼角,道:“今天早上,城里來了-隊人,帶來
    
    很多名貴的布料絲綢和珠寶,要送給青思姑娘作禮物。”
    
    風亦飛愕然道:“有這种事?青思怎樣應付。”
    
    阿海道:“她什么也不要。說也奇怪,那領隊連問了她
    
    三次,她拒絕了三次后,那些人將所有東西帶走了。到了
    
    下午,又有另一隊人來送禮,這次全是書和字畫,我看青思
    
    倒很喜歡這些禮物,猶豫了片刻才拒絕,當她說了三次
    
    “不”后,那些人又把東西拿走了。之后的事我不知了,你
    
    說怪不怪?”
    
    風亦飛想了想道:“或者是和那人有關吧。”記起了朱
    
    君宇。
    
    阿海道:“誰?”這時兩人剛步進村內,田仲謀迎面走過
    
    來,一把拉著風亦飛道:“我從城內帶了個客人回來,飛哥
    
    儿可否將你寶貴的時間騰點儿出來。”
    
    風亦飛皺眉道:“誰!  希望你不是賣友求榮,私通敵
    
    幫,將歐陽老賊帶了回來。“
    
    田仲謀怒道:“你也恁地將人看扁了,我田某頂天立
    
    地,是正牌鐵漢……”
    
    阿海最愛和他抬扛,扮個鬼臉道:“戲子在演戲了。”
    
    田仲謀嘆气搖頭吟道:“一朝做過戲,再演回自己的真
    
    我也沒有人信,一失足成千古恨,回頭已是百年身。”
    
    風亦飛道:“少說廢話,人在哪里?”
    
    田仲謀一指五丈外-個小樹林道:“就在那里。”
    
    阿海伸舌道:“幽會嗎?這么神秘。”
    
    田仲謀道:“你不要在這里礙手礙腳,隨我來吧!”硬
    
    把阿海拉走。
    
    風亦飛心下奇怪,往田仲謀指點的方向走去,在林木
    
    間轉了兩轉,林中現出一塊空地來,一個修長苗條的女子,
    
    背著他盈盈俏立,右手在摘樹上的松針。
    
    風亦飛道:“小姐!”
    
    少女輕顫一下,轉過頭來,美麗絕倫的俏臉羞喜交集,
    
    見到風亦飛肆無忌憚的直視,立時粉臉一紅,不敵的垂下
    
    頭去。
    
    唐小姐。
    
    不是她是誰。
    
    風亦飛一見是她,也有點手忙腳亂起來,這數天內他
    
    亦不時想起她的臉容,可是風頭火勢,怎敢出城,這時她找
    
    到此地,不由甜絲絲的,喉嚨火般灼熱,假設這是愛情,滋
    
    味倒不錯。
    
    唐小姐抬起頭來,緩步向他走來,遞出一包東西道:
    
    “這里有三株上等人參王,我怕上次那些你用完了,特別拿
    
    來給你。”
    
    風亦飛道:“這樣的重禮怎可以受,上次還欠你的。”
    
    唐小姐烏靈靈的眼珠一轉,可愛地笑道:“問你一個問
    
    題.要老實地回答。”
    
    風亦飛不知小姐葫蘆中賣何藥,點頭道:“說吧!”,一副
    
    嚴陣以待,悉力以赴的模樣。
    
    唐小姐大眼故意不望向他道:“假設這兩條參是你的,
    
    而你朋友又需要它們,你會不會無條件地給你的朋友?”
    
    風亦飛道:“我明白你在說什么,但是……”他本想說
    
    我連你的名字也不知道,尚未可算是朋友,話到嘴邊又吞
    
    回了去。
    
    唐小姐走前一步,离開風亦飛只有兩尺許的距离,連
    
    對方的气息也可以感覺得到。
    
    唐小姐道:“不要回避這個問題,告訴我,你會不會
    
    贈給貴友?”
    
    風亦飛無奈點頭,這也是真正的答案。
    
    唐小姐喜道:“快接著吧!”將手上包得密實實的參塞
    
    進他怀里。
    
    風亦飛見她一對美目灼灼地望著自己,有些手忙腳亂
    
    地一舉手,將遞來的人參拿個正著,心想她的目光像燒人
    
    的火焰一樣,令他全身發熱。他不知道同年齡的青年男
    
    女,女性往往比較早熟和懂事,歡喜一個人,表現得比男方
    
    更主動。
    
    唐小姐見他收了,非常歡喜頭一垂道:“我要走了!”心
    
    中卻希望他出言挽留,又或訂下后會之期,這可是一人走
    
    一步了。
    
    風亦飛在情場上連新丁也稱不上,生平最熱絡的女孩
    
    子是慕青思,但那是由小到大的兄妹情誼,見到眼前玉人
    
    -來便走,心中大是失落不舍,那知對方欲拒還迎,以退為
    
    進,這等少女心事,教他如何曉得。
    
    風亦飛呆頭呆腦地道:“這樣多謝你了。”
    
    唐小姐一扭身,走了几步,又別過俏腦,這個角度恰好
    
    讓風亦飛看到她起伏有致的側臉輪廓,美得眩人眼目。
    
    唐小姐道:“我們是朋友了”
    
    風亦飛不自然地舉舉手中人參道:“是……是的……”
    
    好像這個朋友是以人參交換來的。
    
    唐小姐扭轉身來,邊望著他邊以背往后退,邊退邊道:
    
    “那天……那天你很威風,惡人也不怕……心腸又好……”
    
    風辦飛知道她說的是當日追逐她時,從馬蹄下義救老
    
    婦的事,傻兮兮不知怎樣對一個美麗少女的贊美作出反
    
    應。
    
    唐小姐忽道:“傻子!  听著,我叫唐劍儿。”嫣然一笑,
    
    一溜煙跑了。
    
    
    ******
    
    
    
    來到長醉居時,日近黃昏。
    
    蕭長醉的鼻子最靈,搶一條人參去浸酒,風亦飛把另
    
    一條人參切了几片,沖茶拿進房內給鐵隱。
    
    鐵隱身体恢复了大半,不過卻比以前更沉默了,即是
    
    說可以几天也不說一句話,比以前一天只說几句話更是不
    
    如。
    
    見到風亦飛,他依然故我,今人不知他是高興還是不
    
    高興。
    
    風亦飛坐下道:“皇爺派人來查封大叔的工場……”
    
    鐵隱嘆了一口气道:“想不到我兵甲門一向不卷入江
    
    湖紛爭,卻給這叛徒盡毀清譽,名利害人。”
    
    風亦飛見他破例說話,大感高興道:“大叔,他們這樣
    
    做有用嗎?來,喝口參茶。”  
    
    鐵隱道:“先待一會。”  
    
    風亦飛又再追問。  
    
    鐵隱道:“師弟是個很努力的人,自少便想超越和爬過  
    
    我,可是上天可能看穿了他的本性。所以和我在鑄劍上總  
    
    差一線,他為人聰明机巧,最愛投机走捷徑,所以在机關巧  
    
    器上,我反而遜他一籌。”低頭沉吟起來。  
    
    風亦飛見他繞了一個大圈子,仍未到題,有點著急問
    
    道:“現在他這樣到工場來大搜-番,會不會發現你鑄劍的
    
    秘密。”
    
    鐵隱嘆道:“他一定能發現一些東西,至于他能領悟多
    
    少,就要看他的天分了。”心中一陣凄然,假設皇爺真以烏
    
    金煉劍,盡管不能到達歷代相傳的“靈劍”之境,已足可制
    
    造出-隊無敵的雄師,將天下生靈陷進-個惡夢里去,他
    
    鐵隱成了罪魁禍首。
    
    鐵隱神情一動道:“飛儿,你知否這附近有沒有隱蔽處
    
    所.可以讓我另辟工場。”
    
    風亦飛皺眉苦思,忽地臉色一喜,叫道:“有了,在惡獸
    
    林后的山谷里,有一棄置了的窯洞和石室,非常隱蔽,是鑄
    
    鐵的好地方。”
    
    鐵隱首次露出振作的神气道:“今次我要個更大的熔
    
    爐。”
    
    
    
    ******
    
    
    
    從工場的一個角落里,宗丹找到-桶水,水內有點點
    
    閃亮的物質,
    
    宗丹雙眼一亮,伸手點水,放在舌頭一嘗。
    
    咸的。  
    
    是鹽水。
    
    宗丹-陣激動,他終于找到處理烏金的初步方法。
    
    烏金是藏在地內的异物,見風即化。所以必須浸在鹽
    
    水里,才可施用。這方法簡單之极,但若沒人提點,卻是任
    
    人想爆了腦也難知曉。
    
    “宗先生!”
    
    瞞天棍夏其陽進來道:“外面院中發現了一個地方,埋
    
    了百多把劍。”
    
    宗丹神情一振,隨他出外。
    
    侍衛將其中-把遞來給他,宗丹細察劍身,臉色大變。
    
    眾人愕然望向他。
    
    宗丹作了個奇怪的動作,兩手用力一拗,“啪”-聲,長
    
    劍斷開。
    
    宗丹廢然道:“這些全是失敗之作,即管要鑄成那把宋
    
    別离決戰神劍,已不知經歷了多少失敗和嘗試,唉!這次
    
    要看上天是否站在我方了。師兄,你离開鑄成靈劍還差-
    
    步,我會很快追上你的。”
    
    
    
    ******
    
    
    
    風亦飛回到家時,夜已深沉。鐵隱看他沉默寡言,-
    
    想到鑄劍大業,立時刻不容緩。和風亦飛潛往窯屋。弄足
    
    了大半天。
    
    風亦飛助他清理一切后,才离開該處。
    
    田仲謀在柴房內倒頭大睡。這個地方變成了他的安樂
    
    窩,他曾出手相助拯救鐵隱,身分地位大不相同,更有道理
    
    大摸斯樣把柴房据為己用。
    
    風大娘對此君甚有好感,風玉蓮更不用說了,風亦飛
    
    對他的真正身分早有疑心.但兩人肝膽相照,心照不宣。
    
    風辦飛不想弄醒他,回進屋里,風亦樂的房中傳來輕
    
    徽嘆息,顯示他仍未就寢。
    
    風亦飛走往風亦樂的房去。
    
    風亦樂低聲道:“三弟嗎?”他對每一個人的足音都非
    
    常熟悉,尤其是慕青思的足音,聞足音輕重而明辨秋毫,但
    
    今次他覺得風亦飛的足音輕巧了許多,似有如無,所以問
    
    上一問,他自然不知道風亦飛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著武道的  
    
    高峰邁進。  
    
    風亦飛道:“是我!  還未睡嗎?”  
    
    風亦樂默然不語。  
    
    風亦飛奇道:“怎么了?”他二哥一向樂觀積极,眼盲志  
    
    不餒,很少這樣失意頹唐。
    
    風亦樂長嘆一聲,滿腹心事,無從說起。
    
    風亦飛陪他坐在床緣,心下凄然,假設沒有魔豹,這是
    
    今何等幸福的家庭。
    
    風亦樂低頭道:“為什么上天對我這樣不公平?”
    
    風亦飛愕了一愕,放輕聲音安慰道:“一切都會過去,
    
    慕老師曾說過心藥還需心藥醫,你的眼并非天生殘疾,只
    
    是受惊過度,心理失去了平衡,暫時失去視力,有一天會突
    
    然恢复過來。”
    
    風亦樂將臉埋在雙手里,激動地道:“暫時!  這一天我
    
    等了足足三年,就算將來真能康复,我最寶貴的一段生命
    
    早巳過去,什么也遲了。”
    
    風亦飛側然道:“你為什么不給自己占一課?”
    
    風亦樂把臉抬起,苦笑道:“只怕好的不靈丑的靈,就
    
    像阿貴那樣,連一丁點儿希望也失去。你今天有沒有見過
    
    青思。”
    
    風亦飛恍然大悟,想起今天有人向慕青思展開送禮攻
    
    勢,苦戀慕青思的風亦樂定是大受刺激,以致自怨自艾,笑
    
    道:“二哥!  在我周圍所有人的心目中,開眼的人也比不上
    
    你。”
    
    風亦樂喟然道:“我就是心不盲,才有這么多煩惱。”
    
    風亦飛一拍他肩頭道:“二哥,你最是能人所不能,喜
    
    歡青思,放膽和她說好了,起碼讓她知道你對她好。”說這
    
    話時,不自禁地想起了美女唐劍儿,揮之不去,心想為什么
    
    這些天來總是被她不斷的闖進心湖里。
    
    風亦樂臉一紅,怒道:“誰說我喜歡她!”
    
    風亦飛剛要說話.
    
    “呀……”
    
    一聲凄厲的尖叫,刺破云上村安宁的晚上。
    
    兩兄弟頓然色變。
    
    風亦飛一聲不吭,騰身而起,往屋外沖去。
    
    整條村沸騰起來,開門聲、撞物聲、拿兵刀棍棒聲、人
    
    聲混成一片。
    
    風亦飛听覺敏銳,直往村口扑去,那是厲叫傳來的方
    
    向。
    
    扑到村口,慕農和田仲謀先到一步,兩人蹲在伏地的
    
    人体旁,融在夜色里。
    
    風亦飛奔了過去。
    
    慕農抬頭道:“是林叔,死了。”
    
    風亦飛駭然俯望,地上滿是鮮血,住在村頭的林叔臉
    
    上血肉模糊,似是被鋒利的獸爪迎臉抓中。
    
    田仲謀道:“死得真慘。”
    
    村人圍了過來,火把光下駭然可怖的情景映進眾人的
    
    眼里,林叔一向早出晚歸,往城中作豬羊買賣,竟然落得如
    
    此橫死。
    
    尸体上有十多個凌亂的野獸足印,触目惊心。
    
    一個村婦尖叫起來,使人心神顫懼。
    
    有人惊呼道:“魔豹!”
    
    恐懼波浪般澎湃著,圍攏的人愈來愈多,每一個人都
    
    噤若寒蟬,被眼前的恐怖景象震懾。
    
    林叔的頭不自然地扭曲著,說明這一抓同時把他的頸
    
    骨握斷,可見其一抓之威。
    
    風亦飛一陣激動。
    
    好!
    
    你終于來了。
    
    剎那間,魔豹從眾人的夢魘里跳了出來,成為活生生  
    
    的現實。
    
    翌日清晨,云上村的男丁組織了支近三百人的隊伍,
    
    遍山遍野搜索魔豹的行蹤。  
    
    風亦飛、阿海、田仲謀和另外十多名青年組成一隊,負  
    
    責云上村西南方的山頭。
    
    田仲謀叫道:“你們過來。”眾人赶了過去,田仲謀指著
    
    地上道:“看!”
    
    泥地上有十多個野獸的爪印,比一般貓印大了三四
    
    倍,到了山石處失去痕跡,過了山石的泥地處,還有兩至三
    
    個足跡,往山上去了。
    
    眾人駭然互望,有些足印相距達丈許有多,顯示了魔
    
    豹躍遠的距离。
    
    田仲謀仔細察視,皺眉道:“所有足痕深淺几乎全是一
    
    樣.看來無論緩行速躍,所需的力道都是那樣平均。”
    
    阿海咬牙切齒道:“所以我們才喚它作魔豹。”
    
    風亦飛道:“可惜爹不在,否則必能憑他的經驗追到那
    
    畜牲。”當年正因他追上那畜牲,才會發生父子一失蹤一失
    
    明的慘劇。
    
    除了發現到零星的足跡外,-直搜到當天黃昏,才收
    
    隊回村,他們是最后回村的一隊,對于黑夜里的山頭,眾人
    
    都有說不出的恐懼。另外也有兩隊人發現了魔豹的足印,
    
    人人臉色沉重,當年魔豹帶來的禍害,沒有任何人能忘怀。
    
    在風大娘指揮下,慕青思、風玉蓮一眾女子,做好了
    
    飯,等他們回來。
    
    風亦樂臉色凝重,把風亦飛拉在一旁,仔細詢問搜索
    
    的詳情,聞罷皺眉道:“當年和阿爹追獵魔豹,只會發現過
    
    一個半個足印,爹說豹性喜隱蹤潛形,只在樹木和石上串
    
    躍,极少留下足印。”跟著神情一動道:“有沒有找到它留下
    
    來的糞便?”
    
    風亦飛茫然搖頭,一直以來,他都希望能手刃此獸,可
    
    是當它真正出現時,卻像大海撈針,不知從何人手。
    
    風大娘走了過來道:“飛儿!  小心點,這几天不要再上
    
    山了。”
    
    風亦飛一聲不響,要他放棄搜尋魔豹,比殺他還容易
    
    -些。
    
    當天夜里,村人組成了巡邏隊伍,整夜不停巡邏,天明
    
    時,眾人都松了-口气。
    
    可是慘劇已在無聲無息中發生了。
    
    村尾何寡婦一家四口,全遭殺害,何寡婦慘死床上,咽
    
    喉有深深爪印,骨也露出來,大儿子和三儿子伏尸屋外的
    
    雞棚里,地上有明顯拖曳過的痕跡,渾身爪痕累累,致命傷
    
    是頭骨破裂,二儿子的尸挂在窗框上,背脊破了開來,腰部
    
    留下了深深的血痕。屋內外凌亂不堪,大半的雞都不見
    
    了,其他或死或傷,血肉狼藉。何寡婦養的狗亦身首异處。
    
    村人臉如死灰。
    
    巡邏隊伍天光前曾巡至此處,那時一切安好,但魔豹
    
    竟能趁那段空隙,干下了如此惊人的暴行。
    
    田仲謀臉色出奇地凝重,仔細察看每一寸地方,連破
    
    碎了的東西也不放過,其他人包括阿海在內,全失了方寸。
    
    慕農把風亦飛拉在一旁道:“這件事頗不尋常,昨晚我
    
    放不下心,數次出來巡梭,假設事發時真在近天明的時分,
    
    那正是我剛回去休息的時間,一條畜牲怎能把握得這么
    
    准,難道真是只有魔性的异物?”
    
    田仲謀走了過來道:“人和破碎的物件都是被抓死和
    
    抓碎,這樣可怕的野豹,确是聞所未聞,而且它似乎是以殺
    
    人為樂,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慕農望著二十多尺外的狗尸道:“豹來時人或者不
    
    知道,狗卻會吠。”
    
    一個村民插人道:“你們有所不知了,當年每逢魔豹來
    
    時,村中的狗都惊得夾起尾巴,縮在一角顫抖,哪敢吠半聲
    
    出來。”
    
    風亦飛道:“今天再上山,定要把那畜牲抓出來。”
    
    慕農道:“你小心點,我也要往窯屋為你大叔療傷,順
    
    道送些干糧給他。”轉身去了。
    
    田仲謀叫道:“告訴他也小心一點,說不定魔豹閑逛到
    
    那里去,我也要往城中打個轉。”
    
    風亦飛皺眉道:“這里發生了這么大件事,你不留在這
    
    里助我們一臂之力嗎?”
    
    田仲謀嘆口气道:“這几天我都在查阿貴遇害的事。”
    
    風亦飛一震道:“怎樣了?”阿貴的血仇,他又何能有片
    
    刻忘記,但實在太多事暴風雨般吹襲過來,令他無所适從。
    
    田仲謀道:“有點眉目了,你先辦你的事,遲些我還要
    
    你幫忙。”
    
    風亦飛肅容道:“你究竟是誰?”
    
    田仲謀道:“我便是我,我便不是我,問來作甚。”言罷
    
    揚長去了。
    
    風亦飛走進惊惶万狀的村民里,叫道:“誰隨我上山?”
    
    村長李昆道:“亦飛!這里的事我已使了人往川南報
    
    官,看來我們要理也理不了。”
    
    風亦飛眼目一掃眾人,只見年青力壯的一群,紛紛避
    
    開他的眼光,眼前的慘象太過震撼,試想何寡婦三個儿子
    
    都是孔武有力的壯漢,昨夜還興致勃勃參加了早更的巡
    
    邏,現在像一點還擊的力量也沒有便慘死了,誰還敢去找
    
    死。
    
    阿海道:“飛!  還有我,我和你去。”
    
    站在他身旁的海媽一听,眼淚嚇得流了出來,悲叫道:
    
    “什么?我只得你一個儿子,你去了,我怎么辦,死我也不
    
    讓你去的了。”
    
    阿海呆道:“娘!  我……”
    
    村民中有人道:“唉!  我們斗它不過的,它是山中妖魁
    
    的化身,當年死了這么多人,還不是因為我們要追獵它嗎,
    
    這种妖魅愈迫得它緊,愈是凶狠,愈殺得多人。”
    
    風亦飛道:“那怎么樣?難道等它來逐今殺害我們
    
    嗎?”
    
    這時全村能動的人都聚攏了在這村尾的慘案現場,卻
    
    無人回答風亦飛這句簡單的問題。
    
    寒了膽的人喪失了抗爭的斗志。
    
    風亦樂比較遲才到達現場,臉色蒼白,很多次欲言卻
    
    止,始終沒有作聲。
    
    風大娘站出來道:“阿飛說得對,總不能束手待斃,要
    
    想個方法出來。。
    
    有人低聲道:“斗不過唯有走,橫堅唐大財主在收購我
    
    們的地。”
    
    他的話提醒了各人,立即有人附和起來。
    
    風亦飛知道他們士無斗志,嘆了一口气,往村內走去,
    
    慕青思追在一旁道:“飛哥!可借我幫不了什么忙,否則一
    
    定隨你上山,為世除害。”
    
    風亦飛成長了不少,聞言談笑道:“青思,你是個很好
    
    的女孩。”沉吟半晌續道:“這也好!  爹曾說過好的獵人,必
    
    須在最惡劣的環境下也不灰心气餒。”
    
    慕青思蘭心慧質,聞弦歌知雅意,駭然道:“你一個人
    
    去嗎?太危險了。”
    
    風亦飛笑道:“你為那只畜牲擔心吧,我不信它可以逃
    
    過我的五指關。”手握在劍把上,用力過度下筋脈蚯蚓般隆
    
    了起來。
    
    沒有任何人能阻止這個決定,他故意走回村里只是個
    
    掩眼法,因為風大娘是不容他一人冒險上山的。
    
    正午時分。
    
    阿海一人悶悶不樂,在村口閑逛,找了風亦飛半天,人
    
    影也看不見,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覺,想到風亦飛可能
    
    獨自潛了上山,若不是娘親以死相協,他當時一定毫不猶
    
    豫沖上山去,而現在即管他要找風亦飛,山區廣闊,不知從
    
    那處找起。
    
    “這位大哥,請問你知否風大娘的公子住在哪里?”
    
    嬌柔甜美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阿海嚇了一跳,抬起頭來,接触到一張秀麗絕倫的俏
    
    臉。
    
    阿海茫然道:“風大娘的公子?”一時沒法子將“公子”
    
    的尊稱和比野人好上只一點點的風亦飛拉在一起。
    
    少女俏臉微紅,勇敢地點頭道:“就是他。”一個黃花閨
    
    女,向另一個年青男子,詢問另一個男子,在當時的社會是
    
    需要絕大的勇气。
    
    阿海失聲道:“啊!  你在找亦飛……”
    
    少女心中念道:亦飛,風亦飛,好瀟洒的名字,就像他
    
    的人,旋風般來旋風般去,來去自如,不受半點牽挂約束。
    
    阿海苦笑道:“你來得真不巧,他可能冒險一個人獨自
    
    上山獵魔豹了。”少女眼中洋溢著的火熱,兼之他心中記
    
    接,不自覺地想找人傾吐起來。
    
    少女便是唐劍儿,這天她一直盼望風亦飛會到城中
    
    去,一時忍不著來了云上村,她性格大膽熱情,敢作敢為,
    
    否則當日也不敢槍去風亦飛的藥籮,弄出那么多事情來。
    
    唐劍儿愕然道:“什么魔豹?”
    
    阿海嘆了一口气,將情形大致說上了一遍,唐劍儿臉
    
    色一變道:“你是他的朋友,怎能讓他獨自去干這么危險的
    
    事。”
    
    阿海泛起羞慚之色,一咬牙站起來道:“好!  我去找
    
    他。”
    
    唐劍儿道:“好!  一齊去。”
    
    阿海道:“你不能去,太危險了,我恐怕照顧不了你。”
    
    唐劍儿笑道:“誰照顧誰倒難說得很,告訴你一個大秘
    
    密,我是個武林高手來的。”
    
    阿海打量了這個武林高手數眼,才留心到這嬌滴滴的
    
    美人果有三分英气,-身武打裝束,背上還有把中看但不
    
    知是否中用的長劍,半信半疑起來。
    
    唐劍儿催促道:“還不快去!”倒像真是赶去救人的樣子。
    
    阿海對接触這樣的陌生同齡少女,經驗是零,兼之對
    
    方又如此美麗,一望她的一雙妙目,心中便仆仆跳起上來,
    
    不由自主地听她吩咐起來,一邊往惡獸林的方向走,一邊
    
    道:“我先回家去拿刀和箭,你等我一會。”
    
    唐劍儿陪著他一齊走,才兩步阿海停了下來,唐劍儿
    
    心焦如焚,大不耐煩道:“還不快去。”
    
    阿海道:“不!  不能回家,你在這里等一會,我到亦飛
    
    的的家去借東西。”-溜煙去了,他既然決定上山,當然一
    
    刻也不想浪費。
    
    不久阿海回轉過來,急得團團轉的唐劍儿大喜過望,
    
    几乎想架起阿海狂奔上山。
    
    阿海拍拍背在背后的弓、箭和刀,道:“隨我來!”
    
    唐劍儿道:“他會在哪里?”
    
    阿海邊跑邊道:“你看那個特別高的山,那是阿飛爹追
    
    上魔豹的地方,我想他定是到了那里去。”
    
    快到村尾時,一名布衣釵裙,卻不掩其絕世之姿的少
    
    女,迎了上來。
    
    阿海叫道:“青思!”
    
    慕青思奇怪地望了唐劍儿一眼,憂慮地道:“海哥!  我
    
    想飛哥定是往山上去了,今早他才向我表示上山殺豹的決
    
    心,噢!對不起,這位是?”
    
    阿海道:“這是唐小姐,來找……”
    
    唐劍儿花容一變,打斷道:“你……你是風公子的……
    
    朋友。”她見慕青思對風亦飛情意關切,而風亦飛又向她說
    
    出心中的事,誤會了兩人的關系,一顆芳心登時冰冷了一
    
    截,尤其慕青思的美貌气質,并不比她遜色多少。
    
    慕青思怎想到對方朝這個方向去想,點頭道:“飛哥自
    
    少都和我很好,但是現在有起事來,我卻半點幫不上忙,
    
    唉!  怎么辦呢?爹不在,其他人都給豹子嚇破了膽。”
    
    阿海慚槐地道:“不用怕,我去找他回來。”
    
    “阿海!  阿海!  快回來!”
    
    三入回頭一望,一名婦人气急敗坏地追上來。
    
    阿海臉色一變道:“慘了!  是我娘。”
    
    
    *******
    
    
    
    風亦飛站在一塊突出的石上,靜靜地俯察眼前峰巒迭
    
    起的山區,云上材在下面遠方宁靜安詳,誰人會想到這世
    
    外桃源居然慘禍連連。
    
    他仔細搜尋了整個上午,除了那天找到的足印外,再
    
    沒有發現任何新的痕跡。
    
    他拔出長劍,陽光下劍身閃爍生輝,心中出奇地平靜。
    
    大自然壯觀美麗,令他涌起一种難言的感受,似乎捕
    
    捉到天地間一些超然的法則,心中一動,長劍往前劈出,到
    
    和身体成九十度角時,長劍倏止。
    
    他奇怪地想道:蕭老頭的煙杆十三手總括了天下招式
    
    的精華,變成簡單有用的動作,慕老師的蕉雨劍法,听雨打
    
    芭蕉有感而成,可見武學的最終目的,不在守成不變,而在
    
    創出最符合自己的武技。
    
    當宋別离決斗歐陽逆天,兩人戰來不見一絲斧鑿之
    
    痕,妙著天成,由有招人無招的境界,自己為何不可以像他
    
    們那樣。
    
    風亦飛大喝一聲,長劍幻起-朵朵劍花。
    
    他想到山野中盛放的鮮花,草叢里星星般分布的小野
    
    花、石隙中長出來柔弱但堅強的花儿。
    
    花儿迎風舞動,百態千姿。
    
    他的劍舞得更急了,心中想到形狀,立時從劍中幻化
    
    出來,意到劍動。
    
    千百條劍影又變回一把,呼呼地在空中橫掠來回。
    
    他想到掠過原野的山風。
    
    長劍由上直劈面下,就如瀑布傾瀉。
    
    長劍劈至低盡,又化成數千道劍芒,有若瀑布瀉地,水
    
    花四濺。
    
    突然間,風亦飛闖進了武道的新境界里,如醉如痴。
    
    身体內真气運行,就像大自然的勃勃生机,令万物茁
    
    長壯大。
    
    他体內的熱毒一點一滴被身內的精气吸納。
    
    風亦飛終于到了突破的時刻,奠下了他以后大宗師的身份基礎。
    
    
    (七)  陰謀敗露
    
    慕青思回到家中,慕農尚未回來,剛才那位唐小姐見
    
    阿海因母親阻止,不能上山,竟獨自-人去了,令她非常不
    
    安。
    
    “砰!砰!”
    
    敲門聲。
    
    慕青思一喜,難道是風亦飛回來了,打開門一看,原來
    
    是風亦樂。
    
    慕青思道:“樂大哥!  什么事?”
    
    風亦樂期期艾艾道:”青思!  我去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慕青思听得糊涂,道:“什么去了。”
    
    風亦樂道:“阿海來我處借了刀箭……”
    
    慕青思道:”是的,我遇到了海哥。”
    
    風亦樂臉上現出堅決的神情,道:“沒有什么,只是想
    
    來听听你的聲音,我是懦夫,每天也想……想……可是,到
    
    了它真來時,卻嚇得只會躲在屋里,就像其他人-樣,青
    
    思!  沒什么,我只是想來听听你的聲音。”
    
    慕青思給他糊里糊涂的說話弄得糊里糊涂起來,道:
    
    “樂大哥!  你怎么了?”
    
    風亦樂突然道:“青思!  你會不會嫌我是盲子?”
    
    慕青思-呆道:“怎會,在我心中,你比任何開眼的人
    
    更明理和樂觀,入又好,以后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女性
    
    的敏銳,使她接触到風辦樂的深心處,体會到風亦樂的含
    
    意,一向以來,和風亦樂的相處都是愉悅的。卻沒有想到其
    
    他,這時風亦樂大膽地說出了心中的說話,芳心起了-种
    
    難以言喻的感覺和顫動,就像心湖繪投下了一顆石子,蕩
    
    漾起來,現在漣漪正在擴大。
    
    風亦樂滿足地嘆口气道:“這句話便夠了。”轉頭拿著
    
    盲公竹快步走了,他的步法速度,一點不使人看出是個盲
    
    人,由這一點可知道他与殘疾抗爭的毅力和勇气,只是這
    
    點,便使他成為-個可愛的人。
    
    慕青思見他忽然而來,忽然而去,有些不知所措,關上
    
    了門,猛然省起剛才看他遠去的背影時,印象中他背上了
    
    那把日夕苦練的袖珍弩,叫聲不好,打開門追了出去,她知
    
    道風亦樂來干什么了,因為他決定上山,才特來向她道別。
    
    正是因為他估量這次有去無回,便放膽向自己說了這
    
    番話。
    
    
    ******
    
    
    唐劍儿在山野間穿行,四周林木深處魔影憧憧,似乎
    
    任何一刻,魔豹將會從暗處扑出來施襲。
    
    她愈走愈怕,可是恐懼卻遠遠及不上她想找到風亦飛
    
    的熱情。
    
    她的心情非常复雜,既想見到風亦飛,可是想起慕青
    
    思.又希望永遠不要再見到他,在這种矛盾里,她失魄落魄
    
    地往山上走去。
    
    慕地异響傳來,枝葉聳動。
    
    唐劍儿尖叫-聲,拔劍出鞘。
    
    原來只是一只鹿從木間竄過。
    
    嚇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
    
    
    慕青思离家走上几步,一個高大的人影閃了出來,使
    
    她几乎撞進他怀里,定睛一看,原來是那自稱朱君宇的英
    
    偉男儿。
    
    慕青思捧著心口,一時不知如何言語。
    
    朱君宇瀟洒一笑道:“小姐!  行色匆匆,不知芳駕何
    
    往?”
    
    慕青思道:“不要阻我,我有急事要辦。”
    
    朱君宇道:“想追剛才那盲子嗎?何用理他,只要小姐
    
    一點頭,我朱君宇保証你榮華富貴,一生享用不盡,而且還
    
    有朱某陪侍在側,終日和你談詩論畫,日觀潮夜觀夕,雨夜
    
    聊心,不是挺美嗎?”
    
    慕青思原本對他的一點好感,消失無蹤,心下頗厭,不
    
    悅道:“請讓開!”
    
    朱君宇見她怒起上來另有一种美態,更是心痒難制,
    
    道:“不是說笑吧,盲子一個,有什么值得你苦要追去。”
    
    慕青思神情一正道:“你怎能侮辱他!  他或者有很多
    
    方面及不上你,但他的內在和人格卻比你高尚得多,那才
    
    擁有永�琲盡痍�,其他一切只像過眼云煙,彈指間灰飛煙
    
    滅。”
    
    朱君宇臉色一變道:“竟敢對我說這樣的話。”
    
    慕青思嬌軀一挺,道:“雖千万人吾往矣,只要合乎正
    
    理,什么話不敢說,不可以說。”
    
    朱君宇眼中光芒暴閃,緩步向她走來,一副不怀好意
    
    的神情。
    
    慕青思終是弱質女流,見他目露凶光,不由自主向后
    
    退去。
    
    
    *******
    
    
    
    風亦飛閉目捧劍,感到天上射下來的陽光,与身体內
    
    的真气,似有一种同流合匯的傾向。心中一動,那种奇异的
    
    感覺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在這時山腰處傳來一聲女
    
    子的尖叫,風亦飛一怔后,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身体比
    
    以前更輕巧和靈活了。
    
    
    
    *******
    
    
    風亦樂在惡獸林內一步一步走著,他失明后并不像-
    
    般人躲在屋里.而是時時往山林處走動,他并不想自己變
    
    成了廢人。他喜愛山林里的气息,畢竟他是長年住在這里
    
    的人,六歲開始他便隨父親風山登山涉水去打獵,若非忽
    
    然失明,他不信自己的身手會弱于三弟。
    
    他用耳朵去听,用鼻去嗅,每一個傳進他耳內的音響,
    
    都被分類和分析。
    
    他熟悉這里的-草-木,只要魔豹出現,他的弩箭-
    
    定能先一步射進它的身体內。
    
    他的弩經他精心特制.可以連發兩箭,希望風亦飛說
    
    得對,魔豹的体積,較他平時屢射不中的沙袋為大。
    
    他并不想深進山里,對-個雙目失明的人是非常危
    
    險。
    
    所以他要守在惡獸林里.等魔豹的出現。
    
    他自己便是魚餌。
    
    
    
    *******
    
    
    慕青思往后退去.朱君宇動了真怒,嘿嘿冷笑,一步-
    
    步向她迫來。
    
    對朱君宇來說,家中美婢還不是任他采摘,對慕青思
    
    是破天荒的尊重和客气,豈知對方不知好歹,大怒下撕下
    
    了面具,決心強來。
    
    慕青思再退一步,踏在一塊石上,嚶嚀一聲向后倒下,
    
    心知要糟。
    
    “怎么一回事?”
    
    聲音從后傳來。
    
    慕青思大喜回頭,見田仲謀赶了過來,心下稍安。
    
    朱君宇眉頭一豎,兩眼射出深冷的寒光,罩定奔來的
    
    人,殺机大盛,誰敢阻他好事。
    
    田仲謀擠出-臉笑容,眯著眼道:“噢!原來是小皇爺
    
    大駕光臨,幸會幸會。”
    
    朱君宇臉容冰冷道:“誰和你幸會,你是誰?怎會知道
    
    小王身分?”
    
    田仲謀道:“我是村野小民,小皇爺當然不識小人,但
    
    是小人亦常往城中走動。小皇爺威武過人,在街上走時前
    
    呼后擁,令人印象深刻,深刻之极。”
    
    慕青思爬了起來道:“田叔叔,他不是好人,他……”
    
    田仲謀打斷她道:“大人不記人小過,村野小民怎能高
    
    攀皇府貴客,青思姑娘,我們走吧。”
    
    他的說話語帶相關,既像要慕青思不記朱君宇之過,
    
    又像不要朱君宇記他們之過,含含混混。
    
    朱君宇想要發作,忽爾心中一動,想到另外一個更毒
    
    辣的方法,長笑一聲道:“好!  好!”轉身去了。
    
    慕青思气得臉色發白道:“上天容許這种人存在,真是
    
    沒有道理,難道強權真可以決定一切。”
    
    田仲謀嘆道:“暫時的世界便是這樣的,你怎會遇上
    
    他。”心想他居然离去,大為不妥。
    
    慕青思惊叫道:“田叔叔,你快些追樂大哥回來,他一
    
    個人到山中找那魔豹去了。”
    
    田仲謀一呆道:“什么?”
    
    
    *******
    
    
    風亦飛迅速在林木里移動,利用無處不在的樹藤從一
    
    棵樹躍往另一棵樹,有時雙手緊抓橫伸出來的樹枝,借力
    
    一蕩,凌空一個跟頭,便飛越了三四丈的距离,疾苦奔雷。
    
    在慕農和蕭長醉兩大高手栽培下,他在山中猴跳虎躍時,
    
    更是得心應手。
    
    當他從一叢林木沖出一片空地時,但聞嬌叱一聲,劍
    
    光從右側劈來,這下事出意外,換了是昔日的風亦飛,肯定
    
    就算能避過不死,一點傷卻是難免。但他已非是昔日吳下
    
    阿蒙、輕喝一聲,身子硬往左方移開-尺,右手-拔,劍已
    
    在手。
    
    “啊!  是你!”
    
    風亦飛定神一看,惊喜道:“唐劍儿……唐小姐,原來
    
    是你。”
    
    唐劍儿-見是他,兼之風亦飛-上來沖口叫出她的名
    
    字,表示對方并非對她沒有印象,心下欣悅,但旋又被另-
    
    种失望頹喪的情緒替代了,花容一黯,垂頭道:“是我.那又
    
    怎樣?”
    
    風亦飛見她忽喜忽怒,搔頭道:“你……”一時找不到
    
    言語。
    
    唐劍儿別轉臉道:“快些回去吧!  免得你的慕小姐擔
    
    心了。”她本來想轉身就走,可是一對修長的美腿卻不听吩
    
    咐,原地生根似地動也不動,美麗的櫻唇更不爭气,滿江醋
    
    意地吐了這兩句話出來。
    
    風亦飛一怔道:“是青思叫你來的嗎?”
    
    唐劍儿听他叫慕青思叫得這么親密,更不是味儿,心
    
    中凄苦,就若天地雖大,卻無容身之所,以往她覺得令她滿
    
    足的家庭至親和朋友忽地變成無關輕重的東西,一跺足
    
    道:“我走了。”回頭便去。
    
    風亦飛一個跟頭,雙手張開,把她攔著,唐劍儿几乎撞
    
    進他怀里。
    
    唐劍儿臉色一沉,強忍著眶中淚花,道:“還不讓開。”
    
    心想全天下都是坏人當道,眼前正有一個。
    
    風亦飛道:“你可以走,不過要和我一道走,唉!  山中
    
    危机四伏,那畜牲凶性大發,已殺了几個人。”
    
    唐劍儿气在上頭,哪听得入耳,叫道:“我不要和你一
    
    道,你省回些气力去保護你的青思好了,讓那豹吃了我!”
    
    風亦飛呆了一呆,終于捕捉到眼前這可愛美女的心事
    
    了,呆了眨眼工夫,仰天長笑起來,無限歡悅。
    
    唐到儿見他居然在人家悲苦的時刻,仍能如此快樂,
    
    气得轉身再走,也不管是什么方向。
    
    風亦飛一閃身,又攔在她身前,眼里射出一股令人震
    
    栗的深刻感覺,愛情像風暴般到來,吹襲著他每一條神經,
    
    柔情蜜意洪水般淹遍了心靈的大地。
    
    唐劍儿一把抽出劍來,怒叫道:“讓不讓開!”
    
    風亦飛笑道:“听我說三句話,好不好?”
    
    唐劍儿沉著臉道:“第-句。”
    
    風亦飛有好气沒好气地道:“這怎么算。”
    
    唐劍儿道:“第二句。”
    
    風亦飛愕然,想了想才道:“慕青思和我只是兄妹-般
    
    我們由小到大都是鄰居喜歡她的是我二哥而不是我唐大
    
    小姐你明白沒有?”
    
    唐劍儿听得呆了起來,跟著紅霞爬滿粉臉,進退維谷。
    
    風亦飛道:“這算否是一句?”
    
    唐劍儿手一軟,劍垂地下,垂下了頭,一跺腳道:“你不
    
    是好人。”轉過身去,耳根紅了起來,愛郎如此向自己解釋,
    
    不用說是大有情意。
    
    風亦飛道:“你來此做什么?”
    
    唐劍儿不敢回頭,嗔道:“人家……關……人家……人
    
    家听到你這傻蛋一個人上了山!”
    
    風辦飛走近她背后,柔聲道:“我不是問人家為何上
    
    山.而是問人家為何到云上樹來。”
    
    唐劍儿道:“人家想拿一樣東西給你,不可以嗎?”知道
    
    自己在風亦飛心中有分量,說話自是嬌哆起來。
    
    風亦飛感激地道:“上次那些人參還未吃完!”
    
    唐劍儿急道:“今次不是人參,而是這樣東西。”終于轉
    
    過身來,手上有條金鏈,系著那只旋動時發出蟬鳴的金蟬,
    
    以前的白帶子換了金鏈。
    
    風亦飛-陣感慨,想起當日道左相逢,就是這只金蟬
    
    引動了生命的-段樂章。
    
    唐劍儿有些緊張地看著他,一向以來她都是眼高于
    
    頂.-點不把世上的男儿看在眼里,但那天親見風亦飛義
    
    救老婦,不畏強暴挺身和皇府的人爭斗時的威武不屈,-
    
    顆芳心便緊縛在這青年男子的身上,她生性大膽,敢愛敢
    
    恨,不理世俗的眼光,主動來找風亦飛。
    
    這是兩人間決定性的一刻。
    
    風亦飛緩緩取過金蟬,戴在頸上,凝望著唐劍儿閃動
    
    著欣悅淚花的眼道:“這只蟬我會一直接在頸間,蟬在人
    
    在,人亡蟬亡,此志不渝。”
    
    唐劍儿淚珠串流而下。
    
    只要有這一刻,此生不負。
    
    
    
    *******
    
    
    風亦樂-片祥和,忍了三年的說話,終于向慕青思說
    
    了出來,三年前,慕青思還是個小女孩的模樣,今年她十八
    
    歲了,不知變成了什么樣子,當時大家一齊玩耍時,他總是
    
    站在她那一邊,盡心盡力保護她,看見她笑,他很開心,看
    
    到她哭,他戚然不樂,可是他還不知這是愛情,雙目失明
    
    后,他勉力振作,有大半是為了她。
    
    想著想著,忽地全身一震。
    
    他听到了聲音。
    
    异晌從十丈外的林木傳來,樹葉搖動,似是有物体在
    
    林木問經過的聲音。
    
    寒意涌起,蔓延至全身,深深吸-口气,從背上取下袖
    
    珍弩,平放胸前,對正聲音傳來的方向。
    
    聲音愈來愈清晰,愈來愈接近。
    
    風亦樂蹲了下來,握弩的手直冒冷汗,使他感到連握
    
    緊弩弓也是一种困難。
    
    “啪!”樹枝折斷的聲音在三丈外響起,魔豹筆直向他
    
    走來。
    
    風亦樂心中狂叫:你一定要鎮定,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了,你-定要為所有被魔豹殘殺的人冷靜下來。
    
    想是這樣想,-雙手卻不由自主顫動起來,魔豹的可
    
    怕,在他的心靈上留下了深刻無比的烙印。
    
    摹地四周同時響起物体在枝葉走動的聲音,風亦樂呻吟
    
    -聲。
    
    一切都像在重演著當日的惡夢。
    
    三年前那天他和父親風山,緊踢著魔豹,直到夜幕低
    
    垂,就在他們力竭筋疲時,魔豹從林里竄出來,一下把他扑
    
    在地上,父親風山狂叫怒喝,与那渾身充滿了力量的畜牲
    
    在山石上滾動搏斗。
    
    他倒在地上,想爬起來幫手,可是魔豹那一擊使他全
    
    身乏力,他看到父親渾身鮮血,仍然以匕首和魔豹死命打
    
    斗。
    
    魔豹的吼聲,暴雨般打擊著他的心神。
    
    眼前的一切逐漸模糊,人獸生死爭斗的聲音逐漸遠
    
    去,眼著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然后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村民把他救回村內,可是他已失去了敬愛的
    
    父親,也失去了眼前的世界。
    
    魔豹正繞著他跑動,尋伺出擊的机會。
    
    風亦樂瘋狂跳了起來,狂叫道:“來吧!畜牲!  出來
    
    吧.殺掉我吧!”一邊叫,一邊轉動著身体,手中的弩弓不斷
    
    瞄向正在繞著他走動的東西。
    
    聲音驟然在右方增強,風亦樂狂喊一聲,第一支弩射
    
    出。
    
    “嚓!”
    
    風亦樂呻吟一聲,弩箭射在樹身上。
    
    四周的聲音愈來愈急,那東西在繞著他奔走,弄得樹
    
    技草葉沙沙亂響。
    
    風亦樂狂叫一聲,射出第二支弩箭。
    
    在他來不及听的時刻里,風聲從后面壓來,風亦樂大
    
    惊失色.-滾往地上滾去,心想我命体矣。
    
    后背一陣劇痛,已繪利爪生生撕下几條肉。
    
    風亦樂在地上反過身來,勇气忽然回到身上,抽出匕首
    
    ,狂叫道:“來吧!  畜牲來吧!”
    
    那東西逐漸接近。
    
    風亦樂全身大震,這次卻并非恐懼而來,而是眼前出
    
    現了一些奇怪色光,似乎眼前有一個高大的人形,逐步向
    
    他迫近。
    
    三年來,他還是第一次能看到東西,即管是如此模糊
    
    的景象。
    
    風亦樂呆了起來,難道我又能看見東西了嗎?求生的
    
    意志一下子回到心里,他死命往后一個倒翻,向后滾去,左
    
    肩一陣劇痛,又少了几條肉。
    
    背后風聲迫來,風亦樂死命向前再滾,身軀突然向下
    
    墮去,避過了另一猛擊。
    
    “蓬!”掉在松軟的泥土上。
    
    原來他滾進了風亦飛布下的獸阱里,這用來對付魔豹
    
    的深阱,暫時救了他一命。
    
    風亦樂跌得全身酸軟.連一個指頭也動不了。
    
    眼前的東西愈來愈清晰,他几乎看到了泥土的顏色,
    
    為什么是在這可恨的時刻,自己才恢复視力。
    
    “亦樂!  風亦樂!”
    
    聲音迅速接近。
    
    風亦樂振起最后的力量,狂叫道:“啊!  我在這里。”
    
    風聲遠去。
    
    那東西走了,難道它也怕人,風亦樂想起一件事,心中
    
    一動。
    
    這時一個人跳了下來,焦急道:“你怎么了?’
    
    風亦樂勉力提起頭來,看到一個陌生的男子,听聲音
    
    正是那田仲謀,沙啞著呻吟道:“不是!  不是!”
    
    說完這兩句話,風亦樂昏了過去。
    
    
    
    
    慕農右手三指搭在風亦樂的手腕上,沉吟不語。
    
    慕青恩關切地問道:“爹!  樂大哥怎樣了?”她比站在
    
    一旁的田仲謀、阿海、風亦飛更是緊張。
    
    慕農道:“內臟沒有什么事,雖然抓傷深可見骨,卻沒
    
    有損及重要經脈和血管,休息几天就可以起床了,我給他
    
    扎上兩針,定經定神,好讓他睡個大覺,青思,給我取針
    
    來。”
    
    慕青思應了一聲,興奮地去了,經此-難,這可愛美麗
    
    溫柔的少女,對風亦樂起了微妙的變化。
    
    田仲謀向風亦飛和阿海使個眼色,三人走出屋外。
    
    風亦飛道:“田兄,你倒懂得給二哥撿地方,居然將二
    
    哥搬上了慕小姐的床,他不知要給你上上多少支封,才足
    
    夠謝你。”心中卻另外盤算如何向風大娘交代。
    
    屋外虫鳴蟬唱,一彎新月在東方的天際,一切是如此
    
    美好和宁靜。
    
    阿海道:“你兩兄弟的家山風水好,否則怎能有如此艷
    
    福,你那位唐小姐送了回去吧!她回到家時怕天已黑齊了。”
    
    風亦飛想到唐劍儿,心中一熱。
    
    阿海忽地惊叫道:“田先生田大俠,今天怎么了?平時
    
    總是我說一句,你說十句,為何忽地沉默寡言起來?”
    
    田仲謀道:“我赶到現場時只看到樂哥儿躺在陷阱內,
    
    口中不斷叫道:‘不是不是’,那是什么意思。”
    
    風亦飛一怔,也呆了起來。
    
    阿海道:“不是’,難道不是魔豹,但那明明是獸爪所
    
    傷。”
    
    田仲謀搖頭道:“這件事我-直有怀疑,在兩個凶殺現
    
    場,四周都布滿了獸足的痕跡,但卻奇怪地沒有人的足印,
    
    林叔年紀老邁不用說了,但何寡婦的兩個儿子都是壯健如
    
    牛.起碼也會掙扎上几步,這是第-點奇怪,其次剛有人要
    
    收購村地,立即發生這樣的事,不是太巧合嗎?而且猛獸
    
    并不會無故襲人,多是出于本能的存在需要,例如飢餓驅
    
    使,可是死傷者身上全無咬噬之痕,這是什么道理。”
    
    阿海道:“假設是有人假扮魔豹,目的已達到了一半.
    
    今天村中最少有一半人已和唐財主簽了賣地的契約.十天
    
    內遷出。”
    
    風亦飛沉吟道:“唐財主,又是姓唐的。”
    
    田仲謀臉上閃過-絲不安,道:“我忘了告訴你,唐財
    
    主是唐小姐的父親。”
    
    風亦飛恍然大悟,難怪病除軒的陳老板這樣買她賬。
    
    -個陰影投射在他和唐劍儿間。
    
    田仲謀-拍他肩頭道:“父還父,女還女,而且我看唐
    
    財主只是個出面的人,弄這陰謀的一定不是他,甚至他可
    
    能并不知情。”
    
    阿海道:“這我更不明白了”
    
    田仲謀道:“昨夜我、慕農和亦飛……還有……嘿!  還
    
    有海哥你,都參与了守夜,除非對方是高手,否則一條畜牲
    
    怎能潛入村中殺人,又神不知鬼不覺地离去。唐財主雖是
    
    富甲一方,還使不動這种高手。”
    
    風亦飛點頭道:“背后的主使人不用說是朱胜北那老
    
    奸賊。”
    
    田仲謀道:“而且樂哥儿出事前,朱胜北的寶貝儿子朱
    
    君宇曾出現,之后便發生了事……”
    
    阿海叫道:“難道他就是扮魔豹的人?”
    
    田仲謀道:“這要抓到魔豹才可以水落石出了。那次
    
    我們假扮欽差劫獄,照理事后朱胜北怎肯就此了事,以他
    
    的勢力,-定天翻地覆地把我們搜出來,可是卻一點動靜
    
    也沒有。”
    
    風亦飛道:“我也覺得奇怪,但會否是因為歐陽魔頭閉
    
    關修煉,所以暫時忍上一忍。”
    
    
    
    
      (八) 魔功無敵
      皇府朱胜北的書房內,朱胜北、朱君宇、楊武、宗丹四人臉色凝
    重。
      朱君宇道:“剛才派往云上村調查的人回來報告道,村民里盛傳
    魔豹是由人假扮,昨夜給他們于掉了。”宗丹全身一震,道:“沒有
    可能的,除非他遇上像宋別离歐陽逆天那個級數的高手,否則打不過
    也逃得了,除非……”朱胜北想問除非什么,一把冷冷的聲音響起道
    :“宗兄我們當是有緣人,否則為何甫出關便听到你提我的名字。”
    眾人一怔,房門無風自開,一個臉容冷酷的男子施施然負手步進。
      歐陽逆天。他像年輕了十年,皮膚變得閃爍生光,好像青春一下
    子重臨他的身上,兩眼掃射間,神芒閃閃,更胜從前。
      朱胜北長身而起,祝賀道:“恭喜宗主神功大成,此后天下誰不
    俯首稱臣。”歐陽逆天無憂無喜,平靜地道:“天下百姓是皇爺所有
    .武林則本人之物,平分秋色,豈是不美。”朱胜北拱手道:“請坐
    。我們恰好遇上一點小問題,宗主此時出關,可見天佑我方。”別過
    頭向宗丹道:“剛才宗先生言有末盡,還望告知。”宗丹搖頭道:“
    那是沒有可能的,人死不能复生。”歐陽逆天目光灼灼,望著朱君宇
    道:“這位是否万金之子小皇爺。”朱君宇肅立抱拳道:“小子朱君
    宇,見過歐陽宗主。”他還是第─次与歐陽逆天碰面,感到對方身上
    發出一股股冷冽的气流,屬先天真气那類奇功,大為惊凜,他闖南走
    北,從未遇上如此高手,不禁謙虛起來。
      歐陽逆天兩眼電光一現,旋又斂去,道:“好! 好!”跟著望向
    宗丹道:“誰死了?”宗丹神色─黯道:“敝師兄已然仙逝。唉!”當
    下楊武將事情始末,向歐陽逆天細說從頭。
      朱胜北恍然道:“剛才宗先生未竟之語,當是除非貴師兄尚在人
    間,否則應無人能破先生之藝,不知是否如此?”朱君宇同意道:“
    小王和楊老師曾与戴虎反覆練習,宗先生制造的甲胃裝備,确是威力
    惊人,盡管遇上高手圍攻,保命逃生,諒無問題。”楊武點頭同意。
      歐陽逆天道;“鐵隱肯定尚在人間。”眾人愕然。
      宗丹─怔道:“我親手將他埋葬了。”歐陽逆天仰首長笑道:“
    江湖秘術,層出不窮,嘗聞有假死之法,可使人生机暫絕,只要在一
    定時刻內,施以回生之術,可复原過來,而且當日本人親手將鐵隱擒
    下.深知其武功底子扎實异常,如何會突然死去,尤其在那樣關鍵性
    的時刻?”朱胜北霍地站起來道:“這是容易証實之事,宗先生請帶
    路。”泥土翻飛.埋葬鐵隱處被翻了開來,當然什么也沒有。
      宗丹臉色陰沉,默言不語。
      歐陽逆天長笑道:“皇爺,對付鐵隱等人之事,請全權交与本人
    。”當日他劫來銑隱,本欲重施酷刑,迫他吐出烏金鑄術,但是宗丹
    全力護持,令他大為不滿,目下形勢逆轉,他自是占盡上風。
      朱胜北道:“如此有勞宗主。”向宗丹道:“宗先生,烏金之法
    有河進展?”宗丹道:“只要再給我一段時間,保証能研究成勸。”
    朱君字冷冷道:“是否成功,仍屬未知之數,父皇,一切問題均因云
    上村暗潛高手拼死反抗,孩儿認為須查出內中究竟,然后將反對勢力
    連根拔起。”朱胜北道;“本王─早想及此點,只是礙于皇上派來密
    使團,不欲打草惊蛇,不過眼前形勢看來事無善了,唯有一切加速進
    行,皇儿,你即以本皇名義,向云上村發出最后通碟.限他們十五日
    內遷出該村,否則后果自負。”宗丹插人道:“宗某熟知師兄情性,
    宁死不屈,即管將他擒來.也無用處,不如還是寬限宗某─點時間,
    必能有所交代。”歐陽逆天冷然道:“宗先生,婦人之仁,能成何事
    ,本人身具‘鎖心搜魂大法’之術,可潛進對象心靈,盡悉其心中秘
    密.只不過因极為損耗真元,故輕易不用,現今形勢危迫,本人不敢
    藏拙。
      宗丹臉容一動道:“被施術者事后如何。”歐陽逆天道:“腦內
    神經盡被毀去,生不如死。”宗丹神色大變,正要發言。
      朱胜北冷冷道:“一切這樣決定,希望今次能同時將密使團迫了
    出來,也好應付,只要拖上三兩個月,便可以接舉大事了。”歐陽逆
    天長笑道:“順我者生,逆我者亡。”眾人─齊大笑起來。
      只有宗丹低首沉吟,無半點歡容。
      ******
      風亦樂呻吟一聲,醒覺過來,眼前─片黑暗,模糊的印象重回腦
    內,心中一震,難道自己仍是視力未复,這才省起尚未張開眼睛,過
    去三年,張眼和閉眼一點分別也沒有,所以這种絕不會發生在別人身
    上的事,卻在他身上發生。
      蓮步足音,慕青思走過來,惊喜道:“樂大哥,你醒來了,令人
    擔心死了,足足睡了兩夜三天,現在定餓极了,讓我弄點東西你吃。
    ”風亦樂正猶豫好不好張開眼來看玉人容貌,又心下緊張,忽地省起
    一事,叫道:“那魔豹是假的,人扮的,我……”他剛想說我看到了
    ,慕青思截斷道:“不要擔心,那是皇府的人扮的,給飛哥打死了。
    唉! 不過,皇爺又發下了最后命令,心煩事都不要說了。”風亦樂徽
    微張開眼帘,強光刺進他的眼內,一陣刺痛,嚇得連忙合上,一顆心
    擂鼓般敲動,沒有听到慕青思最后兩句話。
      一只手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額,慕青思甜美的聲音抱怨道:“你這
    人也是,話說得不清不楚,否則那天我怎會讓你上山.險些連命也掉
    了。幸好現在燒退了。”風亦樂緩緩張開眼睛,強光又再刺激他的眼
    球,這次早有准備,運力看去,剛好捕捉到一個美好苗條的少女背影
    ,走出了房內。
      風亦樂抵不住強光,閉上了眼睛,心中涌起幸福快樂的感覺,靈
    敏的鼻子哩到陣陣幽香,熟悉的香气。
      這是慕青思的閨房,難怪這股香气襲人。
      慕青思走了過來,坐在床緣。
      風亦樂顫聲道:“青思,假設我這次死了,你會否傷心。”纖手
    掩上他的嘴,慕青思嗔道:“不准你說這樣的不祥話儿。”頓了頓道
    :“我……我不知道。”收回了玉手。
      風亦樂听她說不知道,好像由快樂的高峰,一下于墮進痛苦的深
    淵。
      慕青思接著道:“我想……我想我會……噢! 我真的不知道,那
    太可怕了,我連想也不敢想。”風亦樂惊喜道:“真的……你為什么
    對我一個失明的人這樣好?”慕青思道:“開眼閉眼有什么關系,我
    從不覺得你有什么地方比不上其他人。”風亦樂猛地睜開眼睛,入目
    是一張清麗可人的俏股,看得他呆了起來,慕青思比他夢想的還美十
    倍百倍。慕青思自然望向他的眼睛,全身一震,呼道:“你……
      你的眼。”以前風亦樂雖是張大眼睛,可是總是焦點不聚,茫然
    ─片,此刻神采燦然,射出熱烈和興奮的光芒。
      風亦樂想坐起身來,背上一陣劇痛,慘叫一聲,躺了回去。
      慕青思傻子般看著他,不知伸手去扶持。
      風亦樂呻吟道:“青思!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眼淚從兩頰流
    了下來,慕青思离興得跳起來,蝴蝶般飛出屋去,叫道:“我去告訴
    大娘。”風亦樂幸福地嘆了一口气,殘疾已去,又得美人垂青,人生
    至此,夫复何求,這時他的腦海編織著將來的美夢。
      慕青思沖到路上,往風大娘的家走去,她幼年喪母,視風大娘有
    若自己的母親,知道風亦樂雙眼复明時,第一個想告訴的人就是風大
    娘。
      她不但要告訴風大娘,還要告訴村中每一個人,就在這時,她停
    了下來,全身冰冷。
      朱君宇鐵青著臉,攔在路心,目露凶光。
      慕青思女性的直覺告訴她大事不妙,轉身欲走。
      朱君宇一個箭步跳到她前面,寒聲道:“那個盲子有什么好?你
    這賤人競收他在房內。讓我殺了他。”慕青思尖叫道:“不! 不可以
    ,難道沒有皇法嗎?”朱君宇獰笑道:“皇法?我便是皇法。”伸手一
    戳,慕青思倒進怀里。
      朱君宇狂笑道:“我得不到的東西,誰也休想得到,哈!”一個
    閃身,挾著慕青思掠進了樹林里。遠處阿海狂叫追來,可惜遲了一步
    。
      慕農臉上陰云密布,蕭長醉愁眉不展,風辦飛皺起眉頭,三個人
    愁云慘淡,默言無語,風亦樂在房內熟睡,眾人都怕慕青思失蹤一事
    ,刺激他過度,所以暫時瞞著他。
      阿海走了進來道:“找不到田仲謀那 ,今早他天未光便進城去
    了。”風亦飛道:“對于皇爺迫我們十五月后正午前遷离的事,其他
    人怎樣?”阿海道:“我是死也不走的了,但大多數人都怕得要命,
    村尾白大叔和宁興兩家剛才推著東西走了,說先到鄰村親戚家避避再
    說。”慕農道:“那劫走青思的人,九成是朱君字那畜生.想不到他
    好眉好貌,居然干此強虜民女的惡行,阿海,你也要送食物給鐵大叔
    ,記著小心點。”阿海應命而去。
      “咯! 咯! 咯!”眾人愕然,風亦飛把門打開。
      ─個人大模斯樣走了進來,眾人大為緊張,原來是皇府中与戴虎
    齊名的高手追魂太歲楊武。
      風亦飛沉聲道:“你來干什么?”楊武冷笑道:“我們真是看走
    眼了,想不到云上村臥虎藏龍。”眼睛用心上下看了風亦飛一遍道: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今天才知此言非虛。”慕農道:“揚武你在
    江湖上也是─個人物,擄去人家閨女的手段,傳了出去,恐伯你也聲
    譽大損。”揚武嘿然道:“胜者為王,敗者為寇,此乃千載正理,慕
    兄不是不知吧。”蕭長醉眯著眼道:“你說得對,老夫也認為不擇手
    段是千載正理,万載大道。你看我們這里三人一齊出手,楊兄有多少
    机會能生离此地。”楊武道:“兩國相爭,不斬來使,況且將我碎尸
    万段,慕小姐也不好過。”蕭長醉道:”有屁就放,不要浪費我們的
    寶貴光陰。”楊武道:“今次楊某代表歐陽宗主前來投下戰書,明早
    日出時,宗主在觀潮亭等候你們,屆時任你多少人出手,他只一人應
    戰。”蕭長醉仰天笑道:“那有這等便宜事,楊武你省回點唇舌去向
    小孩說故事吧。”楊武毫不動怒道:“條件當然是有的,就是來人中
    須包括鐵隱,歐陽宗主保証只他─人出手,假設胜方是你們,慕小姐
    立即交回,假若你們敗了,不用我說,你們也知是什么結果。”眾人
    心中一動,假設慕農蕭長醉兩人合壁聯手,配以風亦飛穿上甲胃和田
    仲謀兩人在旁突擊,未必是全無胜望。
      慕農沉吟半晌道:“好! ─言為定。”楊武長笑一聲,抱拳作札
    ,轉身去了。
      沉默一會后,風亦飛道:“難道我們真的要鐵大叔去冒險嗎?”
    慕農道:“我并沒有讓他去的打算。”跟著向風亦飛道:
      “你也要准備─下了。”慕農沉聲道:“假設今次─戰成勸,救
    回青思,我看唯一方法是遠走高飛,否則皇爺調動兵馬,那時我們逃
    也逃不了。”蕭長醉道:“假若我們戰胜了,歐陽逆天會否食言。”
    慕農搖頭道:“歐陽逆天─代霸主,极重聲名,說出的話,絕不改口
    。”蕭長醉嘆道:“我就是怕你這句說話,那即是說,他有十成把握
    可以收拾我們。”慕農也嘆了一口气,他又怎會想不到這點,但已再
    沒有其他選擇了。
      風亦飛來至窯屋,剛好見阿海出來,連忙截著他,輕聲告知明天
    決戰的事。
      風亦飛道:“我有一事托你。”阿海道:“說罷,只要我能力所
    及,一定全力以赴。”風亦飛道:“假設明天一戰,不見我們回來,
    你立即通知我家人和鐵大叔离開這里,特別是我二哥。”阿海道:“
    我明白。”語气中說不出的悲憤無奈,低嘆一聲.踉蹌去了。
      風亦飛嘆了一口气,歐陽逆天武功蓋世,誰敢說有把握去對付他
    ,人到窯屋后,鐵隱在用火磚砌起一個高及人身的大鑄熔爐。
      鐵隱默默工作。
      風亦飛道:“鐵大叔,我來看你了。”鐵隱徽一點頭,表示知道
    。
      風亦飛走出窯屋這個臨時工場,轉進小房里,拿起一個沉甸甸的
    大包裹,想了想,打后門往外走去,繞一個圈,才往來路走去,走不
    了几步,一個人影在路中心現身出來,風亦飛嚇了一跳,原來是鐵隱
    。
      鐵隱道:“阿海已告知我青思給人擄了去,現在你又來取甲胃,
    這是什么一回事?”風亦飛不擅謊言,又對著自己尊敬的鐵大叔,一
    時間期期艾艾說不出聲來。
      鐵隱淡淡道:“你和阿海的話我听見了,明天早上的決斗,怎能
    沒有我。”
      ******次日清晨。
      觀潮亭。歐陽逆天坐在亭中,遠眺山外的大海,白浪一波一波打
    上岸邊岩石,浪花激濺。
      他似乎真是專程來此觀潮。
      思潮澎湃,想起了當日与宋別离惊天動地的一戰,以后還怎能尋
    到這樣旗鼓相當的對手。人生本質上是寂寞的.愈攀往武道的极峰,
    這种弧獨离群的感覺便更強烈。
      “歐陽逆天,我們來了。”歐陽逆天頭也不轉道:“很好,總其
    是四個人,三個是我手下游魂。”慕農、蕭長醉和鐵隱三人駭然互望
    ,他們的确是四個人來,只是風亦飛穿起甲胃,藏身二十丈外一棵樹
    上,准備以奇兵突襲,怎知還是給他听出來,田仲謀一夜未回,沒有
    參与這次行動。
      歐陽逆天道:“只要能胜得本人一招半式,慕小姐立即送回,動
    手吧。”慕農長嘯一聲,手中長劍綻出万點劍雨,向歐陽逆天洒去。
      蕭長醉煙杆化作一道長虹,直往歐陽逆天胸前刺去,煙杆動處,
    隱含風雷之音。
      兩人路子一剛一柔,慕農的蕉雨劍有如霏霏霪雨,蕭長醉的煙杆
    卻如烈雷擊電;一個是空山夜雨,一個是大地炎陽,當慕農劍法繁博
    复雜時,蕭長醉卻是簡單直接,一柔一剛,配合得渾然無間。
      兩人開始主攻,背著他們大模斯樣安坐的歐陽逆天,所有要出手
    的路子立時完全被封死,他唯一的方法只有暫避兩人的鋒銳。
      鐵隱手握鐵錘,嚴陣以持,只要歐陽逆天露出任何破綻空隙,他
    的鐵錘就會乘虛而人.取其性命。
      風亦飛全身甲胃,在二十文外的一棵大樹上蓄勢以待,剛才歐陽
    逆天點破了他的存在,也暗示了他在伺机偷襲,使他高昂的斗志、養
    精蓄銳的气勢減弱了一半不只,因為偷襲畢竟是迫不得已的行為,假
    若只是他─個人的事,他─定光明正大和歐陽逆天決一死戰,就像一
    代大俠宋別离那樣,所以當他猶豫不知應該現身還是繼續隱藏時,体
    內的先天真气立受影響,人也煩躁起來,他不知歐陽逆天魔功最講求
    惹起敵人心魔,當日与宋別离一戰,曾多方設法減滅對方壯士─去中
    不复返的必死決心,那夜和慕農拼上時,又撩起對方憂時傷怀的情緒
    ,風亦飛這時的情形,恰是他希望引起的效果。
      風亦飛心中─煩躁,雜念叢生,立時浮起唐劍儿美麗的倩影,這
    几天她都沒有來,自己又不能抽空去見她.不知是否有什么事?會否
    惱他不主動去找她,他甚至可以想像到她惱怒嗔怨的美態。假設自己
    戰死此地,連臨終的道別也欠奉,她會傷心至何等程度腳下枝葉顫動
    ,他從戴虎一戰領悟到的心劍之道,大受影響,气濁体沉,這時不用
    說對手是歐陽逆天,就是換了楊武戴虎等人,他也應付不了他初進武
    道上乘之境,根基薄弱,很容易有走火人魔的情形,目下正處于危險
    的邊緣。
      那邊慕農的劍雨,蕭長醉的煙稈,已迫至歐陽逆天飛身后三尺處
    ,歐陽逆天全身衣衫忽地無風自動,高高鼓起,像一個摹地膨脹的气
    球,頭發散飛半空,形相威武,卻沒有半點起身、轉身或出手的企圖
    。
      慕農長嘯一聲,瀟洒地雨點一收,長劍化作一道寒芒,分散的力
    量凝聚一劍之內,斜斜刺向他的天靈穴,那是宋別离臨死時透露歐陽
    逆天的罩門。
      蕭長醉擊來簡單了當的一稈,一顫動下化作十三道稈影,點向歐
    陽逆天后背十三個要穴。
      兩人─由繁變簡,─由簡變繁,令人眼花締亂。
      鐵隱也不閑著,閃到歐陽逆天面向的一方,准備這魔君退開時斷
    其進路,三大离手一出報即聲勢奪人,不同凡響。
      轉瞬一劍─稈,擊中歐陽逆天頭頂天靈穴和后背十三個穴道。
      就在劍稈擊中目標的同一剎那,歐陽逆天大喝─聲,平地轟雷,
    雙手同時分印在觀潮亭四條支拄的兩條支拄粗逾半尺的兩條石柱立時
    從中折斷,轟隆轟隆,整個石亭塌了下來,向亭內的三人壓下去。
      慕農和蕭長醉武器擊中對方身体時,如碰金石,─點刺人的感覺
    也沒有,貫注器身的內勁,一下于消失得無影無蹤.跟著對方碎斷石
    柱,亭頂下塌,碎石雨點般打下來,駭然退出亭外,凌厲的攻勢冰消
    瓦解。
      塵土飛揚,一時看不清歐陽逆天在哪里。
      鐵隱在慕農和蕭長醉擊中歐陽逆天的同時,便欲期身從正面夾擊
    ,但是歐陽逆天碎按時用了巧勁,碎石雨點般向他打來,他急忙舞錘
    封身,碎石打在錘上,每─塊都含有近千斤的勁道,迫得他不斷后退
    ,到擋完碎石,足足退后了十多步,手臂酸麻。
      風亦飛亦摹然惊醒過來,收攝心神,醒悟到個人榮辱,在面對這
    蓋世邪魔時,實在無關重要。
      塵土漸散,露出了歐陽逆天端坐的身形,發上衣上,不見─點塵
    屑,從容安詳。
      原來歐陽逆天的“逆天不敗神功”,所謂刀槍不入,并非像鐵布
    杉金鐘罩一類功夫,將渾身連穴道也煉得堅比革石那么簡單.而是一
    种借力轉嫁大法,可將對方力道轉嫁人其他物体內,或是种入地里,
    除非像宋別离那樣精通先天真气奇功,內力离体后仍能受本人精神意
    志控制,意行敵傷,否則─般后天功夫,休想傷他。
      慕農等大駭,這歐陽逆天魔功大胜從前,顯是閉關有功,這一戰
    凶險万分,難怪對方如此有把握向他們下戰書。
      鐵隱大喝一聲,主動先攻,大鐵錘不疾反緩,慢慢向歐陽逆天臉
    門推去,四周空气急旋,這─錘是鐵隱全身功力所聚.不胜無回。
      歐陽逆天兩眼神光暴閃,罩定─步一步迫來的鐵隱。
      慕農長嘯提气,蕭長醉暴喝聚勁,一劍一杆同時攻至,兩人后發
    先至,眼看要擊在歐陽逆天身上。
      二十丈外一聲長嘯,風亦飛全身甲胃,借著索鉤之力,凌空飛來
    ,手中閃閃長劍,高舉頭上,炮彈般向歐陽逆天頭頂射來。
      歐陽逆天長嘯一聲,在破亭里身子一動,已變得臉向慕農和蕭長
    醉迫至尺半的一劍一稈,鐵隱反而從后背攻來。
      他兩手一動,慕農的劍已繪他挾在指縫處,而蕭長醉的稈頭繪他
    抓在拳內。
      同一時間鐵隱的大鐵錘猛轟正他腦后的枕骨上。
      “蓬!”一聲悶音。
      慕農和蕭長醉兩人抽回武器,踉蹌后退,鐵隱也一步步向后退去
    ,三人嘴角都溢出了血絲。
      歐陽逆天的不敗神功,將鐵隱的力道轉嫁到慕農和蕭長醉身上,
    再以內力震開鐵隱,一照面傷了三人。
      這時風亦飛的一劍剛當頭下插。
      歐陽逆天神情一動,空中刺來那劍,劍未至而劍气先至,這种罕
    見情形,証明對方擁有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先天奇功,這類玄門正派
    的奇功,佛門有三支流傳下來,而道家只有兩支,宋別离便是身具道
    家先圣“抱朴子”所傳的“先天紫罡真气”,但頭頂這道劍气卻不屬
    這個系統,即管以歐陽逆天之能,亦不敢讓對方一劍刺實。
      劍形雖不能傷他,劍气可不是鬧著玩的。時間再不容許他伸手化
    劍,歐陽逆天魔功蓋世,猛喝一聲,一頭發旋風般卷起,啪一聲抽打
    在劍尖上。
      風亦飛只覺無可抗拒的大力從對方發端電流般迫來,全身一震,
    气血翻騰,眼前一黑,整個人隨著欲甩手脫去的長劍側飛往兩丈外的
    空中。
      歐陽逆天長身而起,也不見任何動作,大鳥般騰空而起.一忽儿
    便迫近在空中滾飛的風亦飛。
      慕農三人見狀魂飛魄散,不顧己身傷勢,拼命追來。
      風亦飛一昏即醒,耳听慕農三人惊喝連連,背后勁風扑來.他人
    极机靈,知道不妥,右手一接机括,一道鐵索射了出來,沒人右邊半
    丈外的大樹里。
      歐陽逆天正獰笑一聲,左掌印往風亦飛背部,對方雖然全身藏在
    甲胃里,不見面目,但既知擁有奇功,他怎能再讓對方存在世,后患
    無窮,眼看印上,對方忽地改變了去勢,向右方橫飛開去。
      歐陽逆天當机立斷,左掌加速,掃了對方背側一下。
      風亦飛慘嘶一聲,身形向下斜墮。
      幸好鐵隱的甲胃巧奪天工,底面的軟甲里夾了一層烏金鑄造的軟
    片,既能抵御鋒利的兵器,亦能化去高手的內力。兼且風亦飛改變了
    方向,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否則這必殺的全力一擊,天下間誰能受
    得起。
      歐陽逆天掌掃處傳人了一股冰寒的陰气,風亦飛体內先天真气自
    然生出抗力,再化去了侵進來的大半內勁,真正到達体內臟腑的勁力
    已不及原來的半成,饒是這樣,風亦飛仍是神馳气散,口中一甜,一
    口鮮血噴了出來,反而舒服了一點,─触地滾了開去。
      歐陽逆天─招未能殺敵,慕農三人已攻過來,三种兵器.漫山遍
    野鋪殺而來,歐陽逆天冷哼一聲,在劍光錘影中快速閃動几下,敵方
    的兵器立時落空。
      歐陽逆天冷笑連連,掌拳齊施,分別劈中對方兵器上。
      慕農最先給他劈中長劍,只覺勁力─般,大感奇怪,滿以為歐陽
    逆天─掌劈下,必然力逾千兵,豈知只把己劍震開,慕農精神大震,
    正要變招再刺,劍身處忽地一股內勁傳來,胸口如中重錘,口噴鮮血
    ,向后踉蹌退去。心下大惑不解.對方的手早离開劍身,為何仍可以
    藉劍身傳來傷敵。
      只見蕭長醉和鐵隱同時向后倒退,當然和自己同樣情形,吃了他
    這奇怪武功的大虧。
      他不知當日戴虎宴前向歐陽逆天挑戰,正是吃了他這能借物傳力
    、姍姍來遲的魔功大法暗虧,以致一個照面便俯首認輸,這种奇功脫
    胎于歐陽逆天不敗神功,將借物傳力發展至出神人化的境界,以之對
    付自然流轉,天然抗敵的先天真气自有不足,但應付慕農等卻是綽有
    裕如。他閉關之后這奇功更是隨心所欲,運轉自如。
      歐陽逆天舍開幕農和蕭長醉兩人,身形一閃,往鐵隱迫去,一雙
    手幻出滿天鬼爪影,無孔不入向鐵隱舞起的錘网攻去。
      滿天錘影一触爪影立時潰不成軍,散亂無章,歐陽逆天聚指成力
    ,搶人中宮,閃電間已刺中鐵隱胸前。
      鐵隱离地而起,倒飛三丈開外。
      風亦飛這時剛站穩陣腳,心中一動,箭般搶上來,一把抱著鐵隱
    ,見他眼目緊閉,心口卻如常起伏,知他只是穴道被封,歐陽逆天自
    然舍不得殺他。
      慕農和蕭長醉兩入舍命攻來,今次雖是有備而來,仍被歐陽逆天
    殺得左支右拙,險象橫生,胜望全無,眼看身死當場。
      驀地風亦飛一聲長嘯,挾著鐵隱往山上走去,投入林內。
      歐陽逆天狂喝一聲,左右全力─擊,將兩人迫退,大鳥般向風亦
    飛追去。
      慕農當然知道風亦飛不想全軍覆沒,故意帶鐵隱逃之夭夭.引歐
    陽逆天追去,使他兩人有机會逃走,實在是上上之策,可是他又怎能
    讓風亦飛陷于如此險境,高叫道:“長醉,龍飛九天。”這么多年來
    ,他還是第一次喚蕭長醉的名蕭長醉和他合作多年,一閃身來到他身
    后,恰巧慕農騰身而起,掉下煙稈,雙掌一托,托正慕農腳底,慕農
    立時加速.一下子赶到遠去的歐陽逆天背后,─劍刺去。
      這一劍風雷聲動,是對方全身功力所聚,兼之歐陽逆天一時未及
    運功護体,不敢硬接,怒嘯一聲,回身全力一指點去。
      “叮!”一聲金屬響聲。
      長劍寸寸碎裂。
      慕農狂叫一聲,眼耳口鼻鮮血溢出,砰一聲掉在地上,當場身死
    ,歐陽逆天一指之威,是他全身功力所聚,當今之世還無人敢硬攝其
    鋒。
      歐陽逆天卓立原地,調息靜气,這一下含怒出手,极損真元,若
    不立即調息,日后便費力得多。
      蕭長醉悲嘯一聲,煙杆一指,直奔過來,他見慕農慘死,下了死
    拼之念。
      歐陽逆天還差半晌真气便可走遍奇經八脈,完全复原,這時不得
    不中斷行气,嘿─聲化去蕭長醉凌厲的一稈。
      蕭長醉瘋狂出手,招招殺著,全不顧及己身安危,且每一招都是
    向歐陽逆天雙眼刺去,那是不敗神功也難以顧及的地方,歐陽逆天雖
    急欲追風亦飛,一時亦不由給他纏了個結實。歐陽逆天大將之風,提
    得起放得下,收掇心神,專注于蕭長醉身上。
      蕭長醉立即陷入苦撐的局面里。
      另一方面風亦飛抱著鐵隱,利用鉤索之力,縱躍如飛,他估計歐
    陽逆天必舍他人而追自己,那敢不盡力逃走,怎知慕農以性命為他攔
    阻了這魔君。
      風亦飛穿出了樹林,一個人奔了上來,原來是田仲謀。
      風亦飛一把將鐵隱塞給他,叫道:“那魔頭利害得緊,我要回去
    一看。”田仲謀─把拉著他道:“這不是辦法,你赶回去只是送羊入
    虎口,待我們先避一避,再想辦法。若果能逃,他們也逃了。”風亦
    飛一想也對,咬牙道:“好! 我們走。”只要鐵隱未落對方手里,還
    不致一敗涂地。
      可是他并不知慕農當場慘死,蕭長醉亦險些喪生。
      黃易《烏金血劍》第八章完
    
    
    
                          
      (九)情深恨重
    
      門開,朱君宇一身華服,龍行虎步走了進來,他外形英俊,气質
    高貴,确是少女的深閨夢里人。可是慕青思只覺世上再沒有人比他更
    可恨可僧。
      慕青思別過臉去,不肯看他,這是被囚禁在這華麗別院里唯一抗
    議的方法。
      朱君宇來到她身后,笑道:“我知慕小姐你心中恨我入骨,但你
    不覺得這太不公平嗎。”慕青思冷笑道:“不公平,假若真是公平的
    話,我也不會在這里了。”朱君宇走到她臉前,道:“是的,人─出
    生就已經不公平,有人生為王侯,有人卻生為奴仆,但正是因為我手
    掌權力,才能把你請到這里來,才使我有公平机會,和那盲子競爭。
    公平是要爭取的。”慕青思本想說我已心有所屬,又怕他迂怒風亦樂
    ,硬生生把要說的話吞回肚里,默然無語。
      朱君宇最怕她沉默抗議,道:“這樣吧,你留此三個月,我保証
    手指也不碰,除了离開這里一事不能答應你外,包保你要風得風,要
    雨得雨,三個月后也不能改變你對我的觀感,你便可以任意离開,到
    你喜歡的人身邊。“慕青思沉默片刻,道:“你出去吧!”朱君字愕
    然,剛想抗議,回心一想,此等男女間事那能喉急,憑我外貌才學,
    才不信不能得到你的芳心,當你愛上我后,才將你拋棄,屆時看你傷
    心的樣子,遂道:“好!你休息一會吧,明天我要去練兵,要待后天
    才來見你了。”慕青思不作一聲,看也不看他一眼。
      朱君宇踏出門前,心中不忿,回首道:“這別院內并不只你一位
    貴賓,你爹的另一位好友,亦在這里。”慕青思嬌軀一震,顫聲道:
      “是誰?”朱君宇道:“隨我來吧,見到他不就知道是誰嗎?”
      ******
      在地牢的密室里,慕青思見到蕭長醉盤膝坐在床上,臉色蒼白,
    听到開門聲也不張開眼來看,直到門關上,慕青思喚他一聲,蕭長醉
    才全身─震,張開眼來,失聲道:“青思!”慕青思雖和蕭長醉并不
    太熟,可是在這等環境下見到爹的朋友,就像見到最親近的人,強忍
    的眼淚,珍珠般垂流而下。
      蕭長醉泛起慈愛的笑容道:“你連哭也像你的母親。”慕青思奇
    道:“你認識我娘嗎?”蕭長醉長嘆一聲,慕農和心芙兩人都已作古
    人,情仇恩怨,有如昨日黃花,自己亦遭歐陽逆天生擒來此,前途末
    卜,眼前弱質,自己又無力維護,人生還有何味道可言,再嘆道:“
    她是我所遇女子中最好的一個。”慕青恩誤會了他的意思,點頭道:
    “娘真是天下最善心的人.不是她,我可能會餓死路旁。”蕭長醉惊
    道:“你說什么?”慕青思奇道:“爹沒告訴你嗎?我是娘在路邊拾來
    的養女,唉!可借娘命薄如紙,我十歲時,她染上絕症,一病不起,
    死前寫了─封信,請來了阿爹,從此我便跟著爹了。”眼淚串流而下
    ,既感怀自己身世,又悲痛眼前自己和蕭長醉的遭遇。
      蕭長醉手忙腳亂道:“別哭別哭!你娘沒有嫁給你爹嗎?”慕青思
    道:“怎么會!阿娘從未嫁人,她常說她有兩個知己,一位是阿爹,
    ─位是蕭良,噢!蕭伯伯你也姓蕭,噢!你叫我不哭,為何自己叉哭了?
    ”蕭長醉仰天長笑,眼淚卻不停流下,這誤會足有十年.
      當年兩人同時愛上心芙,心芙亦對兩人難作取舍,慕農自愿退出
    ,成全兩人,可是當時仍叫蕭良的蕭長醉,感到若如此和心芙結合,
    有負慕農。故飄然遠去,后來重遇慕農時.
      以為慕農与心芙生下女儿,勃然大怒,認為被慕農所騙,慕農高
    傲之极,不欲解釋,致誤會重重,可恨此結到今天才解,慕農已不能
    复生,造化弄人,竟至如斯。
      蕭長醉不胜唏噓,垂頭道:“老夫原名蕭良,字長醉,唉!希望
    我真能長醉醉鄉,盡忘此事,青思,你……他們待你怎樣?”慕青恩
    取出絲巾,輕輕為他拭去眼淚,眼中射出一种奇怪和堅決的神情。
      慕青思步出囚室,朱君宇微笑道:“慕小姐,蕭老先生─切安好
    吧?”慕青思露出心力交瘁的神色,倚在牆上,令人我見猶怜。
      朱君宇一陣心軟,搶過去扶著她的香肩,彈性而充盈著青春生命
    的女体,在他手下跳動,朱君宇立時心跳加速.
      唇焦舌燥,從沒有一個女子能像慕青思那樣触動他的心靈。
      慕青思出奇地沒有拒絕,閉上眼睛道:“放了蕭老伯,我愿意一
    切都順從你。”
      ******
      歐陽逆天盤膝皇府內別院的廳中,皮肉不動地道:“是小皇爺嗎?
    進來吧。”站在廳外的朱君宇嚇了一跳,他已提气輕步,可是不但瞞
    不過歐陽逆天.還給他認了出來,自己幼承父命,拜師譽滿江湖長白
    劍派馬大先生門下,見過能人無數,可是比起歐陽逆天來,都差了─
      大截朱君字步到歐陽逆天臉前,后者雙目緊閉,朱君宇猶豫了一
    會道:“歐陽宗主,小王有一事求你。”以他的身分性格,原本只是
    打算和歐陽逆天打個商量,但面對這魔君時,气勢為其所懾,商量變
    了請求。
      歐陽逆天閉目道:“小皇爺以什么身分求我?”朱君宇一楞,迅
    速咀嚼歐陽逆天這句話的意思,一時間有點進退維谷。
      歐陽逆天雙眼一睜,兩道神光在朱君宇身上掃了几遍,仰天笑道
    :‘‘好根內,好根骨,想當年收下七個徒儿,雖已人上乘之選,比
    起你還是差得遠。不過他們在宋別离等人圍攻下,一一身死。”朱君
    宇福至心靈,驀地明白了歐陽逆天剛才說話的含意,扑地跪了下來,
    朗聲道:“師父在上,請受小徒一拜。”歐陽逆天笑聲倏止道:“且
    慢!君宇你先告訴本人,假設奪得該女身心,你將如何待她?”他的稱
    謂由小皇爺轉為直呼其名。
      朱君宇駭然道:“宗主怎么會知道?”歐陽逆天莫測高深地一笑
    道:“這別院內有什么事能瞞過我,先答問話。”語气大為改變,表
    示了兩人間的關系在變化中,朱君宇大惑不解,既已看中了自己的資
    質,自己又甘冒江湖上的大不諱,未經長白劍派馬大先生首肯,轉拜
    其門下,為何還要諸多問話,不過朱君宇野心之大,不下乃父,當日
    蕭長醉等冒充欽差,來宣讀圣旨,朱君宇阻攔其逃走,卻為蕭長醉迫
    退,高下立見,今后若能得傳魔門秘技,日后成就,自不可同日而語
    ,收攝心神,毫不猶豫地道:“我將棄她如敝履,任她傷心哀求,絕
    不回首一顧。”歐陽逆天仰天大笑,第一次笑聲中充滿歡愉,非是以
    往的有笑聲而無笑意。道:“果然是我的好徒儿,魔根性重,本人歐
    陽逆天在此立下誓言,將你造就成不世出之高手,雄視武林。”朱君
    宇出身皇室,最懂禮數,當即三跪九叩,進行拜師大禮。
      歐陽逆天道:“徒儿,蕭長醉交你處置。他只是跳梁小丑,難成
    大事,無關輕重。”朱君宇想了想道:“師尊,要不要明放暗囚,又
    或在蕭長醉身上下點手腳,使他成為廢人一個。”歐陽逆天眼神一閃
    ,寒聲道:“告訴我.這個想法徒儿是一直已有,抑或是剛剛想起。
      ”朱君宇心中一惊,這師傅事事大异常人,令他有點無從揣摩,
    唯有老實答道:“徒儿是突然想起,才請示師傅。”歐陽逆天道:“
    這才對,要知欲領導群雄.必須大奸大惡之士,而非鑽想此等小陰小
    謀之人,江湖上無信不立,白道中人歌頌之一些情操,為吾人亦屬如
    是,但我們只視那為達到目的之手段。”未君宇愕然道:“那為何有
    正邪之別。”歐陽逆天道:“天下何有正邪之分,王天下者為正,失
    天下者為邪,白通中人亦不乏坏事做盡之徒,只不過不像我們打明旗
    號,放手而為,當年為師創立‘七殺教’,曾在眾天魔神前立下血誓
    ,定當將我教宣揚于天下,今日為師与爾父合作,正是完成揚教之手
    段。”朱君宇恍然道:“徒儿明白了,多謝師父指點。”歐陽逆天道
    :“為師出身魔教,但因見魔教人材凋零,日漸式微,已無再起之望
    ,故而叛教自立,但一切法規。仍承魔教而來,徒儿你剛入門來首要
    知道者,在我教有所謂‘─誓─咒’。”宋君宇道:“─誓─咒?”
    歐陽逆天道:“誓者如适才為師所言,要在眾天魔神前立下宏愿,此
    志不改地去完成,一咒則是臨死前所下,即管死后也能令敵人不安。
    ”朱君宇道:“徒儿應立何誓。”歐陽逆天長笑道:“不用心急,待
    我先傳爾魔功秘技,待你有一定成就,深明魔功心法,才思考這誓言
    。至于死咒.爾須緊記要己身暴尸荒野,才能應驗。”朱君宇目中光
    芒暴閃,一种奇怪的快感蔓延全身,從此之后,他就是魔門嫡傳的弟
    子了。
      ******
      阿海走進窯屋內,鐵隱、風亦飛在室內焦急地等待,他─進來兩
    人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阿海愁眉不展道:“現場除了血跡外什么也沒有,慕老師沒有回
    家,蕭老頭也不在長醉居內。”鐵隱和風亦飛心中一沉,泛起不祥的
    感覺。
      阿海續道:“今天皇府派了─隊人來,逐戶提醒遷离之期.大家
    都非常害伯,有十多家人都准各走了,我……”風亦飛道:“你怎樣?
    ”阿海道:“我娘也要我走,不過我已決定留下,可是我不走娘也不
    肯走……”風亦飛道:“那班人什么做不出來!我娘怎么了?”阿海道
    :“大娘已公開說誓死不走,我看像她那樣想的人也有不少。”鐵隱
    默然不語,這樣一個和平美好的宁靜山村,被几個人的私欲弄至如此
    田地,果是天地不仁嗎?”風亦飛道:“我更擔心二哥,他醒來了沒
    有?”阿海道:“我去看他時還在熟睡,假設讓他知道青思的事,我
    ……我不敢想了。”鐵隱道:“我看也要把他弄到這里來,朱君宇那
    禽獸對他恨之入骨,否則也不會指使戴虎去殺他。”風亦飛道:“朱
    君宇要殺他,那天擄青思時已動了手,慕老師曾說過歐陽魔极重身分
    ,等閑不會殃骨無辜之人,不過小心起見,今晚便讓我們弄他上來。
    ”這時有人推門而進,原來是田仲謀,眾人松了一口气,禁不住又有
    點失望,多么希望來的是慕農和蕭長醉。
      田仲謀道:“你們的傷怎么了?”鐵隱道:“沒有什么大礙,有
    沒有他兩人的消息。”田仲諜搖頭道:“沒有。歐陽逆天全無動靜,
    我估計一定有更大的陰謀跟在后頭。”頓了─頓道:“目下之計,是
    絕不能力敵,只能智取。”阿海道:“誰不知道,問題是如何智取。
      ”田仲謀道:“這稍會再說,飛哥!唐小姐到村中找你,我看她
    有些心事。”風亦飛霍然站起道:“她在哪里?”田仲謀道:“我不
    敢帶她來此,囑她在逃命樹下等你。”
      ******
      蕭長醉醒了過來,發覺自己躺在街上,被人當怪物般圍觀。他定
    一定神,記憶倒流入他意識里,記起了在囚室內給人點了睡穴,此刻
    醒來便在街上。
      路人善心的便問他為什么要睡在街頭,有人甚至擲了─串錢在他
    身旁,可怜他弧苦無依。
      蕭長醉運功內視,發覺除了那天和歐陽逆天決斗時被他震傷的舊
    患外,再無异樣,一個身法躍了起來,嚇得圍觀的人退后了一大步。
      蕭長醉是老江湖,想了想前因后果,已估出了事實之八九,長嘆
    一聲,拂拂身上的塵屑,投入街上的人潮去。
      他已估到救他的是慕青思,代价當然是慘痛和令人不敢想像,可
    借他卻估不到慕青思离開他只有五丈遠。朱君宇放下帘子,任由垂下
    ,封擋了望往對街的視線.
      微笑道:“現在安心吧,你也親眼目睹他安然走了。”慕青思道
    ;“你會否使人將他追回來?”朱君宇道:“慕小姐太小瞧在下了,
    我朱君宇豈會失信于女子,尤其是我深愛的人儿。”慕青思低頭不語
    。
      朱君宇柔聲道:“我們回別院去吧,天色不早了,明天一早我還
    要去練兵。”
      *******
      在逃命樹旁,風亦飛見到唐劍儿,伊人容顏憔悴,秀眉不揚,一
    反前此的容顏煥發,采光照人。
      風亦飛歷經生死,看到闊別數天的眼前美女,分外感触,大步上
    前,─把將玉人摟進怀里,摟得緊緊地,可是大腦立不听指揮地想起
    她的父親唐登榮,這种矛盾交織成難以抗拒的痛楚,令他呻吟起來。
      唐劍儿柔順地埋在他怀里,指尖隔衣輕触著她送給風亦飛、目下
    挂在愛郎頸上的鳴風金蟬,幽幽─嘆。
      風亦飛道:“你有什么心事?”唐劍儿道:“都是我阿爹!”風亦
    飛悶哼─聲,輕輕推開了她少許,凝視她抬起來的俏臉道:“你阿爹
    ,唉,你阿爹,劍儿,為何你有個這樣的阿爹。”唐劍儿垂首道:“
    田大哥告訴了我阿爹收地的事,我想其中一定有些誤會,爹是個很慈
    祥的人,只不過受到皇爺利用罷了,我會回去問個清楚。”風亦飛不
    知田仲謀究竟透露了多少她知道,嘆了─口气道:“鹽場又怎么算!
    我一位好朋友在那處做了不數天,便因發現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慘遭殺害,這筆賬你爹難辭其咎吧!”唐劍儿掙离他的怀抱,道:“
    原來你對我爹有這樣的偏見,怪不得你提起我爹時語气不善,坦白告
    訴你,阿爹的事我知道雖不多,但他可是老老實實的生意人,鹽官這
    個職務是皇上賜下,他想推也推不掉,只是個有名無實的官儿,實權
    都操縱在知府莫心言手里,他才是皇爺的真正心腹。”換了是以前的
    風亦飛,─定嗤之以鼻,但今日巳飽經歷煉,智慧─日千里,聞言付
    道:唐劍儿這番話不無道理,皇爺朱胜北雄霸川南,這里的官員名義
    上是皇上差下來,但是地方勢力蒂固根深,連皇上亦鞭長莫及,像唐
    登榮這樣的傀儡一定不少,問題是在唐登榮的參与程度,可以這樣說
    .朱胜北代表了地方上的實權人物,唐登榮卻執財富經濟的牛耳,兩
    人的合作是最自然的事。
      唐劍儿見風亦飛頗為意動,心中歡喜,旋又被愁云所蓋,嘆息連
    連。
      風亦飛道;“這事自有水落石出之一日。你為何這樣愁眉苦臉。
      見了我也不開心嗎?”唐劍儿膘他一眼,似怨似嗔,美態橫生,
    嬌軀一扭道:
      “見到你這冤家當然開心,怕只怕沒得見了。”風亦飛訝道:“
    為什么?”唐劍儿背轉身道:“爹要我嫁給皇爺的獨子朱君宇。”風
    亦飛跳了起來.一把將她扳過來道:“什么?要你嫁繪那畜牲。”唐
    劍儿神色一黯,點頭不語。
      風亦飛道“你怎么想,你知道這畜牲的事嗎?”唐劍儿道:“田
    大哥告訴了我,他擄去了慕姑娘,我一定會回去和阿爹說,要他向皇
    爺說。”風亦飛吃了一惊道:“千万不要,這件事由我們處理好唐劍
    儿道:“你的口气真像田大哥,他也是這么說。”風亦飛道:“你娘
    有沒有站在你那邊。”唐劍儿凄然道:“我娘早便死了,現在的二娘
    只听爹的話,家中除爹外,便只有寶儿對我好,他是二娘生的,卻不
    似二娘。飛!這件事我一定會誓死不從,你……你會支持我嗎?”風亦
    飛堅決地道:“當然,你放心好了,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嫁給別人
    。”唐劍儿喜道:“真的。”風亦飛道:“時間會証明一切,定了日
    子沒有?”唐劍儿道:“還未定,不過我听爹的語气,會很快了,飛!
    我真的很怕。”風亦飛摟她進怀內道:“不用怕,我不信上天是如此
    沒有正理,讓坏人得逞,就算天意如此,我風亦飛只要有一口气在,
    也會對抗到底。”唐劍儿望向風亦飛,眼中露出崇敬的神色,由第一
    次道左相逢,到今天的風亦飛,每一天都在成長里,到今天,他已成
    了能獨當大任的男子漢大丈夫了。
      *******
      兩個丫鬟正為慕青思對鏡整裝,慕青恩神情木然,像個美麗的玩
    具般任人擺布。
      朱君宇得意揚揚,滿臉春風地走進來,支使了兩個丫環出去,來
    到慕青思身后,兩手扳著她的香肩,伸口上前在她吹彈得破的面蛋上
    吻了─下。
      慕青思眼中痛恨的光芒─閃即逝,低頭不語。
      朱君宇道:“夜了!我們休息好嗎?”慕青思無言站了起來。
      朱君字道:“你不開心嗎?我可以改天再來。”慕青思強顏─笑
    ,道:“不要多心,妾身記挂著阿爹吧了.來!讓妾身和你放好外衣
    和寶劍。”朱君宇見她柔順可人,心中大喜,任由她脫下外袍,又放
    下了接在腰間的長劍,此劍正是當日風亦飛由鐵隱處偷來,送給宋別
    离与歐陽逆天決斗之寶劍,后人歐陽逆天手中.轉贈朱胜北,朱胜北
    知儿子最愛劍,于是又來到朱君宇手中,劍鞘是由宗丹打造,師兄弟
    如此合作,怕連他兩人也夢想不到。
      朱君宇心情大佳,他自負相貌才情,無論在內在外,不知迷倒多
    少少女,傷了多少芳心,但是慕青思一來气質麗質都胜過他往日眾多
    情人,更令他心痒難熬的是她那不可侵犯的圣洁,想到立時可以得到
    她,看到她在体下婉轉呻吟的模樣,心頭烈火熊熊,燒遍全身。
      朱君宇雖是貪花之徒,卻絕非急色之士,深明培養情緒的樂趣,
    站在一張特別為慕青思挂在房內的卷軸前,道:
      “青思,你有沒有細看這幅‘疏林煙雨圖’,畫上雖無題款.
      但歷代畫錄均有記載,証明其出自宋代大家李成之筆,乍看似乎
    不類物象,細看下煙雨蒙蒙中,寒林遠樹無不呼之欲出,确是神品,
    令人惊嘆佩……”朱君宇說到這里,摹地感到一股寒气從后迫來,大
    駭轉身,只見慕青思咬緊牙根,一手持鞘,一手持劍,向自己猛刺過
    來,离自己只有數寸。
      朱君宇狂喝一聲,收胸縮腹,同時兩手一動,將來劍挾在雙掌內
    ,劍尖剛刺破了肌膚.寒气令他打了個冷顫。
      慕青思一擊不中,終是弱質女流,─惊下劍鞘掉在地上,向后退
    了兩步,腳一軟坐倒地上,她抽劍時已极度小心,不弄出半點聲息,
    將劍緩緩伸至朱君宇背后尺許時.才發力猛刺,可惜鐵隱這把以烏金
    鑄成的劍,雖末達相傳靈劍的層次,卻已是他所鑄劍中名列第一,猶
    胜風亦飛得到的另─把烏金劍,所以當她殺意大起,運力猛刺時,寶
    劍受到气机牽引,立時劍气大盛,被朱君宇發覺破去,逃過大難。只
    要慕青思真能刺中朱君宇,寶刃鋒利,即管小小力道,也能穿体而過
    。換了劍在宋別离手上,長劍不用刺人身体,剩是劍气便可以傷敵之
    命,那日歐陽逆天渾身無傷痕,但劍气已傷其內腑,迫得他閉關修煉
    ,因禍得福,攀上武道的极峰。
      朱君字從快樂的高峰跌下了怨恨的深淵,切齒咬牙道:“賤人,
    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那盲子痛苦─
      生,哈……”獰笑聲中,一步步向臉色蒼白的慕青思迫去。
      *******
      風亦飛會完唐劍儿,到風亦樂處轉了一今圈,見到田仲謀和阿海
    兩人都守在他身邊,待他醒過來時便運往窯屋,心下稍安,先一步到
    了窯屋內,鐵隱坐在大火爐旁沉思,見到風亦飛點了點頭,便不言語
    。
      風亦飛道:“大叔在想什么?”鐵隱道:“假若青思不是落到他
    們手里,我─定會勸你們遠走高飛,有那么遠躲那么遠,永遠不想報
    仇之事。”風亦飛默然不語,歐陽逆天魔功蓋世,天下間可能巳無能
    奈何他的人,不過無論自己如何气小力弱,也一定要奮戰到底,不但
    為了慕農和蕭長醉,又或宋別离,更重要是為了天下蒼生和正義的存
    在。
      風亦飛道:“大叔勸我們走,但大叔會跟我們一起走嗎?”鐵隱
    搖頭道:“不!我不會。”風亦飛道:“我也不會。”鐵隱沉吟半晌
    ,道:“現在唯一生机,就是鑄成靈劍,据我們歷代傳說,靈劍集天
    地精華而生,乃正義之气,能克制魔功心法,又可破去所有護身神功
    ,不過……”風亦飛道:“不過什么?”鐵隱道:“即管能鑄成神劍
    ,但我們這數人中和那魔君相差太遠,恐怕難以發揮靈劍的威力。”
    風亦飛想起那天歐陽逆天束气于發,一揮下自已便─
      敗涂地,心下駭然,但是他卻不知道那─劍令歐陽逆天吃了一惊
    ,殺机立起,如果江湖知道這事,他便已成名立万。
      一把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道:“老鐵何用如此頹廢气餒,雖知
    人世間事每出人意外,所謂成事在天,謀事在人.是非成敗,豈是凡
    人所能估計。”風亦飛跳起來道:“蕭老頭!”蕭長醉走進屋內,臉
    色蒼白。眼神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堅定,連一向臉無表情的鐵隱也大
    為動容,霍地站起身來道:“慕先生怎樣了?”他和慕農雖從不有世
    俗的往還,但神交之切,不下伯樂叔齊之交。
      蕭長醉仰天─陣悲笑,老淚縱橫道:“老慕心儀仙鄉,已早行─
      步,不過他路途將不寂寞,我蕭長醉一定陪伴到底,追到黃泉向
    他請罪,只希望沒有西天地獄之分,否則他在西天享盡仙福,而我這
    個罪人卻被刺配到十八層地獄下.受那─生糊涂之刑。”風亦飛和鐵
    隱當然不明白他和慕農間的誤會,只知慕農已死。
      風亦飛一掌拍在台上, 一聲把台角拍了下來,碎裂地上.悲憤
    淹沒了心靈的大地。
      鐵隱背轉了身,令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蕭長醉神情一動,跳到風亦飛身旁,拿起他兩雙手掌,緊握在自
    己的手里。
      風亦飛道:“干什么?”蕭長醉喝道:“不要說話,潛心內守。
      ”風亦飛知必有緣故,依言而行,不一刻蕭長醉松開他的手,負
    手走到窗前,往外望去。
      兩人大為不解。
      風亦樂從長長的沉睡中醒了過來,身心舒暢,睜眼一看,已是夜
    幕低垂,房內一盞油燈在柔風下閃跳不停,光動影移。他游目四顧,
    卻找不到心中的目的物,廳外傳來輕微的聲響,只不知是慕老師還是
    令自己刻骨銘心的慕青思。
      風亦樂換扎著坐起床來,睡了這么多時間,精神前所未有地充足
    ,慕老師的針療果有奇效,背上的抓傷也不那么火辣辣地赤痛了,─
      摸背后,好像還消了腫。
      風亦樂輕呼道:“青思!”一個人噢一聲走進房內,喜道:“你
    醒了!”風亦樂見是田仲謀,奇道:“你怎會在這里?”泛起不祥的感
    覺,這終是慕青思的香閨,田仲謀沒理由這樣大模斯樣走進來,忙道
    :“青思在哪里?”田仲謀待要回答,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響起,由遠
    而近。
      風亦樂惊道:“難道皇府的人來了。”田仲謀臉色凝重,道:“
    只得一騎而來。”─向以來,皇府處理云上村的手法都輾轉低調,從
    沒有像現在這樣公然馳馬而來,難道不是皇府的人,但這會是誰,黑
    夜飛馳山路,非高手是難以做到的。
      蹄聲直迫而來,蓬一聲圍篱撞破,騎士跳進院中。
      田仲謀喝道:“誰?”劍光一閃,房子整個木窗散碎開來,田仲
    謀大喝一聲,欲穿窗而出,一團黑影穿窗而人,田仲謀待一掌擊上,
    急忙間見是一張毯卷了一個人,長長的秀發垂在外面,連忙改擊為接
    ,將來物放在地上,跳出窗外,恰好見到那騎士馳出兩丈開外,以高
    速沒進黑夜里。
      田仲謀知追之不及,反人屋內,─看之下,登時怒火上沖,他知
    道人間又再添一悲凄之事。
      毯子張了開來,露出臉無血色的慕青思,伊人血紅的眼一片茫然
    ,喃喃道:“不要碰我,不要碰我。”風亦樂雙目盡赤,跪在幕青思
    旁悲叫道:“青思,誰把你糟蹋成這樣子?”田仲謀雙拳緊握,沉聲
    道:“是朱君宇,剛才那人是朱君宇。”他經驗丰富,一看慕青思的
    神情,知道她經不起摧殘,陷于精神錯亂的地步,或者,這對她暫時
    來說,是比較好的情況。
      
    
                          十)壁合大法
    
      蕭長醉轉過頭來,道:“昔日我和慕農兩人情如手足.
      但武功卻各走极端,一剛一柔,但并未減其鑽武道之熱情,於研
    究合擊之道時,偶然悟出陰极陽生之法,能改變一個人的体質,使能
    直接攀登武道之峰顛,功力倍增,這我們名之為‘陰陽壁合大法’的
    奇功,必須有先天真气那一類罕世絕學,才能受法,剛才我見阿飛含
    怒出手,斷去台角,木屑散飛,屋內寒气激 ,特別對他加以查驗,
    發覺他竟然具有先天真气的底子,确是异數。”踞著把頭一搖,嘆道
    :“但可惜的是……”鐵隱道:“可惜什麼?”蕭長醉道:“他雖能
    气通奇經八脈,還未到火通的階段,若妄然受法,有死無生。”風亦
    飛道:“我可以躲在這里苦煉他─段日子呀。”蕭長醉道:“万万不
    可,你一著意苦煉,便人魔道,輕則功力減退,重則走火人魔,只能
    順乎天然,咦!有人來。
      奇怪!腳步為何如此沉重。”鐵隱臉色一變道:“會不會是敵人
    故意放你,再跟蹤你到來?”蕭長醉斷然道:“不會,我故意繞了很
    多圈子,又用不同的手法試驗,除非對方是神仙,否則休想跟蹤我,
    我連對方會利用畜牲跟蹤也算在內,才遲了這麼多回來,我看是因為
    青思……”剛說到青思,慕青思便出現眼前,被抱在風亦樂怀內.
      田仲謀站在背後,木無表情,眼中卻充滿了憤恨,反是風亦樂顯
    得比較平靜。
      杬人看到慕青思茫然的模樣,只覺一股寒意從脊髓處升上來。
      風亦飛搖頭道:“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朱君宇歐陽逆
    天,我風亦飛只要有一口气在,誓要將爾等碎 万段。”最後几句他
    是聲嘶力竭地叫出來,他沒有哭,因為眼淚實在沒有意義。
      ******* 
      朱胜北送走了唐登榮,使人召了歐陽逆天和朱君宇到書房來,微
    笑道:“歐陽宗主現成了小儿恩師、這件事本皇當要先告訴宗主,征
    求宗主意見。”歐陽逆天道:“皇爺請勿客气。”朱胜北道:“本皇
    已為君宇選了一門親事,假設宗主并無意見,便擇日舉行婚禮。”歐
    陽逆天道:“不如所選的是哪─家?”朱胜北道:“是本地首富唐登
    榮的女儿唐劍儿。”歐陽逆天過目不忘,立時想起初到皇府時,在席
    上遇到那笑嘻嘻、逢人奉承的大商賈,奇道:“唐登榮富而不貴,恐
    怕是高攀了君宇吧。”跟著笑了笑道:“皇爺這樣做必是另有原因。
    ”朱胜北仰天大笑道:“果然難逃宗主法眼,唐登榮不但富甲─方,
    尤其難得者是他控制了西北方的河運,只是旗下直屬的大型船只,便
    有上百艘之多,假設本皇要用兵北方,唐登榮的助力,胜過十万雄師
    。”歐陽逆天道:”杬軍不動,糧飽先行,唐登榮假設有如此實力,
    确能迅速將物資運送國內任何地方,但他不早是皇爺的人嗎?何用如
    此周章。”朱胜北道:“唐登榮雖對我執禮甚恭,可說是有求必應.
    甚至以他的名義收購村地,他也不問原因,─口答應,鹽場方面,又
    任由我們擺布,但只是基於合作的形式,─旦讓他知道我等密謀造反
    ,他─定退出局外,袖手旁觀,即管用武力將他制服。可是事事仍需
    他打點照顧,把他囚起來只是廢人─個,所以才利用通婚把他牽連入
    去。”歐陽逆天狂笑道:“皇爺妙計,只要他和你成為姻親,作反可
    是誅連九族的大罪,他脫身不得,唯有死心塌地為皇爺效力。”朱胜
    北笑道:“宗主智比天高,一听就明,所以此事宜早不宜遲.孩儿你
    有沒有意見?”朱君宇平靜地道:“一切但憑父皇作主。但据唐府內
    我們的線眼說,唐小姐對這婚事非常反對,我們也要小心一點,以免
    節外生枝。”朱胜北贊許道:“如此婚禮將在一個月內舉行,待本皇
    使人查看吉日,這事就此決定,宗主,鐵隱一事不知進行如何?”歐
    陽逆天淡淡道:“那批人全部露了行藏,本人估計十天之內.必能將
    此人擒拿。那天本人故意釋放‘夜盜千家’蕭長醉,在後跟蹤,豈知
    此人狡如老狐,我不敢跟近,不過已大約摸到他的巢災應距云上村并
    非太遠,云上村地藏烏金,鐵隱又怎肯离去,他回村取金之日,便是
    他落网之時,這日子不會是很遠。”朱君宇心中─凜,原來歐陽逆天
    將計就計,另有目的,自己的确尚未到火候。
      朱胜北道:“這樣要拜托宗主了,此事關系成敗,本皇已召集了
    遠近鐵匠二百五十多人,收回村地和知曉鑄造之法後,只要再給我半
    年時間,便可立即起兵。“跟著轉向朱君宇道:“關於皇上派來的密
    使團,查到什麼消息沒有?鹽場已積壓了大量私貨,使我們收入驟減
    ,大為不利。”朱君宇正要答話,一名近身侍衛進來稟告道:“皇爺
    ,京城陸棋瑞大人求見。”朱胜北神情─動道:“立即有請。”侍衛
    領命而去。
      歐陽逆天道:“皇爺,本人告辭。”朱胜北阻攔道:“宗主請留
    座,白大人是粵南本皇七弟方面的人,是京中的重要內應,此來必有
    重要之事,宗主留此一听,可以給我等一些寶貴意見。”這時一個身
    著便服、身材修長、相貌堂堂的人走了進來,─番客气後,分賓主坐
    下。
      敬茶後,朱胜北轉入正題道:“陸大人公務繁忙,今次微服前來
    ,當有天大重要之事。”陸棋瑞道:“正是如此,小官在京城上下疏
    通,用了近百万兩銀,才查到皇上派來此處調查皇爺之密使團,是由
    號稱京城第一掌的布衣狂土方仲田率領,密使團中包括皇上近衛中風
    、雷、火、電四大高手和兩個身手高強之御前太監,賜有上方寶劍,
    只要一查明皇爺起義証据,立即報上皇上。”朱胜北臉容一冷,嘿嘿
    笑道:“分明存心整治本皇,豈有如此容易。不過接到消息後,我們
    已堰旗息鼓,看他沒証沒据.空嘆奈何。只不知有沒有這方仲田之進
    一步資料。”陸棋瑞道:“在京里他是個神秘的人物.直接受命皇上
    ,官拜─品,下官曾和他有一面之緣,不過相貌可改,恐怕無多大用
    處,此人外表似乎對事事粗疏大意,其實精明利害,喜一人獨來獨往
    。”朱胜北擊掌嘆道:“早有這句說話,我們便不用走那麼多冤枉路
    ,一直以來我等都著限於找對方─隊人馬,以至摸錯門路,白費功夫
    ,本皇看此人极可能化整為零,只身潛入此地,果是高明,不過,他
    的末日亦快到了。”陸模瑞道:“其次七皇爺要我告知皇爺,川兩的
    四皇爺和京南的索善聞將軍,都效忠皇上,不賣皇爺的賬,將來起義
    之時,恐怕成絕大阻力,令皇爺不能揮軍直指京城,曠日持久.於我
    等聲勢大有損害。”陸模瑞雖然說得婉轉,但朱胜北一生在權力斗爭
    中打滾,聞弦歌知雅意,知道一向和自己并謀舉事的七皇爺因皇上勢
    大,心萌退意,如此自己失去臂助,謀反可是有敗無成,這事如何能
    容許,可是對方說的确是實情,此二人同擁重兵,若不能收歸己方,
    令人頭痛。
      正焦急間,歐陽逆天插入道:“此二人既不識抬舉,本人將於十
    天之內,將他們的人頭呈上,以作君宇大婚賀禮。”陸棋瑞一愕道:
    “如此再無問題。”語气中透露出半信半疑。
      朱胜北道:“還有一振奮人心大事,要陸大人通傳七皇爺知曉。
    ”陸棋瑞連忙追問,朱胜北遂將烏金鑄劍一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听得陸模瑞面容大開,笑道:“如此何愁大事不成.只是口說無憑,
    如何入信七皇爺。”朱胜北道:“這個容易得緊,皇儿腰配之劍便是
    以烏金制成,只要陸大人取此劍回去,本皇再修書一封,保証七弟信
    心大增,再無疑問。”陸棋瑞道:“還有一事,就是私鹽斷貨已久,
    令我們銀錢短缺,所謂坐食山崩,兵糧消耗龐大,雖謂躲避密使團之
    耳目,總不是辦法。”朱胜北向朱君宇道:“皇儿你看如何?”朱君
    宇道:“鹽場足有二千人手,耳目眾多,假設那方仲田确是著眼鹽場
    ,真是防不胜防。尤其現在積壓了十多船貨,運起來格外礙眼。”朱
    胜北沉吟半晌,神情一動道:“想到辦法了,就利用你大婚的机會,
    下令鹽場放假杬天,屆時駐人我們的人手,運走私鹽,有了這個目的
    ,本皇看婚禮須在十天內舉行,陸大人不如留此十天,待一切辦妥,
    才去覆七弟。”陸棋瑞含笑答應。
      各人都心情興奮,困阻雖多,總給逐一克服下來。
      ****** 
      風亦飛盤膝靜坐,背脊一道火熱直沖而上,沿著督脈竄上玉枕骨
    ,火熱到了該處,立遇阻節,停了下來,冷冷的气体卻暢通無阻,繞
    過頭內正中的泥丸宮、兩眉間的祖竅立時跳動起來。
      風亦飛嘆息一聲,坐了起來,离開与歐陽逆天決斗慕農身死之日
    ,不經不覺有六天了,在練功上苦無寸進,幸好歐陽逆天方面沒有步
    步進迫,他當然不知道歐陽逆天已潛离川南,往外地刺殺反對朱胜北
    的一個侯王和一位將軍.給了他們珍貴的喘息机會。
      遠處有人呼喚他的名字,風亦飛走出樹林.大姐風玉蓮在窯屋旁
    等待。見到他道:“唐小姐的弟弟交來一信,我看出了點事。”風亦
    飛既惊且喜,這數天他等候唐劍儿的消息可謂心急如焚,偏是音訊全
    無,自己又是皇爺欲得而甘心的人,不敢冒險進城,這刻驟有唐劍儿
    遣弟弟送來的信,怎不大喜過望,可是唐劍儿要以這樣的形式和自己
    通話,顯然是出了問題。
      風亦飛接過風玉蓮遞來的信函,隨口問道:“你也識劍儿嗎?”
    風玉蓮神情极忸怩道:“是田大哥介紹的,唐小姐人生得美,品格又
    好。”風亦飛知道乃姐和田仲謀兩人間大有愛意,剛想取笑兩句,忽
    地臉色─變道:“奇怪,這封信雖封了口,封接處卻有些許碎裂,似
    乎給人曾經拆開來看。”風玉蓮道:“怎會這樣,唐小弟仍在村內等
    你答覆,你要否親自一問?”風亦飛很快將信看完,口中喃喃道:“
    哪會急成這樣的!”數一數指頭,杬天後便是大婚的日子了。
      在村中風亦飛見到了唐劍儿的同父异母弟弟唐寶儿,寶儿年紀在
    十四、十五間,极為精靈可愛。
      風亦飛詳細問他得信後的种种情形,唐寶儿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告訴他唐劍儿被唐登榮關在屋里,由几個略通武技的 婦看守。
      風亦飛道:“眼下再無選擇,你告訴劍儿依計行事,我─定會在
    她說的那個地點等她。叫她放心好了。”唐寶儿領話去了。
      風亦飛順道回到家里,他有多天未見到風大娘了,慕青思受朱君
    宇強暴一事,他們都不敢告訴她,怕她受不起刺激。
      風大娘消瘦了不少,但眼神堅定不屈。
      風亦飛心中感触道:“娘!此地不宜久留,還是找個地方避一避
    ,看看事情怎樣發展吧。”風大娘道:“你也來勸我,我才不信他們
    能弄什麼鬼,難道把我們全殺了。”風亦飛嘆了一口气,這時田仲謀
    走人屋來,見到風亦飛,一把將他拉往一旁道:”小飛哥,我有殺阿
    貴那凶手的消息了。”風亦飛渾身大震,霍然望向田仲謀。
      ****** 
      風亦飛和田仲謀兩人据著臨窗的一張小台子,默默地喝著茶,這
    間酒樓靠近鹽場,鹽場的人都愛來這里猜拳喝酒。
      田仲謀低聲道:“在我們左邊一桌,剛進來那矮漢叫張廣,不過
    識他的人都慣叫他作張鐵爪。手抓功夫了得,能碎裂金石,只有他的
    手勁,才能那樣生生捏碎阿貴的喉骨。”風亦飛沉著地道:“為何他
    的頭這麼難看,沒有頭發的地方像一個個的腫瘤?”田仲謀嘆道:“
    我費了十兩銀才買到這個消息,他年幼時曾因貪玩誤触黑蜂巢,黑蜂
    洶群而出,他的頭登時遭殃,几乎小命難保,幸好一個大力鷹爪門的
    高手路過該地,不但救了他的狗命,還傳了他一身武藝,想不到他現
    在竟然為非作歹,成了鹽場十大殺手之一,阿貴出事的那日,有人見
    到他聯同其他殺手,往云上村去了。”風亦飛低聲道:“他走了。”
    田仲謀道:“不用急,每日這時間他都上這里喝兩杯酒,然後往妓寨
    找他的老相好,保証他逃不出我們五指山。”
      ****** 
      張鐵爪步下酒樓,心中興奮,秋紅那姬儿答應了今晚特別服侍他
    ,人生快事,莫過於此,不禁樂在心里,歌在口頭,哼哼卿卿地往怡
    紅院的路上走去。
      迎面來了一位十八歲的青年,這人一對眼睛閃閃發亮,身形奇偉
    ,肩膀特別寬闊,使人感到他的不凡,張鐵爪注意這青年的原因,是
    因為對方正筆直向他走過來,絲毫沒有讓路的意思。
      張鐵爪在鹽場一向橫行霸道,哪曾讓過誰來,悶哼一聲,一側肩
    向對方胸前要穴運勁撞去。
      對方淡談一笑,不知怎樣動了動,避過了他的肩撞,來到他背後
    雙手不及的空門。
      張鐵爪心中一凜,知道是有意而來的行家,剛才他以肩頭撞進對
    方怀里,并不是看輕對方,而是張鐵爪本人身材矮小,故最擅近身肉
    搏,才能使足十成功力,這時不慌不忙,右腳後移小半步,沉腰坐馬
    ,風車般轉身過來,兩手一上一下,分別向對方 喉和下陰抓去,意
    圖一把廢了敵人,毒辣陰險。
      對方冷笑一聲,使出一下精妙絕倫的手法,分別擋格了他上下攻
    勢,張鐵爪毫不畏懼,低喝一聲,曲起右手,一扭腰右肘乘勢往對方
    胸前撞去,這也是對方留下的唯一空門,那青年長笑一聲,一指戳在
    他的肘頭,張鐵爪心中大喜,他這對手可說下了杬十年苦功,一指之
    力又怎能阻擋,理也不理,加重力道撞去。
      指肘相触,張鐵爪有如触電,全身一震,由肘至膊一陣酸痛,心
    下駭然,想不到敵人年紀青青,功力強橫若斯,待要退卻,腹下一痛
    ,中了對方無聲無息的一腳,慘嘶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還在空中
    時,他已決定了一倒地上,立時向左滾進樹林,乘机逃走,哪知,腳
    才沾地,身後連痛數下,魂飛魄散下才知另有敵人在後暗算,眼前一
    黑,昏了過去。
      當他再醒轉時,已來到一個山頭的空地上,那青年和另一個杬十
    來歲的男子,正木無表情地盯著他,身子一點也不能動,被人封了穴
    道。
      這兩人當然是風亦飛和田仲謀。
      風亦飛沉聲道:“云上村阿貴是不是你殺的。”張鐵爪骨頭极硬
    ,嘿然道:“老子殺了那麼多人,哪記得誰是阿貴,云上云下,要殺
    要剮,悉隨尊便,不過休想大爺答你。”兩眼一翻,一副從容就死的
    模樣。
      風亦飛笑道:“要死還不容易。”右手拿起用布包著的一大團東
    西。
      張鐵爪臉色一變道:“是什麼?”田仲謀拍了拍他半禿的頭道:
    “怎麼?你老朋友的歡呼聲也認不出嗎?”風亦飛搖了搖手上的東西,
    立時發出濃濃的嗡叫。
      張鐵爪眼中射出恐懼的神色,顫聲道:“不是的,不是的,你休
    想嚇倒我。”風亦飛緩緩拉開掩著的布,整了個大竹籮出來,竹羅的
    間隙處,可使人透視其中正在振翼狂飛的數百只黑蜂。
      沒有布的擋隔,嗡嗡聲變成河流沖奔似的巨鳴。
      張鐵爪全身顫抖起來,牙關打戰地道:“你們想怎樣?”田仲謀
    慢條斯理地道:“黑蜂又名斧頭蜂,据說被黑蜂蟄死的人,起碼要叫
    上七日七夜才會死去,所以特來找你作個試驗,看看有否夸大。”風
    亦飛將竹籮口移近張鐵爪的頭,籮口設計非常妙絕,以數十條柔軟的
    蘆草封閉,蘆草柔軟,可容頭穿過,但又不虞黑蜂乘机飛出。
      事關己身,張鐵爪當然明白對方要干什麼,慘嘶一聲道:“你們
    問吧!我什麼也說,只要給我一個痛快,快拿開這東西。”田仲謀道
    :“這東西不能拿開,只要你有一句大話,立即把你的頭塞進籮去。
    ”張鐵爪嘆口气道:“說吧!”田仲謀問起話來,先從鹽場人手,包
    括內里的人手組織.私鹽的偷運等等,他像是极為內行,深知其中之
    事,不一會張鐵爪露出惊奇神色,不知此人為何如此熟知他們的秘密
    ,更加不改編造謊言,怕黑蜂极刑。
      最後田仲謀道:“為何要殺阿貴?”張鐵爪猶豫片晌,風亦飛已
    要將他的頭塞進籮里,他慘叫一聲道:“不!不要,那是上頭發下的
    命令,說他發現了我們運上船的是沙而不是鹽。”田鐘謀恍然,向風
    亦飛道:“這是鹽梟的一种手法,以沙代鹽,運上船上,然後報稱遇
    風沉沒,但真正的鹽卻秘密運了上路,因為鹽上船時有官方的紀錄文
    件,所以事後難以追查。”風亦飛向張鐵爪道:“誰是你的上頭?”
    張鐵爪道:“是鹽場總管江游林。”田仲謀道:“皇爺有沒有到鹽場?
    ”張鐵爪搖頭道:“皇爺怎會來!連唐大爺也絕少出現,一切都由江
    總管處理,不過小皇爺卻常來找江總管。”風亦飛恨聲道:“又是那
    畜牲。”田仲謀知道再也向不出什麼來,點了他暈穴,道:”明天開
    始,鹽場放假杬天,其中必有古怪。”風亦飛望了望地上的張鐵爪,
    淡淡道:“怎樣處置他。”眼中射出森森的殺机。
      田仲謀道:“這也是一名人証,讓我來處理他。”風亦飛盯他一
    眼道:“听口气你當是官府的人,否則為何費這麼多功夫去調查鹽場
    的事?”田仲謀笑道:“無論如何,我是站在你一邊的,那亦是正義
    的一方。”兩人默然不話,道消魔長,皇爺縱使沒有歐陽逆天,但像
    張鐵爪這類嘍羅可謂數不胜數,何況還有強大的兵力作後盾.不過目
    下只有見步行步了。”
      ****** 
      接著的杬天,風亦飛專志在山中練劍,連夜晚亦在山內度過,他
    听從了蕭長醉的指示,什麼也不想。
      可是即管在宁洽的大自然里,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變成痴呆的
    慕青思、終日一言不發的鐵隱、沉痛卻無淚的風亦樂、死去的慕農和
    阿貴,使他無法平靜下來。
      這天是朱君宇和唐劍儿的大婚日子,他更是心緒不宁,將慕農和
    蕭長醉兩人的手法混合使了一遍,總覺心浮气躁,此時田仲謀摸了上
    來道:“今天劍儿被迫嫁給那畜牲,你怎樣做?”風亦飛淡淡道:“
    搶人。”田仲謀─愕道:“這到底不是辦法,你這樣做了,朱胜北便
    可以公然動用官府的力量,向我們進行大迫害。”風亦飛晒道:“知
    府莫心言全是他的人,要迫害早便迫害了。”田仲謀搓手道:“話倒
    是這樣說,但……假設我另有妙法,你愿不愿意做?”風亦飛心中暗
    笑,他知道田仲謀另有身分,故意拿言語擠他。
      田仲謀道:“鹽場這几天藉口朱君宇大婚,所有工人都給赶回家
    里,可是我曾數次潛入觀察,發覺內中活動頻頻,顯然另有异動,這
    個多月內鹽場都規行矩步,拿著運私鹽的証据,窮根究底,一定可以
    牽連到皇爺身上,那時看他飛到哪里去。”風亦飛道:“即管查到私
    鹽,又有什麼用,誰相信我們這些平民百姓。”田仲謀一愕恍然,這
    小子愈來愈利害,把他迫上了絕路,無奈地道;“好!讓我告訴你我
    的真正身分吧。”
      ******* 
      申時。
      唐登榮大財主的前院聚滿了人,一乘大紅花轎停在院中。
      圍觀的人叫道出來了,出來了。
      新娘在兩位大好姐的攙扶下步入轎里,唐登榮和續弦夫人站在轎
    旁相送。
      唐登榮心想每個女儿都是這樣的了,一說到嫁時便不依起來,像
    朱君宇這樣的女婿,自己雖富甲一方,仍是高攀不起,現今有此福緣
    ,實在前世修行,而且朱胜北權傾朝野,現在雖被貶至此地,實力仍
    不可輕侮,自己又怎可以為小女儿的意向,開罪對方。
      樂聲奏起,送嫁的隊伍起行,曾說誓死反對的女儿,現在還不是
    乖乖地坐進轎內。
      風亦飛和田仲謀兩人在船上跳下水去,潛游了近二十丈的距离,
    才在离開鹽場較遠的地方冒起頭來。
      田仲謀道:“剛才真是惊險,若非你發出暗號,我一定會來不及
    躲開。”風亦飛點頭同意,剛才他兩人潛上泊在鹽場碼頭旁的几艘大
    船內,仔細搜查,若非他兩人輕功高強,早被森嚴的衛士看到。
      田仲謀道:“朱胜北真是狡猾,十二艘船只有四艘是運私鹽,其
    他的都是掩人耳目,若有人冒然截船,一定會誤中副車,這─次我看
    他怎麼辦?”風亦飛看了看天色道:“申時了,我有急事去辦。”
      ******* 
      隊伍在鼓樂喧天前進,唐劍儿立即脫下身上的新娘紅袍,露出里
    面的短打勁裝,腰上還插上把刀。唐劍儿得意地一笑,拔出小刀來,
    開始在轎頂界開─個可供她逃出生天的小洞。她非常小心,寶儿說過
    這几天府內多了几個皇府的人,看來是防她逃走,只不知是父親把他
    們請來,還是皇府方面起了疑心,不過現在沒有時間去想這些了。
      ******* 
      風亦飛剛离開田仲謀,迎面撞著─個人,這人剛從林內闖出來,
    使他避之不及。
      風亦飛愕然道:“楊武!”楊武見到他也是神色一變,嘿然道:
    “小子算你命大,今日大爺有事,不与你計較。”風亦飛喝道:“停
    步!”鏗一聲把劍從那還未有時間改善的劍鞘里拔出來。
      楊武道:“好膽,我不找你算賬已是你十八代祖宗積下來的福,
    現在……”風亦飛長笑道:“休想騙我.你一定是發現了我們的事.
    赶著回報朱老賊。納命來吧。”長劍一動,攻了上去。
      楊武想不到這小於變得如此精明厲害,看穿自己的心意,心想不
    如順道殺了他,也好立個大功,兩手翻出雙刀,反攻過去。
      一連串金鐵交鳴的聲音響起,風亦飛劍光大盛,把楊武迫得連連
    後退,奮力反抗。
      風亦飛心下暗暗焦急,劍儿那封信約好了他接應的地點.可是這
    刻干掉楊武牽涉到与朱胜北斗爭的整個關鍵,勢不能罷手,就在心神
    ─分之際,揚武巧妙地由下踢來一腳,險險令他中招,嚇得他連忙收
    攝心神,沉著應戰,又把揚武的反攻壓了下去。
      黃易《烏金血劍》第十章完
    
    
    (十一) 朝廷密使
    
      唐劍儿身子一聳,靈巧地從轎頂鑽了出來,─閃身躍上大樹去,
    直到隊伍遠去,她才躍了下來。
      唐劍儿又惊又喜,四處張望,忽地左邊樹葉輕動,唐劍儿喜叫道
    :“亦飛!”一個英俊的男子走了出來,臉神冷峻道:“姑娘找錯了
    ,我并不是風亦飛。”唐劍儿愕然道:“你也識他?”那人長笑一聲
    道:“怎會不識,我未來夫人的情夫又怎會不識。”唐劍儿臉色一變
    道:“你在說什么?你是誰?”那人一步步向她走來,獰笑道:“在下
    便是你的未來夫婿朱君宇,過了今晚,你便是我的人。即管做鬼也是
    我的人。”唐劍儿尖叫─聲,抽出小刀。
      鏗一聲小刀墮地。
      朱君宇的劍已在手里,快得連看也看不清楚。
      皇府的大堂內賓客盈庭,附近有頭有臉的官紳巨賈,全都來了。
      唐劍儿被點了穴道,在兩個佣婦的扶持下步進大堂,站在朱君宇
    的身側。搪劍儿的俏臉隱藏在新娘的鳳冠里,令賓客沒有看到淚水正
    不停在眼角溢下。
      風亦飛你在哪里?大堂主禮的大聲叫道:“新人交拜天地.請跪
    下。”唐劍儿被迫跪了下來,心中的悲憤凄苦是不用說了。
      皇爺朱胜北坐在主位,臉上泛起笑容,剛回來的歐陽逆天正坐在
    他身邊,他的兩個心腹大患已給送去了見閻皇,即管皇上能另派人手
    ,代替他們的位置,但領兵率將是要長時間去培養。一時間何懼之有
    ,所以歐陽逆天這次出手不啻助他拿了半壁江山,只要婚事過后,再
    抓到鐵隱迫出烏金鑄造之法,何愁大事不成,想到這里,笑容更是燦
    爛。
      歐陽逆天臉無表情,教人莫測高深。
      他下首的是陸棋瑞,今次此來可謂滿載而歸,身上除了烏金劍外
    ,還有皇爺朱胜北托他帶予七皇爺的親筆密函.兼之兩個拌腳石又給
    歐陽逆天除去,怎能不心情愉快。
      “一鞠躬,先拜天。”“二鞠躬,再拜地。”唐劍儿在佣婦半扶
    半持下,与朱君宇同拜起來,要知當時极重禮節,只要拜過天地,飲
    過合雹酒,她便是朱家的人,水洗也不清,心中一憤,便欲嚼舌自盡
    。
      “停下!”暴喝自大廳正門處響起,一個青年大步踏進來,他雖
    是粗布衣裳,可是臉目英偉,肩膊特別寬闊,自有一股富貴不能屈的
    軒昂气態。他的衣上還有几點血跡,顯是經過激烈的搏斗。
      朱胜北一看已知是什么一回事,喝道:“來人,給我將這無禮之
    人亂棍打出去。”“且慢!”正欲抓前的皇府高手,愕然停下。
      叫的是歐陽逆天,這時他眼光罩定風亦飛,淡淡道:
      “本人心痒,這事交由我辦。”他正要找尋鐵隱,風亦飛送上門
    來,教他大喜過望,而且他估到風亦飛便是那天穿著甲胄之人,身具
    先天真气奇功,若讓他打得皇府的人人仰馬翻,在賓客前也不好看。
      唐劍儿乍聞風亦飛喝聲,心中大喜,旋又大惊,心想這還不是送
    羊人虎口,但再─想便平靜下來,風亦飛死時,便是她嚼舌自盡的時
    刻。
      風亦飛看著閃身站在面前的歐陽逆天,屹然不懼,一把抽出烏金
    長劍,斜斜指向對方的眉心處。
      一股劍气直迫而來,歐陽逆天心中─凜,知道此子已進入以气御
    劍的初步境界、假以時日,將成為另─個宋別离,不禁殺机大起,但
    旋又壓下,這畢竟是喜慶場面,不宜見血。
      四周賓客鴉雀無聲,想不到以朱胜北的權勢,居然在這等情形下
    ,有人敢尋上門來,真是太歲頭上動土。朱胜北心情輕松,知道以歐
    陽逆天之能,定能以漂亮的手法處理此事。
      朱君宇默然不語,心中卻殺机大盛,暗付我不但要將你風亦飛凌
    遲至死,還要虐待身邊這個賤人,使她生不如死、慕青思─事使他大
    受刺激,加上近日專志習練魔功,更發展了性格邪惡的一面。他雖對
    唐劍儿末有愛念,但妒忌的天性使他痛恨起兩人來。
      歐陽逆天長笑道:“動手吧! 婚宴還要舉行下去。”風亦飛從容
    道:“如此領教了。”他自知不敵,決定戰死當場,胜似看著自己心
    愛的人儿嫁給自己最痛恨的人。
      在這暴風雨來臨前的剎那,“停手!”田仲謀大步踏入。
      賓客─齊愕然,這婚禮─波三折,枝節橫生,使人不知葫蘆中所
    賣何藥。
      朱胜北覺得此人有些眼熟,驀地記起對方那天假冒太監.宣讀圣
    旨,連自己也被瞞過、心中─動,望向陸棋瑞,后者臉色微變,有點
    坐立不安。
      歐陽逆天道:“誰能阻我?”田仲謀大笑道:“朱皇爺在上,朝
    廷欽賜持上方寶劍御使方仲田拜見問安。”他─個轉身,將粗布外衣
    甩脫地上,登時露出─身黃色綢緞精制的官服,腰上配上─把珠光寶
    气的長劍,他故意以戲劇化的手法表達身分,以收先聲奪人的效果。
      朱胜北站起身來,當先下跪,連叩三個頭,原來持上方寶劍者有
    如皇上親臨,朱胜北尚未謀反,唯有照禮數行事,其他賓客算什么身
    分,嚇得依樣行禮。
      只有歐陽逆天和風亦飛兩人傲然卓立,動也不動。
      參拜后,朱胜北道:“不知方御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就坐
    。”田仲謀意气飛揚地道:“皇爺不必多禮,本官有一事相詢。”跟
    著眼光轉到陸棋瑞身上,拱手作禮道:“陸大人果然靈通,竟能在千
    里之外,赶到這里喝喜酒。”陸棋瑞于咳兩聲道:“好說好說。”歐
    陽逆天見這場仗暫時打不成,心想你既入我眼中,那愁你飛上天去,
    反回朱胜北身邊坐下。
      朱胜北笑道:“方御使請直言無礙,本皇光明磊落,何事不可言
    。”大廳千多人都豎起耳朵,想听田仲謀說出他的請教。
      田仲謀─洗以往寒酸之態,朗笑道:“剛才鹽場共開出了十二艘
    船,其中數艘所裝的鹽,均不記于官冊上,請問皇爺對此事是否有所
    耳聞?”朱胜北心中─凜,知道對方把握了己方的虛實,這時船已開
    出,追之不及,唯有推卸責任,故作惊奇道:“果有此事?”轉向坐
    在左下方的知府莫心言道:“莫大入,這應如何處理?”莫心言裝作
    惶恐地站起來道:“下官立即派人追查,不過鹽場之事,另有鹽官處
    理,知府素不過問。”他在官場打滾多年,─手推得一干二淨。
      田仲謀淡淡一笑道:“截船之事,本官另有專人處理,不用勞心
    ,保你人贓并獲。不過听皇爺口气,對此事似乎一無所知.但我卻在
    偷運私鹽的現場,看到皇府的人從旁協助、這又應作何解?”朱胜北
    忽地站了起來,走前了兩步,坐著的歐陽逆天自然變成在他身后,只
    見朱胜北─只手放到背后,作了個斬下的手勢,然后大步踏往大廳的
    另一方,朗笑道:“樹大有枯枝,皇府人員眾多,若其中偶有与奸徒
    勾結,何奇之有,還請方御使指點出來,本皇必定嚴加查辦。”歐陽
    逆天趁眾人注意力集中在朱胜北身上時,几個閃身。退出廳外,跟著
    一躍而起,踏著瓦背,消失在夜空里。
      田仲謀道:“皇爺將責任推得─干二淨,要知鹽官和皇爺大有關
    系,是皇爺的親家,恐怕皇爺也難以完全避免牽入。”朱胜北暗贊對
    方厲害,當今皇上只是要個藉口來整治自己,唐登榮若真是和自己結
    成親家,要其他藩主相信自己是完全清白,确是比登天還難,更重要
    的是唐登榮一知道自己謀反的真相,─定把与自己的關系和盤托出,
    人証物証俱在、他將立時身陷險境,而且這等不名譽的事,亦對他的
    聲望大有打擊,幸好早有對策,環顧四周一遍道:
      ”本皇在此宣布,因唐登榮牽入違反國法的活動里,故此今夜朱
    君宇与唐劍儿婚禮宣告取消,此后各不相干。”眾人交頭接耳,議論
    紛紛,都想不到如此結果。
      田仲謀長笑道:“皇爺果是高明,亦飛,還不帶走唐小姐。”他
    今晚暴露身分,由暗轉明,對他有害無利,不過為了風亦飛,不得不
    作出重大的犧牲。
      風亦飛感激不己,筆直往唐劍儿走去,朱君宇─閃身攔著他的去
    路。
      風亦飛眼中精芒閃動。手握劍柄,他想殺的人,眼前此君名列榜
    首,歐陽逆天只能排個第二。
      朱君宇眼中舞動著深刻的仇恨,以只有風亦飛能听到的聲音道:
    “三日內我要在你身上千万倍取回今日這筆你欠我的賬。”風亦飛淡
    淡笑道:“我也企盼著那時刻的來臨。”田仲謀在后高叫道:“風兄
    弟快一點,我們還有事要辦。”聲音隱帶焦急,他何等精明,─看不
    見了歐陽逆天,暗叫不好。
      *******
      書房門給撞了開來,唐登榮倒在地上,一把小刀插進了腹內,鮮
    血流滿地上。
      唐劍儿扑了進去,搶天呼地哭起來,其他內眷也惊哭起來,喊聲
    震天。
      田仲謀風亦飛兩人臉臉相噓,唐登榮雖是─副畏罪自殺的格局,
    但兩人都想到偷偷离開了大廳的歐陽逆天,這─著給朱胜北險胜了。
      唐劍儿摹地抬起頭道:“你們走,我以后也不想見你們。”風亦
    飛愕然道:“劍儿……我……”唐劍儿悲笑─聲道:“我明白了一切
    ,你─直在利用我,故意不接應我,讓我被人迫婚,又故意在關鍵時
    闖進來,破坏婚禮,打擊朱君宇,你看,現在連阿爹都給你們迫死了
    。”田仲謀道:“唐姑娘……”唐劍儿尖叫道:“你更不是好人,故
    意接近我討好我,只是想指証我阿爹,你們給我滾。”她陷進歇斯底
    里的情緒中。
      風亦飛還想說話,田仲謀一把拉著他道:“目下她情緒激動,不
    會听任何解釋,讓她冷靜─下吧,朱胜北將全力對付你我,不會來煩
    她的。”風亦飛嘆了一口气,強忍著內心的傷痛,和田仲謀离開唐府
    。
      府外天上星羅棋布,令他兩人精神稍振。
      風亦飛道:“田……噢! 究竟我應稱呼你做田老兄還是方老兄?
    ”田仲謀尷尬一笑道:“方仲田是我在京城的化名,田仲謀才是我的
    真名字,現在我身分暴露,辦起事來困難得多.
      但仍有─線反敗為胜的希望,我去了。”話聲未了,人已騰空而
    去。
      風亦飛呆了半晌,也奔進茫茫的黑夜里去。
      皇府內,陸棋瑞正向朱胜北辭行。
      朱胜北道:“陸大人,不如我找几名高手,和你─同上路。”陸
    棋瑞道:“万万不可,我現在趁黑赶路,就是要隱蔽行蹤,人多了,
    反而容易暴露行藏,況且七皇爺派上我這份差事,正是看上我的輕功
    ,打不了也逃得了,皇爺放心吧。”朱胜北知道陸棋瑞外號穿云鶴,
    能日走百里,快逾奔馬,點頭道:“如此祝陸大人一路順風。本皇還
    有禮物相送。”遞過一個竹籮道:“里面有信鴿─只,陸兄如遇上危
    險,請打開籮蓋,信鴿自會飛回示警。”陸棋瑞大為佩服,謝禮后,
    不由正門,逕自越牆去了。
      朱胜北轉過來向歐陽逆天和朱君宇道:“揚武的尸体被人發現在
    鹽場附近,致命的是咽喉一劍,想不到以楊武之能亦死在對方劍下。
    ”轉向歐陽逆天道:“宗主,現今首要之務,在于擒下鐵隱,未知有
    何良策。”歐陽逆天道:“他已忍了多天沒有潛返云上村取烏金,本
    人估計,不出三天之內,他一定投進我們的天羅地网。”朱君宇道:
    “不知他以何法開采地下的烏金,因為鑄劍場周圍并無開采的痕跡。
    ”歐陽逆天神情一動道:“本人想到了。”陸棋瑞离開皇府,望東而
    去,本來往七皇爺處的方向應是西南方,他為人小心,故意繞上一個
    圈子,教敵人找錯門路。
      披星戴月,在杳元─人的官道上疾馳,迅比流星,忽然一股狂烈
    的掌風從右側扑來,陸棋瑞大惊失色,不敢接掌,一提气,橫竄進樹
    林里,利用黑夜和樹木的掩遮。竄高伏低,拼命逃走,他身上有事關
    重大的密函,不容有失。 穿出樹林后,是一個斜上的山坡,山坡上
    ─個人影孤 伶伶站在那里,在星光下臉含笑意。
      陸棋瑞失聲道:“方仲田。” 田仲謀拱手道:“正是在下。” 
    陸棋瑞自知非是對方敵手,─咬牙,拉開了籮蓋,信鴿 振翅高飛,
    轉眼成了一點,望皇府方向飛去。
      *******
      風亦飛回到窯屋,已是凌晨寅時初。
      鐵隱穿上夜行衣,正要出門。
      風亦飛愕然道:“大叔,你到哪里去?蕭老頭呢?”他叫慣了蕭老
    頭,始終無法改口。
      鐵隱道:“他在房內運功療傷,我有些事去去便回。”臉上閃動
    著在他身上罕有發生的興奮神色。
      風亦飛心中─動道:“是否鑄造靈劍方面有新的發展?”鐵隱點
    頭道:“是的,我已想通了最后成敗的─著,所以要返回村里,取烏
    金提煉。”風亦飛感到他說到最后一著時,眼里閃過非常奇怪和复雜
    的表情,好像興奮与悲哀揉合在─起,沉吟片刻道:
      “好! 大叔我和你一起去,有什么事也有個照應。”
      *******
      “砰! 砰!”風大娘和風玉蓮母女兩人惊醒過來,事實上這十多
    天來沒有一晚他們能安睡,皇爺的半個月期限還有三天便到期,使人
    心緒不宁。
      風玉蓮打開門,叫道:“田大哥。”田仲謀走了進來,向兩母女
    道:“我得到了极重要的─
      件東西,要立即上京,現在不要問,我沒有解釋的時間,記著,
    明天一早,立刻叫大家收拾一切,离開這里,朱胜北陰謀已露,再無
    任何顧忌,─定會放手大干。”風大娘母女駭然點頭。
      *******
      鐵隱和風亦飛兩人跳進鑄劍場的院落去。
      鐵隱道:“你待在這里,我下去便回來。”風亦飛一呆道:“下
    去?”鐵隱沒有答他,來到院中心的枯井旁,躍了下去。
      風亦飛恍然,他一直想不通鐵隱為何開一口沒有水的枯井,原來
    下面另有乾坤,可能有暗道之類,通往地底采金處,此事合情合理,
    因為烏金見風即化成頑鐵。這些念頭電光火石般在腦內閃過,摹地井
    內傳來鐵隱一聲悶哼,又即沉寂下去。
      風亦飛大駭,跳到井邊,低叫道:“大叔! 大叔!”井內黑壓壓
    的,一點反應也沒有。
      長笑在身后響起,突然間四面八方燒起了無數熊熊的火把,剎那
    間他已陷身重圍內。
      一個人卓立牆頭,狂笑道:“好小子,我早說過三天內和你算賬
    。”風亦飛緩緩抽出長劍,深吸一口气道:“朱君宇你自命英雄了得
    ,可敢和我單打獨斗。”
      *******
      田仲謀离開風家,剛到村口,一個高大的人影背著他卓立不動。
      田仲謀倒抽了一口涼气道:“歐陽逆天。”歐陽逆天背著他道:
    “嘗聞方仲田一雙妙掌,打遍京城無敵手,只不知傳言有多少成乃事
    實。”田仲謀心念電轉,他的武功和蕭長醉比可能胜出一 籌、但對
    上這魔君卻怕不是他十合之將,刻下如何逃命,才是上策。
      可是誰能在歐陽逆天的手下逃生。
      “鏗”一聲清響,兩劍相交。
      給了陸棋瑞的烏金劍又回到朱君宇手里。
      兩把烏金劍擊在─起,金光進現,連火把的光芒也不能掩去。
      風亦飛感到對方劍勁雄強,不由退了一步,此消彼長,朱君宇劍
    光暴漲,攻勢排山倒海般卷過來,風亦飛雖竭力反擊,但卻被迫得不
    住向后退去。
      朱君宇圍在四周的百多名手下見主子占盡上風,─齊發起喊來,
    聲震整個晚上的云上襯,不過卻沒有人敢出來─看。
      *******
      歡喝聲同時傳進田仲謀耳里,他勁喝一聲,雙掌在胸前─輪亂舞
    ,乍看似狂亂無章,其中卻自含法度。
      歐陽逆天冷笑─聲,─掌輕而無力地向他拍去。
      田仲謀見對方雖是簡單地─掌拍來,可是在這丈許的距离里。速
    度卻作過多次變換,忽快忽慢,令他對掌勢泛起無從捉摸的感覺,大
    駭下不進反退,打橫往林內閃去。
      歐陽逆天大為奇怪,對方若是拼死力抗,可能還可支持上十合八
    合,但若如此逃走、在气机牽引下,他乘勢追擊,可能─個照面巳了
    結對方。不過此刻空想無益,運集功力、閃電迫去,眼看追上,林中
    忽地閃起劍影刀光,向他擊來。
      歐陽逆天怒喝一聲,使出壓箱底本領,將四面八方攻來的─刀、
    一劍、一矛、一斧、盡數擋開,可是追勢已盡,無奈落在地上。
      那四人分落四方,情況狼狽,口中都溢出了血絲,不過神情堅決
    ,毫不畏怯。
      歐陽逆天知道田仲謀已遠遠逸去,心中大怒。表面卻平靜無波,
    冷冷道;“阻我者報上名來。”其中持斧的精壯大漢道:“我四人乃
    皇上御前風、雷、网、電四大侍衛……”歐陽逆天冷哼截斷道:“由
    今晚開始,昏君的身邊再沒有你們四個人了。”
      ******
      風亦飛退至牆邊,眼看退無可退,朱君字劍光大盛,他自拜師之
    后,專心─志學習魔功,正派內功最重循序漸進,穩扎根基,但邪派
    魔功卻剛好相反,講求速成之道,窮谷猛催,所以朱君宇入門日子雖
    淺,功力卻大有進展,兼之歐陽逆天損耗真元,為他打通全身經脈,
    功力已高于楊武戴虎之流,這時他節節取胜,不禁大起輕視之心。
      風亦飛再擋─劍,踉蹌退后,砰一聲撞在院落東面的圍牆上,圍
    牆外是惡獸林。
      朱君宇道:“小子,看你逃到哪里?”長劍一振,化作一道長虹
    ,向風亦飛當胸刺去,風亦飛面上泛起─個奇怪的笑容,劍光暴漲,
    以比适才凌厲─倍的气勢和勁道反卷而去。
      兩道劍光絞在一起。
      朱君宇劍光散亂,額上多了三道血痕,踉蹌退后.這時他才知道
    風亦飛故意示弱,引他輕視,才以殺手反擊,幸好他險險避過,否則
    那三劍划破的不是額頭,而是雙目。
      風亦飛胸前衣衫碎裂,─道劍痕橫過前胸,外看雖可怖,卻只是
    皮肉之傷,他─聲長嘯翻上牆頭,劍光大漲,牆頭阻攔者東倒西歪,
    他巳凌空躍進惡獸林內,這一著大出眾人意外,使人對他重新估計起
    來。
      朱君宇待要狂追,歐陽逆天的聲音響起道:“君宇,讓我追他,
    保証逃不了。”
      *******
      風亦飛竄進林里,心下一安,這天下再沒有人比他更熟悉惡獸林
    了。”來到逃命樹旁,忽地全身一震,停了下來。
      撞撞樹影里,─個似乎已深化在黑暗里的人影現了出來。
      風亦飛抽出長劍,淡淡道:“這也好,剛才在皇府─戰,還未完
    成。”歐陽逆天贊賞地道:“有志气,這般膽識,确是難得.可惜我
    們間仇結難解,今夜不得不送你歸西,動手吧,我讓你三招。”風亦
    飛道:“如此請恕我不客气了,第一招龍飛九天。”─聳身躍上了逃
    命樹,往樹頂攀上。
      歐陽逆天心想哪有這种招式,他并不怕對方逃走.以他的武功,
    追上他易如反掌。
      風亦飛長嘯一聲,抓著一條大樹藤,─蕩飛往十丈開外,歐陽逆
    天冷哼一聲,風馳電掣直追而去。
      風亦飛利用樹藤逃离惡獸林,拼命往山中逃去。他知道歐陽逆天
    絕不會放他离去,不知不覺走到當日摘草藥的高崖上,身后勁風迫至
    ,同時響起歐陽逆天的聲音道:“小子,納命來。”風亦飛心下駭然
    ,以他在山中的靈活身手和對山勢地形中熟悉,還是不能逃過歐陽逆
    天的魔爪,─咬牙轉身長劍全力向后擊去。
      風亦飛長劍給歐陽逆天的手刀掃過正著,虎口爆裂.
      長劍登時甩手飛開,同時歐陽逆天搶入中宮,左手一拳向風亦飛
    當胸打去,這一拳帶起的勁風,使風亦飛口鼻立時呼吸困難,風亦飛
    大喝一聲,奮起余威,亦一拳反擊過去。
      兩拳相触,發出“蓬”一聲气震,歐陽逆天向后退了一步,而風
    亦飛卻口噴鮮血,斷線風箏般飛往高崖之外,向下墮去。
      歐陽逆天調息片刻,冷哼一聲,轉身走了。風亦飛先天气功之強
    ,大出他意料之外,不過幸好除去此患,沒有人能從那處墮下而不死
    的。
      鐵隱己被擒到,下一步就是奪取云上村的士地了。
      黃易《烏金血劍》第十一章完
    
    
    (十二) 靈劍平魔
    
      蕭長醉練功出來,不見了鐵隱;這時接近天明,他想了想后,放
    不下心,拿起煙稈,往云上村走去。一出山谷愕然停下,只見遠方云
    上村處火光熊熊,烈焰沖天,把半邊天染得血紅,蕭長醉大吃一惊,
    提气輕身,全速往云上村赶去,當轉上小路時,見到所有通道都被武
    裝的紫衣大漢封鎖.
      心中既惊且怒,現在還有二日才是皇爺收地的限期。為何會突然
    提早動手,村內尚末遷出的最少還有三四百人,這是惊人的惡行,他
    展開輕功,閃人林里,利用天然的地勢掩護下,往云上村奔去。
      蕭長醉綽號夜盜千家,輕功高強,當日歐陽逆天企圖在背后跟蹤
    ,仍然給他甩脫,這─展開腳程,半柱香的時間已抵達云上村,入目
    的慘情,令他悲叫一聲,沖了進去。大部分的房舍都在燃燒著,地上
    仆滿了尸体,皇府的人仍在不斷搜索生還的人。蕭長醉一扑進村內,
    几名大漢立時扑了過來,刀劍齊施,蕭長醉痛下殺手,几個照面大漢
    們轉眼了賬,血腥使蕭長醉清醒過來,偷偷往風家潛去,路上看到阿
    海的尸体,兩眼大睜,死不瞑日。在离風家十多丈處,蕭長醉伏了下
    來,再偷偷往外望。
      在風家和慕家之間朱君宇負手而立,听著手下們的報告。
      其中─名大漢道:“小皇爺,找不到那盲子和慕家的姑娘。”朱
    君宇沉聲道:“蠢材,他們能躲到哪里去,給我仔細搜,─定要把他
    們搜出來。”蕭長醉心中一凜,知道朱君宇想找風亦樂和慕青思,幸
    好他兩人躲在窯屋處,否則也不知朱君字要拿他們怎樣。從這個角度
    看去風家巳燒通了頂,風大娘和風玉蓮凶多吉少,令人憂心的是不知
    風亦飛和鐵隱到了哪里去.一咬牙,轉身离去。
      *******
      風亦飛悠悠醒轉過來,慢慢回憶起墮崖前發生的事.
      當時歐陽逆天對他痛下殺著,他自知自己雖然功力突飛猛進,和
    歐陽逆天間始終有段不能逾越的距离,所以故意讓歐陽逆天擊飛長劍
    ,再全力對了拳,不過大部分的真气卻護著五贓六腑,更加上凌空飛
    退,化去了歐陽逆天不少力道,饒是這樣,歐陽逆天一拳何等凌厲,
    立時五臟六腑一齊受傷,人也陷于半昏迷中,直到墮下了四十多丈,
    接近崖底處,才醒轉過來,連忙拼力發出纏在腰間的鉤索,把自己吊
    在崖上、這動作要不是他已做上了數百遍,這時─定做不到。
      山風呼呼,把他吹得蕩來蕩去,搖搖欲墮,危急間他發覺左上方
    有個可容人進入的小洞穴,大喜下爬了進去,這時再沒有支撐下去的
    原因,几乎在爬進洞的同時,人已昏了過去。
      這刻醒過來后,全身滾熱,通身冒汗,真气在經脈間亂撞亂竄,
    血脈欲裂,風亦飛咬緊牙關,強熬過去,他把意念集中至丹田气海處
    ,不一會,竄動的真气慢緩下來,逐漸流往丹田處。風亦飛心中一喜
    ,豈知真气立時渙散,全身由至炎至熱,變為极寒极冷,令他不由自
    主全身顫抖起來,牙關冷得打戰,風亦飛生性堅毅,─咬牙,把精神
    意識集中在丹田處,以─念制万念,由有念入無念,任他身体陣寒陣
    冷,只是緊守著自己大本營───靈台的─點不昧清明。
      假若慕農等在此,─定知道風亦飛到了火通全身奇經八脈的先天
    奇功境界,當日的宋別离,亦只能火通督脈,任脈尚末全通,風亦飛
    定能如此進步神速,除了曾服食山草藥意外積下熱毒,過人的体質,
    最主要還是他并沒有蓄意求成,一切如洪水流過大地,出自天然,假
    設換了是慕農,到了這等時刻怎會不誠惶誠恐,戰戰兢兢,一經意便
    走火入魔,輕則武功減退,重則吐血而亡。
      風亦飛完全沒有想到成敗,專心一志為自己的存在奮戰。
      *******
      蕭長醉領著風亦樂和慕青思兩人來到江邊,碼頭上泊了─條船,
    蕭長醉交涉后,返回來向風亦樂道:“价錢講好了,先交一半,記著
    去了便不要回來,將這里的事完全忘記好了。”望了望慕青思茫茫然
    的眸子,搖頭嘆了一口气。
      風亦樂眼中閃著深遠無盡的沉痛,道:“蕭老伯,一切拜托你了
    ,三弟生死未卜……”蕭長醉斷然道:“我拼著一條老命,也要往皇
    府救他出來,你去吧!”風亦樂猶豫片響,扶起慕青思,走進小艇里
    。蕭長醉直至艇子放遠,才喟然一嘆,搖頭面去。
      他剛走遠,兩名皇府的人走了出來,其中一人道:“這─男─女
    很像小皇爺要找的人,你騎快馬沿江追蹤,我回去稟報小皇爺,這可
    是大功一件,要盡量小心。”坐在艇里的風亦樂渾然不知危險的臨近
    ,到了傍晚時分,他們停了下來,給錢上岸,找到一間佛堂,租了一
    間房住了下來。吃過飯后,風亦樂忽覺心情煩躁,向慕青思道:
      “青思,不如到佛殿參神拜佛,也好祈求它們保佑我們,保佑你
    早日康复。”慕青思茫然地望向他,眼角忽地滾下─顆淚珠,對他的
    話似懂非懂。
      風亦樂心中一酸,几乎痛哭出來,強忍心頭凄苦,扶著慕青思往
    佛堂走去。
      佛堂規模頗大,所有窗都關上了,只有─盞孤燈,在佛像前燃點
    ,可能因為香火不盛,堂里空無一人,佛像前的銅鐘,也積上了塵。
    有种凄冷孤清的落寞感覺,風亦樂触景傷情,悲從中來。
      風亦樂道:“青思你稍待一會,我去向主持買些香來奉神。”慕
    青思當然不懂答應,風亦樂走出佛堂,全身一震,長廊盡處有─人卓
    然而立,陰陰笑道:“果然在此,果然在此。”風亦樂全身冰冷,退
    回佛堂內,護在慕青思前面,顫聲道:“朱君宇,你殺我好了,不要
    傷害她。”朱君宇將兩扇大門關上,又反手上了鎖,冷笑道:“這要
    看少爺的心情了,我得不到的東西,誰也不能得到。”關門的聲音震
    撼著風亦樂的神經,他的心在滴血,上天為何如此不公平。
      ********
      風亦飛終于熬過難關,真气從四方八面匯聚丹田,就像狂風暴雨
    過后,所有江河溪澗的水都流進大海里。雨過天清,全身真气澎湃湃
    著。
      風亦飛挺身坐了起來,頭頂立時撞上洞頂,沙石碎下,他体內先
    天真气自然流轉,一點也不覺得痛楚,受害者只是岩壁的泥石。
      洞穴的─邊是懸崖外的空間,陽光透射人來,另一端深深斜上,
    也不知盡頭在哪里。
      風亦飛精足神滿,怎肯再耽下去,好奇心起,往洞穴那方爬過去
    ,愈往深去,地勢愈往上傾斜,爬行了七八丈后,洞穴逐漸寬闊起來
    ,可容他弓身前行,再走了十多步,他停了下來,凝視著地上的事物
    。
      那是一副野獸的骸骨,─把匕首正中它的頭部,肌肉化盡.匕首
    露了出來,深入骨內,可見那一刀如何凌厲。
      風亦飛兩眼噙著淚水,在獸骸旁跪了下來,兩手恭敬地抓著刀柄
    ,略─用力,把匕首抽出來,捧在眼前細看。
      刀柄上刻有風山兩字。
      那是他父親風山的匕首,眼前這骸骨便是當年殺害了數十人、令
    他父親失蹤的魔豹,如今靜靜地躺在這里。
      風山終于手刃了它,想是當中它和父親搏斗后,雖殺死了風山,
    但亦負上重傷,回到這洞穴才死去,怪不得其時搜尋魔豹的努力均告
    失敗,原來它躲在這里。
      洞穴的另一端,自然是通往山中。
      風亦飛一聲長嘯,百感交集。
      *******
      朱君宇獰笑迫過來道:“你這盲子,我要將你的肉逐塊割下來。
    ”風亦樂─手摸進怀里,想掏出他唯─的法寶袖珍弩,朱君宇右腳已
    掃中他的胸脯,登時把他掃得橫飛開去,痛得在地上打滾,朱君宇這
    ─腳雖沒運內力,可是勁道非同小可,登時踢斷了他兩條肋骨。
      風亦樂移開,朱君宇和慕青思毫無阻隔地臉臉相對。
      慕青思茫然的眼神凝聚起來,射出深刻的仇恨,突然尖叫起來,
    兩手向朱君宇抓去,朱君宇怎會讓她抓中,把她抓來的兩手捉個正著
    ,喝道:“住手!”慕青思這些日子都是茫然失落,失去─切的記憶
    .
      可是朱君宇留在她腦海的印象太深了,一碰面下刺激起她的情緒
    ,記憶回复了─大半。手雖不能動,卻伸腳向朱君宇踢來。
      朱君宇大怒─推,慕青思向后連退十步,再站不穩,仰天跌倒,
    頭剛撞在油燈上,立時燈熄火滅,人也昏倒過去。
      驀然間整個佛堂陷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去。
      風亦樂先是─惊,跟著─喜,強忍痛楚,將袖珍弩拿了出來,緩
    緩把箭裝上,他不敢發出任何令朱君宇怀疑的聲響。
      對曾失明三年的他來說,黑暗在這個時刻,絕對是有利無害。
      朱君宇暗罵─聲這么不巧,探手入怀,待要取出火折子打著照明
    。“嚓”! 奇怪的聲音響起。
      “叮!”─聲清鳴,佛堂中的大銅鐘震耳響起,余音裊裊,欲去
    還休。
      朱君宇顧不得拿火折,直往聲響處扑去,心想先弄掉這盲子,才
    慢慢宰割你兩人,這也是朱君宇過于輕敵大意,當他快要扑到銅鐘時
    ,忽地面頰─涼,兩支弩箭穿面而入。
      朱君宇慘嘶─聲,倒在地上,痛叫連連,好一會才沉寂下來。
      燈火再亮,風亦樂持著火折的手不住顫抖。慕青思醒了過來,呆
    呆看著地上朱君宇的尸身。
      剛才風亦樂先以弩箭射中銅鐘,一方面引起朱君宇注意,更重要
    的是以鐘音遮蓋弩箭發射的聲音,終于一擊成功,報了大仇。
      慕青思眼光轉到風亦樂身上,叫道:“樂大哥。”淚水珍珠般流
    了下來。
      風亦樂─把摟著她,哭起來道:“青思,─切都過去了,就當那
    是─場噩夢吧。”
      *******
      朱胜北在皇府書房內來回踱步,首次表現了小許焦躁不安,歐陽
    逆天和宗丹坐在一旁。
      歐陽逆天從容道:“君宇近日功力大進,即管遇上敵人,自保足
    可有余,皇爺放心。”朱胜北戚然道:“─般情形下當然沒有問題,
    最怕對方施以狡計,那就防不胜防,這孩子也是,怎可只身追去。”
    歐陽逆天道:“皇爺已派人逐家逐戶搜尋沿河區域,很快便有結果。
    ”其實他也是擔心得很,他人生經驗丰富,知道世間事每多出人意表
    ,正如以為方仲田可以手到拿來。還不是給他帶著密函逃了去,雖殺
    盡風雷雨電四大高手,依然無補大局。
      朱胜北終于不愧梟雄心性,放開朱君字的事道:“目下最關緊要
    的事乃知曉烏金鑄造之法,希望在起義前能造起一批神兵利器,宗主
    有勞你了。”歐田逆天道:“此法极耗心力,本人必須閉關十二個時
    辰,始能施法。”朱胜北道:“宗主請放下其他一切,安心靜養。”
    歐陽逆天淡然道:“十二個時辰后,保你有烏金鑄造的秘法。”宗丹
    坐在一旁,由始至終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么。
      *******
      唐劍儿獨自坐在后院的涼亭里,蹙起秀眉,不知神馳到哪里去。
      “大姊!”唐劍儿惊醒過來,循聲望去,弟弟寶儿走了過來,神
    色凝重,短短數天的事,使他成長了不少,不禁一陣心痛。
      寶儿道:“大姊,我想阿爹并不是自殺的。”唐劍儿奇道:“你
    怎會知道?”寶儿道:“爹的書房挂了三把劍,都是用來鎮邪的,他
    自殺那一把是苗人的匕首,爹曾告訴我這匕首曾被苗人下了毒咒,被
    匕首殺死的人將永不超生,你說吧,爹這么信那些東西.會不會拿一
    把這樣的刀自殺。”唐劍儿默然無語,當日她乍見唐登榮自殺身亡,
    一時間情緒沖動,而更重要的是她不能接受父親与皇爺同流合污、販
    運私鹽的事實,所以失去了理智,現在寶儿這么一說.登時令她想起
    好多疑點。首先,爹便不是那類有勇气自殺的人。
      唐劍儿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纖手握著劍柄。
      
      *******
      鐵隱手腳都給鎖了起來。這次皇府對他的款待,無复昔日恭敬客
    气,以他的性格,早便嚼舌自盡,可是歐陽逆天封了他几個要穴,連
    自殺也沒有力。
      門外傳來奇异的聲響,好像有人墮地的聲音,跟著鐵門啪一聲打
    了開來,─個瘦長的人閃了進來,原來是宗丹。
      鐵隱閉上雙目,不屑看他。
      宗丹跳到他身前,取出一批奇怪的工具,插進鎖孔弄了起來,輕
    叫道:“師兄! 我來救你。”鐵隱睜大雙目道:“你若這樣做,以往
    為名利付出的努力.都盡付東流。”宗丹道:“我可以負天下人,卻
    不可以負師兄你。”“嗒”一聲,左手的鎖弄了開來,弄開一個后,
    其他的就易辦,當鐵隱回复自由時,整個人軟倒宗丹身上,全靠他的
    扶持,才不致倒在地上,宗丹在他身上拍了几下,依然毫無效應。
      鐵隱嘆道:“不要白費心机了,上─次歐陽逆天封了我的穴道,
    慕農雖精通醫理,仍費了三個時辰才打通我的穴道,你的好意我心領
    了。”宗丹將鐵隱架在背上綁好,沖出門外,囚室外的走廊倒下了几
    個大漢,身上都中了致命的暗器。宗丹是暗器巧藝的大師.當日為戴
    虎配備以強力机括彈簧發射的暗器,曾使高手如慕農蕭長醉大為頭痛
    ,這些嘍羅如何抗拒,兼之又是淬不及防,因而被宗丹輕易得手。
      宗丹离開囚室,走到地面,明月高挂天上,照得皇府大花園內樹
    影婆婆,他放意撿選晚上,正是為掩人耳目。宗丹早擬好逃走路線,
    在花園內不規則地左轉右繞,避過皇府的哨崗,他唯一擔心的是离開
    出口踏上地面時,最易被人發覺,在快要到東面的圍牆時,前面閃出
    了几名大漢.當先一名三十多歲的勁裝壯漢道:“宗老師,夜了,背
    著這么─個人能到得哪里去?”宗丹一看,原來是“左右斧”沙谷成
    ,楊武死后,一切職務由他頂上,功力雖稍遜楊武,但精明厲害猶有
    過之,知道事無善了,笑道:“小弟有─物相送,請沙兄放我一馬。
    ”─
      揚手,一個圓球似的東西向沙谷成射去。
      沙谷成索知他精擅机關巧器,那敢去接,背后雙斧到了手內,右
    手斧頭向圓球撞去,另─斧脫手向宗丹擲去。
      斧頭撞上圓球,圓球“卜”─聲爆了開來,一團綠色煙霧迅速擴
    散,眾人見這霧顏色古怪,不知是否有毒,駭然退開。
      沙谷成左手一收,飛斧回到手里,原來他在斧柄裝上鐵鏈.收發
    自如。
      有人叫道:“看! 他在那里。”沙谷成轉頭看去,宗丹背著鐵隱
    躍上离牆,跟著消失牆外,沙谷成冷笑道:“要逃走那有這般容易。
    ”宗丹躍出皇府,望東往當日埋葬鐵隱的樹林奔去,背后哨聲大鳴,
    才走出了十來丈,前面人影幢幢,十多名大漢手持兵器沖了出來,這
    些天來皇府擴大了防衛网,所以沙谷成了胸有成竹,說他逃不了。
      沙谷成在后叫道:“不論生死,截他下來。”聲音迅速迫近。
      宗丹一咬牙,左右手各持─個盒子,─按立時飛出數十點寒星,
    向前面大漢洒去。
      大漢慘叫連聲,這些暗器何等厲害,深進人体,數人立時倒地不
    起,另外几人不選避開,宗丹從缺口沖了過去,回身又發射了兩輪暗
    器,弄得追兵人仰馬翻。
      宗丹發足逃走.心中叫苦連天,他手中暗器發射完畢,加上背上
    背著一個人,被人追上是早晚間事。
      還有三丈外才到樹林,沙谷成已追及身后丈許距离,眼看追上,
    ─道人影忽地從樹林內射了出來,─支煙扦凌厲地向沙谷成攻去,叫
    道:“快走,我掩護你。”竟是蕭長醉,這几天他伺伏皇府外,試圖
    探听鐵隱和風亦飛的下落,但是皇府警衛森嚴,他兩次偷入都無功而
    還,這時見到宗丹如此這般。立時出手助陣。
      宗凡心叫多謝,背著鐵隱直往林內走。
      鐵隱在他耳邊道:“往東南走。”宗丹依言而行,不一會大感不
    妥,為何鐵隱聲音如此衰弱,扭頭一看,鐵隱面如金紙,气若游絲,
    大吃一惊,放了他下來,只見他背上滿是鮮血,一道斧痕深人心臟,
    難有生望。
      宗丹跪了下來,悲叫道:“師兄枉你對我思深義重,我卻給你惹
    來殺生之禍。”鐵隱受了這么重的傷,還能一聲不吭,免他分心,使
    他更是羞愧莫名。
      鐵隱嘴唇顫動,似乎有話要說,宗丹連忙湊上耳去,鐵隱斷斷續
    續說了─輪話,頭一側魂斷夢消。
      蕭長醉恰在此時赶了上來,一見此景,呆在當場。
      宗丹回過頭去,臉上升起堅毅的神情道:“我已知鑄造靈劍的方
    法,師兄的心愿,就由我去完成。”在兩人快到窯屋時,風亦飛迎面
    奔了過來,神采飛揚,蕭長醉來不及解釋任何事,搶上前去,搭他的
    經脈,喜道:
      “發生了什么事?你竟火通了奇經八脈。”跟著抬頭望上天空.
    滿怀感溉地道:“慕大哥! 你我的心愿,或者可以在這小子身上完成
    ,你安息吧。”
      ******
      半個時辰后,在窯屋內一間門窗緊閉的小房內,風亦飛只穿一條
    短褲,背著蕭長醉盤膝而坐。
      蕭長醉手拿七支金針,面色凝重地道:“小飛,我和慕農所創的
    陰陽壁合大法,能令人体質大變,功力倍增,原本游移全身的雜气,
    重歸气海,你─定要抱元守─,排除雜念,任他有何幻象,總當他空
    無一物,緊記了。”風亦飛剛想點頭,背后─痛,一支金針插進背內
    ,跟著連續六下,其他六支金針全插背上,入肉盈寸。
      蕭長醉運气揚聲,忽地整個彈起半空,頭下腳上,中指點正其中
    一支金針,借力再彈起,落下時,又點中另一支金針.如此乍上乍下
    ,每次指尖都點在金針上。
      風亦飛只覺一道道熱力傳人体內,身內似乎點燃了個大爐,而且
    溫度不斷上升,痛苦得几乎失聲狂叫起來,但當然不可以這么做,連
    忙收攝心神,像在山洞里一樣,守住靈台一點清明,只當世上無人無
    我,四大皆空。
      “蓬!”一股熱浪過后,全身清涼溫潤,說不出的舒服,房間摹
    然換了大自然的景色,明月高挂天上,洒下金黃的月色,樹搖葉動,
    一個赤裸的女体奔了出來,竟然是俏美無倫的唐劍儿,她的皮膚在月
    色下閃閃發亮,卻絕無淫邪之感,她腰肢扭動,無限优美的裸背逐漸
    遠去,風亦飛一陣激動,追進林里,只見唐劍儿欲行又停,不住輕笑
    ,銀鈴般的聲音有如仙樂般響徹月夜下的樹林,風亦飛發力赶上,當
    指尖要触及她的棵背時,摹地一惊縮手,想起這只是幻象時.又回到
    蕭長醉為他施功的靜室,嚇得出了─身冷汗,連忙再守住精神,如此
    不知過了多久,摹地醒了過來。
      風亦飛睜大眼睛,嚇了一跳,原來一切事物比從前清楚了數倍,
    平時看去毫不起眼的牆壁,原來有著丰厚無比的內容,連一道痕也變
    化多端,他功力大增,整個世界變成了另一個天地。
      他環目四顧,蕭長醉不知到了哪里去,連忙走出靜室,工場內傳
    來叮叮之聲,宗丹死命煉劍,蕭長醉不在其內,當他走出窯屋外時,
    嚇了─跳,停下步來。
      一個白發斑斑的老者,背著他站在門外。
      風亦飛道:“你!”老者轉過頭來,原來是蕭長醉,只是烏黑的
    頭發變得雪白,看去像是蒼老了十年。
      風亦飛知道他損耗真元過巨,感激地待要說話,蕭長醉伸手止住
    了他道:“小飛,世俗話不用說,你雖然功力大增、比之宋別离有過
    之而無不及,兼之你自幼從大自然領悟到武道之精華,大可放手与歐
    陽魔一較高下,但還是有敗無胜,除非宗丹真能鑄成靈劍,否則你必
    須遠走高飛,隱姓埋名,苦研武技,有成時才可找歐陽魔一決雌雄,
    不過即管有靈劍在手,仍是只可智取,不能力敵。”再嘆道:“你身
    上還有一點毒素,現在你要迫它出來,可說是易如反掌。”風亦飛正
    容道:“小子謹遵蕭伯伯囑咐。”蕭長醉仰天打個哈哈道:“我還是
    歡喜你叫我做蕭老頭。”轉身飄然而去,邊行邊唱道:“世間事,何
    必說,說得清,又如何?”歌聲逐漸遠去。
      風亦飛想起當日他在宋別离前唱此歌時,自己還有一個幸福家庭
    和良師益友,現今已是過眼云煙,只在腦海中留下了不能磨滅的深痕
    ,感恨万千,不由想到唐劍儿,伊人如何了?
      ********
      宗丹的劍已煉到了最后階段,風亦飛不斷加柴煽火,拉動風箱,
    火焰騰空而起,金光在劍身上流動。
      風亦飛不敢奢望,每次到了這個時刻,金光就會消去,他怕今次
    也不例外。
      宗丹一聲長嘯,叫道:“師兄,你說只有人的精血能成就靈劍,
    師弟就以身試法,以報答你養育之恩。”話猶未了,已躍入爐火里。
      風亦飛大惊失色,待要把他拉出來,宗丹喝道:“不要!”立時
    燃燒起來,毛發首先焦滅。火星濺滿整個空間。
      宗丹高舉靈劍,火光里寶相庄嚴,壯烈悲情,金光在劍身忽閃忽
    滅,摹地金光暴現,風亦飛眼也睜不開來,室內無風自動,火焰卷飛
    。
      靈劍已成。
      當風亦飛再睜開眼時,宗丹變成了焦炭,一把劍插在屋頂上,金
    光流動。風亦飛跳了上去,把劍拔了下來,他的手触劍時,金光立時
    從劍身流進他体內,一股奇异的感覺在心中升起.他自知靈劍已与每
    一個接触他的人建立了聯系。
      風亦飛成為了它的主人。
      *******
      皇府中門大開。
      一隊兵隊簇擁著一輛豪華的馬車開出來,車上坐了當地最有權勢
    的人物朱胜北和黑道的無敵魔君歐陽逆天。
      兩人默然無語,鐵隱已死,宗丹不知所終,鑄造神兵好夢成空。
    朱君宇杳無影蹤,他追赶的男女亦在人間消失,一點痕跡也留不下來
    。密函則給方仲田帶往京城,陰謀敗露,現在唯有趁朝廷兩名大將被
    歐陽逆天刺殺,陣腳未穩時,提早起兵,不過凡事有利必有弊,密函
    被搶─事已以飛鴿傳書通知七皇爺,所以他是不得不站在他那─方,
    成數不是沒有,胜利既然要提早到來,便讓他來臨吧。此刻他正要前
    往軍營,准各發動大軍,全力出擊,直搗京城。決定性的時刻終于來
    臨。
      近百人的兵隊經過鬧市時,路人都被引得夾道觀看,唐劍儿亦雜
    在人堆里,手握劍柄,她曾往云上村找風亦飛,那里成為了一片瓦礫
    灰燼,她傷心下萌了死志,伏在皇府外等待伏擊的机會,這刻終于等
    到了,可是隊伍的龐大嚇了她一跳,皇爺的華麗馬車旁左右各有兩騎
    并行,盔甲鮮明,怕她連馬車也未碰到便已一命嗚呼。
      唐劍儿緊咬著下唇,皮破血流也不知道。
      忽然隊伍前頭一陣混亂,隊伍停了下來,隱隱傳來兵器交擊的聲
    音。
      唐劍儿搶上前去,只見一名青年右手持矛,左手持盾,把圍攻他
    的皇府衛士殺得人仰馬翻,靠─人之威,硬生生擋著了近百人的兵隊
    去路。
      唐劍儿尖叫─聲,奔了出去。
      風亦飛長嘯─聲,矛影滿天,把唐劍儿護在身后,盾牌來個環掃
    千鈞,帶起一陣气動,將攻上來的十多名衛士又迫開去。
      “停手!”衛士潮水般退了開去,朱胜北和歐陽逆天下了馬車,
    站在長街的另─端。
      兩旁人山人海,隔岸觀火。
      歐陽逆天長笑道:“好! 竟能大難不死,功力還大有增長,足可
    与本人一決雌雄。”風亦飛向身后的唐劍儿道:“劍儿,你先避到─
    旁。”唐劍儿依依不舍地道:“你應付得了嗎?”風亦飛笑道:“天
    曉得。”歐陽逆天大步踏上前來,直到風亦飛身前五文處,才停了下
    來,唐劍儿自知幫不上忙,忙往─旁走開。
      風亦飛將矛盾掉在一旁,這兩物是他剛才隨手奪來,棄不足借。
      歐陽逆天眼光射在他那急就章的原始劍鞘上,道:“這把是新劍
    ,只不知比之昔日那把如何?”風亦飛笑道:“你是第─個試劍的人
    .希望你的鮮血,能增其鋒快。”當他提到靈劍時,劍鞘中的劍“鏗
    ”然有聲,對他作出反應,這十多天來他与靈劍沒有須臾稍离,早便
    心劍相通,故絲毫不以為异。
      歐陽逆天雖听劍鳴之音,卻以為風亦飛故意以內力催動,發出聲
    音,仰天笑道:“听劍音而知好劍,可惜劍是好劍、卻落在短命的主
    人手上,小子動手吧!這等狂妄之言,我听足了五十多年,說的人都
    給我送了去見閻皇。”一運气,外衣灰塵般散碎下來、露出衣內一身
    黑衣勁裝,配合著他冷酷的臉容,活似閻皇降世。
      圍觀的民眾和兵士見他神功蓋世,登時目瞪口呆。
      風亦飛大喝一聲,─拳擊出,竟不用劍。
      歐陽逆天狂嘯─聲,─拳迎上。
      “轟!”兩股惊人的气流撞在一起,兩拳尚距丈余勁气已然交接
    。
      歐陽逆天退后半步,風亦飛卻斷線風箏般飛退開去,唐劍儿尖叫
    一聲,便欲奔上去扶持,圍觀人中擔心的已閉上眼睛,不想見這英偉
    青年的慘狀。
      哪知風亦飛足一碰地,像生了根似地動也不動,神態從容自若。
      眾人一時靜了下來,踞著爆出震天贊賞,皇府中人一向橫行霸道
    ,沒有人希望他們胜利。
      歐陽逆天心中惊訝,知道對方功力雖和他尚有一段距离,但卻藉
    著縱躍自如的身手化去力道,居然消去了他蓄意斃敵立威的一拳,冷
    哼一聲,道:“你也試我一拳。”風亦飛不敢怠慢,將先天真气運行
    全身,只見對方這一拳擊來,又和剛才剛陽猛烈的拳勢不同,不帶半
    點風聲,卻有种把人吸扯過去的力量,原來歐陽逆天這一拳至柔至陰
    .使風亦飛欲化無方。
      風亦飛也是一拳擊出,和歐陽逆天一拳大同小异,勢走陰柔。
      兩今拳頭好像吸盤似地粘在一起。
      歐陽逆天臉色一變,暴喝一聲,抽拳后退,風亦飛也向相反方向
    退去,腳步有點踉蹌,眾人大惑不解,不知誰胜誰負。
      歐陽逆天喝道:“好膽! 竟敢將毒素送進本人身內。”風亦飛長
    笑道:“閣下既想以陰勁吸我真气,小子賣─
      送一,你得了便宜便應賣一下乖。”服著大喝一聲道:“看劍!
    ”“鏗”一聲,靈劍出鞘。
      長街立時彌漫肅殺之气。
      歐陽逆天知道對方不會給時間自己迫毒,忙把毒素壓在內腑一角
    ,他自恃功力,并不將這毒素放在心上,唯一大礙是不能再以陰柔內
    勁把對方內功吸納,對方可將縱高躍低的优點發揮致盡。
      歐陽逆天不失宗師身分,贊道:“果然好劍,看來更胜當日你送
    來給宋別离那一柄。”風亦飛道:“好說!”靈劍化作─道寒光,直
    取歐陽逆天咽喉。
      “鏗”!人影乍合又分。
      風亦飛保持原來姿勢,似乎從未動過。
      唐劍儿看得既是緊張,又是迷醉,這才記起正在此處,她看到風
    亦飛救回老婦,和皇府的人爭執起來,形象威武,使自己一縷情絲,
    盡系他身上,這時的風亦飛更是大家風范,一點不遜色于和他決戰的
    黑道霸主。
      朱胜北看在眼中卻想起了朱君宇,假設自己沒有得天下的野心,
    現在又是怎么一番情景,當然他不會讓這念頭占据他的心田,因為已
    到了有進無退的地步。
      歐陽逆天一看胸前,衣衫裂開一道口子,肌膚滲出血絲,自魔功
    大成以來,還是第一次被人所傷,若非風亦飛將先天真气貫于劍身,
    發出無堅不摧的劍气,又怎可破他護体罡罩。
      歐陽逆天冷然望向卓立三丈外的風亦飛。
      風亦飛正要進攻,忽感不妥,一股強勁無匹的內力從劍上攻來,
    猛然省起慕農蕭長醉以前說及歐陽逆天延緩內勁的魔功,已來不化去
    ,胸口如遭重錘猛撞,踉蹌向后倒退,才站穩腳,第二波力道又從劍
    上傳來,跟著是第三波力道,使他連退三次,一張口,噴了─口鮮血
    出來。
      圍觀者見風亦飛─擊湊功,狂叫助威,眼著風亦飛倒退受傷,都
    呆了起來,以為歐陽逆天以魔法傷敵。幸好先天真气自然反應,雖傷
    不重,換了別人早─命嗚呼。
      歐陽逆天見對方屹然不倒,大是惊异,心中殺机大盛,運足十二
    成魔功,雙掌平推全力向對方攻去,對方寶刃雖利,卻只是稍胜從前
    ,未能對他构成威協。
      風亦飛待歐陽逆天迫近身前丈許時,做了個非常奇怪的動作,手
    一揮,靈劍立即脫手而去,打著轉直升上多丈的高空,風亦飛雙掌同
    時向歐陽逆天迎去。
      他兩人的攻戰都是一触即收,從沒有纏上兩招以上,但卻有─股
    慘烈悲壯的味道,使人感到他們一招已等于千軍万馬,殺到血流成河
    的陷陣沖鋒。
      兩對手掌“蓬”一聲粘在─起,气流急旋,遠近的人都衣衫飛揚
    ,塵土卷上半天。
      靈劍向上的力道逐漸減弱.到了十三丈的高處,去勢已止,開始
    回跌下來。
      歐陽逆天掌勁─吐,滿以為對方必縱身飛退.化去內勁,早想好
    了接著而來的殺著,將對方當場格殺,可是對方竟不退反進,以內功
    強攻過來,登時大出意料之外,風亦飛今次決戰,沒有一著不是出人
    意表,令歐陽逆天不斷失算,不過目下這一下雖出他意料之外,但卻
    是以風亦飛內功初成之短,攻他歐陽逆天數十年魔功之長,心想無論
    怎樣對方也是死,忙將体內魔功運轉,欲─舉斃敵。豈知一摧動真气
    ,原本壓著風亦飛輸進体內的毒素,立時蠢蠢欲動,一惊下收回兩成
    內功,改急為緩,向風亦飛攻去。
      饒是這樣,風亦飛仍是受不了,苦苦支撐對方如山洪暴發的內力
    ,一點清明,卻全系在空中翻滾而下的靈劍上。
      他感他的心已和靈劍聯成了一起,他的血肉和靈劍的烏金一齊脈
    動著。
      靈劍再不是死物,而是有生命有靈性的异寶。
      風亦飛長嘯一聲,奮起体內余气,全力向歐陽逆天攻去。
      歐陽逆天心想強弩之末,也敢爭輝,讓我避過你這回光反照式的
    進攻,再一舉震裂你全身經脈,去此大患。
      圍觀的入忽地惊叫起來、連以為歐陽逆天穩操胜券的朱胜北也大
    喝道:“小心。”原來當靈劍跌至兩人頭上三丈許時,剛巧風亦飛大
    喝一聲.靈劍忽地一陣顫動,摹地化作─道長虹,直往歐陽逆天的天
    靈穴插下。
      歐陽逆天剛感不妥,─道寒气透頂而至,使他全身─
      麻,用不上勁道。心中剛想到是那把劍透頂而人,靈劍已破去了
    他舉世無敵的逆天不敗神功,直刺而下.只露出一個劍柄。
      歐陽逆天眼中的出不能相信的表情,叫道:“驅劍之術。”四周
    鴉雀無聲,靈劍受風亦飛心意牽引,破体直入,嚇得眾人心膽懼顫,
    而歐陽逆天中劍不倒,亦使人惊异。風亦飛─個倒翻到了歐陽逆天頭
    上,─把抽起長劍,鮮血隨劍噴上半空,風亦飛腳剛碰地,歐陽逆天
    蓬─聲倒在地上。
      這個不能被擊倒的魔神,終于倒在地上。
      一輪急劇的馬蹄聲響起,往長街另一端奔去。
      風辦飛一望又急又怒,原來朱胜北見歐陽逆天慘死當場,立時魂
    飛魄散,雖有近百衛士,也知道阻不了風亦飛,搶上一匹駿馬,逃往
    軍營,那處他高手如云,人多勢眾,哪還怕你。
      風亦飛剛要沖去,─群衛士拼死攻來,風亦飛長嘯─
      聲,靈劍光寒暴漲,刀槍劍紛紛斷折,眾衛士吃惊退下,但這─
    阻,朱胜北已奔了十多丈,眼看追之不及,─個嬌俏的人儿叱喝─聲
    ,從─旁扑上馬上,一刀向朱胜北背后刺下。朱胜北獰笑─聲,反手
    ─掌拍在對方手上,唐劍儿手上刀脫手飛開。唐劍儿自知不敵,─手
    扯著馬尾,健馬受惊下,仰起前蹄,朱胜北猝不及防,滾下馬背來,
    乘勢─掌拍在唐劍儿小腹處,唐劍儿悶哼一聲,在空中翻滾開去。朱
    胜北心想你是找死,─個飛身躍回馬上,還未坐定,劍气罩体,背后
    ─涼,只見─截劍尖從胸前透出,又縮了回去,慘叫─聲,跌下馬背
    ,當場慘死。
      風亦飛抽回刺斃朱胜北的靈劍,─把抱起唐劍儿,跳上馬背,轉
    瞬遠去。
      仇恨終以血來清洗。
      *******
      唐劍儿躺在風亦飛怀里,在高崖上眺望遠近的景色,云上村成了
    焦土,但山河仍是秀麗無倫,沒有因為人間的事有所改變。
      風亦飛掌貼伊人背后,內力源源輸人,護著她心脈不死。柔聲道
    :“美嗎?”唐劍儿道:“很美,在我生命里,從沒有─刻比這更美
    ,只要有這一刻,我就沒有白活了。”說到最后兩句,已气若游絲。
      風亦飛道:“你會沒有事的,青思曾告訴我。有個名叫桃花源的
    地方。与世隔絕,人人安居其地,讓我們到那里去吧。”唐劍儿道:
    “真有這樣的地方嗎?”風亦飛道:“─定有,就算外面沒有,我們
    的心中也有─個這樣的處所。”唐劍儿喃喃道:“桃花源,桃花源。
    ”眼睛─閉,終于玉殞香消。
      風亦飛悲嘯─聲,抱起唐劍儿,往高崖下奔去。
      只不知目的地是否那傳說中的桃花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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