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子
冷風如刀。
刀,就挂在他的馬鞍上。
馬走得很慢,刀鞘輕敲著馬鞍,發著叮叮當當的聲響,
仿佛正在為他慶幸,慶幸他能夠平安脫險。
任何人能夠逃出“飛龍閣”的追殺,都是件值得慶幸
的事,更何況他還賺了一匹駿馬,─柄上好的鋼刀。
所以他很興奮,雖然經過了一天兩夜的苦戰,卻連一
點倦態都沒有。他決定到了下個鎮集,就將馬匹和鋼刀賣
掉,至少也可以賣個百十兩銀子,他要用這筆錢好好享樂
一番;先找間客棧舒舒服服的洗個熱水澡,然后再找個女
人,找個比小翠花更美的女人。
一想到小翠花,他就不禁嘆了口气,那女人實在太美
了,從上到下几乎沒有一個地方不美,只可惜她是“飛龍
閣”杜老大的女人,別人連看都不敢多看她─眼,而他卻
糊里糊徐地上了她的床。
幸虧他膽子并不太大,逃命的本事也高人一等,當他
發覺事情真相之后,連腳都沒敢沾地,直接便從床上扑向
后窗,總算沒有被枚老大派出的殺手堵住。
現在,他已遠离“飛龍閣”的勢力范圍,那些殺手非
死即傷,對他早就不构成威脅,唯一讓他擔心的是那女人
會不會為他害相思病;因為他以一向自認為是個很不錯的男
人,一般女人對他的興趣都濃厚得很,尤其像小翠花那种
寂寞的女人,
但他發誓只要杜老大一天不死,他就絕對不再踏入
“飛龍閣”的地盤。他并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再做無謂的
冒險,他認為像他這樣聰明,這樣能干的人,應該做些有
益武林的大事,不能永遠為了女人和一些小錢而浪費自己
的生命,
他愈想愈有道理,干是抖疆催馬,只希望早一刻赶到
下面的鎮集,好好輕松一下,等疲勞完全恢复以后,再作
下一步的打算,
就在這時,坐騎忽然發出一聲惊嘶,前蹄也陡然騰起,
他想也沒想,“嗆”地一聲,鋼刀出鞘,人也閃電般隱入路
旁的樹林,
北風呼嘯而過,山路上冷冷清清,只有路中間躺著一
個人,一個胸部已被一柄利劍貫穿的死人。
他環顧四周良久,才小心翼翼的走過去。
那人血液尚未完全凝固,看上好像剛剛斷气不久,左
臂上一對金環正在夕陽下閃閃發光,右手緊握著─個染滿
鮮血的小包,雙目直直的凝視著那個小包,一副死也不肯
放手的模樣。
小包里究竟是什么東西值得那人如此重視?
他用力扳開那人的手指,剛想打開小包看個明白,樹
林里突然有個微弱的聲音在呼喚:“年輕人,請把那個小包
遞給我!”
他不禁嚇了一跳,急忙橫刀轉身,只見一棵老樹下一
個老人正在向他招手。
那老人滿身血跡,面色蒼白,顯然已經身負重傷。
他是個心腸很軟的人,對一個負傷老人的請求當然不
會回絕,于是大步走亡去,很快的把那個小包雙手托到那
老人面前。
那老人看著那個小包,原本蒼白的臉上突然泛起紅暈,
眼睛里也有了神采,忽然凝視著他道:“你可以幫我做一件
事嗎?”
他不假思索道:“當然可以,什么事?請說!”
那老人道:“請你盡快把這個小包交給我的人,我知道
這件事很危險,可是除了你之外,我再也沒有別人可托了!”
他低下頭,他在考慮,因為他對“危險”這兩個字一
向都很敏感。但最后他還是忍不住道:“好,我答應你,不
過你總得先告訴我,你是誰?你的人又是誰?”
那老人仰天長嘆道:“我……就是關正卿!”
剎那間他的人整個楞住了。只因為關正卿不但是武林
中人人崇敬的大俠,也是當今江湖上最大幫派“日月會”的
領導人物之一。
他不禁肅然起敬道:“原來是關大俠,真是失敬得很,
這件事你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我胡歡就是拼著一死,也
要把這件東西交到日月會手上。”
關正卿眉頭忽然微微皺了一下,道:“你說……你叫什
么?”
胡歡挺起胸膛,道:“胡歡,古月胡,歡天喜地的歡!”
關正卿沉默了,過了很久,才淡淡道:“原來你就是浪
子胡歡!”
胡歡大喜道;“想不到關大俠居然也知道在下的姓名,
當真是榮幸之至。”
誰知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關正卿猛然扑了過來,雙手
牢牢地把他那只拿著小包的手腕扣住,入也慢慢地倒了下
去,雙手卻死也不肯放松。
胡歡又楞住了。
關正卿的雙手愈來愈冷,身体愈來愈僵直,臉孔比原
來更蒼白,一雙無神的眼睛瞪視著蒼空,目光中充滿了怨
恨,仿佛至死還在怨恨著老天對他的不公,怨恨著自己臨
終之前的“所遇非人”。
胡歡終于漸漸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的心忽然開始發
冷,眼眶卻開始發熱。
夕陽西沉,山風更厲,遍地枯葉片刻間已將關正卿的
尸体掩埋起來,只剩下一雙蒼白的手依舊留在外面,依舊
牢牢的扣在胡歡的手腕上。
胡歡突然感到─陣從未有過的悲傷,胸中一陣刺痛,眼
淚一顆顆地淌下來。
他一直認為他的人并不算坏,他輕財而重義,心地善
良又富有同情心,從來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縱然有時為
了生活而走走黑路,那又跟這些大俠有什么關系?他為什
么這樣不相信他?為什么臨死都不能相信他一次?
為什么?
他气憤地撬開那雙刺痛的手,將染滿鮮血的小包在怀
里一揣,瘋狂般奔出樹林,─它身上馬,箭一般的沖了出去,
轉眼便消失在蒼茫的暮色中。
一 獵 狐
1
崇陽,是個很小的縣城,但在江湖上卻赫赫有名,因
為神刀侯府就在這個小城里。
神刀侯在武林中絕對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他的事業
遍及大江南北,門下人材濟濟,据說只要有人的地方,就
有他的耳目,所以他的消息比任何人都要靈通。
關大俠遇害的消息,在當夜二更左右,就已傳進了侯
府。
侯府總管金玉堂立刻赶到儀事廳待命。
廳中燈火遍明,爐火也已燃起,案上一壇陳年女儿紅
剛剛啟封不久,酒气彌漫,滿室芳香。
酒壇旁邊擺著兩只精致的酒杯,杯中均已注滿了酒,金
玉堂卻碰也沒碰一下,只垂手肅立案旁,靜靜等待著神刀
侯的駕臨。
足足等了半個更次,神刀候才在四名年輕的弟子扶持
下慢慢走進來,身子尚未坐定,酒杯已撈在手里,脖子一
仰,杯中酒一飲而盡。
同來的年輕弟子立刻又替他將酒斟滿。
神刀侯滿面凄容,長嘆一聲道:“想不到關正卿英雄一
生,最后竟然落個如此下場!”
他─面說著,一面搖頭,好像對關正卿的遇害感到十
分悲痛。
金玉堂也不由嘆了口气,道:“真是讓人意想不到的
事。”
那四名年輕弟子個個垂下頭,仿佛都在向已死的關大
俠致哀。
過了很久,金玉堂才揮揮手,那四名弟子立刻躬身退
下去,小心地把廳門帶上。
神刀侯臉上凄容立刻一掃而光,目光炯炯地望著金玉
堂,低聲問道:“那件東西在誰手上?有沒有弄清楚?”
金玉堂答道:“回侯爺的話,已經确定是落在一個姓胡
的手里。”
神刀侯道:“胡什么?哪個門派的?”
金王堂道:“江湖上都叫他浪子胡歡,据說只是關洛道
上的一個小人物。”
神刀侯冷笑道:“現在,他已經是大人物了。”
金玉堂笑笑道:“侯爺說得對极厂,現在正有二十几個
幫派的人在守護著他,唯恐他出了差錯。”
神刀侯眉頭微微一皺,道:“我們的人呢?”
金玉堂道:“鐵戟楊奎的手下早就把他盯牢了,只等侯
爺的命令一到,他們与上動于捉人。”
神刀侯搖首道:“楊奎猛勇有余,机智不足,難當大任,
再派几個弟兄去打個接應!”
金王堂道:“不勞侯爺費心,大半個時辰之前,蕭家弟
兄就已赶去,明天午時前后,就可以跟楊奎會合了。”
神刀侯滿意的點點頭,道;“好,很好。但愿那個姓胡
的能夠撐到明天午時。”
金玉堂自信滿意的道:“只要明天午時他還活著,那件
東西就是我們侯府的囊個之物了。”
說著,兩人同時舉杯,兩張股上同時展露出得意的微
笑。
2
翌日,午時將盡。
曹家酒店依然擠滿了客人。
樓下的八張桌子坐的盡是佩刀帶劍的武林人物,每個
人都在悶聲喝酒,每雙眼睛卻都在窺伺著樓上的一舉一動,
整個店堂里充滿了緊張气氛。
樓上宴客用的大廳,一早就整個被人包了去,那位客
人也不知是干什么,神通卻极廣大,鎮上的坤伶名妓几乎
全都被他請到,一直個停的添酒加菜,嘻笑之聲不絕于耳,
場面顯得非常熱鬧。
曹老板是老江湖,一看情況,就知道今天非出毛病不
對,緊張得他冷汗直淌。
跑堂的伙計們也早已累得滿頭大汗,只有年紀最小的
小金陵体力最好,樓上樓下的跑了兩三個時辰,精神仍然
好得很。
現在他又端起托盤,准備上樓送酒,誰知剛─轉身,整
個人就楞住了。
店里每個人全都楞住,每雙眼睛都從樓上轉回來,直
直地瞪著店門口。
也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店里多了一個女人,一個十分
出色的女人。
那女人手上緊抱著一個花布包袱,頭上還插了一朵小
紅花,看上去好像一個剛剛過門的新娘子,雖然一副村姑
打扮,卻顯得格外清麗脫俗,比樓上那些濃妝艷抹的女客
更加動人。
小金陵連自己在干什么都忘了,竟端著擺滿酒壺的托
盤跑上去,笑嘻嘻道:“始娘是打尖?還是找人?”
那女人俏生生道:“喝酒。”
答得干干脆脆,聲音也好听得不得了。
小金陵─失神,托盤差點翻在地上。
曹老板急忙赶過來,滿臉陪笑道:“實在對不起,小店
已經客滿了,請姑娘多走几步路,到別家去看看吧!”
那女人臉上立刻流露出一片失望的神色,万般無奈的
呆望著滿堂賓客,那副表情,任何男人看了都無法忍心不
管。
果然有位客人已忍不住道:“隨便讓她在那一桌擠擠算
了,太冷的天,何必叫人家跑來跑去!”
曹老板正在為難,最靠外首有個年輕人已站起,笑眯
眯道:“如果姑娘不嫌棄,就在我們這桌擠一擠吧!”
那女人悄悄在年輕人臉上瞄了一眼,即刻垂下頭,輕
輕道了聲:“謝謝。”
那年輕人高興得眼睛只剩下一條縫,同桌的人也個個
興高采烈,有的收桌子,有的擦凳子,歡天喜地的請那女
人坐下。
旁邊的人也都圍上來,個個饞涎欲滴,一副色中餓鬼
模樣。
曹老板卻神色凝重的走回柜台,他自己也搞不清今天
為什么總是疑神疑鬼,連這么可愛的女人,他都覺得有點
不大對勁儿。
那年輕人色眯眯地盯著那女人,輕聲細語道:“想吃什
么,只管叫,今天我請客。”
那女人又道了聲:“謝謝。”那個花布包袱卻緊緊地擋
在胸前,好像生怕那些人對她有非禮的舉動。
這時小金陵已赶回,從人縫里笑嘻嘻問道:“姑娘想吃
點什么?”
那女人好像想了半晌,才道:“先替我來壺冷酒!”
那年輕人愕然道:“冷酒,這么冷的天,為什么喝冷酒?”
旁邊已有人接道:“說不定是姑娘肚子里太熱,想拿冷
酒消消火!”
說完,立刻引起一陣爆笑。
小金陵拼命往里擠了擠,又道:“姑娘還想要什么?”
那女人道;“順便再替我帶塊磨刀石來。”
小金陵目瞪口呆道:“磨……磨刀石?”
那女人點頭道:“對,就是磨刀的石頭。”
小金陵又楞住了。
旁邊的人全都楞住了,每個人都斜著眼睛瞧著她,誰
也搞不懂她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小金陵楞頭楞腦地走進去,過了一會,果然提著壺冷
酒,捧著塊磨刀石走出來,一聲不響地擺在那女人面前。
那女人將冷酒洒在磨刀石上,這才解開那個花布包袱,
從一件紅花棉襖底下取出了一柄全長不滿兩尺的紅鞘短
刀。
短刀出鞘,寒光四射,旁邊的人個個臉色大變。
那女人─副窮若無人模樣,竟在眾人面前磨起刀來。
整個店堂登時靜了下來,樓上的嘻笑聲也已停住,只
有霍霍的磨刀聲。
過了很久,磨刀聲才戈然而止,那女人突然伸手從那
年輕人頭上抓起一綹頭發,輕輕放在刀刃上,頭發迎刃而
斷。
那年輕人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只呆呆地瞪著那女人。
那女人拿刀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你看這把刀夠不夠
快?”
那年輕人這時才如夢乍醒、連人帶凳子同時翻倒,指
著那女人失聲大喊道,“玉……玉流星……”
喊聲一出,滿堂騷動,每個都亮出兵刃。
玉流星也已出手,桌上的筷子已飛快地被她充當甩手
箭甩了出去,碗盤也都已變成暗器,那柄短刀更是銳不可
當.但見刀光閃閃,碗盤紛飛,剎那間已連傷數人。
店堂里早已亂成一片,有的穿窗而出,有的奪門而逃,
有些負傷的更是連滾帶爬的沖出店外,轉眼工夫所有的人
全都跑光,連曹老板的伙計們也都已蹤影不見。
玉流星環目四顧,還刀入鞘,將短刀往背上一系,這
才昂然抬首,目光如刀一般往樓上望去。
胡歡正斜坐在樓上的欄杆上,俯視著威風凜凜的玉流
星。
這兩年他听到很多有關玉流星的傳說,但卻從來也沒
想到她竟是這樣一個女人。
他忍不住大聲道:“伙計,替我送杯酒給那位姑娘,我
要好好地敬她一杯!”
小金陵立刻從廚房里跑出來,手上端著托盤,托盤上
是─杯酒,滿滿的一杯酒。
玉流星嘴角忽然掠起一抹冷笑,酒杯剛一人手,人已
騰身而起,凌空美妙地翻了個身,正好坐在距离胡歡不遠
的欄杆上,坐姿跟胡歡完全一樣,只是胡歡的腿在里邊,她
的腿卻在外面。她雙腳不停的在欄杆外晃動,手上的酒卻
一滴都沒有洒出來。
胡歡不禁贊嘆道:“江湖上都說玉流星的輕功暗器妙絕
武林,今日一見,方知傳聞不假。”
玉流星回首朝那几個花枝招展的女人膘了─眼,淡淡
的道:“你浪子胡歡好像也名不虛傳。”
那几個女人好像對玉流星十分畏懼,一個個低著頭走
下樓去,不但沒有招呼一聲,連看都沒敢回頭看一眼。
直等到那几個女人走出店門,玉流星才含笑舉杯,一
飲而盡,隨手將酒杯“呼”地一聲甩了出去。
酒杯在空中划了個弧形,飄飄擺擺地落在方才給她送
酒的托盤上。
托盤正擺在樓下的柜台上,站在一旁的小金陵嚇得差
點栽倒,連見多識廣的曹老板都已吃惊得合不攏嘴巴,他
也曾听說過暗器中有一种“回旋鏢”的手法,卻從沒有親
眼見到過,想不到今天倒讓他開了眼界。
整天在江湖上打滾的胡歡,當然不會被她唬住,他只
覺有點不明白,年紀輕輕的玉流星,她這身功夫是怎么練
出來的。
贊佩之余,他也含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后也隨手
將酒杯扔出,他只想把杯子扔到距离最近的一張桌子上,只
可惜那只杯子實在太不爭气,竟然滾落在地上,摔了個粉
碎。
玉流星傲然─笑,道:“現在,我們可以談談生意了。”
胡歡莫名其妙道:“什么生意?”
玉流星道:“當然是你怀里的那批東西。”
胡歡眉頭立刻皺起來。
玉流星道:“二一添作五,如何?”
胡歡道:“什么二一添作五?”
玉流星道:“你一半,我一半。”
胡歡搖著頭,走到臨窗的座位上倒酒。
玉流星跨欄杆,從背后打量胡歡良久,突然道:“我看
你這個人還不錯,好吧!我就吃點虧,四六拆賬,怎么樣?”
胡歡依然搖頭。
玉流星俏臉一沉,冷冷道:“姓胡的,你不要敬酒不吃
吃罰酒,你也不想想,那批東西,憑你一個人吞得下去嗎?”
胡歡也沉下臉,道:“你認為兩個人就能吞得下去?”
玉流星道:“總比一個人安穩得多。”
胡歡連連搖頭道:“玉流星,你太沒有自知之明了,方
才那些人不過是江湖上的小角色,說不定只是人家的眼線,
倘若來的是正主,嘿嘿……”
玉流星眼睛一瞪,道:“來的是正主又怎么樣?”
胡歡冷笑道:“只怕你玉流星早就夾著尾巴跑了,跑得
比那些人還快。”
玉流星听了不但沒生气,反而笑盈盈的走上來,嗲聲
嗲气道:“你仔細瞧瞧,看我是不是真的有尾巴?”
胡歡坐在凳子上,舒舒服服的伸直雙腿,招手道:“來,
讓我仔細地看看!”
玉流星急忙止步,冷冷道:“姓胡的,你也未免太藐視
我玉流星了,沒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沒有几成把握,我
就不會來躺這場渾水!”
胡歡笑笑道:“把握?几成?一成?還是兩成?”
玉流星道:“廢話少說,肯不肯,一句話!”
胡歡道:“我要是不肯呢?”
玉流星道:“最好你不要逼人太甚。”
胡歡嘆了口气,道:“瞧你年紀輕輕的,人長得又漂亮,
何苦跟自己過不去,為了一些身外之物而送命,划得來嗎?”
玉流星沉默,死盯著胡歡良久,猛一跺腳道:“好吧!
他媽的就算我上輩子欠你的,三七,你拿七成,我只拿三
成,總可以吧?”
胡歡不禁又嘆了口气,道:“我倒很想答應你,只可惜
就算我答應了,恐伯也有人不答應。”
玉流星道:“誰敢不答應?”
遠處忽然有個人道:“我。”
另外又有人接道:“我們。”
聲音還在樓下,玉流星已變色。
胡歡聳肩攤手,做無可奈何狀。
玉流星楞了好一會儿,突然往前湊湊,輕聲道:“這兩
個點子后台太硬,我惹不起,看樣子我得先定一步了。”
胡歡也輕聲道:“方才我沒說錯吧?”
說著,還伸頭朝她身后看了眼。
玉流星臉孔一紅,指指窗口道:“能不能借個路?”
胡歡做肅容狀,道:“請。”
王流星道:“三七,可別忘了!”
說話問,人已穿窗而出,不但用嘴銜走了一個饅頭,同
對雙腳也將桌上僅余的大半壺酒夾走。
店堂里又沉寂下來。
曹老板和小金陵早已不見,只有店堂中間站著兩個相
貌完全相同的人。
兩人不僅同樣的身型,同樣的打扮,而且也同樣都是
鬢發灰白的中年人,唯一的差別是一個左手持劍,一個右
手持劍。
寒風透過破碎的窗紙,穿堂而過,兩人灰發飄飛,人
卻動也不動。
胡歡站在樓上,遠遠朝兩人舉杯,慢慢將最后的─杯
酒喝光。
左手持劍的人終于開口道:“閣下是不是姓胡?”
右手持劍的人立刻接道:“是不是浪子胡歡?”
胡歡嘆道:“兩位的運气真不錯,在下剛好姓胡,單名
也剛好是個歡宇,看樣子,兩位是找對人了。”
左手持劍的人道:“在下蕭風。”
右手持劍的人道:“蕭雨。”
胡歡拱手道:“風雨雙龍劍蕭氏雙俠的大名,在下是久
仰了。”
蕭風道:“閣下的大名,我弟兄也久仰得很。”
蕭雨勉強接道:“恩,久仰得很。”
胡歡苦笑.笑得也很勉強。
蕭風道:“我弟兄是奉命而來,專程恭請閣下到候府做
客,希望閣下能賞光。”
蕭雨道:“臨來的時候,金總管一再交代,非將閣下請
回去不可,希望閣下千万莫辜負了他的盛意。”
胡歡道:“不瞞兩位說,在下平生最喜歡的就是做客,
因為做客一向都比請客划算得多。”
他忽然嘆了口气,接道:“只可惜在下這几天太忙,實
在抽不出時間,請兩位先回去上覆侯爺及金總管,就說等
在下將手邊的事情處理完畢后,即刻赶到貴府登門求教,不
知兩位意下如何?”
蕭風冷笑不語。
蕭雨冷笑不語。
胡歡道:“既然兩位都不反對,想必是都已同意在下的
請求,那么在下可要告退了。”
“嗆”的一聲,雙劍同時出鞘。
胡歡立刻反手抓刀,卻抓了個空,他這才想起鋼刀和
馬匹都已被他賣光,手上除了一只酒杯之外,已一無所有。
面對著名震武林的風雨雙龍劍,不禁慨然長嘆道:“听說兩
位雙劍聯手,比武當的兩儀劍法更具威力,不知是真是假?”
蕭風、蕭雨同時傲然─笑。
胡歡感嘆道:“如今江湖上能夠抵擋兩位聯手攻擊的
人,為數已經不多,能夠胜過兩位的更是屈指可數,看到
兩位前輩過人的風采,不禁讓人想起了當年笑傲江湖的鐵
劍追魂胡大俠。”
蕭風、蕭雨相顧變色,四只眼睛同時冷冷地盯著他。
胡歡卻若無其事道:“据說當年兩位跟胡大俠打賭,曾
在追魂十八劍下硬撐了二十招,逼得胡大俠不得不服輸放
人,直到現在,江湖上對兩值當年的神勇事跡,仍在贊佩
不已。”
蕭風、蕭雨听得同時楞住。
只因當年兩人不僅敗在胡大俠劍下,而且敗得极不光
彩,想不到胡歡輕描淡寫的几句話,竟將兩人平生最大的
恥辱變成一件非常光榮的事,雖然明知是假,但听起來還
是十分過癮,于是兩人的神色也自然緩和了不少。
胡歡這才繼續道:“在下也很想附庸風雅,東施效顰一
番,不知兩位還有沒有興趣再賭一次?”
蕭風道:“閣下想賭什么?”
蕭雨道:“怎么個賭法?”
胡歡道:“我們也不妨以三十招為限,如果三十招之內,
在下敗在兩位雙劍之下,立刻乖乖跟隨兩位赶回崇陽侯府
覆命。”
蕭風想了想,道:“好。”
蕭雨想了想,道:“很好。”
胡歡道:“如果在下僥幸也能夠撐滿三十招呢?”
蕭風道:“我弟兄回頭就走。”
蕭雨道:“絕不跟你羅嗦。”
胡歡也不嚕蘇,抖手將空杯打了出去。
空杯擊中大梁,砸了個粉碎,碎片紛紛落下,蕭風、蕭
雨急忙閃避。
胡歡也趁著兩人分神之際,已從樓上一躍而下,腳下
一沾地,手里已多了一把刀,一把那些逃命的人所遺留下
來的刀。
蕭風冷哼一聲,道:“閣下的花樣還真不少!”
蕭雨冷哼一聲,道:“但不知功夫怎么樣!”
胡歡道:“試一試便知分曉。”
說著,人已扑出,一刀直向蕭風的腦袋劈去。
蕭風輕松閃過,側身回劍,蕭雨的劍鋒也同時刺到。
胡歡躲開前面一劍,后面的劍卻險些頂到屁股上,他
拼命往前一扑,慌忙的從一張桌子底下竄過去,才算被他
逃過了一劫。
蕭風笑笑道:“這是第一招。”
蕭雨笑笑道:“還有二十九招。”
胡歡一聲不響,越過桌面,又是一刀劈出,目標又是
蕭風的腦袋。
蕭風閃身反擊,胡歡的刀又已攔腰削到,同時左腳一
鉤,一張長凳陡然豎起.只听“叮”的一響,蕭雨的劍正
好刺在凳子上,蕭風的劍招也硬被他虎虎生風的鋼刀給逼
了回去。
胡歡喘了口气,反手抖了個刀花,鋼刀連環劈出,雙
腳也連連運用桌凳,盡量阻止蕭家弟兄的雙劍聯手。
但見刀光閃閃,滿堂桌凳都在挪動,一時之間,蕭家
弟兄也很難將他奈何。
轉眼又是十几招過去,胡歡鋼刀舞動,腳下卻忽然落
空,他這才發覺桌凳都已彼人堆積到牆邊。
就在這時,蕭風的劍又已刺到,蕭雨的劍也尾隨而至。
胡歡別無選擇,只好一個懶驢打滾,接連又沖出好几
步,才讓他勉強脫出兩條森冷劍鋒的夾攻。
蕭風、蕭雨也不追擊,只抱劍望著他,兩張臉上同時
展露出輕蔑的冷笑。
胡歡惊魂乍定,气喘喘道:“好像差不多了吧?”
蕭風冷笑道:“還早得很,才不過二十三招。”
蕭雨冷笑道:“還有七招,難過的七招。”
胡歡連連透了几口气,手腳活動一香,又來來回回的
走了几趟,陡然騰身躍起,凌空翻了個筋斗,又是一刀直
向蕭風的腦袋劈去。
蕭風對他這招早已習慣,依樣畫葫蘆的又已輕松避過
刀鋒,剛想回劍,卻突然覺得耳后生寒,他對敵經驗老到,
毫不思索的就已翻了出去,再慢一點,縱然腦袋不丟,恐
怕耳朵也難保。
只可惜他翻出去的身子正好擋住蕭雨的劍路,逼得蕭
雨只得匆忙收劍,踉蹌倒退不迭,雖然兩人很快就已站定,
但那副狼狽模樣也极不雅觀。
胡歡也不追擊,只在一旁抱刀觀賞。
蕭風跟隨神刀侯多年,熟知各家刀法,卻從來未有見
過這种招式,不禁愕然問道:“你這是哪一家的刀法?”
蕭雨立刻接道:“這招刀法叫什么名字?”
胡歡翻著眼睛想了半晌,突然道:“這招刀法就叫做一
石打落兩只鳥,一個翻來一個倒,大鳥摔得吱吱叫,二鳥
臉都嚇白了。”
說完,已忍不住哈哈大笑。
蕭風、蕭雨面色的确有點發白,卻不是嚇的,而是被
他气的。
蕭風、蕭雨相互看了一眼,突然雙劍齊出,劍風勁急,
分向胡歡刺來。
胡歡刀勢竟也一變,原本虎虎生風的刀法,忽然變得
极其細膩,穿躍在兩劍之間,刀出無風,狡詐异常。
風雨雙龍劍在武林中享名多年,不但劍拍凌厲狠毒,應
變也迅捷無比,且蕭家弟兄一向心意相通,攻守相濟,武
功再高的人,跟他們對敵之際也很難全力施為,而現在難
以施為的卻變成了他們自己,胡歡的刀法雖然雜亂無章,卻
有許多奇招怪式剛好將兩人心手相聯的劍招分化。
刀光劍影中,蕭風、蕭雨忽然同時躍出丈余,分站胡
歡左右,吃惊地瞪著他。
胡歡算了算,道:“已經打了二十九招,只剩一招,為
什么站著不干?”
蕭風突然道:“閣下使用的不是刀法。”
蕭雨接道:“是劍法。”
胡歡哈哈大笑道:“幸虧這把刀并不太長,如果再長几
寸,只怕兩位一定會怀疑在下使的是槍法。”
蕭風、蕭雨同時冷哼了一聲,雙劍又已刺出,森冷的
劍鋒,疾如閃電般分向胡歡胸背刺到。
胡歡突然躍身直上,回刀撥開蕭風一劍,竟從蕭雨脅
下鑽過,分身扑倒在地,左手猛地在地上一撐,竟已擦地
平飛而出,腰身一挺,已站在兩丈開外。
蕭家弟兄也快速無比,就當胡歡身形剛一站穩,蕭風
的劍已抵佼他的咽喉,蕭雨的劍也已頂在他腰上。
胡歡卻含笑拱手道:“承讓。”
說完,縮頭挺腰,小心翼翼的從雙劍縫隙閃出,鋼刀
隨手一丟,轉身出門,揚長而去。
蕭風、蕭雨呆呆地楞在原地,連姿態都沒有改變,看
上去好像弟兄兩人正在切磋劍法一般。
小金陵忽然跑出來,抓著玉流星的花布包袱追出店門,
口中不斷的高喊著胡大俠。回來的時候,包袱沒有了,手
上已多了一塊很大的銀子。
鐵戟楊奎也在這時沖進來,急得連連跺腳道:“難道就
這樣把他放走不成?”
蕭風、蕭雨卻動也不動,直到此刻,兩人的腦筋還盤
旋在胡歡的招式里,臉上充滿了迷惑的神色。
3
時近子夜。
侯府大廳里的爐火比燈火還亮,落地長門扇扇緊閉,寒
風在門外怒吼,而大廳里卻一絲不聞。
神刀侯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面對著風塵仆仆的蕭家
弟兄,久久不發一語。
蕭風、蕭雨拘謹的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滿面羞愧的垂
著頭,好像正在等待著神刀侯的責怪。
可是神刀侯卻忽然淡淡道:“你們也不必難過,怪只怪
我們的消息不夠正确,連金玉堂都認為他只不過是個關洛
道上的小人物,更何況你們!”
蕭風、蕭雨終于松了口气。
神刀侯忽又嘆了口气,道:“一個能在風雨雙龍劍下獨
擋三十招的人,竟說是個小人物,江湖上的傳聞,也未免
太离譜了。”
蕭風突然抬頭道;“屬下認為那姓胡的行跡十分可疑,
我們應該仔細查查他的來歷。”
蕭雨接道:“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神刀侯靜靜的听著,只把目光轉到蕭風臉上。
蕭風立刻道:“屬下怀疑他极可能跟胡大俠有點關系。”
蕭雨道:“鐵劍追魂胡景松胡大俠。”
神刀候動容道:“可是胡大俠遇害已近二十年,從沒有
听說他還有后人留在世上!”
蕭風道:“但屬下總覺得他的武功招式中有胡家鐵劍的
影子。”
蕭雨道:“而且其中有几招,鐵定是從追魂十八劍里變
化出來的。”
神刀侯想了想,道:“好吧!改天你們把那几招練給我
看看,也順便讓我看看你們那套劍法有沒有進境,怎么會
被人糊里糊涂地走了三十招。”
蕭風、蕭雨急忙稱謝。
就在這時,小婢秋儿捧著一杯名茶走進來。
神刀侯剛想接茶,眉頭忽然微微一皺,又將手縮了回
去。
蕭風、蕭雨已同時拔劍,目光緊盯著右上方的天窗。
小婢秋儿嬌喝了聲:“什么人?”竟將杯蓋脫手打出,不
僅反應奇快,勁道也十足。
─條黑影越窗而入,身在空中,眾人已認出竟是總管
金玉堂。
蕭風、蕭雨急忙收劍,秋儿俏臉早已脹紅。
金玉堂飄然落地,滿身俱黑,只有手上抓著個雪白的
東西,正是秋儿打出的杯蓋。
秋儿忙道:“小婢莽撞,請總管包涵。”
金玉堂卻道:“打的好,下次再碰到這种場面,用熱茶
招呼他,千万別客气。”
秋儿釋然,將茶捧交神刀侯手上,含笑而退。
神刀侯接過杯蓋,在茶上撥了撥,喝了口茶,這才看
了金玉堂一眼,道:“你在搞什么鬼?放著大門不走,怎么
鑽起天窗來?”
金玉堂賠笑道:“屬下是急著赶回來替兩俠蕭兄請罪
的。”
神刀侯道:“胜敗兵家常事,何罪之有?”
說完,低頭喝茶,好像根本沒將兩人的過失放在心上。
金玉堂滿意地笑了笑,轉對蕭家弟兄道:“兩位一路辛
苦,請回去休息吧。”
蕭風、蕭雨面含感激,躬身而退,剛剛走出几步,忽
然同時停步轉身。
蕭風道:“有件事情差點忘了向總管稟報。”
蕭雨道:“一件很重要的事。”
金玉堂道:“請說!”
蕭風道:“那姓胡的可能跟玉流星聯上手了。”
蕭雨道:“鐵定聯上手了,因為上流星的包袱還在那姓
胡的手上。”
金玉堂道:“我早就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蕭風、蕭雨轉身出門,步聲逐漸遠去。
神刀侯突然恨恨道:“這兩個糊涂虫,誤了我整個大
事!”
金玉堂笑笑道:“侯爺盡管放心,那小子跑不掉的。”
神刀侯道:“你說話可倒輕松,如果他真的跟玉流星聯
上手,那就更難辦了。”
金玉堂卻忽然神秘兮兮道:“屬下剛剛才從縣衙的迎賓
館回來。”
神刀侯道:“你到迎賓館去干什么?”
金玉堂道:“這几天林劍秋剛好住在那里。”
神刀侯變色道:“玉堂,你可不能胡來,任何人都能沾,
唯獨神衛營的人,我們可千万沾不得。”
金玉堂道:“屬下還不至于那么糊涂。”
神刀侯道:“那么你去找他干什么?”
金玉堂道:“屬下只不過悄悄在他床頭留了一張條子。”
神刀侯道:“留什么條子?”
金玉堂道:“告訴他玉流星的下落。”
神刀侯道:“林劍秋跟玉流星有什么關系?”
金玉堂道:“侯爺大概也知道,林劍秋這個人武功既高,
人又精明,所以人稱滴水不漏,但他卻有個致命的漏洞,就
是好色如命。”
神刀侯道:“哦?”
金玉堂道:“兩年之前,大概是這家伙走了背字儿,居
然讓他碰上個頗具姿色的女煞星,”
神刀侯道:“玉流星?”
金玉堂道:“不錯。于是他千方百計,用盡各种手段,
終于把玉流星給弄回家,誰知在緊要關頭,玉流星卻出其
不意的下了毒手。”
說著,以手做刀狀,狠狠地往下体一比。
神刀侯怔了怔,突然縱聲大笑。
金玉堂也在一旁邊笑邊搖頭。
過了很久,笑聲才停止下來。
神刀侯喘了口气,道:“這樣一來,他正好可以進宮去
享享清福,何必再在江湖上奔波?”
金玉堂道:“屬下也是這么想,可是林劍秋卻想不開,
到處捉拿玉流星,非置她于死地不可。”
神刀侯道:“于是你就想以惡制惡。”
金玉堂道:“屬下正是這個意思。”
神刀侯道:“好,這樣一來,玉流星那兩條腿又有得跑
了。”
金五堂突然于咳兩聲,道:“至于浪子胡歡那件事。也
請侯爺放心,他再能,也逃不出侯府的掌心,”
神刀侯道:“哦,你又做了什么安排?”
金玉堂笑笑道:“那小子今晚住在馬寡婦客棧、据說他
跟馬家老五交情不錯,住得一定安心得很,他做夢也不會
想到客棧里有我們的人。”
神刀侯道:“你想在客棧里捉他?”
金玉堂道:“我只吩咐他們暗中施點手腳,把他用車拉
回來,如果事情順利,明天午飯的時候,他已是侯爺的座
上客了。”
神刀侯道:“希望這次不要再出差錯。”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金玉堂皺眉道:“什么人?”
門外答道:“屬下陳平。”
金玉堂守刻道:“進來!”
話剛說完,一個短小精干的人已夾風而入,風剛吹到,
人也到了面前,他手上捧著個极小的紙卷道:“啟稟總管。
這是剛剛接到的馬家寨傳書。”
金玉堂打開紙卷一看,面色不禁一變。
神刀侯道:“什么事?”
金五堂尷尬地笑了笑,道:“又被那小子溜掉了。”
神刀侯面色也不禁微微一變,道:“這件事你要多用點
腦筋,時間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
金玉堂道:“屬下知道。”
神刀侯搖頭,嘆气。
金玉堂卻若無其事地打量著陳平道:“你最近的腳程怎
么樣?”
陳平笑嘻嘻道:“總管有什么差遣盡管吩咐,快腿陳平
是跑出來的,不是歐出來的。”
金玉堂滿意的點點頭,道:“以你的腳程,赶到五龍會
總舵要多久?”
陳平道:“最多一個時辰。”
金玉堂道:“好。替我傳令給彭老大,叫他盡快在馬家
渡上下十里布网,准備在水里捉人。”
陳平道:“是。”
金玉堂又道:“順便替我放個風,就說林劍秋已到了馬
家渡附近,叫五流星赶緊開溜。”
話剛說完,陳平已不見。
神刀侯斜膘金玉堂,道:“這樣行嗎?”
金玉堂自信滿滿道:“侯爺放心,這叫做瓮中捉鱉,十
拿九穩。”
神刀侯嘆了口气,道:“但愿如此。”
4
凌晨。
胡歡仁立江邊。
江邊寒風刺骨,江面冷霧彌漫,沒有人跡,沒有船只
只有叢從蘆葦隨著寒風在水邊搖擺,景色十分蒼涼。
胡歡舉目四顧,神色問充滿失望。
風漸靜止,蘆葦仍在不停地搖擺,─只小舟從蘆葦叢
中搖蕩而出。
胡歡大喜過望,急忙奔赶過去。
搖舟的人已大聲喊道:“你怎么現在才來,害我等了大
半夜,凍死了。”
胡歡惊愕得已閉不攏嘴,搖舟的竟然是玉流星。
小舟轉眼巳靠岸邊,玉流星已凍得面無血色,身体仿
佛也在不停地顫抖。
胡歡不免有點怜惜,父有點奇怪的問道:“你怎么知道
我會從這儿渡江?”
玉流星冷冷道:“如果連這點事都估不准,我憑什么拿
你三成?”
胡歡不講話了,他不但很佩服這個女人,也突然發覺
這個女人很可愛,几乎比小翠花還要可愛。
玉流星已急形于色道:“快點上來,再遲恐怕就過不去
了。”
胡歡莫名其妙;直:“為什么?”
玉流星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五龍會的人馬馬上就
到。”
胡歡慌忙躍上小舟,舟身一陣搖晃,個站腳不穩,整
個扑在五流星冰冷身子上”
玉流星冷冷道:“三成,不包括這個。”
胡歡笑眯眯的道:“几成才包括?”
玉流星冷冷的瞪著他道:“听說你這個人并不太笨。”
胡歡道:“我的确不算太笨,有的時候好像還聰明得
很。”
玉流星道:“如果你真聰明,就最好离我遠一點,否則
總有一天你會后悔莫及。”
胡歡只想了一下,就馬上彈起來,遠遠的躲在船頭,那
副神情,就好像剛剛才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樣。
玉流星冷笑道,“所以我們最好商言在先,除了生意外,
其它一概免談。”
胡歡忙道:“好,好。”
玉流星想了想,又道:“不過有件事你不妨好好記住。”
胡歡道,“什么事?請說。”
玉流星道:“我這個人一向恩怨分明,人家對我好一分,
我想盡辦法也要還他兩分,假如有人敢敢欺負到我頭上,
哼!林劍秋就是個絕好的榜樣。”
胡歡不停的點頭,─副完全明了模樣。
玉流星突然指著他肩上的花布包袱,道:“那是什么?”
胡歡急忙從肩上解下來,雙手托給他,道:“你看,我
對你不錯吧?連逃命的時候都不忘記你的東西,這种朋友
到哪儿去找?”
玉流星居然又像個女人一樣白了他一眼,紅花棉襖往
身上一套,小舟已在水中搖晃起來,直向冷霧彌漫的江心
播去。
天色漸明,冷霧己散。
小舟越過江心,對岸楓林在望。
玉流星忽然停槳繃听,神色突變。
胡歡環目四頤,一無所見,不禁大聲問道:“怎么了?”
玉流星道:“糟了,五龍會的人已經到厂。”
胡歡又回頭望了望,道,“在哪里?”
玉流星指舟下。
胡歡道:“好像比你估計的更快。”
玉流星嘆息道:“金五堂這家伙真不簡單。”
胡歡也嘆了口气,道:“難怪江湖上都稱他為神机妙
算!”
玉流星打量著對岸的距离,道,“你過得去嗎?”
胡歡隨手抓起塊木板,道、“有這塊東西大概還可以,
你呢?”
玉流星傲然一笑,道,“如果這點距离就把我難倒,我
還有外么資格叫玉流星?我還有什么資格拿你那三成?”
說話間.小舟已在搖晃,胡歡几乎跌出舟外,幸虧玉
流星將他拉住。
府底已有鑿孔聲。
胡歡急將木板掰成几塊,道:“我得先走─步,我們在
右邊的火楓林見。”
說著,已將手中第─塊木板投出去,木板剛落水面,人
也飛了出去,足尖在那飄浮的木板上輕輕一點,身形又已
騰起,第二塊木板也已投出,倏然間,他的人就像點水的
蜻蜓,几個起落已躍上對岸。
玉流星看得連連搖頭,好像還嫌他太笨,她在水里接
連刺了几刀,慘叫聲中,她的人也如流星般疾射而出。身
子輕得就像紙人一樣,竟踏波直向對岸奔去。
胡歡很快就已找到鋪滿枯葉的林中小路,他朝右邊走
了几步,突然停住,歪頭斜眼的想了想,卻轉身直向左邊
飛奔而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才慢慢停下來,一面擦著汗,一面
回頭觀看,确定后面沒人追來,這才松了口气。
但前面卻有個嬌滴滴的聲音道:“你的腳程真慢,怎么
現在才到,人家的腿都快站斷了。”
胡歡嚇了好大一跳,連擦汗的手巾都差點掉在地上。
玉流星正倚樹而立,面含不耐地在擺弄著一塊手帕。
胡歡尷尬地笑道:“玉流星,還是你行,我算服了你!”
玉流星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拿你三成是那么簡單的
事?”
胡歡沒話可說,干笑遮丑。
玉流星道:“說吧!現在要往哪邊走?”
胡歡道:“附近有沒有吃東西的地方?”
玉流星道:“餓了?”
胡歡道:“餓得快啃樹皮了。”
玉流星往前一指道:“穿過樹林,就是李老頭的茶棚,
東西雖然不怎么樣,填肚子是一定沒問題。”
胡歡什么話不說,拔腿就朝玉流星所指的方向走去。
5
太陽已漸爬起,溫和的陽光透過枯枝,滲入樹林,多
少給陰冷的林中帶來一些暖意。
兩人埋首疾行,各怀心事,臉色也隨著明暗的陽光變
幻不定。
突然,兩人同時停步,同時回首后顧。
林中一片寂靜,四周渺無人跡,可是兩人的神色卻同
時一變,相互望了一眼,胡歡“嗖”的竄上枝頭,五流星
也拔刀隱身樹后。
過了一會儿,只見一個面目清秀的年輕人匆匆走來,一
邊走著,一邊像條獵犬般伏身查看地上的痕跡,很快就找
到兩人藏身之處。
玉流星忽然閃身而出,一刀砍了過去。
那年輕人身手非常敏捷,身形─晃,已躲在一棵大樹
后面,半晌才露出半張臉道:“玉流星,你我并沒有什么深
仇大恨,何必見面就下毒手?”
五流星狠狠道:“秦官寶,你他媽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居然敢跟蹤起你姑奶奶來了!”
秦官寶急急道:“你誤會了,我不是跟蹤你,是專程赶
來給你送信的。”
玉流星道:“送信?”
秦官寶道:“恩,二件事,都很重要。”
玉流星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姑奶奶沒空跟你羅嗦。”
秦官寶道:“你要先听好的,還是先听坏的?”
玉流星倒沒好气的道,“坏的。”
秦官寶道:“玉流星,你要小心哪,林劍秋那老家伙就
在附近。”
玉流星惊慌四頤,定了定神,才道:“林劍秋來了厂又怎
么樣?他又能將我奈何?”
秦官寶道:“我知道你腿快,他追不上你,可是事先有
個防備,總比突然碰上好,你說對不對?”
玉流星這才還刀入鞘,神色也緩和不少。
秦官寶從樹后走出來,依然不敢太靠近玉流星,生怕
她又給他一刀。
玉流星道:“第二件呢?”
秦宮寶立刻眉開眼笑道:“天大的好消息。”
玉流星冷冷道:“說吧!”
秦官寶作揖道:“玉流星,恭喜你,你要發財了。”
玉流星瞪眼道:“發你奶奶的棺材,你要再胡說八道,
我可要赶人了”
秦官寶忙道:“慢點,慢點,我說的是實話,有筆大生
意,只要你肯做,保証你發大財。”
玉流星嘴巴一歪,道:“你秦官寶會有什么大生意,真
是笑死人!”
秦官寶急道:“大,大得嚇死人,一旦得手,包你兩輩
子都用不完。”
玉流星道:“哦?說來听听!”
秦官寶朝四下掃了一眼,往前湊了湊。小聲道:“前几
年江湖上盛傳的那批藏金,突然又出現了。”
玉流星道:“哦?”
秦官寶道:“听說那張藏金圖前几天還在日月會的關大
俠手上。”
玉流星道:“后來呢?”
秦官寶道:“誰知關大俠名聲雖大,福份卻太薄,一路
被人退殺,雖然逃出重圍,最后終因傷重不治,死在半路
上。”
玉流星道:“這件事早就傳遍江湖,還要你來告訴我?”
秦官寶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好戲還在后頭呢!”
玉流星道:“說下去!”
秦官寶喘了口气,繼續道:“在他臨死之前,剛好有個
家伙經過那里,關大俠別無選擇,竟將那張价值連城的藏
金圖白白送給了那個人。”
玉流星道:“還有呢?”
秦官寶道:“那家伙也不知是走運,還是倒霉,憑空得
到那張大家爭得你死我活的東西,可怜他直到現在.恐怕
還不知道那張東西的价值呢!”
玉流星不耐道:“直說,別兜圈子。”
秦官寶道:“是,是。那家伙在關洛道上也小有名气,
江湖上都叫他浪子胡歡,你別看他笨頭笨腦,卻极可能是
個名門之后,昨日神刀侯門下居然有人料定他是當年鐵劍
追魂胡大俠的后人。”
玉流星訝然道:“真的?”
秦官寶點頭道:“恩,神刀侯門下既然有人這么說,可
能性就很大,不過如果他真是胡大俠的后人,那就好玩了。”
玉流星道:“就算他是胡家的后人,充其量也不過多個
人追殺他,又有什么好玩?”
秦官寶道:“難道你不知道當年胡大俠的儿子跟江大小
姐自小就訂了親?”
玉流星道:“哪個江大小姐?”
秦官寶道:“就是這几年名震武林的無纓槍江大小姐。”
玉流星動容道:“有這回事儿?”
秦官寶道:“恩,只可惜人家江家現在正如曰之中天,
而胡家卻早就完了,這姓胡的本身又不爭气,像條喪家之
犬─樣,終日浪蕩江湖,一事無成,你想想,這兩個人怎
么能夠配在一起?將來怎么上床?”
說到這里,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玉流星蹙眉道:“你要告訴我的就是這些嗎?”
秦官寶急忙止住笑聲,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那
件東西弄過來。”
玉流星道:“你打算怎么下手?”
秦官寶道:“听說那姓胡的既貪酒,又好色,見到漂亮
的女人連命都不要了,所以只要我們找到他,憑你玉流星
這身本錢,你只要稍微給他一點甜頭……”
“啪”地一聲,秦官寶已挨了─記耳光。
王流星指著他鼻子罵道:“他媽的,你把你姑奶奶當成
什么人?”
秦官寶─手捂臉,─手亂擺道:“你別誤會,我不是那
個意思,我只是叫你在前面吸引他的注意,我趁机從后向
下手,只要─下.這一百万兩黃金就變成我們的了,”
玉流星呆了呆,道,“你……你說什么?一百万兩金子?
這么多?”
秦官寶道:“對,整整一百万兩,到時候你五十、我五
十,不不不,你六十,我四十,我們豈不是發死了?”
玉流星目瞪口呆,口水都差點流出來。
秦官寶道:“玉流星,你不妨仔細想想,如果你有了六
十万兩黃金,起碼你可以蓋一座看不到邊的庄院,用二百
名老媽子,三百個婢子,四百個家丁,五百名貼身護衛,六
百名護院,養七百匹馬,八百頭中,九百只羊,然后再嫁
……”
玉流星接口道:“嫁一千個老公?”
秦官寶道:“不不,嫁一個起碼也有三五十万兩身价的
老公,真是事不盡的榮華富貴、豈不比浪蕩江湖要好得多?”
玉流星冷笑道:“你想得可真美。”
秦官寶急道、“并不只是想,只要你玉流星一點頭,那
批東西就是我們的了。”
玉流星道:“就這么簡單?”
秦官寶道:“比你想象的還要簡單得多,但是要快,再
遲就來不及丁。”
玉流星道:“為什么?”
秦官寶道:“因為我十三叔隨時都可能赶到。”
玉流星道:“勾魂秦十三,逃命難上天。”
秦官寶道:“對,就是他。”
玉流星道:“他來了又怎么樣?”
秦官寶:“我十三叔也不知什么時候認識了姓胡的,兩
人臭味相投,交情好得不得了,万一兩人一聯手,那就難
辦了。”
玉流星道:“他既是你叔叔,自己人,豈不是更好談?”
秦官寶嘆了口气,道:“唉!你不知道,我跟他八字犯
沖,見了他我就腿軟,別說合作生意,就算他送給我東西,
我都不敢要。”
玉流星歪嘴一笑道:“瞧你這點出息,我勸你還是赶快
回家,討個媳婦儿等著抱孩子算了。”
秦官寶道:“玉流星,這机會可是干載難逢,稍縱即逝
啊!”
玉流星道:“秦官寶,老實告訴你,我根本就沒意思跟
你合作。”
秦官寶道:“為什么?”
玉流星道:“因為我已經有了合伙人。”
秦官寶道:“哦?是誰?”
玉流星抬手一招,胡歡飄然而落。
秦官寶愕然望著胡歡,道:“就是他?”
玉流星點頭道:“就是他。”
秦官寶道:“他……他是什么人?”
玉流星淡淡道:“這個人武功既不高,人品也不怎么樣,
既貪酒,又好色,連是哪家的孩子都沒搞清楚,但他卻有
一樣人所難及的長處。”
秦官寶急忙追問道:“什么長處?”
玉流星道:“他的名頭很唬人,有人一听到他的名字撒
腿就跑,連頭都不敢回─下。”
秦官寶呆了呆,道:“哦?不知這位仁兄高姓大名?”
玉流星膘了胡歡一眼,得意洋洋道:“他姓胡,單名一
個歡字,江湖上的人都叫他浪子胡歡。”
秦官寶張口結舌的楞了半晌,突然─個旱地拔蔥,身
形倒射而出,轉眼已失去蹤影。
玉流星看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樣,又想起那龐大的數
目,不禁開怀大笑。
胡歡只靜靜地站在她旁邊,直待她笑得差不多的時候,
才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玉流星扭頭望著他,臉上依舊笑意盈然。
胡歡卻一絲笑容都沒有,只抬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背后。
干流星回首一瞧,神色大變。
就在兩人身后個遠的地方,正并排站著三個人。中間
是個鬢發斑白的官人,身著白色的官服,外面罩著─件寬
大的銀狐披風,相貌堂堂,神情凜然。
兩旁是兩名侍衛,衣著鮮明,体態威武,遠遠望去,使
人不寒而栗。
胡歡忽然問道:“是不是林劍秋?”
玉流星道:“恩。”
胡歡道:“一個人應付得了嗎?”
玉流星冷笑道:“如果我連這點小場面都沒法料理,我
還能活到今天嗎?”
胡歡笑笑道:“那么你就自己慢慢去料理,我先到李老
頭的茶棚等你,怎么樣?”
玉流星道:“好,不見不散。”
胡歡含笑揮手,大步而去。
玉流星霍然拔刀,身形疾射而出,目標并不是林劍秋,
而是相反的方向。
林劍秋与兩名侍衛也同時騰身而起,飛快的朝玉流星
的去向追赶下去。
蕭風、蕭雨面色的确有點發白,卻不是嚇的,而是被
他气的。
蕭風、蕭雨相互看了一眼,突然雙劍齊出,劍風勁急,
分向胡歡刺來。
胡歡刀勢竟也一變,原本虎虎生風的刀法,忽然變得
极其細膩,穿躍在兩劍之間,刀出無風,狡詐异常。
風雨雙龍劍在武林中享名多年,不但劍拍凌厲狠毒,應
變也迅捷無比,且蕭家弟兄一向心意相通,攻守相濟,武
功再高的人,跟他們對敵之際也很難全力施為,而現在難
以施為的卻變成了他們自己,胡歡的刀法雖然雜亂無章,卻
有許多奇招怪式剛好將兩人心手相聯的劍招分化。
刀光劍影中,蕭風、蕭雨忽然同時躍出丈余,分站胡
歡左右,吃惊地瞪著他。
胡歡算了算,道:“已經打了二十九招,只剩一招,為
什么站著不干?”
蕭風突然道:“閣下使用的不是刀法。”
蕭雨接道:“是劍法。”
胡歡哈哈大笑道:“幸虧這把刀并不太長,如果再長几
寸,只怕兩位一定會怀疑在下使的是槍法。”
蕭風、蕭雨同時冷哼了一聲,雙劍又已刺出,森冷的
劍鋒,疾如閃電般分向胡歡胸背刺到。
胡歡突然躍身直上,回刀撥開蕭風一劍,竟從蕭雨脅
下鑽過,分身扑倒在地,左手猛地在地上一撐,竟已擦地
平飛而出,腰身一挺,已站在兩丈開外。
蕭家弟兄也快速無比,就當胡歡身形剛一站穩,蕭風
的劍已抵佼他的咽喉,蕭雨的劍也已頂在他腰上。
胡歡卻含笑拱手道:“承讓。”
說完,縮頭挺腰,小心翼翼的從雙劍縫隙閃出,鋼刀
隨手一丟,轉身出門,揚長而去。
蕭風、蕭雨呆呆地楞在原地,連姿態都沒有改變,看
上去好像弟兄兩人正在切磋劍法一般。
小金陵忽然跑出來,抓著玉流星的花布包袱追出店門,
口中不斷的高喊著胡大俠。回來的時候,包袱沒有了,手
上已多了一塊很大的銀子。
鐵戟楊奎也在這時沖進來,急得連連跺腳道:“難道就
這樣把他放走不成?”
蕭風、蕭雨卻動也不動,直到此刻,兩人的腦筋還盤
旋在胡歡的招式里,臉上充滿了迷惑的神色。
3
時近子夜。
侯府大廳里的爐火比燈火還亮,落地長門扇扇緊閉,寒
風在門外怒吼,而大廳里卻一絲不聞。
神刀侯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面對著風塵仆仆的蕭家
弟兄,久久不發一語。
蕭風、蕭雨拘謹的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滿面羞愧的垂
著頭,好像正在等待著神刀侯的責怪。
可是神刀侯卻忽然淡淡道:“你們也不必難過,怪只怪
我們的消息不夠正确,連金玉堂都認為他只不過是個關洛
道上的小人物,更何況你們!”
蕭風、蕭雨終于松了口气。
神刀侯忽又嘆了口气,道:“一個能在風雨雙龍劍下獨
擋三十招的人,竟說是個小人物,江湖上的傳聞,也未免
太离譜了。”
蕭風突然抬頭道;“屬下認為那姓胡的行跡十分可疑,
我們應該仔細查查他的來歷。”
蕭雨接道:“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神刀侯靜靜的听著,只把目光轉到蕭風臉上。
蕭風立刻道:“屬下怀疑他极可能跟胡大俠有點關系。”
蕭雨道:“鐵劍追魂胡景松胡大俠。”
神刀候動容道:“可是胡大俠遇害已近二十年,從沒有
听說他還有后人留在世上!”
蕭風道:“但屬下總覺得他的武功招式中有胡家鐵劍的
影子。”
蕭雨道:“而且其中有几招,鐵定是從追魂十八劍里變
化出來的。”
神刀侯想了想,道:“好吧!改天你們把那几招練給我
看看,也順便讓我看看你們那套劍法有沒有進境,怎么會
被人糊里糊涂地走了三十招。”
蕭風、蕭雨急忙稱謝。
就在這時,小婢秋儿捧著一杯名茶走進來。
神刀侯剛想接茶,眉頭忽然微微一皺,又將手縮了回
去。
蕭風、蕭雨已同時拔劍,目光緊盯著右上方的天窗。
小婢秋儿嬌喝了聲:“什么人?”竟將杯蓋脫手打出,不
僅反應奇快,勁道也十足。
─條黑影越窗而入,身在空中,眾人已認出竟是總管
金玉堂。
蕭風、蕭雨急忙收劍,秋儿俏臉早已脹紅。
金玉堂飄然落地,滿身俱黑,只有手上抓著個雪白的
東西,正是秋儿打出的杯蓋。
秋儿忙道:“小婢莽撞,請總管包涵。”
金玉堂卻道:“打的好,下次再碰到這种場面,用熱茶
招呼他,千万別客气。”
秋儿釋然,將茶捧交神刀侯手上,含笑而退。
神刀侯接過杯蓋,在茶上撥了撥,喝了口茶,這才看
了金玉堂一眼,道:“你在搞什么鬼?放著大門不走,怎么
鑽起天窗來?”
金玉堂賠笑道:“屬下是急著赶回來替兩俠蕭兄請罪
的。”
神刀侯道:“胜敗兵家常事,何罪之有?”
說完,低頭喝茶,好像根本沒將兩人的過失放在心上。
金玉堂滿意地笑了笑,轉對蕭家弟兄道:“兩位一路辛
苦,請回去休息吧。”
蕭風、蕭雨面含感激,躬身而退,剛剛走出几步,忽
然同時停步轉身。
蕭風道:“有件事情差點忘了向總管稟報。”
蕭雨道:“一件很重要的事。”
金玉堂道:“請說!”
蕭風道:“那姓胡的可能跟玉流星聯上手了。”
蕭雨道:“鐵定聯上手了,因為上流星的包袱還在那姓
胡的手上。”
金玉堂道:“我早就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蕭風、蕭雨轉身出門,步聲逐漸遠去。
神刀侯突然恨恨道:“這兩個糊涂虫,誤了我整個大
事!”
金玉堂笑笑道:“侯爺盡管放心,那小子跑不掉的。”
神刀侯道:“你說話可倒輕松,如果他真的跟玉流星聯
上手,那就更難辦了。”
金玉堂卻忽然神秘兮兮道:“屬下剛剛才從縣衙的迎賓
館回來。”
神刀侯道:“你到迎賓館去干什么?”
金玉堂道:“這几天林劍秋剛好住在那里。”
神刀侯變色道:“玉堂,你可不能胡來,任何人都能沾,
唯獨神衛營的人,我們可千万沾不得。”
金玉堂道:“屬下還不至于那么糊涂。”
神刀侯道:“那么你去找他干什么?”
金玉堂道:“屬下只不過悄悄在他床頭留了一張條子。”
神刀侯道:“留什么條子?”
金玉堂道:“告訴他玉流星的下落。”
神刀侯道:“林劍秋跟玉流星有什么關系?”
金玉堂道:“侯爺大概也知道,林劍秋這個人武功既高,
人又精明,所以人稱滴水不漏,但他卻有個致命的漏洞,就
是好色如命。”
神刀侯道:“哦?”
金玉堂道:“兩年之前,大概是這家伙走了背字儿,居
然讓他碰上個頗具姿色的女煞星,”
神刀侯道:“玉流星?”
金玉堂道:“不錯。于是他千方百計,用盡各种手段,
終于把玉流星給弄回家,誰知在緊要關頭,玉流星卻出其
不意的下了毒手。”
說著,以手做刀狀,狠狠地往下体一比。
神刀侯怔了怔,突然縱聲大笑。
金玉堂也在一旁邊笑邊搖頭。
過了很久,笑聲才停止下來。
神刀侯喘了口气,道:“這樣一來,他正好可以進宮去
享享清福,何必再在江湖上奔波?”
金玉堂道:“屬下也是這么想,可是林劍秋卻想不開,
到處捉拿玉流星,非置她于死地不可。”
神刀侯道:“于是你就想以惡制惡。”
金玉堂道:“屬下正是這個意思。”
神刀侯道:“好,這樣一來,玉流星那兩條腿又有得跑
了。”
金五堂突然于咳兩聲,道:“至于浪子胡歡那件事。也
請侯爺放心,他再能,也逃不出侯府的掌心,”
神刀侯道:“哦,你又做了什么安排?”
金玉堂笑笑道:“那小子今晚住在馬寡婦客棧、据說他
跟馬家老五交情不錯,住得一定安心得很,他做夢也不會
想到客棧里有我們的人。”
神刀侯道:“你想在客棧里捉他?”
金玉堂道:“我只吩咐他們暗中施點手腳,把他用車拉
回來,如果事情順利,明天午飯的時候,他已是侯爺的座
上客了。”
神刀侯道:“希望這次不要再出差錯。”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金玉堂皺眉道:“什么人?”
門外答道:“屬下陳平。”
金玉堂守刻道:“進來!”
話剛說完,一個短小精干的人已夾風而入,風剛吹到,
人也到了面前,他手上捧著個极小的紙卷道:“啟稟總管。
這是剛剛接到的馬家寨傳書。”
金玉堂打開紙卷一看,面色不禁一變。
神刀侯道:“什么事?”
金五堂尷尬地笑了笑,道:“又被那小子溜掉了。”
神刀侯面色也不禁微微一變,道:“這件事你要多用點
腦筋,時間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
金玉堂道:“屬下知道。”
神刀侯搖頭,嘆气。
金玉堂卻若無其事地打量著陳平道:“你最近的腳程怎
么樣?”
陳平笑嘻嘻道:“總管有什么差遣盡管吩咐,快腿陳平
是跑出來的,不是歐出來的。”
金玉堂滿意的點點頭,道:“以你的腳程,赶到五龍會
總舵要多久?”
陳平道:“最多一個時辰。”
金玉堂道:“好。替我傳令給彭老大,叫他盡快在馬家
渡上下十里布网,准備在水里捉人。”
陳平道:“是。”
金玉堂又道:“順便替我放個風,就說林劍秋已到了馬
家渡附近,叫五流星赶緊開溜。”
話剛說完,陳平已不見。
神刀侯斜膘金玉堂,道:“這樣行嗎?”
金玉堂自信滿滿道:“侯爺放心,這叫做瓮中捉鱉,十
拿九穩。”
神刀侯嘆了口气,道:“但愿如此。”
4
凌晨。
胡歡仁立江邊。
江邊寒風刺骨,江面冷霧彌漫,沒有人跡,沒有船只
只有叢從蘆葦隨著寒風在水邊搖擺,景色十分蒼涼。
胡歡舉目四顧,神色問充滿失望。
風漸靜止,蘆葦仍在不停地搖擺,─只小舟從蘆葦叢
中搖蕩而出。
胡歡大喜過望,急忙奔赶過去。
搖舟的人已大聲喊道:“你怎么現在才來,害我等了大
半夜,凍死了。”
胡歡惊愕得已閉不攏嘴,搖舟的竟然是玉流星。
小舟轉眼巳靠岸邊,玉流星已凍得面無血色,身体仿
佛也在不停地顫抖。
胡歡不免有點怜惜,父有點奇怪的問道:“你怎么知道
我會從這儿渡江?”
玉流星冷冷道:“如果連這點事都估不准,我憑什么拿
你三成?”
胡歡不講話了,他不但很佩服這個女人,也突然發覺
這個女人很可愛,几乎比小翠花還要可愛。
玉流星已急形于色道:“快點上來,再遲恐怕就過不去
了。”
胡歡莫名其妙;直:“為什么?”
玉流星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五龍會的人馬馬上就
到。”
胡歡慌忙躍上小舟,舟身一陣搖晃,個站腳不穩,整
個扑在五流星冰冷身子上”
玉流星冷冷道:“三成,不包括這個。”
胡歡笑眯眯的道:“几成才包括?”
玉流星冷冷的瞪著他道:“听說你這個人并不太笨。”
胡歡道:“我的确不算太笨,有的時候好像還聰明得
很。”
玉流星道:“如果你真聰明,就最好离我遠一點,否則
總有一天你會后悔莫及。”
胡歡只想了一下,就馬上彈起來,遠遠的躲在船頭,那
副神情,就好像剛剛才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樣。
玉流星冷笑道,“所以我們最好商言在先,除了生意外,
其它一概免談。”
胡歡忙道:“好,好。”
玉流星想了想,又道:“不過有件事你不妨好好記住。”
胡歡道,“什么事?請說。”
玉流星道:“我這個人一向恩怨分明,人家對我好一分,
我想盡辦法也要還他兩分,假如有人敢敢欺負到我頭上,
哼!林劍秋就是個絕好的榜樣。”
胡歡不停的點頭,─副完全明了模樣。
玉流星突然指著他肩上的花布包袱,道:“那是什么?”
胡歡急忙從肩上解下來,雙手托給他,道:“你看,我
對你不錯吧?連逃命的時候都不忘記你的東西,這种朋友
到哪儿去找?”
玉流星居然又像個女人一樣白了他一眼,紅花棉襖往
身上一套,小舟已在水中搖晃起來,直向冷霧彌漫的江心
播去。
天色漸明,冷霧己散。
小舟越過江心,對岸楓林在望。
玉流星忽然停槳繃听,神色突變。
胡歡環目四頤,一無所見,不禁大聲問道:“怎么了?”
玉流星道:“糟了,五龍會的人已經到厂。”
胡歡又回頭望了望,道,“在哪里?”
玉流星指舟下。
胡歡道:“好像比你估計的更快。”
玉流星嘆息道:“金五堂這家伙真不簡單。”
胡歡也嘆了口气,道:“難怪江湖上都稱他為神机妙
算!”
玉流星打量著對岸的距离,道,“你過得去嗎?”
胡歡隨手抓起塊木板,道、“有這塊東西大概還可以,
你呢?”
玉流星傲然一笑,道,“如果這點距离就把我難倒,我
還有外么資格叫玉流星?我還有什么資格拿你那三成?”
說話間.小舟已在搖晃,胡歡几乎跌出舟外,幸虧玉
流星將他拉住。
府底已有鑿孔聲。
胡歡急將木板掰成几塊,道:“我得先走─步,我們在
右邊的火楓林見。”
說著,已將手中第─塊木板投出去,木板剛落水面,人
也飛了出去,足尖在那飄浮的木板上輕輕一點,身形又已
騰起,第二塊木板也已投出,倏然間,他的人就像點水的
蜻蜓,几個起落已躍上對岸。
玉流星看得連連搖頭,好像還嫌他太笨,她在水里接
連刺了几刀,慘叫聲中,她的人也如流星般疾射而出。身
子輕得就像紙人一樣,竟踏波直向對岸奔去。
胡歡很快就已找到鋪滿枯葉的林中小路,他朝右邊走
了几步,突然停住,歪頭斜眼的想了想,卻轉身直向左邊
飛奔而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才慢慢停下來,一面擦著汗,一面
回頭觀看,确定后面沒人追來,這才松了口气。
但前面卻有個嬌滴滴的聲音道:“你的腳程真慢,怎么
現在才到,人家的腿都快站斷了。”
胡歡嚇了好大一跳,連擦汗的手巾都差點掉在地上。
玉流星正倚樹而立,面含不耐地在擺弄著一塊手帕。
胡歡尷尬地笑道:“玉流星,還是你行,我算服了你!”
玉流星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拿你三成是那么簡單的
事?”
胡歡沒話可說,干笑遮丑。
玉流星道:“說吧!現在要往哪邊走?”
胡歡道:“附近有沒有吃東西的地方?”
玉流星道:“餓了?”
胡歡道:“餓得快啃樹皮了。”
玉流星往前一指道:“穿過樹林,就是李老頭的茶棚,
東西雖然不怎么樣,填肚子是一定沒問題。”
胡歡什么話不說,拔腿就朝玉流星所指的方向走去。
5
太陽已漸爬起,溫和的陽光透過枯枝,滲入樹林,多
少給陰冷的林中帶來一些暖意。
兩人埋首疾行,各怀心事,臉色也隨著明暗的陽光變
幻不定。
突然,兩人同時停步,同時回首后顧。
林中一片寂靜,四周渺無人跡,可是兩人的神色卻同
時一變,相互望了一眼,胡歡“嗖”的竄上枝頭,五流星
也拔刀隱身樹后。
過了一會儿,只見一個面目清秀的年輕人匆匆走來,一
邊走著,一邊像條獵犬般伏身查看地上的痕跡,很快就找
到兩人藏身之處。
玉流星忽然閃身而出,一刀砍了過去。
那年輕人身手非常敏捷,身形─晃,已躲在一棵大樹
后面,半晌才露出半張臉道:“玉流星,你我并沒有什么深
仇大恨,何必見面就下毒手?”
五流星狠狠道:“秦官寶,你他媽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居然敢跟蹤起你姑奶奶來了!”
秦官寶急急道:“你誤會了,我不是跟蹤你,是專程赶
來給你送信的。”
玉流星道:“送信?”
秦官寶道:“恩,二件事,都很重要。”
玉流星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姑奶奶沒空跟你羅嗦。”
秦官寶道:“你要先听好的,還是先听坏的?”
玉流星倒沒好气的道,“坏的。”
秦官寶道:“玉流星,你要小心哪,林劍秋那老家伙就
在附近。”
玉流星惊慌四頤,定了定神,才道:“林劍秋來了厂又怎
么樣?他又能將我奈何?”
秦官寶道:“我知道你腿快,他追不上你,可是事先有
個防備,總比突然碰上好,你說對不對?”
玉流星這才還刀入鞘,神色也緩和不少。
秦官寶從樹后走出來,依然不敢太靠近玉流星,生怕
她又給他一刀。
玉流星道:“第二件呢?”
秦宮寶立刻眉開眼笑道:“天大的好消息。”
玉流星冷冷道:“說吧!”
秦官寶作揖道:“玉流星,恭喜你,你要發財了。”
玉流星瞪眼道:“發你奶奶的棺材,你要再胡說八道,
我可要赶人了”
秦官寶忙道:“慢點,慢點,我說的是實話,有筆大生
意,只要你肯做,保証你發大財。”
玉流星嘴巴一歪,道:“你秦官寶會有什么大生意,真
是笑死人!”
秦官寶急道:“大,大得嚇死人,一旦得手,包你兩輩
子都用不完。”
玉流星道:“哦?說來听听!”
秦官寶朝四下掃了一眼,往前湊了湊。小聲道:“前几
年江湖上盛傳的那批藏金,突然又出現了。”
玉流星道:“哦?”
秦官寶道:“听說那張藏金圖前几天還在日月會的關大
俠手上。”
玉流星道:“后來呢?”
秦官寶道:“誰知關大俠名聲雖大,福份卻太薄,一路
被人退殺,雖然逃出重圍,最后終因傷重不治,死在半路
上。”
玉流星道:“這件事早就傳遍江湖,還要你來告訴我?”
秦官寶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好戲還在后頭呢!”
玉流星道:“說下去!”
秦官寶喘了口气,繼續道:“在他臨死之前,剛好有個
家伙經過那里,關大俠別無選擇,竟將那張价值連城的藏
金圖白白送給了那個人。”
玉流星道:“還有呢?”
秦官寶道:“那家伙也不知是走運,還是倒霉,憑空得
到那張大家爭得你死我活的東西,可怜他直到現在.恐怕
還不知道那張東西的价值呢!”
玉流星不耐道:“直說,別兜圈子。”
秦官寶道:“是,是。那家伙在關洛道上也小有名气,
江湖上都叫他浪子胡歡,你別看他笨頭笨腦,卻极可能是
個名門之后,昨日神刀侯門下居然有人料定他是當年鐵劍
追魂胡大俠的后人。”
玉流星訝然道:“真的?”
秦官寶點頭道:“恩,神刀侯門下既然有人這么說,可
能性就很大,不過如果他真是胡大俠的后人,那就好玩了。”
玉流星道:“就算他是胡家的后人,充其量也不過多個
人追殺他,又有什么好玩?”
秦官寶道:“難道你不知道當年胡大俠的儿子跟江大小
姐自小就訂了親?”
玉流星道:“哪個江大小姐?”
秦官寶道:“就是這几年名震武林的無纓槍江大小姐。”
玉流星動容道:“有這回事儿?”
秦官寶道:“恩,只可惜人家江家現在正如曰之中天,
而胡家卻早就完了,這姓胡的本身又不爭气,像條喪家之
犬─樣,終日浪蕩江湖,一事無成,你想想,這兩個人怎
么能夠配在一起?將來怎么上床?”
說到這里,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玉流星蹙眉道:“你要告訴我的就是這些嗎?”
秦官寶急忙止住笑聲,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那
件東西弄過來。”
玉流星道:“你打算怎么下手?”
秦官寶道:“听說那姓胡的既貪酒,又好色,見到漂亮
的女人連命都不要了,所以只要我們找到他,憑你玉流星
這身本錢,你只要稍微給他一點甜頭……”
“啪”地一聲,秦官寶已挨了─記耳光。
王流星指著他鼻子罵道:“他媽的,你把你姑奶奶當成
什么人?”
秦官寶─手捂臉,─手亂擺道:“你別誤會,我不是那
個意思,我只是叫你在前面吸引他的注意,我趁机從后向
下手,只要─下.這一百万兩黃金就變成我們的了,”
玉流星呆了呆,道,“你……你說什么?一百万兩金子?
這么多?”
秦官寶道:“對,整整一百万兩,到時候你五十、我五
十,不不不,你六十,我四十,我們豈不是發死了?”
玉流星目瞪口呆,口水都差點流出來。
秦官寶道:“玉流星,你不妨仔細想想,如果你有了六
十万兩黃金,起碼你可以蓋一座看不到邊的庄院,用二百
名老媽子,三百個婢子,四百個家丁,五百名貼身護衛,六
百名護院,養七百匹馬,八百頭中,九百只羊,然后再嫁
……”
玉流星接口道:“嫁一千個老公?”
秦官寶道:“不不,嫁一個起碼也有三五十万兩身价的
老公,真是事不盡的榮華富貴、豈不比浪蕩江湖要好得多?”
玉流星冷笑道:“你想得可真美。”
秦官寶急道、“并不只是想,只要你玉流星一點頭,那
批東西就是我們的了。”
玉流星道:“就這么簡單?”
秦官寶道:“比你想象的還要簡單得多,但是要快,再
遲就來不及丁。”
玉流星道:“為什么?”
秦官寶道:“因為我十三叔隨時都可能赶到。”
玉流星道:“勾魂秦十三,逃命難上天。”
秦官寶道:“對,就是他。”
玉流星道:“他來了又怎么樣?”
秦官寶:“我十三叔也不知什么時候認識了姓胡的,兩
人臭味相投,交情好得不得了,万一兩人一聯手,那就難
辦了。”
玉流星道:“他既是你叔叔,自己人,豈不是更好談?”
秦官寶嘆了口气,道:“唉!你不知道,我跟他八字犯
沖,見了他我就腿軟,別說合作生意,就算他送給我東西,
我都不敢要。”
玉流星歪嘴一笑道:“瞧你這點出息,我勸你還是赶快
回家,討個媳婦儿等著抱孩子算了。”
秦官寶道:“玉流星,這机會可是干載難逢,稍縱即逝
啊!”
玉流星道:“秦官寶,老實告訴你,我根本就沒意思跟
你合作。”
秦官寶道:“為什么?”
玉流星道:“因為我已經有了合伙人。”
秦官寶道:“哦?是誰?”
玉流星抬手一招,胡歡飄然而落。
秦官寶愕然望著胡歡,道:“就是他?”
玉流星點頭道:“就是他。”
秦官寶道:“他……他是什么人?”
玉流星淡淡道:“這個人武功既不高,人品也不怎么樣,
既貪酒,又好色,連是哪家的孩子都沒搞清楚,但他卻有
一樣人所難及的長處。”
秦官寶急忙追問道:“什么長處?”
玉流星道:“他的名頭很唬人,有人一听到他的名字撒
腿就跑,連頭都不敢回─下。”
秦官寶呆了呆,道:“哦?不知這位仁兄高姓大名?”
玉流星膘了胡歡一眼,得意洋洋道:“他姓胡,單名一
個歡字,江湖上的人都叫他浪子胡歡。”
秦官寶張口結舌的楞了半晌,突然─個旱地拔蔥,身
形倒射而出,轉眼已失去蹤影。
玉流星看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樣,又想起那龐大的數
目,不禁開怀大笑。
胡歡只靜靜地站在她旁邊,直待她笑得差不多的時候,
才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玉流星扭頭望著他,臉上依舊笑意盈然。
胡歡卻一絲笑容都沒有,只抬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背后。
干流星回首一瞧,神色大變。
就在兩人身后個遠的地方,正并排站著三個人。中間
是個鬢發斑白的官人,身著白色的官服,外面罩著─件寬
大的銀狐披風,相貌堂堂,神情凜然。
兩旁是兩名侍衛,衣著鮮明,体態威武,遠遠望去,使
人不寒而栗。
胡歡忽然問道:“是不是林劍秋?”
玉流星道:“恩。”
胡歡道:“一個人應付得了嗎?”
玉流星冷笑道:“如果我連這點小場面都沒法料理,我
還能活到今天嗎?”
胡歡笑笑道:“那么你就自己慢慢去料理,我先到李老
頭的茶棚等你,怎么樣?”
玉流星道:“好,不見不散。”
胡歡含笑揮手,大步而去。
玉流星霍然拔刀,身形疾射而出,目標并不是林劍秋,
而是相反的方向。
林劍秋与兩名侍衛也同時騰身而起,飛快的朝玉流星
的去向追赶下去。
二 名 捕
1
林外陽光普照,群峰聳立,視野非常遼闊,唯一缺少
的是一條通往對崖的道路。
玉流星干方百計的奔出樹林,正想一展腳程,卻意外
的走上一條絕路。她站在崖邊,心急如焚,一澗之隔,猶
如陰陽兩界,想要回頭,林劍秋和兩名侍衛已然赶來。
三人成三角形狀將她包圍在中間。
林劍秋得意的望著她,道:“玉流星,几個月不見,你
長得更漂亮了。”
玉流星恨恨道:“姑奶奶漂不漂亮,干你屁事?”
林劍秋獰笑道:“死到臨頭,嘴還這么硬,大概這就叫
做視此如歸吧!”
玉流星焦急回顧,覓尋活路。
林劍秋卻道:“玉流星,別打冤枉主意,這道山澗,你
跳不過去的。”
玉流星道:“你想怎么樣?”
林劍秋摸著寸草不生的下出想了想,道;“沒見面之前,
我本想殺掉你算了,現在我又有點舍不得了,像你這种万
中選一的美人儿,我若糊里糊涂的將你殺掉,豈非暴殮天
物。”
玉流星道:“廢話少說,你究竟要怎么樣呢?”
林劍秋道:“我看這樣吧!你曾經廢了我一條腿,你就
還給我一條吧!“
兩名侍衛聞言忍俊不禁,玉流星俏臉脹得通紅。
林劍秋繼續道:“是左腿,是右腿,隨你選,你愿意送
給我哪一條,我就要哪一條。”
突然,對崖傳來一陣婉轉的黃鶯啼聲。
寒山之中哪儿來的黃鶯?林劍秋及兩名侍衛警戒之心
油然而生。
玉流星神情稍定,拂首弄姿道:“我這兩條腿生得又白
又嫩,為什么要自白送給你?”
林劍秋道:“難道你忘了?你欠我一條啊!”
玉流星冷哼一聲,道:“我欠你的既不是左腿,也不是
右腿,如果你一定要我還給你,改天還你一條狗腿好了。”
兩侍衛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在林劍秋臉上,只要他下巴
一歪,馬上准備動手殺人。
可是林劍秋就像沒有听到了流星的話一樣。眼睛不停
的在對面斷崖上搜索。
婉轉動听的黃鶯啼聲不斷傳來,玉流星也像變了一個
人似的,舞手蹈足。搖曳生姿。
林劍秋冷笑道:“玉流星,省點精神吧!你的同党雖然
到了,可惜遠水救不了近火,縱然他長出翅膀,也救不了
你的。”
玉流星比手作勢道:“如果我長出翅膀,從這儿飛出去
呢?”
林劍秋突然臉色大變,急忙下巴一歪,二人同向玉流
星沖去。
只可惜這時玉流星早已飛出斷崖,站在對崖的秦官寶
也同時將手中的繩索拋出。
林劍秋立刻掏出暗器,連環打了出去。
只听玉流星一聲惊呼,身子在空中微微一頓, 但最后
還是勉強將秦官寶拋過來的繩頭抓住,繩索凌空一抖,玉
流星又已藉力騰起,直向對崖扑去。
玉流星登上斷崖,早已筋疲力盡,身子一陣搖晃,突
然又失足翻落下去。
秦官寶大吃一惊,急收繩索,終于將玉流星拉住。
斷崖下一片死寂, 吊在繩索上的玉流星連一點聲息都
沒有。
秦官寶急忙喊;直:“玉流里,你怎么樣?”
玉流星竟在下面大喊道:“你他媽的窮喊什么,還不赶
快往上拉!”
秦官寶這才松了口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將半死
的玉流星拉上崖。
玉流星滿身污泥,灰頭士臉,右胯上也已沁出血跡,顯
然已被林劍秋暗器所傷,她伏在崖邊歇息了很久,突然跳
起來破口大罵道:“你看,都是你這個王八蛋,害得人家這
副橫樣!”
秦官寶楞了楞,哭笑不得道:“姑奶奶,你有沒有搞錯?
我是拼命才把你救出來的啊!”
玉流星道:“救我出來又怎么樣?”
秦官寶道:“你就算不感謝我,也不應該怪我啊!”
五流星道:“不怪你怪誰?你看這個樣子,你叫我怎么
見人?”
秦官寶不禁生气道:“好吧!就算我救錯了你,總可以
吧?”
說完,繩索往怀里一揣,回頭就走。
玉流星卻冷哼一聲,道:“本來我還想在胡歡面前替你
求求情,叫他見到你十三叔的時候不要說你坏話,既然你
這么不通情理,那就算了。”
秦官寶听得立刻折回來,滿臉賠笑道:“我是跟你開玩
笑的,我怎么會真走,這樣吧!我們找戶人家,我替你買
套衣服,就算我向你賠不是,你說夠不夠?”
玉流星又哼了一聲,道:“這還差不多。”
秦官寶道:“那么我們就赶緊走吧!從這儿到李老頭茶
棚的半路上,正好有几戶人家,讓你先換好衣服再去吃東
西也不遲。”
玉流星眼睛翻了翻,道:“為什么一定要到李老頭的茶
棚去吃東西?”
秦官寶道:“浪千胡歡不是約好跟你在那儿見面嗎?”
玉流星嘆道:“像你這鐘毫無江胡經驗的人,居然也能
活到今天,真不簡單。”
秦官寶怔了怔,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玉流星道:“胡歡的話能相信嗎?”
秦官寶道:“為什么不能相信?我听十三叔說過,那家
伙毛病雖然几牛車,說話倒是一向很有信用。”
玉流星笑笑道:“再有信用的人,如果讓他怀里揣著一
百万兩黃金,也會變得一肚子鬼話,你信不信?”
秦官寶想了想,道:“信。”
玉流星道:“信的話,就跟我走。”
秦官寶道:“到哪儿去?”
玉流星道:“前面就有几戶人家,我們到那儿打听─下,
說不定能探出他的下落。”
2
山腳下有几間農舍,有個農婦正在屋前喂雞。
玉流星伸手,秦官寶立刻將─錠銀子交在她手上。
直待兩人走到跟前,農婦才抬起頭。
玉流星道:“這位大嫂,我想向你買點東西。”
農婦瞄了那錠銀子一眼,道:“你想買什么?”
玉流星道:“一套衣服,兩只雞。”
農婦這才吃惊的望著玉流星,道:“哎唷,這是在哪儿
摔的,怎么全身都是泥巴?”
玉流星道:“就在前面的山路上,一不小心,從上面滑
下來。”
農婦道:“這附近的路可難定得很,姑娘可得當心哪!”
說著,目光匆匆朝后山坡的小路瞟了一眼。
農婦打量著玉流星的身材,道:“幸虧我出嫁時的衣服
還留著,姑娘穿起來一定很漂亮。”
玉流星隨農婦入房。
秦官寶又像一條獵犬般地仔細查看那條通往后山坡的
小路。
過了很久,玉流星容光煥發的又跟隨那農婦走出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玉流星道:“前面不遠有個山神廟,你有沒有去過?”
秦官寶道:“去過,這附近我熟得很。”
玉流星道:“你到那邊先把這兩只雞做好,半個時辰之
內,我們准到。”
說完,飛快地朝后山坡奔去。
胡歡舒舒服服的躺在斜坡上,嘴里啃著干饅頭,二郎
腿不停地在晃動。
王流星悄悄地走到他頭前,垂首默默的望著他。
胡歡也翻著眼睛尷尬地望著玉流星。
玉流星道:“你不是說在李老頭的茶棚等我嗎?怎么跑
到這里來?”
胡歡咽下嘴里的饅頭.含含糊糊道:“迷路了。”
玉流星道:“迷路的人通常都很惊慌,我看你逍遙得很
嘛!”
胡歡急忙坐起來,干笑道:“經常迷路,習慣了。”
玉流星得意地笑笑,道:“三成不冤吧?”
胡歡忙道:“不冤,不冤。”
玉流星道:“半天沒吃東西,卻跑到荒山野地里來啃饅
頭,我看你真是大爺不當當孫子。”
胡歡嘆了口气,道:“沒法子,惡鬼纏身,有饅頭啃已
經不錯了。”
玉流星冷笑道:“如果真是惡鬼,就不會赶來請你去吃
花子雞了。”
胡歡怔了怔,道:“花子雞?”
玉流星點頭道:“恩,天下一品的花子雞。”
胡歡道:“總不會比丐幫的簡長老還高明吧?”
玉流星鼻子里哼了一聲,道:“簡花子那兩手算什么,
差遠了!”
胡歡咕的咽了口唾沫。
玉流星道:“想不想吃?”
胡歡道:“當然想。”
玉流星道:“想吃就跟我走。”
兩人匆匆走下山坡。
農婦仍在喂雞。
胡歡看看那農婦,又看看玉流星,道:“你這身衣服,
八成是那位大嫂出嫁的時候穿的。”
玉流星道:“你這個人有時候還真的有點小聰明。”
胡歡含笑不語,低首前行。
玉流星道:“方向走錯了,是這邊。”
胡歡卻像沒听到她的話一般,愈走愈快。
玉流星微微楞了一下,突然飛身扑向農舍,胡歡也閃
電般沖入房門。
那几件沾滿污泥的舊衣服正堆在牆角上。
兩人同時抓到那件紅花棉襖,同時用力─掙,棉襖登
時撕成兩半。
胡歡從棉絮中取出─樣東西,飛快的往怀里一揣,若
無其事道:“花子雞在哪儿?走啊!”
玉流星什么話也沒說,只將半截棉襖狠狠的朝地上一
摔,扭身沖了出去,
3
山神廟的廟門剛好擠在兩棵老樹中間,廟堂的后半段
也整個隱藏在山壁中,從外面看上去面積很小,里面卻极
寬敞。
三入席地而坐,當中擺著兩只香噴噴的花子雞。
胡歡撕下個雞腿拿給玉流星,道:“你先嘗嘗看,味道
好像還不錯。”
玉流星頭一甩,給他個不理不睬。
胡歡也不介意,老實不客气地咬了一口,邊嚼邊道:
“恩,果然不坏,想不到秦官寶還有這一手!”
秦官寶腆著臉道:“這兩只雞,就算我向胡叔叔賠罪的
吧!”
胡歡道:“不敢當,不敢當。”
秦官寶道:“大人不記小人過,方才在樹林里的那些話,
只當我放屁,您可千万不能記在心上。”
胡歡道:“你放心,我跟你十三叔是好朋友,那點小事,
我怎會放在心上?”
秦官寶松了口气,道:“謝謝,謝謝。”
胡炊沉吟著道:“不過有兩件事情,我倒很想鄭重的拜
托你一下。”
秦官寶忙道:“拜托可不敢當,有什么事,您盡管吩咐。”
胡歡道:“第一,我這個人雖然沒什么出息,卻還不想
攀龍附鳳,江家的事,以后不對亂說,万一她師徒找起麻
煩來,我可實在惹她們不起。”
秦官寶道:“是,是。”
胡歡又道:“第二,我貪酒好色,見到漂亮女人就沒命
……”
說到這里,忽然斜瞟了玉流星一眼。
玉流星立刻橫目回視。
胡歡笑笑,小聲接道:“這是我最大的秘密,你是怎么
知道的?”
秦官寶尷尬道:“那是我為了想說動王流星,臨時胡謅
的。”
胡歡道:“這种事平時說說倒也無妨,只是現在情況有
些不同,今后最好不要再提。”
秦官寶又道:“是,是。”
玉流星卻大聲道:“為什么不能提?我偏要替你宣揚一
下。”
胡歡色眯眯笑道:“如果人家問你玉流星是怎么知道
的,你怎么說?”
玉流星瞪目相向,一時無言以對。
胡歡道:“你玉流星雖然浪跡江湖,卻一向洁身自愛,
所以道上對你的口脾還不坏,假使我真是那种人,你整天
跟我泡在一起,豈不坏了你大好的名聲?”
秦官寶道:“對,對。”
胡歡道:“我這樣做,也全是為你設想,如果你喜歡,
你只管宣揚去吧!”
玉流星冷哼一聲,道:“你少跟我賣交情,姑娘不承你
這份情。”
秦官寶迷惑道:“奇怪,今天玉流星的火气怎么特別
大?”
胡歡笑笑道:“這女人气量狹得很,一點玩笑都開不
起。”
玉流星卻气得几乎哭出來,道:“人家被你耍得團團轉.
連命都差點丟掉.你居然說是開玩笑?”
胡歡嘆了口气,道:“其實我動了半天腦筋,也只是想
保護那件東西,因為那件東西很怕水,渡江的時候,擺在
你身上總比擺在我身上安全得多。”
玉流星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會掉在水里?說不定我比
那件東西更怕水。”
胡歡道:“但那段距离卻絕對難不倒你,否則你還有什
么資格叫玉流星?”
玉流星道:“你當時又怎能斷定我會在江邊等你?万一
錯過了,你的安排豈不完全落空?”
胡歡道:“如果你連我要走的路線都估不准,你還有什
么資格拿我三成?”
玉流星哼了一聲,又道:“那么過江之后呢?你怎么知
道我一定追得上你?万一走失了.豈不要落個人財……”
說到這里,突然收口。
秦官寶卻在一旁接道:“人財兩空。”
玉流星狠狠地瞪他一眼.秦官寶急忙低下頭去。
胡歡笑了笑,道:“我這人最大的長處,就是還有點自
知之明,江湖上讓我甩不脫的人并不太多,你玉流星絕對
是其個一個。”
玉流星這才撕了個雞翅膀,得意地咬了一口。
胡歡繼續道:“更何況那時我要躲的根本就不是你。”
玉流星詫异道:“哦?你在躲誰?”
胡歡道:“這附近有多少人在追蹤我們。難道你不知
道?”
秦官寶又已接道:“沒有一百,起碼也有個八九十人。”
胡歡道:“所以現在李老頭的茶棚鐵定已擠滿了人,我
們去了,八成又是一場鐵公雞,哪有在這儿吃花子雞來得
舒服?”
秦官寶立刻道:“對,對。我曾听十三叔說,這种躲躲
藏藏,避重就輕的本事,胡叔叔─向都极高明,連我十三
叔都對你無可奈何。”
玉流星嘆道:“連九城名捕秦十三都將你無可奈何,想
來你這個人必定狡詐得很。”
胡歡笑眯眯道:“心地也善良得很,否則秦十三的腦袋
早就不見了,”
玉流星訝然道:“你還救過秦十三的命?”
胡歡道:“救命倒談不上,只不過放了他一馬而已。”
玉流星看看胡歡,又看看正在狼吞虎咽的秦官寶,不
向興趣盎然道:“我倒很想了解一下你跟秦十三的交情是怎
么來的?能不能說來听听?”
胡歡道:“當然可以,你要听哪─段?”
玉流星道:“又不是听說書,怎么還分段?”
胡歡道:“我跟秦十三結識六年,發生過不少事情,每
件事都极有趣,每件事也都使我們的交情更深一層,如果
不分段,只怕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玉流星笑笑道:“好吧!你就先說第一段吧!”
秦官寶也停住嘴,聚精會神的望著胡歡,好像對胡歡
和他十三叔的事也极感興趣。
胡歡清理了一下喉嚨,道:“我跟秦十三第一次打交道,
是在六年之前的春天,那時他是九城總捕賀天保最倚重的
助手之一,在京城附近已經有了點小名气。”
玉流星截口道:“那時你在于什么?”
胡歡道:“我在干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時大內正
好遺失了─串价值連城的明珠,而那串明珠又正好落在我
的手里。”
玉流星失笑道:“如果你沒去拿,那串明珠又怎會無緣
無故的落在你的手里呢?”
胡歡也不理她,繼續道:“這件案子也正好交在秦十三
手上,于是我就跟他捉起迷藏來,我東躲西藏的整整跟他
斗了三個月,硬是無法將他甩掉。”
玉流星道:“后來呢?”
胡歡道:“后來我被他逼得實在無路可走,只好躲進一
個縣城的大牢里。”
秦官寶立刻接道:“于是我十三叔也追進大牢,把你堵
在里面。”
胡歡道:“對。”
玉流星道:“那串明珠呢?”
胡歡得意的笑笑,道:“其實那串明珠根本就不在我身
上,早在兩個月之前,就已藏在秦十二的行囊中,只是他
一直沒有發現而已。”
玉流星怔了怔,道:“后來他有沒有發現?”
胡歡道:“他自己當然不會發現,后來我看他實在可怜,
而我也不愿為了區區一串明珠,將保定秦家祖孫三代都得
罪光,我才老老實實的告訴了他。當時那家伙簡直把我佩
服得五体投地,感動的差點跪下去親我的腳……”
秦官寶已忍不住截口道:“可是我十三叔卻說,當時你
被他逼得連滾帶爬,連尿都几乎尿在褲檔里,要多狼狽,有
多狼狽。”
胡歡瞪眼道:“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么嘴!”
秦官寶也回瞪了他一眼,滿不情愿的低下頭。
玉流星笑道:“后來呢?”
胡歡道:“后來我把那串明珠賣掉了。”
玉流星愕然道:“你不是還給他了嗎?”
胡歡道:“不錯,當時我是還給他了,他也拿回去銷案
了,可是經過二個月的相處,我跟秦十三和那串明珠都有
了情感,有一天,一不小心,那串明珠又正好糊里糊涂的
落在我的手里。”
玉流星听得哈哈大笑,秦官寶卻极不開心,保定秦家
是馳名武林的名捕世家,秦十三又是當代的精英人物,如
今被胡歡一陣胡謅,秦家的人听起來當然很不是味道。
胡次卻得意洋洋的繼續道:“這只是第─段的前半段,
精彩的還在后面。”
玉流星道:“還沒有完?”
胡歡道:“早得很呢!”
玉流星道:“后來又怎么樣了?”
胡歡道:“后來案子自然又落在秦十三手上,可是這次
他卻作夢也沒想到那串明珠早就被我喝光。轉眼限期己到、
秦十三以辦事不力的罪名鋃鐺入獄,眼看著腦袋就要搬家,
我的心又軟了。”
玉流星道:“東西已經被你賣掉,你心軟也來不及了。”
胡歡道:“我當時也只有死馬當著活馬醫,把朋友和仇
人的錢通通湊在一起,干方百計的終于把那串明珠給買回
來,連夜送回原來的地方。”
玉流星又道:“原來的地方是不是宮里?”
胡歡點點頭,道:“那些宮女太監突然發現明珠失而复
返,不兔疑神疑鬼,有個太監頭頭更說是狐仙作祟,不過
無論如何,秦十三的腦袋總算保住了。”
玉流星含笑膘著他,道:“想不到你這個人有的時候還
蠻夠朋友?”
胡歡忽然嘆了口气,道:“可是有的時候亂交朋友也并
不一定是好事,像那次我雖然救了他的命,卻也毀了他大
好的前程。”
玉流星道:“哦?為什么?”
胡歡道:“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后,秦十三個性大變,開
始廣交武林人物,在江湖上的名聲也越來越大,后來弄得
不僅在京城無法容身,連各大城鎮也都對他畏之如虎,最
后才逼得他不得不跑到崇陽來。”
玉流星恍然道:“難怪名滿天下的秦十三肯屈就一個邊
陲小縣的捕頭,原來是被逼來的。”
胡歡道:“所以我一直覺得很對不起他,如果當年不是
我一念之貪,也就不會害他落到今天這种地步了。”
就在這時,門外已有個人大笑道:“好小子,你終于說
實話了。”
玉流星神色一變,秦官寶也霍然跳了起來。
4
敞笑聲中,一個身形微胖,唇上留著兩撇八字小胡子
的人已昂然而入。
只見他龍驟虎步,神气十足,衣著也顯得十分考究,不
僅剪裁縫制得非常合身,質料也极高貴,腰畔刀鞘上鑲著
的几顆寶石,顆顆俱是上品,相信任何人見到他都一定以
為他是哪家大鏢局的大老板,但他的身份,卻只不過是個
小小的捕頭而己,
秦官寶忽然變得就像只碰到貓的老鼠一般,畏畏縮縮
的叫了一聲:“十三叔。”連聲音都走了樣。
玉流星也已緊握住刀柄,將半個身子藏在胡歡背后,只
因為秦十三的出鞘一刀,在武林中是很有點名气的。
可是秦十三的雙手卻一直背在身后,既沒有拔刀的意
思,也沒看秦官寶一眼,只挺著肚子,翹著小胡子望著胡
歡,那副神情,好像得意的不得了。
胡歡張口結舌地愣了半晌,才道:“胖猴子,你跑來干
什么?”
秦十三道:“來听你忏悔的。”
胡歡干笑兩聲,道:“有的時候朋友為你奔波辦事,你
總得說兩句好听的讓他開開心,你說對不對?”
秦十三笑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為你辦事?”
胡歡道:“你總不會是專程跑來拜山神的吧?”
秦十三滿臉的笑容立刻變成了苦笑,從怀里取出一條
雪白的手帕,小心的鋪在地上,一屁股坐在胡歡對面,不
斷搖著頭道:“小狐狸,你的膽子愈來愈大了,外面已被你
搞得天翻地覆,你還有心情抱著妞儿在這儿吹牛,我真服
了你!”
胡歡忙道:“秦兄,當心禍從口出,這女人气量狹得很,
一點玩笑都開不得。”
玉流星果臉孔已經脹紅,眼睛也瞪起來,一副隨時都
可能拔刀的樣子。
秦十三急忙往后閃了閃,滿臉賠笑道:“你……就是玉
流星?”
玉流星凶巴巴道:“是又怎么樣?”
秦十三道:“恩,江湖上傳言倒也不假,長得果然不賴,
只可惜太凶了點儿。”
玉流星冷冷道:“你這人嘴巴雖然不干不淨,眼光倒還
不差。”
秦十三昂首一陣大笑,突然伸手─撥,秦官寶已跌坐
在他身旁,同時秦官寶怀里一團零亂的繩索也已落在他手
上。
秦官寶整個人都嚇呆了,連動也不敢動一下。
秦十三臉孔一板,惡聲道:“這是什么?”
秦官寶囁嚅著道:“這……這是繩索。”
秦十三點頭不迭道:“哦?原來這是繩索,如果你不告
訴我,我還當它是─條死蛇呢!”
胡歡、玉流星不禁相顧你莞爾。
秦官寶急聲辯解道:“這是剛剛才用過,還沒來得及
收。”
秦十三將繩索朝他臉上─丟,道:“你离家不滿一年,
就把家規全忘了,這种吃飯的家伙居然收也懶得收,你還
算是秦家的子弟嗎?”
秦官寶急忙將繩索收成一個整整齊齊的小圈圈,手法
靈巧熟練已极。
秦十三斜瞥了玉流星一眼,冷哼─聲,道:“轉眼就能
收好的東西,你竟說來不及,你究竟在搞什么鬼?你在打
什么糊涂主意哦?”
秦官寶垂著頭,哭喪著臉,─句話也不敢說。
秦十三忽然一嘆,道:“平時你跟胡叔叔跑跑,我并不
反對.起碼也可以學點江湖經驗,不過現在時机不同,你
跟他泡在一起,不但幫不上他的忙,反而會影響他的腳程,
他現在正是逃命的時候,假如再要他回頭照顧你,豈不等
于害了他?”
秦官寶忙道:“是,是。”
胡歡突然道:“難道我除了逃命之外,就沒有第二條路
可走嗎?”
秦十三道:“有。”
胡歡振奮道:“哪條路?你說!”
秦十三道:“你跟誰有仇,就把那件東西送給他。”
胡歡叫道:“這叫什么路?”
玉流星道:“就是嘛!好不容易得來的東西,憑什么白
白送掉?”
秦十三道:“那么就赶緊逃吧!逃得越快越好。”
胡歡沉默了一陣,道:“外面的情況真的那么嚴重嗎?”
秦十三嘆道:“比你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
胡歡道:“嚴重到什么程度?”
秦十三道:“如今不僅神刀侯調兵遣將,對那件東西勢
在必得,其他像大風堂、万劍幫、錦衣樓、曰月會等有實
力的大幫派几乎全都出動,最要命的是神衛營也已派出大
批高手,据說他們的統領申公泰昨夜已赶下來,你說情況
夠不夠嚴重?”
胡歡道:“夠。”
秦十三道:“那你還等什么?再遲想走也走不成了。”
胡歡沉默了一陣,忽然道:“秦兄,依你看我這次成功
的机會占几成?”
秦十三道:“一成都沒有。”
胡歡雙手一攤,道:“既然如此,我還逃什么?來!吃
雞!”
說著,抓起大半只花子雞,撕了個雞腿往秦十三手中
一塞,便大啃大嚼起來。
不但玉流星和秦官寶看了傻了眼,連秦十三也楞住了,
手上拿著個雞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胡歡邊吃邊道:“咦?你們為什么不吃?”
秦十三哭笑不得地望著他,道:“小狐狸,你究竟有几
條命?”
胡歡含含手,道:“一條。”
秦十三道:“你只有一條命,你還有膽子在這儿吃花子
雞,我看你是活膩了。”
胡歡道:“放心,有你這种好朋友保駕,我一時半刻還
死不了。”
秦十三著急道:“小胡,你可不要搞錯,我并不是不想
幫你忙,而是這次事情太大,我無能為力啊!”
胡歡道:“哦。”
秦十三稍許遲疑了一下,道:“不過如果你不太貪心的
話,我倒可以給你一個建議。”
胡歡道:“請說。”
秦十三道:“你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在這段期間,
絕對不能出錯,否則神仙無救。”
胡歡道:“要躲多久?”
秦十三想了想,道:“最少也得五天。”
胡歡道:“五天以后呢?”
秦十三道,“五天以后你就有机會了。”
胡歡道:“什么机會?”
秦十三道:“當然是成功的机會。”
胡歡精神一振,道:“說下去!”
秦十三道:“到時候各幫各派都已赶到,你就可以堂堂
正正去找神刀侯了。”
胡歡吃惊道:“你叫我去找神刀候?那不等于自投羅网
嗎?”
秦十三得意地笑笑道:“也不見得,神刀侯一向以俠義
自居,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能把你怎么樣?殺你,他立刻
會變成眾矢之的;放你,他又不放心。唯一的方法就是全
力保護你,于是最危險的地方,也就變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胡歡道:“可是神刀侯為什么要保護我?”
秦十三道、“因為他怕你落在別人手上!”
胡歡想了想,道:“恩,有道理。”
秦十三道:“到那個時候,你就可以找個机會好好跟他
談談了。”
胡歡道:“談什么?”
秦十三道:“當然是談生意。”
胡歡喜形于色道:“好,好,想不到我浪子胡歡居然有
机會跟神刀候談生意,這倒有意思得很。”
秦十三道:“但你可千万不能大意。神刀侯好應付,他
身邊的金玉堂卻很難纏,一個小心,就會落進他的圈套里。”
胡歡道:“這你倒個必擔心,只要那件東西不露相,他
再難纏,也將我無可奈何。”
秦十三猛地一拍大腿,道:“對,這就是你的王牌,你
善加利用吧!”
胡歡把雞骨一扔,笑道:“我就知道你這胖猴子的胖腦
袋里,一定有點鬼名堂!果然不出我所料,這個方法還真
不錯。”
秦十三也笑呵呵道:“還有件事情,你也千万不可忘
記。”
胡歡道:“什么事?你說。”
秦十三道,“如果這筆生意僥幸談成,可不能忘了我這
一份。”
胡歡哈哈一笑,道:“你放心,只要金子到手,不但你
的少不了,連秦官寶也有一份給他。”
秦官寶大喜過望道:“真的?”
胡歡道:“當然是真的,不過你得替我辦件事。”
秦官寶道:“什么事?請胡叔叔吩咐。”
胡歡道:“想辦法替我把蛇鞭馬五和神手葉曉嵐找來。”
秦十三怪聲叫道:“找他們來干什么?”
胡歡道:“人多好辦事。”
秦十三道:“他們能幫你什么忙?神手葉曉嵐那兩套只
能騙騙小孩子,蛇鞭馬五更沒用,他娘那間客棧目標太大,
你不能住,他那條鞭子也只能赶赶馬匹,至于他手下那百
十輛馬車,更是派不上用場,你找他們來,豈不是糟蹋糧
食?”
胡歡笑嘻嘻道:“如果是拉金子呢?”
秦十三哈哈大笑道:“拉金子?你別逗了。八字還沒一
撇,你就准備車子了,我看你還不如干脆准備几塊尿布算
了。”
胡歡怔了怔,道:“准備尿布干什么?”
秦十三道:“等你跟玉流星生下孩子的時候用啊!”
話剛說完,只見寒光一閃,玉流星的短刀已然橫削過
來。
秦十三体型雖胖,動作卻靈敏無比,“呼”地一聲.人
已翻了出去,凌空─個筋斗,不但將整個身子貼在牆壁上,
同時也把被玉流星短刀削斷的一塊雞腿咬在嘴里。
身体緩緩出壁上滑落,口中的雞腿也吞了下去。
突然,他的臉色變了變,道:“玉流顯,你能不能告訴
我─句老實話?”
王流星橫刀而立,怒目不語。
秦十三道:“你自從賞了林劍秋那一下之后,你有沒有
洗過刀?”
胡歡听得哈哈大笑,秦官寶也在一旁偷笑不已,最后
連玉流星也忍不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秦十三連連接頭道:“這女賊實在厲害,說干就干,連
招呼都不打─聲。”
胡歡笑道:“這次你可不能怪我,我可是早就跟你打過
招呼。”
玉流星冷哼一聲,橫眉豎眼道:“秦十三.我警告你,
下次你再敢出言無狀,就沒這么便宜了。”
秦十三忙道,“好吧!算我怕了你,總可以吧?”
玉流星還刀入鞘,臨坐下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秦十三在他昂貴的衣服上打理一番,道:“我們要先定
了,你們也赶快准備開溜吧!”
秦官寶最怕跟秦十三走在一起,聞言不禁大吃一惊,
道:“我……我們?”
秦十三橫眼道:“對,我們的意思就是我和你。
秦官寶急道:“可是……我還要替胡叔叔辦事!”
秦十三道:“既然要辦事,就該早點走,還泡在這里干
什么?”
話還沒說完,秦官寶已竄出廟門。
秦十三手凌空一抓,鋪在地上那塊雪白的手帕己飛起
來,緩緩飛入他的手里。
玉流星駭然望著胡歡,道:“這是什么功夫?”
胡歡淡淡─笑,道:“八成是從神手葉曉嵐那儿偷學來
的戲法。”
秦十三嗤之以鼻道:“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其實你錯
了,老實告訴你,這是我苦練半年才体會出來的,小葉那
兩手算什么?差遠了!”說完,胖頭一甩,昂然闊步而去。
胡歡一面笑著,─面伸出了五個手指,道:“五天,有
沒有地方躲一躲?”
玉流星道,“有。”
胡歡立刻道:“什么地方?”
玉流星什么話也沒有,只朝后上方指了指。
三 冷暖江湖
l
越過山頭,就是鳳鎮,只要到了鳳鎮,兩人就有了藏
身的地方。
因為田大姐在鳳鎮是個有權勢的人,她也剛好是玉流
星最知己的朋友。
山路崎嶇,舉步艱難,但玉流星卻愈走愈起勁,臉上
也充滿了興奮的神色,仿佛─個离家己久的游子,突然走
上了歸鄉的路途。
胡歡從她的表情里,很快就已体會出這种味道。
過去他也曾經有過類似的感覺,但在他的感覺里卻沒
有興奮,只有惆悵。
所以他很羡慕玉流星,也暗自替她高興,因為能有個
田大姐這樣知己的朋友,也等于有個親人,總比他這种像
無根浮萍般的人幸運得多。
時近正午,兩人終于踏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胡歡已
經疲憊不堪,玉流星也已香汗淋淋,她─邊擦汗,一邊松
開領口,露出了自嫩的粉頸,看上去別有一番風情。
胡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玉流星立刻橫眼道:“我看你的精神還蠻不錯嘛!”
胡歡干笑兩聲.道:“爬到山頂大概還沒問題。”
玉流星冷笑道:“只爬到山頂有什么用?下山的路比上
山更難走,而且下山之后。少說還有四、五十里,你是不
是想叫我背你?”
胡歡忙道:“那到不必。”接著嘆了口气,道:“我原
以為過了山就到,沒想到還有那么遠的路。”
玉流星冷冷道,“所以我奉勸閣下最好是閉上你的眼
睛,好好養一養精神吧!”
胡歡沒等她說完,就已躺了下去,玉流星的話剛剛說
完,他卻忽然以手撐地,雙腳齊出,竟將玉流星輕盈的身
子蹬得飛了出去,
玉流星又惊又气,她作夢也沒想到胡歡會選這种地方
向她下手,腳一著地,短刀己在手中,剛想沖回去与他一
拼,忽然發覺一張巨网自天而落,剛好將胡歡罩在网里。
四周樹擺枝搖,四條灰衣人影分隊四棵樹上現身.齊
向胡歡扑下。
玉流星不假細想,便已掠起,身在空中,兩柄飛刀已
疾射而出,同時連人帶刀也已扑進─名灰衣人怀中。
慘叫連聲,剎那間己躺下三人,最后那人一看情況不
對,轉身便逃,玉流星手腕一抖,又是一柄飛刀射出,那
人奔出二丈多遠。終于扑面栽倒。
胡歡坐在网里,不禁拍手大叫道:“好身手,又快又狠,
不愧是殺人聞名喪膽的玉流星!”
玉流星笑了笑,突然短刀在胡歡脖子上一架,道:“你
怕不怕?”
胡歡呆了呆,道:“你這是于什么?”
玉流星什么話都沒說,只將手掌伸到胡歡面前,手指
几乎碰在他的鼻子上。
胡歡也什么話都沒說,從怀里取出在農舍中搶過來的
那棉襖,乖乖交中玉流星手上。
王流星翻看了─下,狠狠往地上一摔,道:“姓胡的,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胡歡笑笑道:“玉流星,你也應該看得出來,我浪子湖
歡不是個傻瓜,對你這种女人,我會不防你一手?經過整
整一個上午,我還會把那件東西擺在身上?”
玉流星眼睛─瞪,道:“說!把它藏在哪里?是不是山
神廟?”
胡歡道,“你一直都在我旁邊,我有時間藏嗎?”
玉流星想了想,猛一點頭道:“恩!你一定是轉給了秦
十三!”
胡歡淡然道:“也許是秦官寶。”
玉流星死盯著胡歡。蹙眉咬唇,久久不語。
胡歡道:“好在這兩個人你都認得。你殺了我,可以去
找他們談談、如果在秦官寶手上,說不定他會連人帶那件
東西通通送給你.可是万一在秦十三手里,那可就麻煩了。”
玉流星冷哼─聲,道:“有什么麻煩?我就不相信他有
三頭六臂!”
胡歡淡淡─笑,道:“他的确沒有三頭六臂,他只不過
是個出了名的胖猴子而已,而且是個標准的鐵公雞,你就
算連人都貼上去,他如果肯分給你一成,已經算你走運了。”
玉流星又想了想,突然冷笑道:“姓胡的,你少唬我,
那件東西不可能在秦家叔侄手里,也不可能藏在山神廟,鐵
定還在你身上。”
胡歡笑笑道:“你既然這樣有把握,為何不干脆給我一
刀?”
玉流星道:“我在考慮后果問題。”
胡歡道:“你能夠想到后果問題,足以証明你這入還不
算太笨,但好像也不算聰明,因為聰明人做事至少也會替
自己留一條退路。”
玉流星道:“你是說我這樣做是自截退路?”
胡歡道:“不錯。你不妨仔細想想,万─你失手給我一
刀,而那件東西又不在我身上,你豈不是白忙了一場?”
玉流星沉默不語。
胡歡立刻接道:“所以我勸你赶緊把刀收起來,這件事
就只當沒發生過一樣,至于我答應你的話,絕對算數,只
要金子到手,一分都不會少你的,就算你死掉,我也把它
塞進你的棺材里。”
玉流星斜著眼睛想了半晌,才道:“好,我就相信你一
次,不過你得記住,如果你敢跟我耍什么花樣,你這輩子
就別再愿有好日子過。”
說完,手起刀落,网上多了個洞。
多了個足可以使胡歡竄出來的洞。
山頂上有個小小的涼亭,由于年久失修,亭頂上的茅
草早已剝落,亭柱也已腐蝕不堪,只有一張石桌和几只石
凳依然保持完整。
胡歡舒坦地躺在石桌上,雖然時有冷風吹過,但陽光
當頭而下,仍然有些溫暖的感覺。
他只希望玉流星遲一點上來,讓他能多休息一會。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坐起來,環日四顧,山頂上
冷冷清清,除了他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玉流星呢?
以玉流星的腳程,落在他后面已是怪事,不可能過了
這么久還沒上來,莫非出了毛病?
他手掌輕輕在石桌上─撐,人已躍出涼亭,走到來路
上一瞧,不禁笑了起來。
原來玉流星正直挺挺的睡在距离不遠的斜坡上,睡得
好像比他剛剛在石桌上還更舒服。
胡歡生怕嚇著她,輕聲喊道:“玉流星,還沒有休息夠
嗎?”
玉流星沒有應聲,連動也沒動一下。
胡歡笑笑道:“怎么?是不是走不動了?要不要扶你一
把?”
玉流星依然不動,鼻子里卻已哼了一聲。
胡歡故意嘆了口气,道:“女人嘛!就該乖乖在家煮飯
抱孩子,何必在江湖上走動,豈非自討苦吃!”
玉流星忽然叫起來,道:“放屁,都怪你方才蹬了我一
腳,否則傷勢也不會發作得這么快。”
胡歡怔了一下,道:“你受傷了?”
玉流星道:“受傷了又怎么樣?你高興是不是?”
胡歡道:“我為什么要高興?”
玉流星道:“你現在可以獨吞了,再也不必擔心隨時會
有人給你一刀了。”
胡歡又是一怔,道:“你為什么會隨時給我一刀?假如
你想殺我,剛才不就是個大好机會,你為什么沒有動手?”
玉流星狠狠道:“那是因為我還沒見到那件東西,只要
東西到手,你還怕我舍不得宰你嗎?”
胡歡道:“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真的下得了手?”
玉流星道:“我為什么下不了手?你以為你真的那么可
愛?你要搞清楚,我是玉流星,可不是小翠花!”
胡歡詫异道:“你連小翠花的事都知道?”
玉流星獰笑道:“我當然知道,老實告訴你,我就是杜
老大重金聘來殺你的第十二個殺手。”
胡歡不禁嚇了一跳,幸少有那件東西保命,否則只怕
腦袋早就不見丁。他楞了半晌,才道:“所謂重金,究竟是
多少?”
玉流星道:“三千兩。”
胡歡苦笑道:“想不到我浪子胡歡的頭居然值二千兩銀
子,早知如此,我干脆自己提去賣給他算了。”
玉流星突然嘆了口气,道:“三千兩銀子雖然不是小數
目,但跟那批金子比起來又算得了什么?只可惜我已經無
法消受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以手捶地,─副痛惜不已的模樣。
胡歡瞧她的舉動神態,一點都沒有受傷的樣子,可是
那种悲痛的語气,卻又不像裝出來的,心里不免有些奇怪,
忍不住大步走了上去。
玉流星急忙滾出很遠,忽忽拔刀,疾聲道:“你想干什
么?”
胡歡道:“我只想看看你的傷勢。”
玉流星短刀亂揮道:“你走開,我不要你看!”
其實在她滾動時,胡歡就已發現她大腿后面的褲管上
已有血跡滲出,她原來睡過的那塊枯草地上,也有一片血.
痕。
胡歡拔取─撮枯草,輕輕嗅了一下,駭然道:“毒!你
中了毒!”
玉流星叫道:“中了毒又怎么樣?”
胡歡道:“你什么時候跟唐門的人交過手?”
玉流星道:“為什么一定是唐門的人,難道別人就不會
用毒?”
胡歡想了想,忽然道:“難道是林劍秋?”
玉流星恨恨道:“對!就是那個千刀殺的死王八蛋!他
把我害慘了,眼看就要到手的一百万兩金子,就這樣泡了
湯。”
說完,竟已痛哭失聲。
胡歡怔怔地望著她,只感到這個女人既可恨,又可怜。
這些年來,他曾經見過各式各樣的女人,但像她這种又貪
心、又狠毒的,卻還是第一次碰到。
過了很久,玉流星的哭聲才漸漸靜止下來。
胡歡這才嘆了口气,道:“其實你也不必太懊惱,就算
你有了那件東西,金子也沒有那么容易就到手的,說不定
最后連命都賠掉。”
玉流星猛一抬頭,道:“那是你笨,在我來說,─點都
不困難。”
胡歡搖著頭,苦笑道:“你以為五天之后崇陽真的會安
全嗎?你以為跟神刀侯的生意就那么好談嗎?”
玉流星道:“我為什么要到崇陽?我為什么去找神刀侯?
難道我就不會在田大姐家里躲個─年半載,等風平浪靜之
后,再慢慢去搬嗎?”
胡歡失笑道:“你想的也太簡單了,你以為江湖上都是
死人?別說你躲在田大姐家里,就算你挖個坑把自己埋起
來,他們也會找到的。”
玉流星道:“你錯了,只要我把坑挖得深一點,把你的
容貌先毀掉再埋起來,他們就永遠找不到了,因為他們的
目標是你,而不是我。”
胡歡嚇得倒抽了一口气,惊愕之余,也不禁奇怪,這
女人為什么把這些話告訴他?她的目的是什么?
玉流星已冷笑著道:“你─定覺得奇怪,我為什么把這
些話告訴你?”
胡歡不得不服气道:“我正想向你請教。”
玉流星恨聲道:“我只想告訴你,我比任何人都聰明,
只是運气太坏罷了。”
胡歡呆了呆,道:“你浪費了這么多時間和精伸,只是
要告訴我你是個聰明人?”
玉流星道:“不錯。”
胡歡嘆了口气,道:“玉流星,如果你這次真的死掉,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嗎?”
玉流星道:“當然是中毒死的。”
胡歡道:“錯了,是笨死的!”
玉流星居然沒生气,只慘笑道:“你一定認為我該求你
救救我,起碼也應該拜托你把我背下山去。”
胡歡道:“對!到了山下,多少總有個活命的机會。”
玉流星搖首道:“就算你肯,你也未必辦得到,這條小
路遠比你想象中難定得多。”
胡歡道:“我可以赶到鳳鎮叫出大姐來救你,只要多帶
些人來,總會有辦法將你弄下山。”
玉流星嘆道:“來不及了,我現在毒性已經散開,最多
也只能活兩二個時辰,除了林劍秋的獨門解藥之外,神仙
都救不了我,何必給連當歸和党參都分不清的田大姐徒增
麻煩。”
胡歡也不由嘆了口气,道:“你既然這么說,我就是想
幫你也沒用了。”
玉流星搖著頭,揮手道:“你走吧!你只要對田大姐說
是玉流星的朋友,她一定會好好接待你的。”
胡歡呆立了一陣.終于掉頭而去。
玉流星合上眼睛,眼角已溢出了淚珠。
日影偏正,山風漸起。
昏睡中的玉流星突然被凍醒過來。
她勉強睜開眼睛,只覺得眼前人影晃動,仔細一看,立
刻嚇呆了。
原來她身旁正站著四個人,每個人都穿著灰衣,就好
像方才在山腰上殺死的四個人复活了一樣。
她楞了─陣,剛想掙脫四人的包圍,卻發現早有四柄
劍在她胸口。
站在她右首的是個刀疤大漢,他的劍比一般劍寬,卻
也比較短,所以距离她也最近,他笑起來刀疤掀動,顯得
格外恐怖。
玉流星立刻想起了這個人,這人是江湖上出名的快劍,
人稱“閃電劍”姜十郎,也是“大風堂”里有名的高手。她
對這人印象深刻,因為他股上那條刀疤,正是她兩年前的
杰作。
姜十郎不但劍快,說起話來也快,他獰笑著道:“玉流
星,還記得我吧?”
玉流星冷笑道:“你臉上那條疤越來越像閃電了,我看
你干脆叫閃電疤算了。”
姜十郎笑得更恐怖,道:“我那四個手下,是不是你殺
的?”
玉流星道:“你錯了,不是四個,是八個。”
姜十郎怔了怔,道:“八個?”
玉流星道;“對,再加上你們四個,不正好是八個嗎?”
姜十郎惊慌四顧,見四周無人,才松了口气,道:“你
死到臨頭,居然還敢吹大气,說!那個姓胡的呢?在什么地方?”
玉流星眼睛一翻,道:“怪了,他又不是我儿子,他在
哪里,關我屁事?”
姜十郎笑了笑道:“那小子難纏得很。你不是他的對手.
我看八成是被他甩了吧?”
玉流星道:“你管得著嗎?”
姜十郎突然臉色一沉,道:“我當然管不著,不過你殺
了我們的人,我就得把你的頭帶回去交差,這是我們大風
堂的規矩,我想你也該知道。”
玉流星一副蠻不在乎的調調道:“請!反正姑奶奶已經
活不了多久了,有頭沒頭還不是一樣!”
姜十郎听得微微一怔,從上到下重新打量她一陣,突
然在她大腿上面按了一下。
只痛得玉流星悶哼一聲,眉眼口鼻整個擠在一起。
姜十郎看了看手上的血色,恍然道:“哦!難怪你老老
實實的躺在這里,原來是中下毒。”
玉流星狠狠道:“如非你姑奶奶中了毒,早就把你們這
王八羔子給宰了,還輪得到你們在這儿耀武揚威。”
姜十郎突然還劍人鞘,慢慢蹲下來,唉聲嘆气道:“那
小子哪一點比我強?你為他殺人拼命,他照樣在你身上下
毒手,你王流星也未免太沒眼光了,怎么會看上這种無情
無義的人?”
玉流星道:“姑奶奶喜歡他,就是看不上你,你能怎么
樣?”
姜十郎又嘆了口气,道:“你雖對我不仁,我卻不能對
你不義,你這個仇,我替你報,你盡管放心,就算他長出
翅膀,也飛不出我們的掌心。”
玉流星叫道:“你他媽的又不是我孫子,要你來盡什么
孝心!”
姜十郎隨她叫罵,絲毫不以為撼,隨手將劍往地上─
插,色眯眯笑道:“我知道你嘴上講的雖狠,心里卻一定很
感激我,而且一定想在沒死之前,好好回報我一次,對不
對?”
玉流星狠狠碎了一口,道:“放屁,我憑什么要回報你?”
姜十郎不再理她,朝那三名手下─擺頭,道:“你們在
上面守著,我要跟玉流星談談离別之情。”
那三人立刻收劍,嘻嘻哈哈地往上走去。
同時.姜十郎的手指已經在玉流星的衣襟上。
玉流星又惊又急,雙手一陣亂推,只可惜她已力道全
失,對姜十郎根本已不构成威脅。
姜十郎動作极快,轉眼已將玉流星鈕扣全部解開,里
面透出了一件大紅肚兜,肚兜上繡的是一幅鴛鴦戲水圖。
玉流星破口大罵道:“你這個不得好死的死王八蛋,你
竟敢趁你姑奶奶之危,你他媽的是人?還是畜牲?”
姜十郎笑嘻嘻道:“是人還是畜牲,少時即知分曉!”
玉流星气得几乎暈過去,兩手四處亂抓,只希望能抓
到她那柄短刀,可是那柄短刀中已被人拋在─丈升外。
姜十郎手指蜿蜒而下,終于停在她的腰間。
玉流星只覺小腹一涼,淚珠登時如雨水般的洒了下來。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三聲慘叫。
姜十郎反應奇快,抓劍騰身,一气呵成,閃電般朝山
頂掠去。
玉流星也急忙連滾帶爬,橫向那柄短刀。
一陣兵器交鳴過后,四周一片沉寂。
玉流星費盡全身力气,總算將那柄短刀抓在手里,刀
身一揉,雪白的頸子已湊了上去。
突然問,背后伸出一只強而有力的手.手指就像一把
鉗子,适時將刀挾任。
玉流星回首一看,竟是胡歡去而复返,一時仿佛見到
親人一般,往他身上一扑,竟然嚎陶大哭起來。
胡歡稍許遲疑了下,終于將她擁入怀里,輕拂著她零
亂的頭發,動作自然而熟練。在他來說,這是經常有的場
面,卻沒想到會用在玉流星身上。
玉流星哭了很久,突然掙出他的怀抱,瞪著淚眼道:
“你又回來干什么?”
胡次苦笑著道:“送點吃的給你,免得你死后變成餓
鬼。”
說著,從怀中取出一個小包,小包打開,里面全都是
藥草。
玉流星感動得眼淚又淌下來,嗚咽著道:“原來你是去
替我采藥的!”
胡歡嘆道:“我知道這些藥救不了你的命,但至少可以
使你多活几天,只要有時間,就有机會,要活命的話,就
赶快吃吧!”
沒等他說完,玉流星已抓起一把藥草,含著眼淚吞了
下去。
2
兩人越過山頂,沿路而下。
玉流星伏在胡歡背上,她的背上除了那柄短刀之外,又
多了一把劍。
姜十郎那把閃電快劍。
烏黑的劍穗,不停的在她眼前搖晃,不由勾起她心中
一個莫大的疑切。
姜十郎在江湖上是個出了名的狠角色,他的三十六路
閃電劍法,快捷辛辣無比,一般武林人物絕非他的放手,想
要三招兩式擊敗他,縱是一流高手,只怕也不太容易,而
胡歡只不過是關洛道上的一個小人物,他怎么可能輕而易
舉將鼎鼎大名的閃電劍姜十郎致于死地?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他真是深藏不愿的高手,又何必被“飛龍閣”追
得如此狼狽?
玉流星越想越奇怪,忍不住敲敲他的頭.道:“喂!我
想問你一件事?”
胡歡縮頭叫道:“王流星,在你沒死之前,我總算是你
的救命恩人,你就不能對我客气─點?敲人家的頭是很不
禮貌的事,難道你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玉流星噗嗤一笑,道:“那么我應該怎么招呼你呢?”
胡歡道:“你可以拍我的肩膀啊!”
玉流星道:“我要拍你的肩膀,就得先把手松開,你不
是交待過我不能松手嗎?”
胡歡道:“你可以頂頂我的背。”
王流星寒聲道:“拿什么頂?”
胡歡咳了兩聲,道:“你可以挾挾我的腰。”
玉流星道:“我腿上有傷,難道你忘了?”
胡歡想了想,道:“你就算彎下身子去拍拍我的屁股,
也總比敲頭好。”
玉流星尖聲道:“咦!我一個女人家,你竟叫我拍你的
屁股。你是不是想勾引我?”
胡歡急忙道:“不敢,不敢。”
玉流星順水推舟道:“所以想來想去,我認為還是敲頭
最理想。”
胡歡無可奈何道:“好吧!就算你敲得對,什么事?你
問吧!”
王流星道:“我是想問問你學的是哪一派的功夫,你的
師父是誰?”
胡歡道:“我沒有師父,所有的功夫都是自己學來的,
至于門派、那就得看是哪一种功夫了。”
玉流星道:“你會的功夫好像還不少。”
胡歡道:“雜得很,凡是短兵刃,几乎都練過几天。”
玉流星詫异道:“為什么只練短的,不練長的呢?”
胡歡道,“兵刃太長,逃起命來不方便。”
玉流星失笑道:“你這個人倒也真怕死,好像隨時隨地
都准備著逃命。”
胡歡道:“對!我這個人一向把命看得很重,只要情況
不對,我比誰逃得都快。”
玉流星道:“那么方才你為什么不逃呢?姜十郎的閃電
劍也并不好對付啊!”
胡歡道:“我本來是准備開溜的,可是那家伙劍法雖快,
腦筋卻慢得很,他一看二個人躺在地上,只有他一個手下
靠在涼亭旁邊,他就放了心,竟然從我身上飛越過去,我
一招分花拂柳,就解決了問題。”
玉流星想了想,道:“分花拂柳,那不是山西顧家的刀
法嗎?”
胡歡道:“是啊!”
玉流星道:“你不磕頭拜師,顧老頭會把功夫白白傳給
你?”
胡歡道:“我也沒說他白自傳給我,我整整替他洗了一
年的馬。”
玉流星一楞,道:“原來你是去偷學的。”
胡歡道:“也可以這么說吧。”
玉流星道:“偷學人家的功夫,是武林大忌,被人發現
了可不得了啊!”
胡次道,“所以我才被人家吊在屋梁上兩天兩夜,幸虧
秦十三把我救下來,否則早就沒命了。”
玉流星道:“秦十三怎么曉得你出了事。”
胡歡道:“他事先當然不曉得,他第一天被調到太原府
就去看我,本以為我在顧家一住經年,早就登堂入室,誰
知我爬得竟比他想象得還要高得多,居然上了屋梁。”
玉流星听得吱吱咯咯的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后合,兩
人差點同時栽下山去。
胡歡惊魂乍定道:“玉流星,幫個忙好不好?你已經是
活不久的人,摔下去也無所渭,我可不─樣,我還要活命
啊!”
玉流星笑道:“我看你這种人的命也不會太長,死掉也
沒什么可惜。”
胡歡忙道:“誰說的?去年我才算過命,那位算命的先
生說我這個人不但長壽,而且嬌妻美妾一大堆,我若現在
─死,我那些未過門的老婆們怎么辦?”
玉流星道:“她們可以另外去嫁人呀!”
胡歡哼了一聲。道:“你說得可倒輕松,你為什么不替
她們想一想,像我這么好的男人到哪儿去找?”
玉流星嗤地一笑.道:“我發現你這人的臉皮真厚,恐
怕連刀都砍不破。”
胡歡道:“你這女人的膽子倒也不小,你就不伯我把你
扔到山溝里去?”
玉流星道:“那倒不會.因為你這人的心地也比一般人
善良得多。”
胡歡滿意的點點頭.道:“恩!這還差不多,只可惜你
玉流星已經是個快死的人,如果你能活得久一點,你就會
發現我這個人的長處多得不得了,你扳著腳趾頭數都數不
清。”
玉流星悄悄從后面打量他半晌,忽然道:“喂!姓胡的,
你究竟有多少女人?”
胡歡道:“你問的是哪一年哪個月份?”
玉流星道:“當然是現在。”
胡歡道:“現在赶著逃命都來不及.哪里還有心情找女
人?”
玉流星道:“听說小翠花待你不錯,你為什么不帶她─
起跑呢?”
胡歡嘆了口气,道:“她跟你不一樣,你一個人吃飽,
全家不餓。而她家卻有十八口,全都在靠她養活。”
玉流星道:“那么多人就靠她一個?”
胡歡道:“恩!我說的還只是現在,過了年恐怕就變成
二十四口了。”
玉流星愕然道:“怎么增加得這么快?”
胡歡道:“因為她三個嫂嫂都已怀了身孕。”
玉流星道:“就算她三個嫂嫂每人生一個,也不過才二
十─口而已,哪儿來的二十四口?”
胡歡道:“如果都是雙胞胎呢?你算算應該是多少?”
玉流星被他逗得又足一陣銀鈴般的嬌笑,好像早將死
亡的威脅拋諸腦后。
山路越走越險玉流星的手臂也越抱越緊,冰冷的臉頰
整個以為在胡歡的頸子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玉流星忽然道:“喂!姓胡的,你能
不能幫我─個忙?”
胡歡小小心心道,“我想應該沒問題.什么事?你姑且
說說看。”
玉流星道:“這几天你暫時冒充我老公怎么樣?”
胡歡嚇了一跳.立刻停下腳步,迷惑看著玉流星,道:
“你是純粹為了好玩,還是想在臨死之前開開洋葷?”
玉流星笑臉含春道:“你所說的開洋葷,是什么意思
啊?”
胡歡干笑著道:“所謂開洋葷嘛,就是……就是……”
玉流星沒容他說出來,就突然狠狠地在他耳朵上咬了
─口。
只痛得胡歡齜牙咧嘴.大叫道:“玉流星,你有沒有搞
錯?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可不是你老公,你怎么可以隨便
咬我?”
玉流星咬牙切齒道:“你這個死不要臉的死狐狸,我才
不管你是誰,只要你再敢胡說八道,看我不把你的耳朵咬
下一只來才怪!”
胡歡忙道:“好,好,我不說,但你也總該把你的理由
說給我听听吧!”
玉流星道:“那是因為田大姐一再逼我嫁人,我才不得
不出此下策。”
胡歡恍然道:“哦!原來你這樣做,只是為了應付田大
姐。”
玉流星道:“對,事情就這么簡單,肯不肯,─句話。”
胡歡道:“既然是你玉流星開口求我幫忙,那還有什么
話說。”
玉流星道:“你的意思是說,你答應了?”
胡歡嘆道:“你已經是個快死的人,我還能忍心回絕你
嗎?”
玉流星抱得他更緊,嗲聲嗲气道:“那么從現在開始,
我們的關系已經不同丁?”
胡歡暈陶陶道:“當然,從現在開始,我已經是你玉流
星的老公了。”
玉流星再也不說什么,只對准他的耳朵,又是一口咬
了下去。
3
田大姐是個標准的江湖人。
她今年雖然只有三十几歲,但至少己在江湖上混了二
十多年,几乎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已在江湖打轉,直到
現在,仍然跳不出這個圈圈。
她的手下眾多,她死去的丈夫沒留下太多田產,卻給
她留下兩百几十名的忠實弟兄,為了這批人的生計,她什
么生意都做,只要能賺錢,殺頭的生意都要插上─腳。
所以她很忙,除了手下之外,根本沒机會交朋友,她
唯一的朋友就是玉流星。
現在玉流星就躺在她經常靠在上面,想賺錢點子的軟
塌上。
當她看到玉流星那副狼狽的模樣時,心痛的跳了起來,
瞪著軟榻旁邊老老實實坐著的胡歡,大聲問道:“誰!是誰
把她傷成這個樣子?我去找他算帳?”
不待胡歡回答,玉流星已搶著道:“還有誰?還不是林
劍秋那個該死的者烏龜。”
田大姐猛地一拍茶几,大喊道,“來人哪!”
胡歡愣愣的瞧了玉流星一眼,他簡直已被田大姐的气
勢給唬住了。
玉流星笑笑道:“你放心,我大姐足個很識時務的人,
她不會真的去找林劍秋拼命的。”
田大姐嘆了口气,道:“不錯,別的人我或許還可以跟
他斗斗,唯獨神衛營的人,我可不敢惹。”
這時已有四名大漢分從兩個門擁進來。
田大姐大聲吩咐道:“赶緊把鎮上的人夫都給我叫來,
准敢遲來一步.以后就甭想在鎮上混了。”
四名大漢立刻應命而去。
田大姐這才有時間仔細打量胡歡。
胡歡裝得一副又苯又齪的樣子,連玉流星看了都覺得
有點好笑。
田大姐蹙眉道:“這……就是你自己選的男人?”
玉流星道:“是呀!你看怎么樣?”
田大姐只得點頭道:“恩!還算不錯,看起來蠻忠厚的。”
玉流星膘了胡歡一眼,忍笑道:“我就是看他忠厚老實,
所以才嫁給他的。”
田大姐道:“嫁個這种男人也好,起碼可以規規矩矩的
跟他過太平日子,”
玉流星嘆道:“我原本也是這么想,只可惜我已經活不
了几天了。”
田大姐急著道:“你在胡扯什么?鎮上几個大夫的醫道
都不錯.像你這點小傷,保証藥到病除。”
玉流星搖頭道:“沒有用的,我中了林劍秋的毒藥暗傷,
沒有他的獨門解藥,神仙也救不了我。”
經過三個大夫的會診之后,田大姐才知玉流星所言不
假,難過得她眼淚都掉了下來。
在田大姐的威逼之下,三個大夫只有各盡所能,死馬
當著活馬醫,直忙到深夜,才倦极而去。
到了第二天,玉流星的精神居然好多了。
田大姐也許由于玉流星已命不長久,對她更親切,更
体貼,凡事都自己動手,照顧得几乎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
連在一旁的胡歡都大受感動。
當晚,田人姐突然將她出嫁時所穿的衣裳都找山來,把
玉流星打扮得像新娘子一樣,也硬逼著胡歡換了一套很体
面的衣服,竟替兩人大辦喜事,直鬧到起更時分,才將兩
人送回客房。
當然,這時的客房早已布置的像洞房一般,猩紅的地
氈,鮮紅的被子,紅通通的爐火。以及桌上一對大紅的喜
燭,將房里點綴得喜气洋溢,溫暖如春。
火爐旁邊擺著一張小圓桌,桌上是几樣精致的小菜和
一壇尚未開封的女儿紅。
玉流星面色紅紅的坐在桌前,垂著頭,表現得真像個
新娘子一般。
胡歡呆望了她一陣,忽然道:“玉流星,給我親一下好
不好?”
玉流星個僅沒生气,居然還把鄢紅的面頰送上來。
胡歡受寵若惊之余,小心冀冀湊上去,誰知尚未嗅到
香味,玉流星的巴掌已橫掃而至,幸虧胡歡早有防備,急
忙一閃,才算沒有當場出丑。
玉流星笑眯眯道,“怎么樣?要不要再親一下?”
胡歡搖頭嘆气道:“算了,算了,幸好我只是客串几天,
如果真討了你這种老婆,你叫我夜間怎么敢跟你上床?”
玉流星臉孔一繃,道:“你只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就算
你把我的腦袋割下來,我也絕對不會真的嫁給你這种人。”
胡歡“叭”地一聲,將酒封拍開,興高采烈道:“好!
就沖你這句話,我也得好好敬你一杯。”
說著,很快將酒杯注滿,然后從怀巾取出一副銀筷,在
酒杯里試了試,才把酒杯高高舉起。
玉流星橫眉堅眼道:“你這是干什么?”
胡歡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這樣
做,總不會錯吧?”
玉流星道:“你錯了,你可以怀疑天下的人,就是不能
怀疑田大姐。”
胡歡道:“你為什么這樣相信她?”
玉流星道:“她曾經為了救我而賣過她自己,你想這种
人還會回頭來害我嗎?”
胡歡整個楞住,楞了很久,突然舉杯道:“這杯酒是我
向出大姐道歉的,從今以后,如果我再怀疑她,我就是你
生的。”
說完,一飲而盡。
然后又倒了一杯酒,又把杯子舉起,道:“這杯酒是敬
你的,希望你早一點得救,如果實在沒救,就請你早一點
歸西,千万不能耽誤了我的大生意。”
玉流星沉吟著道:“你在山腰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胡歡道:“當然算數。”
玉流星道:“你說就算我死掉,也要把我那份塞進我的
棺材里,是真的嗎?”
胡歡道:“當然是真的,不過現在想起來,真有點怕。”
玉流星道:“你怕什么?”
胡歡道:“万一你老姐不甘寂寞,到時候一把將我抓住,
硬叫我再陪你几天,那我可就慘了。”
玉流星道:“我倒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你要不要听
听?”
胡歡道:“什么辦法?你說!”
玉流星道:“如果你真有誠意的話,你就把我那一份送
來給田大姐吧。”
胡歡道:“你是想用這批金子回報她過去對你的恩惠?”
玉流星道:“不錯。”
胡歡道:“好,你安心去死吧!你這個愿望,我一定替
你達成,”
說著,兩人相顧舉杯,同時將酒喝厂下去。
爐火漸燼,紅燭也已燃燒過半。
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梆鼓聲。
玉流星只覺得很疲倦,接連打了几個呵欠,身子一陣
搖晃,突然栽倒在地上。
胡歡停杯唇邊,楞楞地望著她,道:“你這么快就要死
了?”
玉流星也正在望著他,目光中充滿了惊异之色。
胡歡放下酒杯,繞著桌子走到她跟前,道:“你是不是
還有什么遺言?”
玉流星吃力道:“我……好像中了毒。”
胡歡道:“我知道你中了毒。”
玉流星急道:“不是那次,是……現在。”
胡歡道:“哦?”
玉流星手臂顫抖的指著他身后,道:“那兩枝蜡燭,好
像有毛病。”
胡歡愕然回顧,這才發現兩枝紅紅的喜燭,竟在吐著
藍色的火焰,房里也早已藍煙彌漫,喜气全消,整個房里
充塞著一股詭异气氛,不由惊叫道:“咦!這是怎么回事?”
玉流星好像己連說話的力气都沒有,連眼睛也已合起
來。
胡歡的身子也開始搖晃,也緩緩地躺了下去。
就存這時,忽然傳來大廳里田大姐尖銳的叫聲,道:
“這算什么,明明講好五千兩,怎么變成了四千五?”
只听有個男人笑著道:“那五百兩,就算田大姐賞我們
弟兄的吧!”
田大姐厲聲道:“不成,少一兩你們也休想把人帶走!”
胡歡終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用盡最后的力气,扭
頭看了玉流星一眼,
玉流星眼角已溢出淚珠。
4
胡歡漸漸蘇醒過來。
他也不知昏睡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處,只覺得自己
正跟另外一個人面對面的緊綁在一起,只憑那股淡雅的發
香,就知道那人是玉流星。
然后,他才發覺正躺在一輛急馳中的馬車上,厚厚的
車帘不停的擺動,車外已現曙光。
他彎頭看了看,只見玉流星正在理首哭泣,不禁訝然
道:“咦!你還沒有死?”
玉流星哭著道:“都是你害我的,當初你叫我死在山上
就好了,那時候死,至少心里還有個親人,現在什么都沒
有了,死得好寂寞啊!”
說著,哭得更加傷心。
胡歡想了想,道:“那么我看你還是先不要死吧,等將
來有了親人之后,慢慢再死也不遲。”
玉流星淚眼一瞪,道:“你以為你是誰?你叫我不死,
我就可不死?”
胡歡道:“我當然沒有辦法叫你不死,除非你自己想活
下去,多少還有點希望。”
玉流星道:“我不但中毒己深,而且又被綁得這么緊,
還有什么希望可言?”
胡歡道:“你中的這點毒算得了什么,老實告訴你,我
最少有十次中毒比你更深,情況比你更慘的經歷,但我都
活過來了,因為我自己想活。”
玉流星道:“真的?”
胡歡道:“當然是真的。”
玉流星道:“我現在真的不想死了,你赶緊想個辦法
吧!”
胡歡道:“你的牙齒能不能咬到繩子?”
玉流星道:“咬不到,如果能咬到,我早就把它咬斷了,
還等你來教我!”
胡歡道:“手呢?”
玉流星道:“手綁得更緊,連動都不能動。”
胡歡道:“好吧,我們用腳。繩頭一定在腿上,我的靴
子被綁住了,沒法動,你把鞋子脫掉,用腳趾解解看!”
玉流星道:“我的腳早就不是我的了,連一點知覺都沒
有,否則我早就動腦筋了。”
胡歡嘆了口气,道:“玉流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
死的再也不寂寞了。”
玉流星道:“為什么?”
胡歡道:“我雖然是你的假老公,看樣子卻真的做了你
的同命鴛鴦了。”
玉流星一听又垂下頭,又開始傷心流淚。
馬車速度漸漸緩慢下來,路面越走越顛簸。又過了一
會儿,已可听到車外的流水聲,顯然已到了江邊。
只听有個人大聲道:“竹筏准備好了沒有?”
遠處立刻有人答道:“回香主,都已准備妥當。”
然后是一陣人吼馬嘶,馬車已向江邊馳去。
玉流星惊惶的抬起頭,正好胡歡也想低頭望她,兩人
的嘴唇剛好碰在一起。
胡歡急忙低聲叫道:“玉流星,你怎么可以偷偷親我的
最?”
玉流星气极敗坏道:“你這個死不要臉的死狐狸,你占
了人家的便宜,還敢倒打一耙,我跟你擒了。”
說著,頭撞腳蹬,鬧得不可開交。
胡歡突然大喜道:“玉流星,你的腿能動了,我們有救
了。”
玉流星試了試,道:“咦!真的能動了。”
胡歡道:“赶快找找繩結在什么地方。”
玉流星卻低著頭,動也沒動。
胡歡道:“快啊!再遲就來不及了。”
玉流星忽然有气無力道:“想來想去,我干脆還是死掉
算了。”
胡歡怔了怔,道:“方才不是講得蠻好嘛,怎么又變卦
了?”
玉流星冷哼一聲,道:“姓胡的,你未免聰明過度了,
你想利用我逃命,門儿都沒有。”
胡歡發急道:“你在胡扯什么?逃命是兩個人的事,怎
么能說我在利用你?”
玉流星不慌不忙道:“你能不能告訴我,繩子解開之后,
你打算怎么逃?”
胡歡道:“當然是見机行事,你想憑這些人,還能攔得
住我們嗎?”
玉流星道:“攔不住你,卻可以攔住我,我現在連走都
吃力,還有能力逃命嗎?”
胡歡忙道:“我可以背你,就跟前天下山的時候一樣,
我這兩條腿可比你想象的管用得多。”
玉流星嘆道:“前天我多少還有點利用价值,現在一點
都沒有了,你憑什么還要背我?”
胡歡道:“難道你連同舟共濟,患難相助的道理都不
懂?”
玉流星道:“好吧!就算你肯背我,那么脫險以后呢?”
胡歡道:“脫險以后就安全了。”
玉流星道:“你安全了,而我還是非死不可,因為以我
現在的能力,不可能從林劍秋手上拿到解藥。”
胡歡道:“我可以幫助你。”
玉流星道:“這次又為什么?是同舟共濟?還是患難相
助?”
胡歡道:“如果算這次你幫我脫險的交換條件,你可以
接受嗎?”
玉流星道:“可以,不過你得給我一點保証。”
胡歡道;“你要什么保証?”
玉流星道:“我要那件東西,只要你把那件東西交給我
保管,我馬上動腳。”
胡歡道:“好,你赶快把嘴湊上來。”
玉流星已將嘴送到一半,又縮回去,道:“你要我把嘴
湊上去干什么?”
胡歡道:“我好吐給你啊!”
玉流星狠狠的啐了一口,道:“你少跟我鬼扯淡,那件
東西最怕水,你不可能含在嘴里。”
胡歡道:“那么你看我可能藏在什么地方呢?”
玉流星道:“你當然藏在自己怀里。”
胡歡道:“恩!果然聰明,一猜便中。”
玉流星大喜過望道:“真的在你怀里?”
胡歡道:“是啊!你赶快拿去吧!”
玉流星掙了几下,又停下來,楞楞地看著胡歡。
胡歡長嘆一聲,道:“現在你該知道自己有多聰明了吧?
你想想看,除非那東西含在嘴里,否則我縱然想交給你,也
是繩子解開以后的事,你說對不對?”
玉流星道:“你能發誓在繩子解開之后,馬上把那件東
西交給我嗎?”
胡歡道:“不能。”
玉流星道:“為什么?”
胡歡道:“因為那件東西也許根本就不在我身上。”
玉流星全身一顫,道:“啊呀!糟了。”
胡歡道:“什么事?”
玉流星道:“你不會把它藏在哪套舊衣服里面吧?”
胡歡搖頭苦笑道:“如果你再拖下去,藏在哪里都是一
樣,反正馬上就要變成別人的東西,你又何必替人家瞎操
心呢!”
玉流星雖然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樣子,但最后還是
將鞋子脫了下來。
這時天色已明,車廂里的亮度也增加不少。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把繩子掙開,玉流星早
已累得香汗淋淋,脫水般的躺在胡歡身邊。
胡歡不停的活動著手腳,突然看了玉流星一眼,道:
“玉流星,你的腳好臭啊!”
玉流星立刻爬起來,道:“你胡說,昨晚剛剛洗過,連
地都沒有沾,怎么會臭?”
胡歡道:“既然不臭,又何必涼在外面吹風?難道你想
光著腳板讓我背你跑路?”
玉流星急忙將鞋穿起,道:“現在就要走嗎?”
胡歡從車帘縫隙朝外瞧了瞧,道:“快了,好戲馬上就
要登場了。”
玉流星楞楞道:“什么好戲?”
胡歡笑了笑,道:“現在竹筏已經到了江心,你還伯金
玉堂的爪牙不出現嗎?”
說話間,只覺得竹筏已開始在江心打轉。
突然有人怪聲惊叫道:“不好,水里有人……”
語聲未了,人已“扑咚”一聲,落入水里。
慌亂聲中,那個被稱為香主的人喝道:“下面可是五龍
會的弟兄?”
對方一點回音都沒有,只有急浚的流水聲。
片刻之后,忽然接連几聲慘叫,又几個人被拖下水去。
那位香主又已大叫道:“在下錦衣樓第九樓座下劉長
青,請彭老大出來答話。”
水里依然是一點聲息都沒有。
劉長青立刻回首喝道:”快!把車上那兩個人架住,他
們再不露面,我們就給他來個玉石懼焚。”
話剛說完,一個持劍大漢已沖進車廂。
胡歡出手极快,剎那間已將那人全身穴道封佐。
玉流星抓起那人的劍,想了想,竟很大方的交在胡歡
手里。
胡歡將車帘往上挑,人已坐上車轅,笑嘻嘻道:“劉香
主,報告你一個不太好的消息,你這一招失靈了。”
同時又是兩聲慘叫,竹筏上僅余的兩名手下,也已被
人套入水中。
劉長青惊愕的看看胡歡,又看了水里,突然騰身掠起,
寬大的衣袖連連揮動,足尖在江面上輕輕一點,人已聳上
了岸。
胡歡不禁倒抽口冷气,道:“想不到錦衣樓一個小小的
香主,竟有如此功力,真是太可怕了。”
玉流星道:“那劉長青人稱含翅鵬,輕功的确有點火
候!”
胡歡道:“比你怎么樣?”
玉流星鼻頭一聳,道:“差遠了。”
胡歡哈哈一笑,對著水中大喊道:“現在錦衣樓的人已
經走了,你們這群怕事的家伙可以上來了吧?”
水里依舊沒有人應聲。
胡歡道:“咦!這群家伙的膽子也未免太小了,好像連
我都怕!”
玉流星道:“也可能是怕我。”
胡歡道:“對,你玉流星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狠角色,他
們怕你,也是應該的。”
玉流星笑笑道:“現在我們怎么辦?總不能這樣跟他們
耗下去呀!”
胡歡考慮了一下,道:“我看這樣吧,他們既然不敢上
來,我們干脆把馬車赶到水里去找他們算了。”
玉流星惊叫道:“你要下水?你瘋了?”
胡歡道:“你放心,我只是隨便說說,他們不敢讓我下
去的。”
玉流星道:“為什么?”
胡歡道:“因為金總管要的那件東西就在我怀里,我一
下水,那件東西馬上泡湯,他們回去怎么向金總管交差?”
玉流星呆了呆,道:“原來你又在騙我,你不是說那件
東西不在你身上嗎?”
胡歡苦笑道:“玉流星,你就不能偶爾聰明一次?”
玉流星好像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身子都擠到車里面
去。
胡歡大笑道:“五龍會的弟兄們,我可是把實話告訴了
你們,如果你們再不上來,我可真的要下去了。
說完,已將疆繩緊緊勒在手里。
健馬惊嘶中,突然有條黑影從水中同時竄起,剛好攔
在馬車前。
居中的是個身材瘦小的中年人,他漆黑的水靠依然滴
著水,臉上卻沒有一絲寒意,含笑望著胡歡,道:“浪子胡
歡果然是個厲害角色。”
胡歡忙道:“好說,好說,還沒請教貴姓大名?”
那人道:“在下彭中。”
胡歡道:“原來是彭大哥,幸會得很。”
彭中道:“不敢。這次我們弟兄也是奉命行事,想請胡
老弟隨我們走趟崇陽,不知胡老弟肯不肯賞我個面子?”
胡歡毫不思索道:“沒問題,既然是彭大哥開了口,縱
是火坑刀山,我也要陪你走一趟。”
彭中沒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干脆,不禁怔了一下,才
道:“多謝賞臉。”
胡歡道:“不必客气,那么就請赶緊靠岸吧,我這人一
向不太喜歡走路。”
彭中立刻喝道:“來人哪!”
應諾聲中,又有兩人自水中竄起。
彭中道:“替我把這兩人綁起來。”
胡歡臉色─變,道:“且慢。”
彭中道:“胡老弟還有什么吩咐?”
胡歡冷冷道:“你未免太不上路了,我已賞足你面子,
你居然還要動手綁人,你這几十年江湖是怎么混的?”
彭中笑笑道:“胡老弟,請你不要忘了兩位是在我們手
里。”
胡歡道:“我看你大概是泡江水冰暈了頭,把事情整個
顛倒了,事實上,不是我在你們手里,而是你們在我手里。”
五龍會弟兄聞言相顧大笑,彭中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道:
“這家伙也真會說笑話,在水中他居然敢說五龍會的人在他
手里,真是可笑极了。”
胡歡冷笑道:“你們原來的确是在水中,可是現在已經
被我逼上來了,而我卻一直都坐在馬車上,連一滴水都沒
沾到,你敢說我在椒們五龍會手里嗎?”
彭中臉孔也漸漸拉下來,冷笑著道:“看樣子不給你喝
几口水,你是不會服气的。”
胡歡冷哼一聲,道:“不瞞你說,我早就想下去洗個澡,
只可惜你們金總管實在太想不開,連日勞師動眾,食不下
咽,睡不安穩,眼巴巴的在盼著那件東西,我只是可怜他,
不好意思把那東西毀掉,所以才沒下去。”
彭中當場楞住,半晌沒講出話來。
胡歡道:“我想你心里一定很不服气,要不要我告訴你
金總管想的究竟是什么東西?”
彭中道:“正想請教。”
胡歡道:“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只不過是一張小小
的藏金圖而已,就算按圖把金子搬回來,也不過是一百多
万兩,最多也不會超過兩百万兩,所以只要你彭老大敢擔
保你們金總管不上吊自殺,我馬上自己跳下去,你不是想
叫我喝水嗎,好,到時候你叫我喝多少,我就喝多少.你
看怎么樣?”
彭中臉色青一陣,紅─陣,垂著腦袋又是半晌沒有吭
聲。
胡歡得理不饒人道:“所以你不必再浪費時間,你根本
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因為我只給了你一條。”
彭中突然拾起頭,手臂朝江邊一揮,大聲喝道:“靠岸。”
5
彭中端坐車轅,手揮馬鞭,雖然手法不太熟練,卻也
能循規蹈矩的讓馬車平平穩穩的奔馳在官道上。
五龍會的弟兄們都已脫掉水靠,跟隨在馬車四周,看
上去与一般行人并沒有什么差別。
車帘低垂.車里安安靜靜。
彭中每走一段路,總要撩起帘角,跟里面的人聊上几
句,明是聊天,其實是在監視,車廂里面的胡歡和玉流星
當然清楚得很。
這時太陽早已高高升起,路上行人越走越多,彭中也
益發小心,索性朝后挪了挪,將車帘整個坐住。
突然間,身后晌起一陣隆隆之聲,只見一列篷車浩浩
蕩蕩疾馳而來,少說也有三十几輛以上。
路上行人紛紛回避,彭中也急忙將馬車赶到路旁,現
在在他看來,車里的人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他宁愿讓路,也
不愿冒一點危險。
轉眼車隊已到近前,一時輪聲雷動,蹄聲震天,一輛
接著一輛的飛馳而過,每輛車的車夫都很剽悍,每個車夫
的駕馭功夫都极高明,高明得就如同五龍會弟兄們在水里
的身手一樣。
三十几輛篷車終于全部過去,只留下了滿天灰塵,直
到車隊去遠,灰塵才逐漸消失。
彭中吐了口气,滿臉含笑的又將帘角掀起,誰知往里
一瞧,他臉上的笑容整個凍結住。
車廂里的光線已比原來明亮得多,因為篷頂上已多了
個大洞,被他看得比命還重要的兩個人,卻已蹤影不見,只
剩下那名錦衣樓手下還直挺挺的躺在那里。
彭中楞了很久,才拍開那人穴道,大聲問道:“那兩個
人呢?”
那人道:“被人救走了。”
彭中道:“被什么人救走的?”
那人道:“我沒見到人,只看到一條鞭子。”
彭中也不多問,一把將那人摔出車外,抖疆鞭馬,大
喝道:“弟兄們,追!”
呼喝聲中,馬車飛快的沖出,剛剛沖了几步,那匹馬
竟忽然失蹄栽倒,原來不僅人已被救走,連馬都被人動了
手腳。
彭中几乎從車上翻下來.幸虧他身手不錯,腰身一擰,
已平平穩穩的落在車旁,遙望著遠去的車隊,不禁咬牙切
齒道:“蛇鞭馬五,除非你永遠不再過江,否則我一定叫你
好看。”
蛇鞭馬五正橫躺在一輛篷車口上,輕抓著滿腮胡須,得
意洋洋地望著車里的胡歡,道:“你猜彭老大現在在干什
么?”
胡歡道:“八成在罵你。”
馬五道:“不是八成,是十成,那家伙一定正在咬牙切
齒的說,蛇鞭馬五,除非你永遠不再過江,否則我一定叫
你好看。”
說罷,兩人相對哈哈大笑。
玉流星忍不住道:“你們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馬五道:“我們為什么要擔心?”
玉流星道:“難道今后你真的不再渡江了?”
馬五道:“我為什么万渡江?說不定明天一早我就已經
過去了。”
玉流星道:“你不怕他對你報复?”
馬五笑笑道:“如果他真有那么厲害,早就成了一方霸
主,又何苦在神刀侯下面混飯吃。”
胡歡突然道:“你的話或許不錯,但這几天你還是不要
過江的好。”
馬五道:“為什么?”
胡歡道:“因為你這几十輛篷車對我有點用處,最好你
能盡快把你手下的車子全都調來,免得用的時候措手不
及。”
馬五道:“你要這么多車子干什么?”
胡歡道:“當然是拉金子。”
馬五翻身坐起來,苦笑著道:“小狐狸,你別開玩笑了,
金子到處都有,你的命卻只有一條,你現在最重要的還是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一躲,縱然真是有那批金子,也要等
到風平浪靜之后,慢慢再拉也不遲。”
胡歡道:“那么你想我應該躲在什么地方呢?”
馬五沉吟道:“你明早先隨我過江再說,我想天下之大,
總可以找到個安全的地方。”
胡歡搖頭道:“我認為安全的地方只有一處,是在江這
邊,而不是江那邊。”
馬五道:“哦?在哪里?”
胡歡道:“崇陽。”
馬五大吃一惊,道:“你瘋了?你現在到祟陽,豈不等
于狐入虎口?”
胡歡道:“也不見得,神刀侯勢力再大,也不可遍及每
個角落。”
馬五道:“你錯了,在別的地方,你也許還有地方躲一
躲,唯獨在崇陽,你無論躲在哪里,也休想瞞過侯府的耳
目。”
胡歡道:“我根本就不想躲,也不想瞞,我要大搖大擺
的走進崇陽,堂堂正正的住進聚英客棧。”
馬五急忙道:“聚英客棧更不能去,你忘了那是日月會
的暗舵,你從關大俠手里得到那件東西,他們找你還來不
及,你還敢自己送上門去?”
胡歡道:“那件東西雖是取自關大俠之手,但人卻不是
我殺的,他們總不會要我的命吧?”
馬五道:“但他們卻會向你要那件東西。”
胡歡輕輕松松,道:“既然大家要的都是那件東西,而
不是我的命,我還有什么好怕的?”
馬五抓著胡須,無言以對。
胡歡道:“所以你最好是馬上把我送進崇陽,并且叫你
手下將我的住處宣揚一下,知道人越多,我就越安全。”
說著,回望了玉流星一眼,繼續道:“另外你再派個机
警的人通知林劍秋一聲,說不定還能賺個几十兩銀子。”
馬五詫异道:“你找林劍秋干什么?”
胡歡道:“因為林劍秋身上有件東西,在玉流星說來,
比我怀里這件東西更重要。”
玉流星卻眼睛眨也不眨膘著胡歡的衣襟,恨不得整個
人都竄進去。
四 狐朋狗党
1
聚英客棧就在西大街的街尾上。
西大街是崇陽最繁華的几條街道之一,街道兩旁商店
林立,各行各業應有盡有,聚英客棧的地頭雖較偏僻,但
依然賓客常滿,生意興隆,
這天傍晚,又是樓下大堂上座的時刻,平日潘老板很
少在客棧露面,但這几天卻從早到晚笑嘻嘻地盯在柜台里,
對每個進出的客人都很留意。
現在,他又坐在柜台里,臉上的笑容卻不見了,因為
林劍秋正帶著兩名侍衛走了進來。
堂口上的伙計賈六急忙迎上去,哈著腰道:“三位官爺
請坐。”
林劍秋抬手阻止他說下去,道:“替我准備三間上房。”
賈六賠笑道:“對不起,房間早就客滿了。”
林劍秋就像沒听到他的話一般,伸出三個手指,一字
字道:“我要三間上房。”
賈六為難道:“這……”
他一面說著,一面回望著柜台里的潘老板。
潘老板大步走上來,道:“三位官爺請隨我上樓。”
說著,已先走上樓梯。
林劍秋走在最后,剛剛走上几步,忽然停止回首道:
“伙計。”
賈六忙道:“官爺還有什么吩咐?”
林劍秋道:“有沒有一個叫玉流星的女人住在你們這
里?”
賈六想了想,道:“沒有。”
林劍秋取出一錠銀子,在手上拋弄著,道:“那個女人
大概二十二、三歲,人長得很漂亮,頭上經常插著一朵紅
花,如果來了,馬上告訴我。”
賈六連忙應道:“是,是。”
林劍秋將銀錠高高一拋,轉身登樓。
賈六伸手去接那錠銀子,卻沒想到已被另外一個人接
在手里,他急忙轉身一看,那人竟是侯府總管金玉堂。
這時金玉堂也正模仿著林劍秋的姿式,將銀子一上一
下地拋弄著,只是原本小小的一錠銀塊,現在竟已變成了
一個十兩重的大元寶。
賈六眼睛發亮道:“原來是金總管。”
金玉堂將元寶遞到賈六手上,道:“這是你的銀子。”
賈六道:“您的意思是……叫我不要說?”
金玉堂笑呵呵道:“潘老板的手下果然個個精明,一
點就透。”
賈六捧著元寶,嘴巴剛得比元寶還大,不斷地點著頭。
金玉堂含笑轉身而去。
樓上的潘老板看到這种情形,不禁暗自冷笑。
就在這時,一輛篷車已緩緩停在門前。
玉流星是筋疲力盡地躺在床上,臉色几乎比剛剛換上
的白色床罩還要蒼白。
胡歡靠在椅子上,手上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气的熱茶,
眼睛卻緊盯著房門。
門外有人在敲門。
胡歡道:“什么人?”
門外那人輕輕答道:“潘秋貴!”
胡歡急忙放下茶杯,將房門打開。
潘老板閃身而人,隨手將門栓上,凝視著胡歡良久,忽
然嘆了口气,道:“胡老弟,想不到你竟是這么一個有血性
的人,潘某僅代表敝會全体弟兄先謝謝你。”
胡歡笑笑道:“潘老板最好先不要客套,因為這件事我
們還得談談。”
潘秋貴道;“胡老弟有什么吩咐,盡管說出來,如果潘
某做不了主,也好向總舵請示。”
胡歡低頭尋恩一陣,突然問道:“貴會有一位叫楚天風
的人。不知潘老板認不認得?”
潘秋貴皺眉思慮了一會儿,道:“恩!好像有這么一個
人。”
胡歡道:“如果要談,叫他來;其它人最好免開尊口,
并不是我不賞你潘老板面子,因為這件事關系重大,不是
熟人不好說話。”
潘秋貴立刻道:“好,我這就傳話過去,三、五天之內,
楚天風─定赶到。”
胡歡苦笑道:“但愿三、五天之后,我還活著。”
潘秋貴道:“老弟只管放心,在這几天之內,兩位的安
全包在我身上。”
胡歡道:“請多勞神。”
潘秋貴道:“不過這几天還得請兩位委屈一下,在這房
里擠一擠。”
玉流星馬上爬起來,道:“為什么?難道你們就沒有別
的房間了?”
潘秋貴道:“房間是有,卻跟這間不一樣。”
說著,走到床前,伸手在床柱上一轉,牆壁上忽然出
現了一道暗門。
玉流星匆匆跑過去,往暗門里探視一眼,道:“這道暗
門是通什么地方的?”
潘秋貴道:“直通西郊一座破廟的佛像底下。”
胡歡道:“哦!那座破廟我住過。”
潘秋貴道:“那就再好不過了,万一有情況,兩位不妨
到那儿去避一避。”
胡歡道:“這几天附近亂得很,那地方會個會被人先一
步占了去?”
潘秋貴道:“老弟放心,前兩天我就已派人把守住,而
且這兩天侯府的人也經常在那附近走動,一般江湖人物,想
在那里站一會儿只怕都不太容易。”
胡歡道:“莫非侯府的人也知道這條暗道。”
潘秋貴嘆道:“在祟陽,無論任何事都很難瞞過侯府的
耳目。”
胡歡道:“難道你不怕他們從廟里混進來?”
潘秋貴道:“這一點他們倒不敢,第一,入口的机關時
常更換,他們搞不清楚,第二,他們打的是俠義的招牌,總
不能明目張膽的跟日月會的人過不去,所以他們對我多少
還有几分顧忌,不敢隨便亂來。”
胡歡道:“看樣子,我的一舉一動,也一定在他們的監
視之下。”
潘秋貴道:“那是當然,方才金玉堂已經來過,說不走
現在還在這附近。”
說完,忽然對玉流星笑笑道:“有件事,我想應該告訴
姑娘一聲。”
玉流星道:“什么事?潘老板請說。”
潘秋貴道:“林劍秋已經來了,一進門就急著打听姑娘
的下落,我們當然不會告訴他,不過姑娘最好多留點神,他
就住在你們的頭頂上。”
玉流星惊慌地望著胡歡,胡歡卻正在留意著門外的動
靜,
潘秋貴也朝門外望了一眼,道:“兩位請休息,我得出
去瞧瞧。”
胡歡道:“潘老板請便。”
潘秋貴隨手又在床柱上轉了一下,直待暗門合起,才
閃身出房。
過了不久,門外又有個聲音輕喊道:“胡叔叔,胡叔叔。”
兩人一听,就知道是秦官寶到了。
胡歡一把將他抓進來,往牆上一頂,恨聲道:“我叫你
找的人呢?”
秦官寶嘎聲道:“我都找到了,馬五叔不是已經把你們
救出來了嗎?”
胡歡道:“我問的是神手葉曉嵐!”
秦官寶道:“他就在后街的賭場里,我怎么叫他都叫不
動。”
胡歡手一松,恨恨道:“好小子,在這种時候,他居然
還有興致賭錢,走,帶我去抓他。”
玉流星急急道:“我呢?”
胡歡想也沒想,只在床柱上輕輕一轉,暗門又已緩緩
地打開來。
2
在江湖上,每個人都知道這神手葉曉嵐生了一雙巧手,
但在賭場里,他卻是個出了名的送財童子。
長相清秀,舉止斯文的葉曉嵐,怎么看都不像個賭徒.
而現在他卻偏偏擠在賭台上,手上棒著几錠碎銀子,頭門
的冷汗已比銀子還多。
胡歡站在他背后很久,他竟一直未曾發覺,只聚精會
神地緊盯著庄家搖動的寶盒,專心猜測著那雙少說也比他
拙笨一百倍的手會搖出什么點子。
寶盒終于放定,每個人都在搶著下注,每張臉上都充
滿了自信,好像只要─下注,銀子就會滾進來。
葉曉嵐牙齒一咬,就想把最后那几錠銀子押下去。
就在這時,胡歡向秦官寶遞了個眼色,兩人竟硬將葉
曉嵐從人堆里倒架出來。
葉曉嵐登時火冒三丈,剛想大發雷霆,忽然發覺架他
的人竟是胡歡,不禁嚇了一跳,急忙強笑道:“咦!小胡兄,
你怎么來丁?”
胡歡斜眼瞪著他,道:“你想押几點?”
葉曉嵐神秘兮兮地伸出三個指頭,道:“十拿九穩,保
証沒錯。”
胡歡道:“錯了。”
葉曉嵐毫不服气道:“你怎么知道錯了?”
胡歡道:“因為我不像你那么愿。”
說著,朝秦官寶一歪嘴,道:“官寶,把點告訴他。”
秦官寶笑嘻嘻道:“四、四、四、滿堂紅,雙,吃小賠
大。”
胡歡道:“你相不相信?”
葉曉嵐嗤之以鼻道:“說得比唱的還好听,這种點,怎
么可能探得出來!”
話沒說完,只听庄家已大喊道:“四、四、四,滿堂紅,
雙,吃小賠大啊!”
賭桌四周立刻響起一片騷動。
葉曉嵐不僅人被嚇呆,連銀子都掉在地上。
胡歡冷笑道:“現在,你該相信了吧?”
葉曉嵐咕地咽了口口水,道:“你怎么會知道?”
胡歡道:“有一种听音辨點的功夫,你有沒有听說過?”
葉曉嵐指著秦官寶,道:“他會?”
胡歡道:“豈止他會,凡是保定秦家的人都會。”
時曉嵐失聲道:“那么秦十三也會?”
胡歡道:“高明得很。”
葉曉嵐頓足捶胸道:“啊呀!我上了他的當。”
胡歡道:“你少胡說,秦十三那种人,你就是砍下他的
頭,他也絕對不會跟你賭錢。”
葉曉嵐道:“不是錢,是刀,是─柄价值上万兩銀子的
寶刀。”
胡歡想起秦十三腰間那柄刀,不禁啞然失笑道:“原來
那柄刀是從你手上騙去的。”
葉曉嵐嘆了口气,道:“交友不慎,莫此為甚。”
胡歡道:“算了吧:我認為他比你夠朋友多了,至少合
朋友性命交關的時候,他總不會袖手旁觀。”
葉曉風急忙道:“小胡兄,這次你可不能怪我,我跑到
這里來,只不過想湊點去開封的盤費而已。”
胡歡道:“你到開封去干什么?”
葉曉嵐道:“我原想到錦衣樓的老巢去救你,誰知你又
落在五龍會的手上。”
胡歡道:“五龍會總舵就在附近,根本就不需盤費,你
為什么沒有去?”
葉曉嵐道:“我正想赶去,秦官寶卻告訴我,你已被馬
五哥救出來了。”
胡歡道:“好吧!就算你說的都是實話,但你明知我佐
在聚英客棧,又在急著找你,你為什么不去見我呢?”
葉曉嵐嘆了口气,道:“我已經沒臉見你了。”
胡歡訝然道:“為什么?”
時曉嵐垂著頭道:“我把你的劍和玉流星的刀都給輸掉
了。”
胡歡一怔,道:“我的劍和玉流星的刀?”
葉曉嵐道:“恩。”
胡歡道:“你去找過田大姐?”
葉曉嵐道:“找過。”
胡歡道:“有沒有修理她一頓?”
葉曉嵐道:“我本來想給她點教訓的,可是見她哭得比
死了娘還傷心,我又不忍下手了。”
胡歡道:“于是你只拿了刀劍就走,五千兩銀子一分都
沒動?”
時曉嵐道:“我是想動,只可惜那些銀子已被她手厂分
掉了,听說那女人最近混得不太好,她手下已經几個月沒
拿到錢了。”
胡歡恍然道:“哦?難怪她把玉流星都賣了,原來是日
子混不下去了。”
葉曉嵐道:“她出賣天流星我不管,出賣你卻不能輕饒,
所以我臨走放了一把火,多少也可以替你解點心頭之恨。”
胡歡嘆道:“我倒無所謂,我認為她出賣玉流星實在太
不應該。”
葉曉嵐詫异道:“為什么玉流星比你重要?”
胡歡道:“因為玉流星是她的朋友,我不是。”
葉曉嵐一點頭,道:“有道理,那把火就算我替玉流星
放的吧!”
胡歡突然將他手臂一抓,道:“現在我也不再怪你,刀
劍也不要了,赶緊跟我走,我還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你去
辦。”
葉曉嵐忙道:“等一等。”
胡歡道:“你還等什么?是不是非把這几錠銀子輸光才
肯走?”
葉曉嵐道:“銀子輸掉我一點都不心疼,刀劍卻非拿回
來不可,否則以后我還有什么臉見你?”
胡歡想了想,道:“你押厂多少錢?”
葉曉嵐道:“一百八十兩。”
胡歡一惊道:“這么多?”
葉曉嵐道:“玉流星那把刀雖然不值几文,但那口劍卻
有點身价,少說也值個五六百兩銀子。”
胡歡怔怔道:“你不會騙我吧?”
葉曉嵐道:“我騙你,難道庄家也騙你?沒有個五六百
兩的价值,他肯押給我一百八─卜兩嗎?”
胡歡瞧著地上那几錠碎銀子,沉吟著道:“要想贏回來,
就得下點本錢,憑這點銀子怎么夠?”
葉曉嵐眼膘著秦官寶,嘴巴卻在胡歡耳旁低聲道:“夠
了,只要有他在旁邊就夠了。”
秦官寶一听,回頭就想開溜。
胡歡好像早有防備,一時將他拉住,道:“你想到哪里
去?”
秦官寶惊慌失措道:“胡叔叔,請你高抬貴手,饒了我
吧,我們秦家的家規定得清清楚楚,賭錢是要逐出家門的!”
胡歡道:“誰說要叫你賭錢?”
秦官寶道:“不叫我賭錢,叫我干什么?”
胡歡道:“我只叫你听,听音辨點在你們秦家總不犯法
吧?”
秦官寶拼命搖著頭,道:“雖然不犯家規,卻犯了我十
三叔的大忌,万一被他發現,他不剝了我的皮才怪。”
胡歡道:“你為什么這樣怕你十三叔?”
秦官寶道:“怕慣了,想不怕都不行。”
胡歡突然笑眯眯道:“你猜你十三叔最怕哪個?”
秦官寶道:“當然是我二爺爺。”
胡歡道:“其次呢?”
奏官寶道:“我二奶奶。”
胡歡道:“第三個呢?他還怕誰?”
秦官寶道:“我大伯。”
胡歡皺了皺眉,道:“第四個呢?”
秦官寶想了一下,道:“一定是京里的賀爺爺。”胡歡
道:“錯了,大錯特錯。”
秦官寶呆了呆,道:“依你看,他第四個應該怕誰?”
胡歡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就是你胡叔叔我。”
葉曉嵐急忙接道:“你猜他第五個怕誰?”
不等秦官寶回答,就已拍了胸膛道:“第五個就是我,
就是你葉叔叔我。”
胡歡道:“如今有我跟你小葉叔替你撐腰,你還怕什么?
更何況你十三叔這几天忙得很,怎么可能跑到這种地方
來。”
秦官寶想了半晌,猛一跺腳道:“這次我拼了,可是以
后可千万不能再找我,夜路走多了,總有一天會碰到鬼的。”
葉曉嵐急忙搶著道:“好,只此一遭,下不為例。”
說話間,手掌一拾,地上的几錠銀子已同時飛起,爭
先恐后地落在他手里。
秦官寶呆望著他的手掌,道:“這是什么功夫?”
葉曉嵐笑嘻嘻道:“想不想學?”
秦官寶道:“想。”
葉曉說道:“想學的話,就把耳朵伸長一點,千万莫要
扳錯點子。”
胡歡和時曉嵐威風八面坐在賭台旁,面前的銀子已疊
得看不到鼻子,站在兩人身后的秦官寶仍在傾耳細听,一
副非把庄家贏垮不可的樣子,
庄家一面拭汗,一面緩緩地搖動寶盒,已經搖了很久,
就是不肯放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花枝招展的美婦人翩然而出,兩只水
汪汪的眼睛朝賭台瞄了一眼,姍姍走到庄家面前,道:“小
同,你覺得怎么樣?”
庄家苦笑著道:“好像有點邪門,還是老板娘自己來
吧!”
說著,已將座位讓出,寶盒也交在那女人手上。
葉曉嵐低聲道:“當心點,這女人就是水蜜桃,手法高
明得很。”
水蜜桃人長得美,賭技也高,在西南道上是個极有名
气的女人,
胡歡還是第─次見到她,忍不佳眯著眼睛多看了几眼。
水蜜桃也正在打量著他們,忽然嬌滴滴笑道:“兩位是
不是保定秦家的人?”
時曉嵐眼睛一翻,道:“哪個王八蛋才是秦家的人。”
胡歡連忙點頭道:“對,秦家的人有什么了不起?只不
過跟狗一樣,鼻子和耳朵稍微比人靈一點罷了。”
秦官寶居然也在后面跟著點頭,好像連自己姓什么都
已忘記,
水蜜桃依舊笑盈盈道:“可是兩位听音辨點的功夫,卻
也已經很有點火候。”
葉曉嵐道:“哪個王八蛋才會听音辨點的功夫。”
胡歡立刻把脖子往前一伸,道;“听說懂得听音辨點的
人,跟狗一樣,耳朵都會動,你看看我們的耳朵有沒有動?”
秦官寶耳朵忽然動了動,道:“不好,那女人把寶盒里
的猴子換了。”
水蜜桃馬上站起來.蔥心般的手指指著秦官寶,道:
“我知道你是誰了。”
秦官寶呆呆地道:“我是誰?”
水蜜桃道:“你一定是秦十三的侄子秦官寶。”
秦官寶登時傻住了。
這時, 門外突然有個人敞笑著道:“喲!金總管今天怎
么有興趣跑到這里來?”
金玉堂的笑聲也傳進來,道:“秦頭儿的興致好像也不
小,天還沒黑,居然就跑來了。”
話聲未了,只听“砰”的一響,秦官寶急不擇路,竟
已破窗而逃。
門外兩人聞聲即刻沖了進來。秦十三看看胡歡和葉曉
嵐面前的銀子,又看了看那扇破窗,只見他雙腳一跺,
“嗖”的一聲,也跟著竄了出去。
金玉堂就停留在進門不遠的地方,背負著雙手,動也
沒動。
賭局整個停頓下來,每個人默默地瞧著他,好像都把
他看成鴨群里的一只禿鷹一般。
金玉堂哈哈一笑,道;“難怪潘老板的人都守在附近,
原來有貴客在座。”
胡歡匆匆回顧,道:“金總管指的貴客,莫非是在下?”
金玉堂道:“閣下大概就是浪子胡歡吧?”
胡歡道:“不錯。”
金玉堂道:“你能如約的赶到崇陽,就是給我金某面子,
今后有什么事,只管知會一聲,無須勞動日月會弟兄們的
大駕。”
胡歡身后立刻有個大漢冷冷道:“金總管也不必緊張,
我們一共才不過五十几個人而已。”
金玉堂道:“金某只有一個人,各位總不會為難我吧?”
那大漢道:“金總管真會說笑話,你能放我們一馬,我
們弟兄就已感激不盡了。”
金玉堂笑了笑,忽然對葉曉嵐道:“葉公子今天的手气
好像很不錯。”
葉曉嵐忙道:“托總管的福,還算過得去。”
金玉堂語調暖昧道:“你可千万不要贏得太多,否則你
的好朋友會不高興。”
葉曉嵐怔了怔,道:“我的朋友多得很,不知金總管指
的是哪一個?”
金玉堂道:“當然是這里的后台老板。”
說完,又是哈哈一笑,轉身出門而去。
時曉嵐楞楞地望著水蜜桃,道:“這里的老板究竟是誰?”
水蜜桃巧笑倩兮道:“我是老板娘,老板當然是我老公
了。”
葉曉嵐道:“他人呢?我怎么從來未見過?”
水蜜桃道:“誰說的?他就是方才去追郎中的那個,你
們不是已經見過了嗎?”
3
秦十三仁立街頭,街上行人很多,唯獨不見秦宮寶的
影子,卻見三名捕快自遠處匆匆奔赶過來,為首的正是跟
隨他多年的得力幫手,人稱鬼眼程英。
程英是個經驗十分老到的人,如非情況特殊,絕對不
會如此匆忙。
秦十三急忙迎上去,喝問道:“什么事?”
程英吐了口气,道:“啟稟秦頭,京里的掌劍雙絕高飛
高大人到了。”
秦十三怔了怔,道:“帶了多少人來?”
程英道:“就他一個,看上去神色很匆忙,好像有什么
重大的差事。”
秦十三歪著腦袋想了想,道:“你先赶回衙門報備一聲,
京里來了大人物,我們總不能讓縣太爺蒙在鼓里。”
程英應命而去,走得比來的時候更快。
秦十三很自然地將手搭在一名短小精干的捕快肩上,
輕輕叫道:“王得寶。”
那名短小精干的捕快開心得就像得到寶貝─樣,笑嘻
嘻道:“請秦頭吩咐。”
秦十三道:“你到水蜜桃的場子去找金玉堂,把消息遞
給他,如果他給你賞錢,你可不能獨吞。”
王得寶道:“頭儿放心,有多少,報多少,可是万一他
不給呢?”
秦十三笑笑道:“他不給我給。”
王得寶也不嚕蘇,身形一晃,已消失在人群里。
只剩下一名老老實實,一點都不像捕快的捕快,眼睛
正在一眨一眨地望著他。
秦十三鼻子微微一聳,道:“李二奎。”
李二奎畢恭畢敬道:“在。”
秦十三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李二奎窘笑道:“不瞞頭儿說,早上臨出門的時候,我
那孩子在我身上撤了一泡尿。”
秦十三立刻瞪眼大喝道:“渾帳!”
不僅李二奎嚇得一哆嗦,連路上的行人都紛紛避開,唯
恐惹上麻煩。
秦十三指點著他的胸,叱道:“你是衙門的官差,這套
衣服代表的就是衙門的威信,你竟敢叫自己的孩子在上面
撤尿,你心里還有王法嗎?”
李二奎急忙打恭作揖道:“請頭儿包涵一次,以后我會
多加小心。”
秦十三道:“什么以后?你現在就得給我一個明白的交
代,本來老婆偷人,小孩子撤尿,是誰也沒有辦法的事,可
是讓自己的孩子在上面撤尿,就不能原諒了。”
李二奎點頭不迭道:“是,是。”
秦十二道:“所以現在你再把事情從頭到尾的對我說一
遍,說得不對路,我馬上以侮辱衙門的罪名把你押起來,你
要特別當心。”
李二奎尋思良久,忽然挺胸道:“事情是這樣的,今早
我一出門,就見一匹快馬急弛而來,當時正有個小孩子在
路上玩耍,我因不忍他喪命蹄下,所以奮不顧身,硬把他
從馬蹄下搶救出來,可是那小孩子卻因惊嚇過度,將一泡
尿整個撤在我怀里,頭儿您說,碰到這种事,叫我有什么
辦法?”
秦十三非常滿意地點點頭,道:“恩!這就對了。只要
是為老百姓做事,就算你把衣服撕亂,也只能再發給你─
套新的,誰也不敢怪你,這件事情,你可千万要好好記住。”
李二奎松了口气,一揖到地道:“多謝頭儿栽培。”
秦十三得意地笑了笑,突然將頭一擺,道:“走,跟我
到聚英客棧去一趟。”
李二至當然知道聚英客棧是日月會的暗舵,聞言不禁
一怔。道:“到那儿去干什么?”
秦十三道:“林劍秋住在那里,他的同僚來了,我們能
不去報告他一聲嗎?”
林劍秋昂然闊步地走下樓梯,兩名侍衛尾隨在后,所
經之處,人人讓路。
這時,忽然存個人從他身旁一閃而過。
林劍秋止步喝道:“站住。”
那人正是舉止斯文的葉曉嵐,手上拿著一柄紅鞘短刀,
剛想登樓,聞聲急忙停足回顧。
林劍秋盯著他手中的短刀,道:“你這柄刀是從哪儿來
的?”
葉曉嵐道:“贏來的。”
林劍秋道:“在哪儿贏的?”
葉曉嵐道:“后街的賭場里。”
林劍秋道:“賭場是賭錢的地方,哪有賭刀的?”
葉曉嵐道:“有的人輸得連褲子都賭,你信不倍?”
林劍秋笑笑道:“你是不是從一個叫玉流星的女人手上
贏來的?”
葉曉嵐也笑笑道:“如果是玉流星,我就不要她的刀
了。”
林劍秋道:“哦!你要她什么?”
葉曉嵐笑嘻喀道:“褲子。”
林劍秋陰森森笑了几聲,突然朝左首那名侍衛打了個
眼色,道:“把那柄刀拿過來給我看看。”
那名侍衛立刻走亡去,一把將那柄刀抓在手里,誰知
剛一轉身,忽然刀已不見,回頭看時,葉曉嵐正在含笑望
著他。手中竟也中空如也,不禁原地轉了一圈,道:“咦!
刀呢?”
另一名侍衛大聲道:“當心,這小子會妖法。”
葉曉嵐卻已指著他,道:“你這人太陰險了,自己搞鬼,
居然還想賴在我頭上。”
說著.走到那名侍衛跟前,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從他
怀里慢慢地將那柄刀拎了出來。
四周─片嘩然,那名侍衛整個傻住。
林劍秋冷笑著道:“你大概就是叫什么神手葉曉嵐吧?”
時曉嵐道:“林大人好眼力。”
林劍砍道:“你認識我?”
葉曉嵐道:“我若連林大人都認不出,我在江湖豈不是
白混了。”
林劍秋笑了笑,道:“好吧!我也不為難你,你說那開
賭場在后街的什么地方?”
葉曉嵐道:“只要你問問水蜜桃的場子,每個人都知道,
不過要去就得快,遲了恐怕就見個到人了。”
林劍秋道:“為什么?”
葉曉嵐笑笑道:“那人手風背得很,万一連褲子都輸掉,
他還坐得住嗎?”
林劍秋道:“你知道那個人的姓名嗎?”
葉曉嵐道:“大家好像叫池浪子胡歡。”
林劍秋也不再多問,轉身便朝外走。
剛剛走出几步,只听右首那侍衛忽然大叫道:“糟了。”
林劍秋道:“什么事?”
那名侍衛道:“不好,屬下怀里的那支青瓷瓶被他摸走
了。”
林則秋獰笑一聲,口里喊了聲:“追。“人己率先扑上
樓梯。
秦十三早巳混在亂烘烘的店堂里,這時也一聲不響她
跟上樓去。
兩名侍衛猶如巨鳥般騰身躍起,足尖在坐滿賓客的飯
桌上─點,人已聳到林劍秋前面,直朝葉曉嵐消失的方向
追赶,而林劍秋卻不慌不忙的回顧了一眼,鬼魅似的閃進
了自己的客房。
秦十三在遠處瞧得一清二楚,臉上不由流露出一抹得
意的微笑。
4
葉曉嵐先將那柄紅色短刀放在桌上,然后不急不忙的
取出青瓷小瓶交在胡歡手上,洒洒脫脫道:“幸不辱命。”
胡次歡天喜地地援過瓷瓶,小心地啟開瓶塞,在暈睡
在床上的玉流星面前晃了晃,道,“玉流星,你命不該絕,
你的救命仙丹回來了。”
玉流星眼睛都沒睜開,只將眉尖微微一皺,道:“這是
什么?”
胡歡開心地剛著嘴,道:“解藥啊!“
玉流星有气無力地搖著頭,道:“味道好像不大對。”
胡歡道:“你不是說解藥裝在一只青瓷瓶中嗎?你看看
是不是這一只?”
玉流星睜眼看了看,道:“瓶子是不錯,可是……”
葉曉嵐道,“只要瓶子不差、大概錯不了,先給她吃了
去試試看。”
胡歡猶豫片刻,最后還是將玉流星扶起來,嘆息著道
“玉流星。你的時間有限,我們也盡了力,對不對就看你的
命運吧!”
他一面說著,一面已將瓶門對准玉流星半啟的櫻唇。
就在這時。忽听門外發出一陣冷笑。
胡歡猛將玉流星往被里一塞,隨手抓起姜十郎那柄劍.
身形─閃.已貼在門邊,
葉曉嵐也已將玉流星的短刀拔出,藏身門后,准備只
等那人進門就賞他─刀。
只听門外那人嘆道:“你看看你們,又勾引小孩子賭錢,
又想騙女人上床,傷天害理的事,几乎都被你們做盡了。”
話說得雖然難听.兩人卻同時松了口气,因為說話的
竟是秦十三。
胡歡急忙打開門,將秦十三迎進房,笑呵呵道:“看樣
子,秦兄好像對我們有點小誤會。”
葉曉嵐接道,“豈止是小誤會,我看簡直已經誤會得─
塌糊涂!”
秦十三眼睛一瞪,道:“誤會?你們敢說方才沒帶官寶
去過賭場。”
胡歡道:“去過,不過我們從頭到尾只讓他站在厲面,
連碰都不准他碰─下。”
葉曉嵐立刻笑嘻嘻道:“十三兄若是不信,回去問問水
蜜桃姑娘便知分曉。
秦十三冷笑道:“你們讓他站在后面干什么?替你們把
風?還是算錢?”
胡歡道:“我們只想讓他看看開賭場人的厲害,教他以
后絕對不敢去賭錢。”
葉曉嵐又已接道:“最多只能賭賭別的東西,既不犯家
規,也不會吃虧上當。”
他─面說著,─面兩眼不停地在秦十三腰間掃來掃去.
臉上充滿了譏俏的味道。
秦十三緊抓著那柄刀,半晌不吭聲。
胡歡笑笑道:“至于騙女人上床,更是笑話,你想憑我
跟小葉,想要女人。還用得著騙嗎?”
葉曉嵐也笑笑道:“是啊!我跟小胡兄平生最大的麻煩
就是銀子太少,女人太多,為了躲避女人的糾纏,也不知
傷過多少腦筋。”
秦十三道:“峨?你們既然這么有辦法,又千方百計的
弄瓶春藥來干什么?”
胡歡怔了怔,道:“你說這瓶是春藥?”
葉曉嵐也怔了怔,道:“不會吧?”
秦十二冷笑著道:“你們也真會裝糊涂,我在門外都已
嗅到气味,我就不相信你們會分辨不出來,莫非你們的鼻
子都出了毛病?”
胡歡赶緊打開瓶塞嗅了嗅,突然將瓶子塞到葉曉嵐手
里。
葉曉嵐也嗅了嗅,也忽然像抓著個燙手山芋般,慌不
選地扔在桌子上。
秦十三得理不饒人道:“虧你們一個個自以為比神仙還
神,誰知這么容易就上了人家的當。你們也不想想像林劍
秋那种人,他會輕易把自己的獨門解藥交給別人替他保管?”
胡歡道:“可是小葉查過。的确也不在他身上。”
葉曉嵐道:“他身上除了兩個元寶,五錠銀子,十八枚
銅錢、二只短劍,以及一盒鼻煙之外,再也沒有其它東西。”
秦十三輕蔑地笑笑,道:“你的手腳倒蠻快,只可惜腦
筋慢了點。”
葉曉嵐匆匆瞄了胡歡─跟,陪笑道:“十三兄說得對极
了,小弟的腦筋,─向都不太靈光。”
胡歡忙道,“那么依秦兄之見,林劍秋會把那瓶解藥藏
在什么地方呢?”
秦十三道,“當然藏在房里。”
胡歡搖頭道:“不可能、方才我已仔細搜過,結果一無
所獲。”
秦十七道:“你真的仔細搜過?”
胡歡道:“搜得徹底得很,几乎連枕頭里邊都已搜過。”
秦十三眼睛─翻─翻道:“靴子里邊呢?”
胡歡又是─怔,道:“靴子里邊?”
秦十三道:“恩!那雙小牛皮的長統馬靴里,你也找過?”
沒等他說完、胡歡已跳起來,隨手抓起天流星身上的
被子,將窗口整個掩蓋佐、葉曉嵐也忙著把桌子換了個方
使,又把剛才扔掉的青瓷瓶小心冀翼地擺在桌子中間,然
后從怀里取出一塊黑布,蒙在那只小青瓷瓶上。
秦十三愕然地望著兩入,道:“你們想干什么?”
胡歡道:“變哪!”
秦十三一副打死他都不相信的樣子道:“變?東西在樓
上,你們連個邊儿都沒摸到,就想憑空把它變過來?”
胡歡道:“對,這就是小葉的看家本事。”
葉曉嵐笑嘻嘻接道:“其實也不算什么大本事,只是一
种小手法罷了。”
胡歡笑笑道:“他的腦筋已不太靈光,如果手底下再沒
有一點絕招,他這個人還有什么价值?”
葉曉嵐得意洋洋道:“如果小弟是個毫無价值的人,還
有什么資格在江湖上號稱神手?還有什么資格跟十三兄這
种杰出人物稱兄道弟?”
秦十三鼻子都已被兩人嘔歪,一時卻又無言反擊,索
性往椅子上一靠,道:“好,我倒要看看你的手法有多高明,
變吧!”
房里立刻靜了下來,只見葉曉嵐雙目緊閉,口中念念
有詞,昏暗之中,憑添了不少神秘气氛。
就在這時,蒙在黑布下面的青瓷瓶忽然跳動了─下,不
僅坐在一旁的秦十三嚇了一跳,連臥在床上的玉流星也跟
著打了個哆嗦。
胡歡興高采烈叫道:“這次大概不會錯了。”
葉曉嵐猛將黑布一掀,搖頭嘆气通:“糟了,那東西不
在靴子里,在那老家伙手上!”
胡歡微微一楞道:“你的意思是說……沒有辦法變過
來?”
葉曉嵐道:“可以變,只要你有辦法叫那老家伙松松
手。”
秦十三一旁嗤嗤鬼笑道:“算了吧?洋相出一次已經夠
了,這台戲再唱下去就沒意思了。”
胡歡根本巳無暇理會秦十三的汕笑,只回頭看了万流
星一眼。抓起寶劍,朝外就走。
秦十王一把拉注他,道:“你要到哪儿去。”
胡歡道:“樓上。”
秦十三低叱道:“你瘋了!你這樣上去,豈非自找難堪?”
胡歡道:“那也未必。”
秦十三道:“奇怪,你的膽量一向不大,怎么突然變得
勇敢起來?”
胡歡嘆道:“你也應該看得出來、玉流星已支撐不了多
久了。”
秦十三道:“你跟玉流星是什么交情,外人無從知曉,
不過我就不相信她的命會比你自己的命更重要。”
胡歡故作洒脫地笑了笑,道:“沒有那么嚴重,我也只
想上去試試看,如果不能逼他松手,我再設法逃命也不遲。”
秦十三道:“你有沒有想到,万一林劍秋被你逼得把解
藥毀掉,玉流星的小命豈不是整個完蛋?”
胡歡當場楞住下。
秦─個二搖頭不迭道:“你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入,想不
到仍然沖不破這一關,真是出人意外得很。”
胡歡急忙分辯道:“你們千万不要誤會,我跟玉流星也
儀止于朋友之交!朋友有難,我能見死不救嗎?”
秦十三冷眼看了看玉流星迷惘的眼神、又看了看胡歡
那副惶急的神態,不禁嘆了口气,道:“好吧:算我倒霉!
誰教我是你的朋友,我就再幫你跑一趟。”
胡歡大喜道:“如果秦兄肯幫忙。那就再好不過了。”
秦十三道:“你們最好先做個准備,林劍秋不是省油燈.
他只要─發現東西丟掉,─定馬上追人,好在馬五的車就
停在街角,他這個人雖然不是什么大材料,幫你逃命大概
還沒問題,你們最好逃得遠─點.千万不要再替我添麻煩!”
胡歡忙道:“秦兄只管放心,東西到手,我們馬上開溜。”
秦十三冷冷地蹬著葉曉嵐,道:“神手葉老弟,這次你
可要爭點气,千万不能再失手,你要知道兩條命都在你手
里。”
葉曉嵐楞楞道:“兩條命?”
秦十三道:“不錯,你想想看,万一玉流星死掉,小胡
還活得下去嗎?”
說完,將門汀開─道縫,朝外看了─眼,身形一閃. 肥
胖的身軀已擠出門外。
玉流星痴痴地望著胡次,胡次緊張地盯著葉曉嵐,葉
曉嵐緊閉雙眼。嘴唇卻在不停地翕動。
只听樓上的林劍秋突然大喊道:“秦頭,你來的正好.
點子就在附近,赶快替我去追人人!”
葉曉嵐掀起黑布,抓起瓷瓶,狠狠在瓶子親了一口,叫
道,“成了!”隨手丟給了胡歡。
胡歡─看瓶塞顏色已變,也不禁親了一下,又丟給了
玉流星。
玉流星小心地捧著瓷瓶,激動得眼淚都已淌下來。
呼喝聲和凌亂的腳步聲,已從樓上轉到樓下。
胡歡急忙搬開暗門,拉下窗子上的棉被、將玉流星連
人帶藥,連劍帶刀,一同卷在被千里,往怀里一抱,道:
“小葉,善后交給你了。千万別留下痕跡。”
葉曉嵐道:“你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話沒說完,胡歡已走進暗道,暗門也已緩緩合起。
葉曉嵐立刻將桌椅回复原狀,又在房間四處仔細打理
一番,然后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邊喝邊等,直等到吵雜
的呼喊以及凌亂的腳步聲已遠离門外,他才推開窗戶、越
窗而去,一個墊步,人已竄上對面的屋脊。
5
胡歡在黑暗走出很遠, 才將玉流星放下來.摸索著
點燃壁上的火把。剛一掀開被角,就發現玉流星的一雙眼
睛正在瞪視著他。
暗淡的火光下,那張清麗脫俗的臉孔顯得更蒼白,更
憔悴,更惹人怜惜。
胡歡卻好像一點也不懂得怜香借玉,只用手指在她鼻
尖上輕輕刮了一下,逼:“來,赶快把解藥吃下去。”
玉流星住被子里縮廣縮,道:“等一等,我得先跟你談
談。”
胡次道:“有什么話.等服過藥之后,慢慢再談。”
玉流星卻緊抓被角,堅持道:“不,這件事我非得光問
清楚不可。”
胡次微微一怔.道:“什么事這么重要?”
玉流星道:“請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為什么要救我?”
胡歡道:“咦,你忘了?我不是曾經答應過你嗎?”
玉流星道:“你勞動諸親好友,拼命弄來這瓶解藥,只
是為了對我守信?”
胡歡道:“不錯。”
王流星道:“沒有別的理由?”
胡歡道:“難道這個理由還不夠?”
玉流星搖頭道:“不夠.差得太遠:,。”
胡歡失笑道:“玉流星.你在搞什么?你是不是被林劍
秋嚇昏了頭,如今解藥已經到手、你的小命總算保住了,你
還追問理由于什么?”
玉流星忽然長長一嘆,道:“我的命并不如你想象中那
么珍貴.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也沒有恩怨糾纏.生死
我說來并不重要。如果叫我靠人施舍,糊里糊涂地活下
去,還莫如早點死掉的好。”
胡歡忙道:“你我患難之交,理當互相扶助,我幫你忙
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怎么能說是施舍呢?”
玉流星道:“問題是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交情,過去也
只是為了相互利用才湊在一起,可是現在我分明己沒有利
用价值,你為什么還在不顧一切地搭救我?你的真正意圖
究竟是什么?你想在我沒有把實情弄清楚之前,你的人情.
我敢接受嗎?”
胡歡微露不悅之色,道:“玉流星,你是在跟我撒嬌?
還是在威脅我?”
玉流星道:“我既沒有跟你撒嬌的情份,也沒有威脅你
的本錢,我只想叫你把真正的理由說出來,你不說,我就
不吃。”
胡歡霍然站起來,冷笑道:“你不吃,死了活該!”
說完,轉身就走。
突然“叭”地一聲,那只青瓷小瓶已落在他腳下,只
听玉流星大聲喊道:“盛情不敢領受,這瓶解藥,請你帶走。”
胡歡勃然大怒。拾起藥瓶,气沖沖沖到玉流星面前,喝
道:“玉流星,你太不識好歹了。你知道這瓶東西多不容易
才弄到手?你怎能對它一點都不珍惜?”
玉流星道:“我就是因為知道它得來不易,所以才請你
帶回去。”
胡歡气极敗坏道:“我又沒中毒,你叫我帶回去做什么
用?”
王流星悠悠道:“做什么用是你的自由,你扔掉也好,
喂狗也好,都不關我的事。”
胡歡冷哼一聲,道:“我既不想扔掉,也不想喂狗,我
唯─處理的辦法,就是把它塞進你的肚子里。”
玉流星翻身坐起,道:“你想干什么?”
胡歡道:“兩條路隨你選,你是自己吃?還是等我灌?”
玉流星身子往后─滾,手上已多了一把刀,刀刃比著
自己的頸子,道:“你敢碰我,我現在就死繪你看。”
胡歡嚇了一跳,急忙搖手道:“慢點,慢點,我只是跟
你開開玩笑,你可不能當真。”
玉流星道:“其實我死掉對你只有好處,既沒有人動你
怀里那件東西的腦筋,也沒有人跟你分金子,你何必非逼
我活下去不可?”
胡歡急形于色道:“好,我不逼你就是了,赶快把刀放
下。”
玉流星道:“要我放下刀不難,只要你把救我的真正理
由說出來。”
胡歡抓著頭,想了半晌腦筋,道:“你能不能提示我─
下,哪─個理由你才滿意?”
玉流星道:“只要是真的,什么理由都可以。”
胡歡留意著手流星的臉色,試探著道:“如果我說我喜
歡你,我舍不得你死,你認為這個理由怎么樣?”
玉流星刀刃貼頸做勢道:“理由是不錯,可惜是假的,
我不要听,我要死。”
胡歡嚇得聲音都變厂,尖叫著道:“等一下,等一下,
我發誓說的是真話,絕對沒有騙你。”
玉流星神色立刻緩和下來.道:“我怎么─直沒有發
覺?”
胡歡忙道:“那是因為你─直沒有注意,你不妨仔細想
想,如果我不喜歡你.我會千辛万苦地把你從山頂背下來
嗎?如果我不喜歡你,我會冒著生命危險,提早赶來崇陽
幫你找林劍秋嗎?”
玉流星感動得眼睛一紅,眼淚又已淌下來,一面擦著
淚,一面道:“這么重要的話,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呢?”
胡歡抓著頭,嘆著气,道:“其實我在田大姐家里就想
告訴你,可是話還沒說出口,就已被你一個巴掌打回去。”
玉流星微扭著嬌軀,忸怩著道:“誰叫你沒把話說清楚,
就想占人家便宜。”
胡歡往前湊了湊,道:“現在呢?”
玉流星垂著頭,窘紅了臉,手上的刀也自然滑落下來。
胡歡輕柔地將她擁入怀里,慢慢地托起了她的臉。
王流星也一改往日的作風,柔情無限地將雙唇遞了上
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胡歡忽然將怀里的玉流星推開,打
開瓷瓶,湊近火把一看.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大聲喝問道:
“藥呢?”
玉流星就像做了虧心事般,一聲也不敢吭,只抬手指
了指自己的嘴。
胡歡冷冷地盯著她,道:“原來你早已吃下去,你卻一
直在騙我,你太過分了。”
玉流星顳 著道:“因為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所以
……所以……”
胡歡沉痛地嘆了口气,道:“你要死就去死吧!這次我
再也不會攔你。”
說完,轉身大步而去,連頭都不回一下。
玉流星赶緊爬起來,左手拿刀,右手提劍,慌慌張張
地追在后面,邊追邊喊道:“胡歡,你等等我嘛,你別生气
嘛,你听我說嘛,你听我解釋嘛……”
喊聲愈來愈小,人也愈走愈遠,轉眼間兩人已消失在
黑暗里,
第五章 神机妙算
── l ──
街角上停著一輛破舊的篷車。
馬五就像往常一樣,橫睡在篷車口,頭枕─只空酒壇,兩腿高高翹起,滿身酒气,直溢
車外。
秦十三圍著篷車繞厂一圈,停在馬五頭前,道:“你是自己起來?還是等我把你拉下車
來?”
話沒說完,馬五已翻身坐起,左顧右盼道:“林劍秋呢?”
秦十三道:“被你騙走了。”
馬五松了門气,抓著胡碴,笑呵呵道:“騙別人容易,想騙秦兄,好像還不太簡單。”
只听車里有人道:“那是因為他知道你的酒量,只要再多加几個酒壇子,保証可以把他
唬住。”
說話間,鋪在車板上的褥子─翻,葉曉嵐笑嘻嘻從底下竄出來。
秦十三瞧了他一眼,淡淡道:“酒是喝的,不是用來洗衣裳的,想要唬我,就得多動腦
筋,靠酒壇子是沒用的。”
葉曉嵐在馬五身上嗅了嗅.道:“恩,十三兄的鼻子,的确管用得很。”
秦十三道:“幸虧這輛車又臟又破,而林劍秋又有洁癖,如果他再讓前走几步。你們一
個都跑不掉。”
馬五把玩著腰間的鞭梢,眯眼笑道:“林劍秋的劍法.真如傳說中那么厲害么?”
秦十三道:“据我所知,神衛營里絕對沒有一個浪得虛名之輩。”
葉曉嵐道:“可是江湖上誰都知道,林劍秋是其中最差勁儿的一個。”
秦十三道:“也許,不過他再差,也一定比你高明,你相不相信?”
葉曉嵐無精打采道:“相信。”
秦十三笑笑道:“所以我勸你最好是到城外躲─躲,否0則你非出事不可。”
馬五蠻不服气道:“也不見得,有我在他旁邊,我想還不至于出大批漏。”
秦十三笑笑道:“有件事我想應該先告訴你一聲,也好讓你有個心理准備。”
馬五道:“什么事?你說。
秦十三道:“如今神衛營的人在城里已不止林劍秋一個。剛剛又來了個掌劍雙絕高它,
你不妨仔細估量一下,憑你一條鞭子和小葉那些騙人的玩藝儿,能不能對付得了那兩個
人?”
馬五臉色微變道:“掌劍雙絕高絕也來了?”
秦十三道:“不僅人來了,而且還帶來一個天大的消息。”
馬五道:“哦?什么消息?”
秦十三道:“听說江大小姐已經离京了。”
馬万道:“你說的可是無纓槍江大小姐?”
秦十三道:“不錯,正是她。”
馬五道:“她离不离京,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秦十三道:“關系大得很,尤其對小胡,更是大得不得了。”
葉曉嵐突然雙手合十道:“十三兄.拜托你,你千万不要說江大小姐是為小胡來的,更
不要說她是小胡的未婚妻,我听了會害怕。”
馬五駭然道:“有這种事?”
秦十三也吃惊地望著葉曉嵐,道:“小葉,你是從哪里得來的消息”
葉曉嵐道:“昨天官寶告訴我的。”
秦十三道:“他怎么會知道?”
葉曉嵐道:“他是前几天從侯府手下哪儿听來的。”
秦十三窮追不舍道:“那么侯府手下又是從哪儿得來的消息呢?”
葉曉嵐苦笑道:“据說是因為小胡兄跟風雨雙龍劍蕭家兄弟動手時泄了底,好像使丁几
招很像南宮胡家的劍法。”
馬五嗤之以鼻道:“簡直是鬼扯淡。小胡怎么可能使得出南宮胡家的劍法?”
葉曉嵐道:“是啊!据我所知,小胡兄至少精通四家的劍法,五六家的刀法,拳腳、輕
功、暗器等更是雜得無法計算,可是我就從來沒有听說過他會南宮胡家的追魂十八劍?”
馬五道:“如果他真會追魂十八劍,早已成為一代名家,前几年又何苦為了偷學魯東曹
家一套破拳法,而被人打得遍体鱗傷,險些連小命都送掉?”
秦十三忙道:“你們說的都很有道理,可是現在的問題,己不在他使的是不是南宮胡家
的劍法,而是他究竟是不是南宮胡家的后人。”
馬五搖搖頭道:“不可能。”
葉曉嵐也連連搖搖頭道:“絕對不可能。”
秦十三道:“我也認為不可能.如果他真是南宮胡家的子嗣,以他的為人而論,多少總
會在我們面前透露一點,口風不可能這么緊。”
馬五道:“對,小胡是個出了名的大嘴巴,你教他把話憋在肚子里.比殺了他還耍難
過。”
葉曉嵐道:“所以這件事我根本就不相信。”
秦十三道:“我們相不相信已無關緊要,要命的是不僅江大小姐相信,連神衛營那些人
也已深信不疑。”
馬五伸色一緊道:“那就糟了,听說當年南宮胡家就是毀在神衛營手上,如果那批人認
定小胡足胡家的漏网之魚.那可麻煩了。”
葉曉嵐緊緊張張道:“我得赶快通知小胡兄一聲,叫他金子也別要了,趁早逃命要
緊。”
秦十三道:“逃不掉的,被神衛營獵捕的人,絕對沒有一個能逃出他們的掌心。”
葉曉嵐急形于色道:“那該怎么辦?”
秦十三沉吟片刻。道:“唯一的辦法、就是叫小胡硬充下去,”
馬五一惊道:“你想叫小胡冒充江大小姐要找的人?”
秦十三道:“不錯、想要護身保命,非得借重她的力量不可。”
馬五道:“江大小姐師徒的實力固然可觀,但是想靠她們對抗神衛營,恐怕還差得遠
呢!”
秦十三道:“如果跟候府聯手呢?”
馬五道:“那就另當別論了,只是金玉堂那人刁滑得很,你要想說動他,可能不太容
易。”
秦十三輕松地笑了笑,道:“我想也下會太難,因為神衛營傾巢而出,主要的目標還是
侯府。”
馬五抓著胡碴想了想,道:“有道理,如果只是為了小胡.隨便派三兩個來也就夠了。
何必勞動申公泰親自出嗎!”
秦十三道:“現在,我們就只剩下一個最小的問題了。”
說話間,目光自然轉到葉曉嵐臉上。
葉曉嵐笑嘻嘻道:”什么問題?”
秦十三道:“我們三個人,應該由誰去說動小胡呢?”
馬五搶著道:“當然是小葉。”
葉曉嵐臉色大變,道:“為什么一定要我去?”
馬五笑呵呵道:“秦兄要去找金玉堂打交道,我准備即刻過江,替江大小姐師徒打個接
應。免得她們在路上遭到神衛營那批人暗算,如今只有你閑在這里,你不去,誰去?”
葉曉嵐愁眉苦臉道:“可是這种事,你叫找怎么跟他開口?”
馬五道:“你不要搞錯,這也是救命的事,為什么不能開口?”
葉曉嵐道:“万一他不肯呢?”
秦十三已吃吃笑道:“你放心,他─定肯,他是個极珍惜性命的人,只要能活命,你叫
他冒充江大小姐的儿子他都干。”
── 2 ──
臟亂的廟堂已被人收拾得一塵不染,不僅有燈有火,而且有酒有萊,甚至連被褥都准備
得整整齊齊,只比客棧里少了張床。
酒菜是擺在一張矮桌上,桌邊─盆炭火上的壺水尚未燒沸,顯然剛剛置放不久。
胡歡坐在矮桌旁的蒲團上,滿滿地斟了一杯酒。
玉流星适時從佛像后面竄出來,气喘喘喊道:“等─等。這酒喝不得!”
胡歡回頭瞪著她,道:“為什么不能喝?”
玉流星道:“這些東西不是潘老板送來的。”
胡歡道:“你胡說什么?除了潘秋貴之外,還有誰知道我們在這里?”
玉流星急忙走上來,指著桌上的碗盤道:“可是這些分明不是聚英客棧的東西,如果是
潘老板送來的,他會舍近求遠,故意不用自己店里的餐具么?”
胡歡只當她的話是耳旁風,蠻不在乎道:“管它是誰送來的,先喝了再說。”
說完,剛想送酒入口,突然“叮”的一響,玉流星頭上的銀簪已投進酒杯中。
胡歡一見銀簪沒有變色,不禁火冒三丈道:“你看,好好的─杯酒,被你弄得臟死了,
你也不算算自己的頭發几天沒洗了?臭不臭?”
玉流星委委屈屈地坐在對面,嘴巴翹得几乎可以挂只酒瓶。
胡歡沒好气道:“好吧!你說,你又跟來干什么?”
玉流星道:“當然是來保護你的。”
胡歡道:“不必了,我跟你已經散伙了。”
玉流星立刻把眼睛豎起來,道:“那可不成,你想把我甩掉,門儿都沒有。”
胡歡指著她的鼻子道:“你這女人臉皮怎么這么厚?人家不要跟你在一起也不成么?”
玉流星理直气壯道:“當然不成,當初我們說好的。在金子到手之前,誰也休想把我赶
走。”
胡歡做恍然大悟狀道:“哦?原來你是為了金子才跟來的,那好辦,現在我就給你,全
都給你。”
說著,從怀里掏出個小布袋,隨手一拋,已丟在玉流星身后。
玉流星看看那小布袋,又看看胡歡、怔怔道:“那是什么?”
胡歡道:“那就是你朝思夜想的東西2”
話未說完,王流星已緊緊張張地扑過去,一把將它抓在手里,神色間充滿了貪婪。
胡歡冷冷道:“現在,你可以走了。”
玉流星顳 著、試探著,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胡歡道:“何不打開來看看?”
玉流星道:“可以嗎?”
胡歡道:“反正已經是你的東西,你吃掉也不關我的事。”
玉流星迫不及待地解開纏在小布袋口上的紅絨結,剛將絨繩松開一半.忽然停住,臉上
那股貪婪之色剎那問已不复見、目光也漸漸變得柔和起來。
胡歡瞟著她道:“你發什么呆?還不赶快解開?”
玉流星不但沒有繼續解下去。反而將絨繩重系好,依依不舍地托到胡歡面前,道:“這
件東西,還是請你收起來吧。”
胡歡道:“你不是一直都在動它的腦筋么?怎么又不要了?”
玉流星道:“我……我突然不想要了。”
胡歡冷笑道:“你這個人的毛病可真不少,你想死,突然又不死了,你想要的東西,突
然又不要了,你莫非中毒太深,腦筋被毒糊徐了?”
玉流星搖著頭,慢慢湊近胡歡身旁,輕輕道:“我的毒已經解了,而且一點也不糊涂。
我知道你是因為方才被我騙了一下,還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胡歡道:“咦?你騙過我么?不會吧?我對你這么好,為救你的命連自己的命都不顧,
你怎么可能還忍心騙我?”
玉流星急忙道:“其實我也不是有意騙你,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真話罷了。”
胡歡道:“你想听我的真話?你簡直在做夢,老實告訴你,我這輩子還沒有說過真話
哩。”
玉流星道:“可是我知道方才你對我說的話,一定是真的。”
胡歡道:“你想得美,對你這种女人,我會說真話?你以為我瘋了?”
玉流星道:“既然你說的不是真話,你又何必生气呢?”
胡歡作個笑臉,道:“誰說我在生气?我開心得很,如果你馬上走開,我會更開心。”
玉流星吃吃笑道:“你想都甭想,老實告訴你,我再也不會走了,這輩子跟你泡定
了。”
胡歡仰首─笑,道:“玉流星,你也真會自說自話.你有沒有想一想,人家愿不愿意跟
你泡?”
玉流星自信滿滿道:“我知道你一定愿意,否則你也不會舍命救我了。”
說著,毅然將那只小布袋塞進胡歡怀中,深情款款道:“我現在也把心里的話告訴你
吧!打從在山上我吃了你替我采的草藥開始,我就下了決心.我這輩子是跟定了你,你要
我,我就死心塌地地跟你跑江湖;你不要我,我就死。所以這件東西,擺在你身上和擺在我
身上完全一樣,你現在該相信我了吧?”
胡歡道:“我一點也不相信,因為你說的又是一堆謊話。”
玉流星急道:“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胡歡道:“─句都不假?”
玉流星道:“一句都不假,你沒有看到我連金子都不要了么?”
胡歡道:“那么我問你,你既然在山頂上就下了決心,為什么在切大姐家里又說就算割
下你的腦袋,你也不會嫁給我這种人呢?”
玉流星嗔道:“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已死定了,所以才故意那么說的,因為我伯我死掉之
后,你心里會難過。”
胡歡道:“我可以向你保証。我一點都不會難過。”
玉流星吃惊地望著他,道:“你……真的想叫我死?”
胡歡淡淡道:“我沒說叫你死,我只是不敢要你而已。”
玉流星迷惘道:“為什么?”
胡歡嘆了口气,道:“因為我這個人太老實,所以我只配要那种又拙又笨、既不會說謊
話,也不會騙我的女人。”
玉流星呆了呆,突然將那柄劍遞給胡歡,道:“好,你既然不要我,我活著還有什么意
義?反正我的命是你救的、就請你拿回去吧!”
“嗆”地─聲,胡歡真的將劍拔出來,身子卻疾如閃電般扑向佛像,一劍刺了出去。
只听佛像后有人尖叫道:“小胡兄劍下留情,找是葉曉嵐。”
胡歡收劍道:“你既然早就到了,為什么不出來?鬼鬼祟祟躲在后邊干什么?”
葉曉嵐笑嘻嘻道:“你這出斬經堂還沒有唱完,我怎么舍得出來?”
胡歡道:“我想你一定不是專程來听戲的,有什么事么?”
葉曉嵐道:“我是特地來給你送信的,保証你听了會開心得滿地翻筋斗。”
胡歡想了想,道:“是不是金玉堂死了?”
葉曉嵐笑道:“你千万不要咒他,他現在對我們還有用處,暫時還不能死。”
胡歡皺眉道:“除此之外,還會有什么令人開心的消息?”
葉曉嵐往前湊歹湊,神秘兮兮道:“你一定想不到,無纓槍江大小姐已經离開北京,朝
這里赶來了。”
胡歡莫名其妙道:“她來不來.干我什么事?”
葉曉嵐道:“誰說不于你的事?這次她是專程赶來救你的。”
胡歡楞了楞.道:“你有沒有搞錯,我跟她非親非故,她憑什么來救我?”
葉曉嵐道:“只怕是你搞錯了,你是南宮胡家的后人,怎么說跟她非親非故?”
胡歡臉色忽然變得比尚未复原的玉流星還難看,緊瞪著葉曉嵐,道;“告訴我,這是誰
造的謠?是不是金玉堂?”
葉曉嵐輕輕松松道:“這种事何須造謠?江湖上几乎每個人都知道。”
胡歡頓足嘆道:“唉!我完了,以后再也沒有好日子過了?”
葉曉嵐道:“如果你還想有以后,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
胡歡道:“哪條路?”
葉曉嵐道:“唯有借重江大小姐的力量,先保住性命再說。”
胡歡道:“你也未免太高估江大小姐了,她只不過是個年輕女人。槍法就算不錯,功力
也必定有限,至于她那群徒弟.更是不成气候,她有什么能力救我?”
葉曉嵐道:“但你也不能太低估她的實力,這兩年她師徒的名聲,存江湖上響亮得
很。”
胡歡道,“那是因為她師徒每個人都有一個強而有力的背景,─般人惹她們不起。”
葉曉嵐道:“我們要借重她的也正是這些、只要有她全力保護你,縱然實力不足与神衛
營抗衡,對方動起手來,也必定投鼠忌器,更何況我們背后還有個极具實力的神刀侯支
援!”
胡歡怔了一下.道:“你們几時跟神刀侯搭上的線?”
葉曉嵐道:“今天。”
胡歡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你們大概是把我賣了,說!你們答應了他几成?”
葉曉嵐怔怔道:“几成什么?”
胡歡道:“金子。”
葉曉嵐道、“這跟金子有什么關系?”
胡歡道:“你們不給他金子,他會答應跟你們合作?”
葉曉嵐笑笑道:“你把事情整個想歪了,這次神衛營出動,他們的目標比你還大,只要
你把江大小姐抓牢,你叫他們給你金子都可以商量。”
胡歡道:“我有什么資格抓牢江大小姐?你簡直在跟我開玩笑。”
葉曉嵐道:“不是開玩笑,是真的,只要你是南宮胡大俠的儿子,你就絕對有這种資
格。”
胡歡恍然道:“哦?原來你們打算叫我冒充江大小姐的未婚夫,對不對?”
葉曉嵐開心道:“對,這就是我跑來的目的。”
胡歡道:“這是誰出的主意?是不是金玉堂?”
葉曉嵐道:“你錯了,直到現在為止,十三兄有沒有找到金玉堂還是個問題,這個主
意,完全是我們三個人想出來的。”
胡歡道:“真的是你們三個想出來的?”
葉曉嵐得意地點點頭.道:“你認為怎么樣?還不錯吧?”
胡歡突然狠狠地啐了一口,道:“你們這三只豬居然想出這么個餿主意,你們想害死我
是不是?”
葉曉嵐呆了呆道:“這是什么話?我們是想救你,難道你看不出來么?”
胡歡道:“你們可曾替我想過.我一旦承認是南宮胡家的子嗣,反叛的帽子就戴定了,
以后還摘得下來嗎?”
葉曉嵐道:“反正你現在想澄清這件事也不太容易,還是先保住性命要緊。”
胡歡道:“那么江大小姐呢?你們有沒有替她想想?她父兄均在朝里做官,弟子中也不
乏官宦之后,她們能正面与神衛營沖突么?”
葉曉嵐輕松一笑,道:“只要大家同心協力,將神衛營那批入殲滅,一切責任自有神刀
侯承當,跟你、我,以及江大小姐師徒都沒有關系。”
胡歡搖頭嘆气道:“小葉,你太天真了,神刀侯會不顧自己的身家性命,來替我們背黑
鍋?你認為可能么?”
葉曉嵐道:“可能,因為這正是十三兄找金玉堂商談的條件之一。”
胡歡道:“好吧!就算他們肯,那么江大小姐呢?事關她的名節,你叫她將來怎么嫁
人?”
葉曉嵐道:“她將來如何,是她們的事,我們怎么可能管那么多?”
胡歡冷笑道:“抱歉,這种傷風敗俗的事,我不干!”
葉曉嵐急急道:“現在箭已离弦,你不干怎么成?”
胡歡道:“為什么不成?誰規定我─定干?”
葉曉嵐愁眉苦臉道:“可是你這時候一抽腿,你叫我們怎么辦?”
胡歡道:“現在我就告訴你以后怎么做,你仔細听著。”
葉曉嵐怔道:“好,你說。”
胡歡道:“第一,干万不要跟侯府合作,因為申公泰武功奇高,除了神刀侯本人之外,
沒有一個人是他的敵手,如果我們抽手不管,侯府自會孤軍奮戰,一旦中途插手,他們反會
坐收漁人之利,不到最后關頭,他們是絕對不會出動,你想在他們出動之前,我們這群人還
有命在么?”
葉曉嵐道:“照你這樣說,侯府也未免太不講道義了。”
胡歡道:“這是金五堂的一貫伎倆,根本不足為奇。”
葉曉嵐道:“還有呢?”
胡歡道:“第二,如果侯府僥中獲胜,金玉堂一定會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們頭上,最
倒霉的不是我,而是秦十三,叫他千万小心應付。”
葉曉嵐道:“為什么最倒霉的是他?”
胡歡道:“你只要告訴他,他就會知道了。”
葉曉嵐道:“好,第三呢?”
胡歡道:“江大小姐這些年一直在京里專心授徒.從不在江湖上走動,一方面是因為受
到神衛營的嚴密監視,另一方面也是在盡孝道,一旦江老爺子一死,她必定不激而反,將來
對整個武林以及忠義之士都大有稗益,像她這种忠孝節義俱全的女人,我們千万不可以害
她。”
葉曉嵐迷惑地望著他,道:“咦?她的事你怎么知道得特別清楚?”
胡歡理也不理他,繼續說道:“第四,那批金子,你們還想不想要?”
葉曉嵐立刻道:“當然想。”
胡歡道:“想要金子就得照我的話去做,否則到時候連看都不准你們看一眼。”
葉曉嵐道:“好,我會把你的話原原本本地傳達給他們。”
胡歡道:“第五,你現在也只有一條路可走。”
葉曉嵐道:“哪條路?”
胡歡搞手朝廟門一指,只見人影一閃,葉曉嵐已一陣風似的沖出門外。
── 3 ──
冷月當空。
葉曉嵐如約赶到了縣衙的側門。
門是開著的,秦十三好像在等他,正坐在一排矮房前的廊檐下。
房里沒有點燈,月光已足夠亮,亮得連葉曉嵐臉上無精打采的表情都可以瞧得清清楚楚
的。
秦十三一直望著他,直待他走近,才道:“他不肯?”
葉曉嵐道:“恩。”
秦十三道:“金玉堂早就料定,他一定不肯干的。”
葉曉嵐道:“你已經見過金王堂了?”
秦十三道:“見過了。”
葉曉嵐唉聲嘆气道:“糟糕。我們自己竄進了人家的圈套里。”
秦十三沉著道:“他還對你說了些什么?”
葉曉嵐道:“他叫我轉告你們四件事。第一件就是絕對不能跟侯府合作。”
秦十三道:“理由呢?”
葉曉嵐道,“合作,我們拼命,他們看;不合作,他們拼命,我們看。”
秦十三道:“哦?”
葉曉嵐道:“他強調申公泰的武功奇高,除了神刀侯親自出馬,否則任何人都不是他的
敵手,當然也包括江大小姐在內,所以縱然他肯抓牢江大小組,對我們也是死路一條。”
秦十三只點了點頭,一絲惊异之色都沒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中。
葉曉嵐道:“第二,事后金玉堂必將一切責任推在我們頭上,到時候最倒霉的不是他、
而是你?”
秦十二怔了怔,道:“恩?為什么?”
葉曉崗道:“他說理由你自己應該知道,”
秦十三歪著腦袋想了半晌,道:“第三件呢?”
葉曉嵐道:“不要害江大小姐。”
秦十三道,“最后一件是不是如果我們不照他的話去做,金子就沒有了?”
葉曉嵐道:“是。”
秦十三笑笑,抬手一招,鬼眼程英已從黑暗的房里定出來。
秦十三道:“有沒有空房?”
程英道:“有,七號房剛好空出來。”
秦十三道:“把他送進去。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放人!”
話沒說完,程英已將葉曉嵐的手臂抓住。
葉曉嵐大惊道:“十三兄,你要干什么?”
秦十三道:“別緊張,我只是替你安排個林劍秋絕對找不到的地方,讓你好好休息兩
天。”
矮房里亮起了燈。
燈下坐著一個,竟然是“神机妙算”金玉堂。
秦十三取出鼻煙,猛吸了几下,接連打了几個噴嚏,緩緩道:“現在,我們可以談談
了。”
金玉堂淡淡笑道:“還可以談么?”
秦十三道,“當然可以。”
金玉堂道:“金于不短要了?”
秦十三道:“金子照要,話照談。”
金玉堂哈哈一笑,道:“秦頭兄快人快語,實在令人佩服。”
秦十三道:“可是金總管也莫要誤會,在下雖然不才,卻也不是出賣朋友的人。”
金玉堂道:“哦?”
秦十三道:“所以合作暫緩,如果金總管有興趣的話,我們不妨先來點零星交易。”
金玉堂道:“只要秦頭兄有誠意,金某极愿奉陪。”
秦十二道:“金總管盡管放心,在下還不至于糊涂到敢在閣下面前耍花樣那种地步。”
金玉堂又是哈哈一笑,剛想開口,卻忽然將話收住,目光閃電般投向門外。
秦十三早已飛快地迎了出去。
月光映照下,但見短小精干的王得寶直沖進來。
几乎在同─時間,有個人已輕飄飄地落在廊檐下。
只見那人朝秦十三一拱手,道:“在下侯府陳平,請問敝府金總管可在里邊?”
秦十三和工得寶兩人全都楞住。
金玉堂已不慌不忙地定到陳平面前,道:“什么事?”
陳平道:“啟稟總管,城里有個年輕女子,到處在打听浪子胡歡的下落,這件事該當如
何處理,請總管指示。”
金玉堂含笑不語,只默默地望著秦十三。
秦十三卻苦笑著望著王得寶,道:“你匆匆赶回來,莫非也是為了這件事?”
王得寶笑眯眯地點點頭。
秦十二道:“你是在路上摔了一跤?還是撒了泡尿?為什么一定要比人家慢一步?”
王得寶笑容不減,道:“因為人家是快腿陳平,本事都在腿上,而屬下的本事卻在眼睛
上,屬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女人是無纓槍江大小姐門下。”
秦十三微微─怔道:“你不會看錯吧?”
王得寶道:“屬下敢拿腦袋汀賭,絕對錯不了。”
秦十三想了想,道:“好,現在你就到西郊那座破廟附近去等,少時一定會有人跟她動
手,看過之后,你再來告訴我她究竟是不是江大小姐的徒弟。”
王得寶道:“要不要先去指引那女人一下?”
秦十三道,“不必,通風報信讓腿快的人去干,你只要先赶到那里,仔細瞧清楚就夠
了。”
王得寶答應一聲,笑眯眯地退了下去。
秦十三回望著金玉堂,臉上充滿了得意之色。
金玉堂笑笑道:“陳平。”
陳平道,“屬下在。”
金玉堂道,“秦頭儿的話,你都听清楚了么?”
陳平道:“听清楚了。”
金玉堂道:“馬上通知那女人一聲,就說胡歡在西郊那座破廟里,順便也把你的身份告
訴她,秦頭儿既然把這個人情賣給我們,咱們就干脆領受到底。”
陳平口里答應著,人已失去蹤影。
金玉堂搖首嘆息道:“想不到江大小姐的腳步,倒也快速得很,真是后生可畏。”
秦十三得意道:“所以在下的本錢遠比金總管想象中充足得多。”
金玉堂道:“如果胡歡堅持否認呢?”
秦十三笑笑道:“他愈否認,江大小姐愈相信。久而久之,假的都會變成真的。”
金上堂也笑了一笑.道:“看樣子,咱們真有好好談一談的必要了。”
秦十三道:“只希望金總管也拿出點誠意來,莫叫在下太吃虧才好。”
── 4 ──
夜已深,酒將盡。
胡歡醉眼惺松的看了正在調息中的玉流星一眼,終于將最后─杯酒也喝下去,身子往后
面一仰,酒意睡意俱來,轉瞬間已發出輕微的鼾聲。
閃爍的燈火下。玉流星忽然睜開眼睛,悄悄爬到胡歡身邊,輕輕地從他怀里摸出那只小
布袋,小心翼翼地打開一瞧,不禁跳了起來,原來袋子里除了几校制錢之外,再也沒有其他
東西。
胡歡翻了個身,鼾聲如故。
玉流星突然扑上去,在他身上又捶又扭道:“姓胡的,你怎么可以騙我?”
胡歡夢囈般嗤嗤笑道:“你可以騙我,我為什么不可以騙你?”
玉流星一時無言以對,兩眼一翻一翻地坐在胡歡身旁發楞。
胡歡指著自己的肩膀,道:“這里,這里。”
玉流星怔怔道:“什么這里?”
胡歡道:“你不是要替我按摩么?”
玉流星叫道:“我才不替你按摩呢!我要掐死你!”
說著,扑到胡歡身上,真的把他的頸子捏住。
胡歡一個翻滾,整個將玉流星壓在身下,身体扭動著道:“你不替我按,我替你按。”
玉流星雙手立刻松開,原來蒼白的臉孔脹得通紅,呼吸也逐漸緊促,最后連眼睛也閉了
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響起一陣急驟的馬蹄聲。
蹄聲由遠而近,轉眼已列廟前。
只听廟外有人呼喝道:“這是候府待客之所,請來人轉道。”
─聲馬嘶,蹄聲頓止。
玉流星睜開眼,道:“原來這些東西是金玉堂送來的!”
胡歡翻身坐起。道,“其實我們早該知道,除了他,別人的手腳不可能這么快。”
說話間,清脆的兵刃交鳴之聲不斷傳了進來。
玉流星道:“好像有人硬闖!”
胡歡道,“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樣?能不能動手?”
玉流星立起來,活動─下道:“如果再休息個兩三個時辰、就差不多了。”
胡歡抓起短刀,扔給她,道:“找個地方避起來.我沒躺下之前,你不必出手。”
玉流星也不客气,身子一擰,已上了橫梁。
突然“砰”的一聲,廟門已被撞開,只見一個勁裝少女挺搶而入,一名持劍大漢也跟在
她身后沖了進來。
那少女身材已不算矮小,手上一支雪亮的槍卻比人還高。─雙烏溜溜的陣子瞧了胡歡半
晌,才道:“我可以進來嗎?”
胡歡無可奈何道:“你已經進來了。”
那少女指指楞在身后的三名大漢,道:“他們可以出去嗎?”
胡歡失笑道:“他們當然可以出去。”
那三名大漢互望一眼,“唰”地─聲,同時還劍入鞘,退了出去。
那少女往前走了几步,輕輕道:“你大概就是胡師伯吧?”
胡歡皺眉道:“師伯?”
那少女道:“恩,我是江大小姐的弟子,不叫你師伯叫你什么?“”
胡歡苦笑道:“姑娘大概是找錯人了,我跟令師一不沾親,二不帶故,師伯這個稱呼,
實在不敢接受。”
那少女惊訝道:“咦?你難道不是浪子胡歡?”
胡歡道:“我是浪子胡歡,卻絕對不是你的師伯,”
那少女遲疑著道:“那我該叫你什么?’,
胡歡道:“最好你什么都不要叫,赶快回去,以后見了面也只當不認識我。”
那少女道:“那怎么可以?如果你是我師父要找的人.豈不是坏了禮數?”
胡歡道:“我向你保証、我絕對不是你師父要找的人,所以禮節的問題,你根本就不必
放在心上。”
那少女想了想,猛一搖頭道:“不成,我還是暫時叫你師伯好了,反正我師父三五天就
可赶到,到時─切即知分曉。”
胡歡無奈地嘆了口气,道:“好吧!你叫也叫過了,如果沒有事,你可以走了。”
那少女怔道:“等一等,有几句話我還沒有轉告給師伯呢!”
胡歡道:“誰的話?”
那少女道:“當然是我師父的話。”
胡歡打了個哈欠,道:“你說,簡單扼要的說,不要耽誤我睡覺的時間。”
那少女眸子轉了轉,道:“我師父叫師伯不要擔心。只要再撐几天,等我師父一到,万
事都可解決。”
胡歡哭笑不得道:“哦?你師父的本事好像真不小?”
那少女道:“恩,大得很呢!連那些成名多年的人物,都不得不對她禮讓三分。”
胡歡道,“還有么?”
那少女又想了想,道:“還有我師父說神刀侯義不是好人,要師伯提防他一點。”
胡歡蹙眉道:“神刀侯義?”
那少女道:“對、听說神刀侯年輕的時候原本叫候義,后來把義字都忘了、你想這种人
不提防他一點,成么?”
胡歡道:“哦。”
那少女父道:“尤其是他手下的金五堂,更是坏的不得了,跟他說話都得特別當心,以
免上了他的當。”
胡歡道:“哦。還有么?”
那少女忽然目光四掃,道:“我師父還說最近這一帶時常有狐狸精出沒,叫師伯小心,
千万別被她逮住。”
話沒說完,王流星已凌空而下,刀光一閃,直向那少女砍去。
那少女槍身一頓,身形已然翻起,人在空中,長槍已如雨點般刺出。
玉流星身法雖無過去輕靈.招式卻變化多端,詭奇無比,但那少女竟將─杆長槍使得猶
如繡花針一般,既輕巧、又細膩,每一招的動作都韻昧十足,看上去仿佛在舞蹈一般。
胡歡一旁看得不禁暗自喝采,他雖久聞江大小姐的無纓槍式如何优美,但親眼所睹,還
是第一遭。
剎那工夫,兩人已拆了十几招,只听那少女一聲嬌喝,槍身一掄,硬將玉流星逼了回
來。
那少女收槍后退兩步。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看上去很有點大將之風。
玉流星喘了口气,又想沖上去.胡歡急忙把她拉住,重新打量那少女─陣。道:“姑娘
是李艷紅?還是沈貞?”
只因江大小姐眾多弟子中,以李、沈兩人在江湖上最負盛名,胡歡深信這少女必定是兩
人中的一個。
誰知那少女卻哼了一聲,道:“如果換了我兩位師姐,這女賊哪還有命在?”
玉流星作勢欲扑.又被胡歡止住。
胡歡微笑著道:“請問姑娘在令師座下排行第几?”
那少女道:“第九,我叫杜雪儿,今后還請師伯多加教誨,”
胡歡道:“不敢當,請問你离開令師多久了?”
杜雪儿道:“整整一個月了。”
胡歡臉色陡然─沉,道:“你年紀輕輕,膽子倒不小。你知道假傳師命是什么罪過
么?”
杜雪儿登時楞住了.一張高高興興的臉孔也馬上走了樣。
胡歡道:“舉虧我不是你師伯,否則的話……哼哼!你猜我會怎么樣?”
杜雪儿顳 著道:“你……你會怎么樣?”
胡歡眼睛一瞪,凶巴巴道:“我非把你的屁股打爛不可!”
杜雪几不禁嚇了一跳,連臉色都已嚇白,好像這輩于還沒有听過如此粗暴的話。
胡歡冷笑著道:我這個人脾气─向不太好,所以最好在我沒有發火之前,你走,順便也
告訴你師父一聲,叫她赶緊回去。”
杜雪儿怔怔道:“回哪儿去?”
胡歡道:“從哪儿來,回哪儿去。”
杜雪儿愁眉苦脆道:“可是……万一我師父一回去,師伯怎么辦?”
胡歡冷冷道:“我過去從來術見過她,還不足活得蠻好?為什么一定要靠她?”
杜雪儿楞了半晌,道:“師伯是否還有別的話讓我轉告家師?”
胡歡道:“還有─句話。”
杜雪儿忙道:“什么話?”
胡歡道:“叫她的徒弟們永遠不要再叫我師伯.我還年輕,我不喜歡人家這樣稱呼
我!”
杜雪儿黯然拆槍,一杆八尺長的槍身,剎那間已拆成三節,很快的收進系在背上的一只
皮匣中。然后恭恭敬敬地向胡歡別過,默默走出廟門,臨出門還狠狠地瞪了玉流星一眼。
玉流星一腳將燭台踢倒,擰身縱上橫梁。
胡歡英名其妙道:“咦?你這是干什么?”
玉流星道:“吃醋。”
胡歡失笑道:“你又不是我老婆,你吃哪門子的醋?”
玉流星大吼道:“人家師父徒弟們都可以吃,我為什么不能?”
── 5 ──
杜雪儿神情落寞,坐騎也顯得無精打采,一人單騎,緩緩奔馳在麓郊路上。
月色凄寒,四周渺無人跡。
路旁有片樹林,林中昏鴉惊起。
杜雪儿急忙勒疆,馬嘶蹄舞間,無纓槍已然接合,緊緊握在手里。
忽然間,十几條人影自林內掠出,并排阻住她的去路,月光映照下,每個人都己亮出兵
刃。
杜雪儿略─遲疑,突然挺槍縱馬.直向那批人沖了過去。
長槍本就是馬上兵刃,當年江、胡兩家的祖先,都是沙場名將.一槍一劍,曾為先朝立
下不少汗馬功勞,傳到江老爺子和胡大俠這一代,兩家仍有往來.是以才結成儿女親家。
后來由于胡大俠遇害,江家卻已入京為官,兩姓的關系,才漸漸被江湖中人淡忘。
然而自幼許身胡家的江大小姐,卻立志不二.專心鑽研槍法,終于被她創出這套名震天
下的無纓槍。
所以杜雪儿長槍揮舞。正如同沙場名將一般,威風檁凜、銳不可當,殺喊聲中,已連創
數人。
誰知就在她即將脫出重圍時,只覺得槍身一沉。雪亮的槍身已被一對鋼環鎖住。
對方是個粗壯的大漢,兩臂肌肉暴起,臉上挂著一股獰笑,鎖住槍身的雙環猛地─拽,
硬將杜雪儿拉下馬來。
只听杜雪儿一聲嬌喝,槍身突然中分,槍尖已刺進那大漢的咽喉。
那大漢臉型扭曲,雙目凸出。像座小山般轟然倒了下去,目光中充滿難以置信的神色,
好像至死都不相信無纓槍竟然如此玄奇。
這時另外几人早已扑上來,將杜雪儿圍住。
杜雪儿一人一槍,勇不可當,但她力气到底有限,時間一久,已露敗相。
就在最緊張的時刻,突然林中又竄出一條人影,几個起落,已到眾人面前。
來的赫然是侯府總管金玉堂。
圍攻杜雪儿那批人不約而同地躍出圈外,每個人見到他,都像碰到鬼一般,轉身便跑,
連頭都不敢回一下,剎那工夫已跑得一個不剩。
杜雪儿也趁机縱上馬鞍,以詫异的眼光瞪著他。
金玉堂一任那些人逃走,也不追赶,只望著杜雪儿,道:“姑娘好俊的槍法。”
杜雪儿道:“我想閣下的功夫,也一定錯不了。”
金玉堂笑了笑,朝那手持雙環大漢的尸体看了一眼,搖頭嘆,急道:“子母金環在江湖
上也算個硬角色,想不到竟糊里糊涂地死在姑娘槍下。”
杜雪儿道:“我看他也沒什么了不起嘛?”
金玉堂又笑了笑,道:“請問姑娘在江大小姐門下排行第几?”
杜雪儿道:“第九。”
金玉堂道:“哦,是杜妨娘。”
杜雪儿道:“方才多謝閣下解圍。還沒有請教閣下貴姓?”
金玉堂道:“在下姓金,草字玉堂。”
杜雪儿不僅人嚇了一大跳,連馬好像都吃了一惊,接連朝后退了几步才停下。
金玉堂道:“姑娘可是要赶回去會見令師?”
杜雪儿想了想,道:“是啊!”
金玉堂道:“姑娘方才可曾見過你胡師伯?”
杜雪儿又想丁想,道:“見過,可是他不喜歡人家叫他師伯。”
金玉堂訝然道:“為什么?”
杜雪儿剛想開口,又急忙收住,想了想才道:“他說他年紀還輕,不喜歡人家這樣稱呼
他。”
金玉堂道:“這是輩份問題,跟年紀有什么關系?有的十几歲就有人叫他爺爺了。”
杜雪儿道:“就是嘛!”
金玉堂道:“你根本就不要理他,該叫照叫,他能把你怎么樣?”
杜雪儿忙道:“那可不成,他脾气不好,万一發起火來,那就糟了。”
金玉堂道:“誰說他脾气不好?”
杜雪儿道:“他自己說的。”
金玉堂哈哈一笑,道:“他是唬你的,其實他脾气好得不得了,否則怎么會朋友一大
堆?”
杜雪儿斜著眼,咬著嘴唇,深以為然地直點頭。
金玉堂突然把聲音壓低,道:“方才你師伯有沒有交給你什么東西?”
杜雪儿莫名其妙道:“他會交給我什么東西?”
金玉堂道:“譬如一張紙、或是一封信,當然是叫你轉給你師父的。”
杜雪儿道:“哦,有是有……”
金玉堂神色不變,靜靜地等著下文。
杜雪儿道:“不過只是口信。”
金玉堂道:“口信?”
杜雪儿道:“恩,說什么叫我師父從哪儿來,回哪儿去,你說像話嗎?”
金玉堂道:“不像話,簡直太不像話了,令師為他遠道赶來,也是天經地義的事,他怎
么可以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杜雪儿道:“而且他還說跟我師父─不沾親,二不帶故,好像存心要把我師父跟他的事
推掉一樣,你說气不气人?”
金玉堂道:“這件事姑娘倒不必生气,我想他這么做,也是為了顧全你們。”
杜雪儿疑惑道:“這話怎么說?”
金玉堂道:“你想他一旦承認下來,不僅他跟你師父今后無法安身,連你們這群做徒弟
的都不免受到牽涉,他一個人倒無所謂,可是你們師徒卻個個拖家帶眷,到時如何得了?”
杜雪儿怔了怔,道:“對呀!我怎么未曾想到,我還以為他是為了身邊那個女賊呢!”
金玉堂道:“那女賊跟他素無瓜葛,只是在動他怀里那批東西的腦筋,如果姑娘在意,
明天我就想辦法把她赶走。”
杜雪儿微訝道:“喂?你好像在幫我們忙?”
金玉堂道:“不是好像,是一直,如果沒有我幫忙,你能這么快就見到你師伯么?”
杜雪儿道:“為什么?是跟我師伯原本就有交情?還是也在動他怀里那東西的腦筋
呢?”
金玉堂笑笑道:“不瞞姑娘說,交情也有,東西也想要,不過那批東西太重了,憑我們
侯府一家是搬不動的。”
杜雪儿道:“你想合作?”
金玉堂道:“不錯。”
杖雪儿道:“有誠意么?”
金玉堂道:“不能沒有,因為這次動這批東西腦筋的人太多,少分一點,總比落空好,
你說是不是?”
杜雪儿道:“好,那么就有勞金總管多支撐几天,等家師赶到,万事都好商量。”
說完,抖 轉馬,就想上路。
金玉堂急忙道:“姑娘慢走,在下還有事請教。”
杜雪儿回首道:“什么事?”
金玉堂道:“這次令師真的能赶來么?”
杜雪儿道:“為什么不能?”
金玉堂道:“神衛營那批人已監視你師父多年,他們肯讓你師父离開北京?”
杜雪儿冷笑道:“神机妙算,這次你失算了,你以為阻攔我們師徒,是那么容易的事
么?”
冷笑聲中,人馬已如离弦箭般沖了出去。
金玉堂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杜雪儿的影子完全消失,才自言自語道:“好像不太容
易。”
六 無 纓 槍
1
凌晨。
天寒地凍,北風刺骨.北國的荒原,充滿了肅殺之气。
江大小姐端坐在寒風里。
端庄、美貌的臉上,沒有─絲表情,只默默地凝視著
遠方,
在江湖上极負盛名的李艷紅,就站在她身旁。
姑蘇李家,本是書香門第,李艷紅自幼便具才名,后
來也不知為什么,竟然帶著她過人的才智,投到江大小姐
門下,几年來,不僅將槍法練得出神入化,也替師門承擔
了不少繁雜事務,儼若江大小姐的左右臂。
所以只要江大小姐到哪里,李艷紅─定隨侍在側,只
要李艷紅出現,江大小姐也必在附近。
李艷紅身后不遠的一棵小樹上系著兩匹馬,顯然是師
徒兩人的坐騎,
江大小姐一向注重騎術,每個弟子的馬上功夫都不錯,
也許是由于要与槍法配合,也許她早已想到總有一天會拋
棄養尊處优的日子,騎著馬去闖蕩江湖。
曉風削面而過,東方出現紫霞。
遠處隱隱現出了一個朦朧的騎影。
李艷紅道:“來了。”
江大小姐只用鼻子應了一聲。
李艷紅道:“這家伙好囂張,居然敢一個人跑來。”
江大小姐道:“如以刀法而論,五虎斷門刀馮剛的确有
他囂張的理由,只可惜……”
李艷紅立刻接道:“只可惜他這次的對手是無纓槍江大
小姐。”
江大小姐淡淡一笑,神態間充滿了自信。
騎影愈來愈近,轉眼已馳進清晰可見的距离。
馬上的五虎斷門刀馮剛好像也已發現江、李兩人,騎
速立刻慢了下來。
江、李不言不動,靜待馮騎走近。
尚在五丈開外,馮剛就已勒僵下馬,隨手將懸挂在鞍
旁的兵刃取下。
江、李依舊不言不動,只遠遠地望著他。
馮剛一步步走上來,他身材修長,腳步沉穩。极具大
將之風。
但江大小姐卻根本沒將他放在眼里,直到此刻,連槍
還裝在李艷紅背上的皮匣巾。
馮剛停步笑道:“幸好你還沒有走遠,否則對我倒真是
個麻煩。”
江、李嘴角同時泛起一抹冷笑。
馮剛道:“听我良言相勸,還是赶緊回去吧!江湖上風
浪大得很,哪儿有在京城舒服呢?”
江大小姐冷冷道:“馮剛,你─向工于心計,卻接連做
了兩件糊涂事。”
馮剛道:“哦?什么事?”
江大小姐道:“第一,你不該离開京城,第二,你不該
一個人來。”
馮剛道:“我為什么不能离開京城?我為什么不能─個
人來?”
江大小姐道:“你屈居神衛營次位多年,如今机會來了,
你卻輕离走險,豈不等于自毀前程?”
馮剛笑笑。
江大小姐又道:“你匹馬單刀赶來,更是糊涂透頂,等
于截斷了自己的回頭路。”
馮剛道:“你能斷定我回不去?”
江大小姐道:“能,因為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馮剛昂首一陣狂笑。
江、李只冷冷地瞪著他。
馮剛臉色一冷,道:“匯大小姐,你太狂了,你也太小
看我馮某了,你當我是土豆?你當我沒見識過你們江家那套
破槍法?”
江大小姐輕蔑地笑笑,道:“你一定沒有見過。“
馮剛道:“你的槍呢?”
江大小姐朝旁邊一指,剎那間李艷紅已將槍接好。
馮欲拔刀,橫目視李。
李艷紅笑眯眯道:“不要害怕,我們師徒兩人只帶了─
杆槍.我師父說對付你這种土老頭,一杆槍已經足夠下。”
馮剛又是一陣狂笑.笑聲一停,刀已出鞘,刀鞘往旁
邊一甩,喝道:“請。”
江大小姐不慌不忙地站起來,左手接槍.右手松開頸
間的披風帶子,直待李艷紅將披風及坐騎收走,才緩緩道:
“你先請,不必客气。”
馮剛難以置信道:“你叫我先出手?”
江大小姐淡淡道:“不錯,如果被我槍到先机,只怕你
再也沒有進攻的机會。”
馮剛冷笑道,“江大小姐,拿出真功夫來吧!馮某身子
重,靠吹大气是吹不倒的。”
江大小姐道:“你不信?”
馮剛道:“但愿你能使我相信。”
江大小姐喝了聲:“好。”無纓槍已閃電般刺出,轉瞬
間已接連刺出一十三槍,快如電光石火,招招不离馮剛要
害。
馮剛左閃右避.好不容易抓到空隙,揉身欺進江大小
姐,─刀砍了出去。
誰知江大小姐分明刺出的槍尖,竟忽然從脅下竄出,靈
蛇吐信般直奔馮剛的咽喉。
馮剛大吃一惊,連連倒退几步,才算勉強逃過意外的
一擊。
江大小姐收槍挺立,淡淡道:“如何?”
馮剛再也個敢托大,鋼刀舞動,連環劈出,招招威力
無比。
江大小姐槍法輕靈,攻守之間,更是韻律十足,遠遠
望去,宛如翩翩起舞,优美絕倫。
轉眼已纏戰三十几個回合,正在難解難分之際,馮剛
突然退出戰圈。
江大小姐挺立不動,右手高舉,無纓槍猶如一只巨傘
般在手中不停地旋轉。
只見馮剛凝神運气,刀法陡然一變,刀風虎虎,如電
般又扑了上來。
江大小姐面露疑色。連避十几招之后,才開始出槍反
擊。
雙方有攻有守,又是十几回合過去,突然兩人同時朝
后躍開。
江大小姐滿面疑容地呆望著馮剛。
馮剛也怒目回視著江小姐,鋼刀卻忽然自手中滑落,鮮
血順指滴下。
江大小姐道:“你走吧!回去等著那個机會吧!”
馮剛冷笑道:“江大小姐,你也莫要得意,以你目前的
功力,碰到歷害角色,能夠支持個二三十拍就算不錯了。”
江大小姐惊道:“哦?”
馮剛道:“但愿你還能夠回來,我們找個机會再較量─
場。”
李艷紅一旁道:“那你就赶快去找大夫吧!万一廢了─
條膀子,就更不是我師父的對手了。”
馮剛冷冷一笑,抬手上馬,揚長而去。
李艷紅替師父披上披風,道:“這家伙倒也想得開,好
像根本就沒將胜負放在心上。”
江大小姐嘆了口气,道:“你錯了,方才他是故意敗給
我,最后那二十几招,他使的根本就不是五虎斷門刀。”
李艷紅詫异道:“那是什么刀法?”
江大小姐道:“當然是申公泰的壓箱絕招。”
李艷紅恍然道:“哦,原來他是存心不想讓申公泰回
來!”
江大小姐點點頭,道:“可是如果申公泰的武功.連我
也只能抵擋二三十招,又有誰能留得住他呢?”
李艷紅悄悄望著師父的臉,試探著道:“但不知胡師伯
的武功如何?”
江大小姐道:“他的武功如何,并不重要。”
她眺望著天邊,喃喃道:“重要的是他還活著.在我們
赶到之前。他還能夠活著。”
2
胡歡睜開眼睛,翻身坐了起來。
他首先看到,是一鍋熱气騰騰的早飯,后來才發現玉
流星坐在矮桌旁。
玉流星病容盡去,打扮清新,正用銀簪在飯菜中試毒。
胡歡打量著她,道:“你用什么洗的臉?”
玉流星道:“稀飯。”
胡歡微怔道:“難怪你滿臉都是騷疙瘩,難看死了。”
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像話,哈哈大笑著朝后殿走去。
當他再走出來的時候。玉流星早巳將飯盛好。
他端起飯碗,拿起筷子,道:“沒問題吧?”
玉流星道:“大概不會有問題,神刀侯想殺我們,大可
明來,何必暗施手腳?”
胡歡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筷子在稀飯中攪了攪,就想
入口。
王流星突然叫道:“等─等!”
“��”地一聲,銀簪已插進胡歡的碗中。
銀簪變色,胡歡的臉孔也變了顏色。
門外已有几條黑影在閃動。
胡歡恨恨道:“他媽的!原來在筷子上!”
說話間,抓起兩只筷子,抖手打了出去。
門外立刻響起─聲慘叫。
玉流星抄起短刀,剛想扑出廂門,只見一個黑衣人疾
沖而入,從她身邊閃過,直取里面的胡歡。
胡歡卻坐在桌前動也不動,
那黑衣人反倒楞住。─柄刀舉在半空,也不知應不應
該砍下去。
胡歡左手端碗,右手持筷,指指點點道:“你是要東西?
還是要人?”
黑衣人道:“沒有東西,就要人。”
胡歡道:“要東西就好辦,來,先坐下來陪我吃碗稀飯。”
話沒說完,滿碗稀飯已然潑出,兩只筷子也同時甩了
出去。
慘叫聲中,那黑衣人彎下身弓。
沒等黑衣人躺下,胡歡已飛身將王流星扑倒,剛好壓
在下面。
咚咚几聲輕響,几只暗器越頂而過,接連釘在廟堂的
柱子上。
玉流星既沒有看那暗器一眼,也沒有感謝的意恩,一
把扭住胡歡的領口,道:“你說,我的騷疙瘩長在哪里?”
胡歡嘻嘻笑道:“要不要我替你擠出來?”
玉流星道:“你擠,你擠。”
胡歡當然沒有東西好擠,卻突然將玉流星的嘴捂住。
只听廂外有人道:“咦?這些人見到我們怎么跑掉了?”
另外一個人道:“八成是沒干好事。做賊心虛。”
正在打情罵俏的兩個人,立刻相顧失色。
胡歡道:“第一個人好像是林劍秋。”
玉流星點頭道:“恩。”
胡歡道:“第二個人呢?”
玉流星道:“一定是掌劍雙絕高飛。”
這時林、高兩人已到了門前。
只听林劍秋道:“這不是蜀中唐門的人么?”
高飛笑著道:“看樣子越來越熱鬧了。”
胡歡就地一滾,已將寶劍抓在手里,同時拿起一個飯
碗.朝后殿扔去。
后殿─聲輕響,前面馬上人影一晃,顯然其中─人已
飛向廟后。
兩人打了個眼色.同時扑出門外。
3
階下一尸体己面呈黑色。
尸体旁邊的林劍秋,臉色也不太好看。
胡歡故作輕松道:“咦?這老家伙怎么還沒死?”
玉流星冷冷道:“快了。”
林劍秋笑了了笑,道:“玉流星,你不是一向都很正經么?
怎么跑到這儿來偷會小白臉?”
胡歡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臉。
玉流星道:“姑奶奶高興,你管得著嗎?”
林劍秋冷笑道:“如果少了一條大腿,不知人家還敢不
敢抱你?”
玉流星道:“有本事,就來拿吧!”
說著,一招玉女投怀,人刀同時投向林劍秋。
胡歡拔出寶劍,正想上前相助,掌劍雙絕高飛的劍已
從后面刺到。
胡歡頭也沒問,反手撥出一劍,十分巧妙地將高飛的
劍撥開。
高飛躍下石階,道:“這浪子胡歡的劍法,好像還不錯
嘛!”
話當然是對林劍秋說的,可是胡歡卻已搶著道:“刀法
也高明得很。”
話沒說完,劍已劈出,果然是以劍當刀,連削帶砍.將
高飛逼退好几步。
林劍秋也連施殺手,把玉流星逼出很遠,忽然扑向胡
歡,雙劍夾擊,硬想先將胡歡置于死地。
玉流星急忙扑過來,奮不顧身地沖入戰圈。
混戰中高飛突然劈出一掌,只听“ ”的一聲,結結
實實擊在玉流星身傷上。
玉流星借刀翻出,落地時仍然把樁不穩,踉蹌倒退几
步,一膠摔在地上。
胡歡在兩劍合攻之下,倍感吃力,險象叢生。
玉流尾赶緊從怀里取出兩錠碎銀,前后打了出去,第
一塊尚未財到,第二塊已撞上第一塊,兩塊碎銀突然轉向.
分擊林、高兩人要害。
林、高急忙閃避,相顧大吃一惊,兩人絕沒想到玉流
星暗器手法竟如此之高。
胡歡壓力─減,立刻拍腿喝道:“好手法!”
玉流星傲然一笑,又是兩錠銀子抖手疾射而出。
只見高飛往前一滾,銀塊擦衣而過,而林劍秋卻是一
聲网哼,那錠銀子剛好打中了他的肩骨。
胡歡趁亂一陣急攻.只逼得高飛手忙腳亂,險些栽在
他手上。
林劍秋傷痛之余,再也不顧同伴死活.提劍直奔玉流
星、看他那副來勢洶洶的樣子,已不像只要她的腿,而是
非要她的命不可。
玉流星又將手伸進怀里,可惜怀里再也沒有可打的東
西,情急之下,連那柄短刀也扔了出去。
林劍秋身形─晃,短刀已落空,人也緩緩走到玉流星
面前,臉上露出了恐怖的獰笑。
就在這時,忽然出現一條人影,無聲無息地接住尚未
落地的短刀,閃電般刺進林劍秋的后心,行動之快速,簡
直令人難以置信。
林劍秋連聲音都沒喊出,就已直挺挺地栽在玉流星腳
下,
玉流星這才發覺那人竟是神刀侯。
神刀侯笑眯眯地望著她,道:“玉流星,你這次可闖下
了大禍,殺官造反,罪名可不輕啊!”
玉流星楞了半晌,才道:“侯爺真會開玩笑,人是你老
人家殺的,跟我有什么關系?”
神刀侯笑笑道:“別把城里的捕快們當傻瓜,量量傷口.
再想想你過去跟林劍秋的恩怨,你說不是你,他們會相信么?”
只听有人遠遠接道:“他們當然不會相信,連我都不相
債。”
說話間,金天堂瀟瀟洒洒地走上來。
玉流星慌張道:“金總管!”
金玉堂洒笑著道:“如果我是你,早就溜了,死纏著胡
歡有什么用?命要緊啊!”
玉流星恍然大悟道:“原來你們想陷害我?”
金玉堂道:“不是害你,是救你,這批東西太重,不小
心會被壓死的。”
胡歡急攻几招,忽然收劍,道:“掌劍雙絕我已領教過
了,不知閣下高飛的功夫怎么樣?”
高飛愕然瞪著胡歡,一時搞不懂他話里的含意。
胡歡道:“我的意思是說不知閣下往高處飛的功夫怎么
樣?”
高飛匆忙回顧,這才發現了神刀侯和金玉堂,當然也
發現了林劍秋的尸体,臉色不禁大變。
胡歡道:“閣下要走就快,再遲就走不掉了。”
話沒說完,高飛已騰身而去。
遠處的金玉堂也隨之掠起,門中大喝道:“侯爺,快!”
神刀侯身形一擺,人已到了牆外。
胡歡急忙跑過來,緊緊張張道:“你還坐在地上干什么?
還不決走:”
玉流星身子還沒站直,就已跺腳道:“你方才為什么把
高飛放走?”
胡歡拔出插在林劍秋背上的短刀,往玉流星手里一塞,
道:“傻瓜,高飛不走,我們還走得成么?”
玉流星道:“為什么走不成?神刀候要抓我們,就不會
去追赶高飛了。”
胡歡嘆道:“那是因為殺高飛滅口,比抓我們更重要!”
說完,把玉流星一抓,兩人飛快地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兩人奔到林邊,忽然停住腳步。
路旁的大樹下躺著兩具尸体,正足林劍歡的兩名侍衛。
胡歡走近一看,只見每具尸体的頸子上都有兩個制錢
大小的斑點,一黑一紅,顏色分明,不禁訝然道:“咦?這
是什么功夫傷的?”
玉流星走上去瞧了瞧,道:“倒有點像峨嵋的陰陽指。
林中有人哈哈一笑,道:“姑娘好眼力。”
說話間,潘秋貴自林中緩步而出。
胡歡笑笑道:“想不到潘老板竟是峨嵋派的高手,失敬,
失敬。”
潘秋貴搖頭道:“胡老弟誤會了,潘某出身少林,這是
眾所周知的事,跟峨嵋派可扯不上一點關系。”
胡歡想了想,道:“莫非是金玉堂干的?”
潘秋貴道:“對,此人深藏不露,兩位再碰到他,可得
格外當心。”
胡歡苦笑道:“看來這條路是越來越難走了。”
潘秋貴道:“胡老弟放心,只要你相信我,任何人想動
你都不容易。”
胡歡道:“如果我信不過潘老板,當初就不會走進聚英
客棧。”
潘秋貴道:“胡老弟既然這么說,事情就好辦,現在城
里太亂,我想請兩值到城外躲兩天,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胡歡道:“城外就安全么?”
潘秋貴道:“只要兩位肯依潘某的安排行事,潘某就敢
擔保兩位的安全。”
胡歡突然朝林里望了一眼。
潘秋貴立刻道:“老弟放心,里邊是自己人。”
胡歡笑了笑,道:“潘老板不妨把你的安排說出來,大
家也好有個商量。”
潘秋貴道:“离城十里,有個叫十里屯的小村庄,我想
兩位一定走過。”
胡歡道:“恩。”
潘秋貴道:“村尾有戶人家,本是一對年輕夫婦住的,
那對夫婦已被留在城里。”
胡歡道:“潘老板是想叫我們冒充那對夫婦住進去?”
潘秋貴道:“不錯,那對夫婦經常拉柴進城的牛車,現
在就停在林子那邊的大道上,兩位只要稍微裝扮一下就可以
大大方方地赶車回去。”
胡歡想了想,道:“好,一切就依潘老板吩咐。”
4
牛車緩慢地行駛在林邊的大道上。
車上載著些日用雜貨,刀劍暗藏在雜貨下面。
胡歡坐在車轅上,玉流星斜靠在他身后,兩人士里士
气的打扮,极像─對鄉下夫妻。
時光尚早,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几輛車馳過,也都
是赶進城送貨的,絕少跟他們同一個方向。
胡歡頭垂得很低,好像在打盹,但碰到錯車的時候,他
也自然會懶洋洋地揮動著鞭子,將車往邊上赶。
玉流星不禁好笑道:“我瞧你赶車的功夫還不錯嘛!”
胡歡道:“那當然,有時候連馬五都很佩服我。”
玉流星道:“你跟蛇鞭馬五認識多久了?”
胡歡道:“整整十五年。”
玉流星道:“當初是他救了你,還是你救了他?”
胡歡道:“都不是,是他媽媽看上了我。”
玉流星嚇了一跳,道:“啊?他媽媽不是很老么?”
胡歡用鞭子敲著她的頭,道:“你這小腦袋里裝的怎么
竟是臟東西!她不老,能收我做干儿子么?”
玉流星抱著頭笑了半晌,道:“神手葉曉嵐呢?”
胡歡道:“在他第一次逃家的時候,我就認識了他,算
起來也有八九年了。”
玉流星訝然道:“他為什么要逃家?”
胡歡道:“因為他看上一個比他大十几歲的女人。”
玉流星問道:“他想認她做干媽?”
胡歡道:“不,他想討她做老婆。”
玉流星格格一陣嬌笑,道:“后來呢?”
胡歡道:“后來那女人嫁了,他傷心得坐在路邊哭.我
看他可怜,才把他送回去。”
玉流星道:“你認識他家?”
胡歡道:“我當然不認識,不過在江湖上提起江陵葉家,
几乎每個人都曉得,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
玉流星詫异道:“你說他是江陵葉家的子弟?”
胡歡道:“不錯。”
玉流星道:“江陵葉家,以棍法馳名武林,他為什么去
學變戲法?”
胡歡道:“因為那個女人是走鋼索的,為了接近她。才
不得不投師學藝。”
玉流星道:“你說他第一次逃家,你就認識池,難道他
經常逃家?”
胡歡道:“不錯,總之他看上一個女人就逃─次家,到
現在究竟逃了多少次,只怕他自己都已算不清。”
玉流星道:“這次他又看上了誰?”
胡歡道:“只有這次例外,這次是他家里要替他討老婆,
把他逼出來的。”
玉流星道:“你的朋友倒是什么怪人都有。”
胡歡道:“你錯了,不是怪,是性格,我認為他們每個
人都很可愛。”
玉流星笑了笑,道:“還有潘秋貴呢?”
胡歡道:“咦?你一再調查我的朋友干什么?”
玉流星道:“我經常冒充你老婆,不把你身邊的關系搞
清楚怎么成?”
胡歡道:“你好像還冒充得蠻過癮?”
玉流星道:“到目前為止,滋味好像還不錯。”
胡歡嘆了口气,道:“我卻已倒盡了胃口。”
玉流星怔怔道:“為什么?我哪一點不好?”
胡歡道:“你既不替我鋪床,也不替我按摩,你這种老
婆,我要來做什么用?”
玉流星道:“好吧!我替你按摩,你就快點告訴我吧!”
說著,果真在背后替他推拿起來。
胡歡一臉過癮相道:“你要我告訴你什么?”
玉流星道:“潘秋貴的事呀!”
胡歡道:“潘秋貴根本就不是我的朋友。”
玉流星意外道:“既然不是你的朋友,你為什么如此相
信他?”
胡歡道:“那是因為他是日月會崇陽分舵的負責人。”
玉流星道:“我看他辦法好像大得很。”
胡歡道:“人手多,好辦事。”
玉流星道:“比神刀侯的手下還多?”
胡歡道:“多得太多了,若以人數而論,日月會應該是
目前江湖上最大的幫派。”
玉流星道:“可是看上去,他好像對金玉堂還是十分顧
忌。”
胡歡道:“這就叫強龍難壓地頭蛇,在崇陽,朝廷的勢
力都沒有他大,何況一個江湖上的幫派?”
玉流星道:“你是否早就知道潘秋貴是日月會的人?”
胡歡道:“不錯。”
玉流星道:“按說他的身份應該很隱秘才對,你是怎么
知道的?”
胡歡道:“朋友告訴我的。”
玉流星道:“哪個朋友?”
胡歡閉口不言,只顧赶車。
玉流星道:“就算你不說,我也猜得出來。”
胡歡道:“哦?你猜猜看?”
玉流星道:“是不是楚天風?”
胡歡訝然道:“咦?你還真有兩套,居然被你猜中了。”
玉流星得意地笑笑道:“楚天風是誰?”
胡歡道:“當然是浪子胡歡的朋友。”
玉流星使勁儿在他背上捶了一下,道:“廢話,誰不知
道他是你的朋友!”
胡歡道:“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玉流星道:“我想知道他的人品、家世、武功,以及目
前的身份等等。”
胡歡道:“你要知道這么多干嘛?是不是想叫我替你作
媒?”
玉流星狠狠地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胡歡齜牙咧嘴,做痛苦狀。
玉流星道:“他的人品,比秦十三怎么樣?”
胡歡道:“差不多。”
玉流星道:“家世呢?”
胡歡道:“差不多。”
玉流星道:“武功呢?”
胡歡道:“差不多。”
玉流星沒好气道:“身份呢?”
胡歡道:“也差不多。”
玉流星气得兩腳在車板上一陣亂跺,道:“你究竟肯不
肯說?”
胡歡嘆道:“我想說.可是直到現在,我的腰還痛得要
命,你叫我怎么有心思說?”
玉流星急忙在剛剛扭過的地方又搓又揉,連哈帶哄,灌
足了迷湯。
胡歡這才滿意道:“其實楚天風和秦十三完全是兩种
人,走的也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玉流星道:“哦。”
胡歡道:“他是世家子弟,名將之后,人品好、學問好、
武功更好,如非生在這個時候,他一定是一員名將。”
玉流星道:“那么現在呢?他在日月會里干什么?職位
是不是很高?”
胡歡接頭道:“他到日月會也并不太久,目的僅是藏身
避禍,縱然給他較高的職務,只怕他也未必肯干。”
玉流星不禁奇怪道:“他和你完全是兩种人、怎么會跟
你交上朋友?”
胡歡笑笑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不配跟他做朋友?”
玉流星突然一拍大腿,道:“哦,我几乎忘了,你也是
武林名門弟子.南宮胡家的后人。”
胡歡撥開她的手,一本正經道:“所以今后你最好离我
遠一點,更不可亂碰我。”
玉流星一怔、道:“為什么?”
胡歡道:“如果我是南宮胡家的后人,就等于江大小姐
的老公,你整天跟我泡在一起。遲早有一天會被她殺綽。”
玉流星黯然道:“她要殺就讓她殺吧!”
胡歡道:“咦?你好像─點都不怕?”
玉流星道:“有什么好伯的?反正我這條命是你救的,
你老婆殺了我,我們剛好恩怨兩清。”
胡歡又拿鞭子敲著她的頭,道:“你是不是余毒未淨,
腦筋被毒坏了?你怎么每天都想死?”
玉流星嘆門气。道:“我和你們不─樣,你們都有顯赫
的家世,而我呢?什么都沒有,甚至連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你說我這种人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胡歡道:“你不是姓玉嗎?”
玉流星道:“有姓玉的嗎?”
胡歡道:“好像有。”
玉流星道:“縱然有姓玉的,一個女人家,也不可能取
一個像我這樣怪的名字。”
胡歡道:“誰說?我有一個朋友,姓名就跟你一樣怪。”
玉流星道:“哦?是誰?”
胡歡臂肘在她身上─頂,哈哈大笑道:“就是你玉流星
啊!”
玉流星立刻彎下身子,半晌沒直起腰來。
胡歡回頭瞧著她,道:“玉流星,你怎么啦?”
玉流星急忙坐正,道:“沒什么。”
胡歡道:“其實你根本就不要想這些,朋友相交,主要
的還是靠緣份,跟家世一點關系都沒有。”
玉流星道:“是嗎?”
胡歡點頭道:“就像我們兩個,經過這次的事情之后,
不是很自然就變成好朋友了么?”
玉流星道:“你是說今后你也會把我當做朋友?”
胡歡道:“不錯,這就叫患難之交。”
玉流星道c“就和秦十三、馬五、葉曉嵐、楚天風他們
一樣?”
胡歡道:“是啊/
玉流星突然雙腳亂蹬,大聲叫道:“我不要,我不要,
我不要……”
就在玉流星鬧得不可開交時,忽然有個人迎面奔來,轉
瞬間已擦過車旁,飛快地朝兩人掃了一眼,直往進城的方
向跑去,速度十分惊人。
玉流星也不鬧了,緊盯著那人背影疑道:“這是什么人?
好快的腳程?”
胡歡道:“他就是金玉堂的腿,江湖上都稱他快腿陳
平。”
玉流星道:“看他行色匆匆,八成又沒有好事。”
胡歡苦笑道;“管他呢!反正事情已這么多,再多個一
兩樣也沒什么差別。”
5
林劍秋的尸体依然伏臥在原來的地方。
四周已站滿捕快,每個人都面色沉重的望著正蹲在地
上查看尸体的鬼眼程英。
過了很久,程英才慢慢站起來。
秦十三背負著雙手,緩緩道:“依你看,這件案子是哪
個干的?”
程英道:“根据報案人的說詞,以及現場的線索,鐵定
是玉流星干的。”
秦十三道:“不會錯吧?”
程英道:“絕對錯不了。”
秦十三道:“好,照實報上去。”
程英道:“是。”
一旁的李二奎卻忽然嘆了口气,道:“這次我們的麻煩
可大了。”
秦十三道:“什么麻煩?”
李二奎道:“听說玉流星哪兩條腿快得很,想抓她歸案,
恐怕不太容易。”
秦十三眼睛翻了翻,道:“誰告訴你要追?”
李二奎一愕道:“不追成么?”
秦十三道:“為什么不成?現在的情況不比往常,今天
─早發現的尸体,几乎比全城的捕快還多,如果我們一個
個追起來,城里的治安由哪個維持?”
李二奎指指地上的尸体,道:“可是躺在這里的不是那
些人,是神衛營的林大人啊!”
秦十三若無其事道:“不管什么人都是一樣,能夠報的
我們就往上邊報,不能報的就往下邊埋,只要人不是我們
殺的,神衛營的人再狠,也不可能叫我們償命.你說是不
是?”
李二奎听得連連點頭,好像又被他學會了一招。
就在這時。王得寶匆匆跑過來,道:“啟稟秦頭,那邊
還有兩個。”
秦十三不耐道,“兩個什么?”
王得寶道:“死的。”
秦十千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臂往前─揮,人已率先
朝林邊走去。
秦十三一路追查,終于追到林外的大路旁。
眾人緊隨在后.李二奎跟得更緊,總想找机會多學几
招。
秦十三抓起一撮泥土嗅了嗅,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冷笑。
李二奎也抓起─把土拼命地嗅,卻接連打了几個噴嚏.
惹得眾人一陣大笑。
哄笑聲巾.只見一個人影飛快地跑了過去。
秦十三大喊道:“陳平?”
人影一晃,陳平已站在地面前。
秦十三大拇指一挑,道:“好快的腿!”
陳平笑嘻嘻道:“不快的話,人家會叫我快腿陳平么?’
秦十三笑笑、突然低聲道:“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碰到
往城外方向走的人?”
陳平想了想,道:“只碰到一輛牛車,上面坐著一對年
輕夫婦、好像正在吵架。”
秦十三滿意地點點頭、道:“你又在忙什么?是否又有
大消息?”
陳平道:“不大,也不算小。”
秦十三道:“能中能說?”
陳平搖頭。
秦十三道:“我也有個消息,保証比你的大得多,要不
要交換?”
陳平想都沒想。便道:“要。”
秦十三道:“你先說。”
陳平道:“秦頭儿,你可不能騙我?”
秦十三傲然一笑,道:“我要騙也要去騙金玉堂.騙你
算什么本事?”
陳平立刻道:“又有個點子要進城了,這次我已經學精,
一看就知道她也是無纓槍江大小姐的徒弟,不過比昨天那
個可要高明得多。”
秦十三道:“回去告訴你們金總管,就說江大小姐的老
公已經出城了,叫他赶快追吧!”
陳平“咕”的咽了口唾沫,招呼也不打一聲,撤腿就
跑,轉眼已不見人影。
李二奎咳了咳,道:“秦頭儿,你看是陳平的腿快,還
是玉流星的腿快?”
秦十三不假思索道:“誰快我是不知道,不過我敢打包
票,玉流星那兩條腿,一定比陳平那兩條要可愛得多,你
們相不相信?”
眾人听得齊聲大笑。
七 惜玉怜香
l
玉流星橫臥在床鋪上,雙腿垂在床邊。
屋子很寬敞,光線也很充足,兩扇寬大的窗戶高高撐
起,寬闊的院落一覽無遺。
胡歡將牛車上最后的─批東西也搬了進來,在─張長
板凳上一仰,斜瞟著玉流星,道:“玉流星,你會不會燒飯?”
玉流星有气無力道:“會。”
胡歡道:“會不會洗衣服?”
玉流星道:“會。”
胡歡道:“會不會縫縫補補的?”
玉流星道:“會。”
胡歡道:“會不會生孩子?”
說完,立刻跳了起來,躲到桌子后面.好像料定玉流
星一定會有報复行動。
誰知玉流星卻動也沒動,說話更加無力道:“我……我
不知道。”
胡歡愕然,慢慢走近床邊.道,“你怎么啦?是不是不
舒服?”
玉流星搖頭。
胡歡道:“現在可千万不能生病,一病就糟了。”
玉流星突然頭一扭,失聲哭了起來。
胡歡─怔,急忙摸了摸她的頭,触手滾燙,不禁暗暗
吃一惊。
玉流星邊哭邊道,“我也不愿意生病,可是……可是
胡歡故作輕松道:“你放心,我看也沒什么大病,三兩
天就好的小毛病,也誤不了什么事。”
說著,將手指搭在玉流星的脈搏上。
玉流星梨花帶雨地望著胡歡,道:“你會治病?”
胡歡也不理她,只專心把脈.過了很久、才道:“不要
緊。只是受了點風寒。不過……”
玉流星忙道:“不過什么?”
胡歡道:“玉流星,你老實告訴我,你的傷勢是否又嚴
重了?”
玉流星不語。
胡歡將玉流星的身子整個挪上床,隨手把她的腰帶松
開來。
玉流星急忙推開他的手,緊張道:“你……你要干什
么?”
胡歡道:“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玉流星道:“不──不是那儿。”
胡歡惊愕道:“你莫非又另外受了傷?”
玉流星點點頭,眼淚又滾下來。
胡歡急道:“傷在哪儿?給我看一下。”
玉流星一面護住胸口,一面不停地哭泣。
胡次恍然道:“哦,─定是高飛傷了你.在胸口,是不
是?”
玉流星邊哭邊點頭。
胡歡開始解她肋旁的衣扣。
玉流星窘紅了臉,死抓著衣襟不放。
胡歡焦急道:“玉流星,我是替你治病啊!你不許我看
傷口,我如何下藥呢?”
玉流星猶疑地瞟著他,道:“你……真的會治病?”
胡歡道:“如果我不懂得一點醫道,你還能活到現在
么?”
玉流星想了想,終于松開手,轉頭對著牆壁,用手臂
將臉孔遮住。
衣襟敞開,露出了雪白的肌膚,起伏的酥胸被一件大
紅的肚兜罩住,肚兜上面繡著一幅鴛鴦戲水圖。
胡歡小心地掀起胜兜,但見乳峰挺聳。兩點猩紅饞涎
欲滴,不由得咕的咽了口唾沫。
玉流星輕聲道:“傷得怎么樣?”
胡歡這才發現乳下有塊烏黑的傷痕,輕輕在傷痕四周
按了按,道:“幸虧你當時閃避得快,否則肋骨少說也要斷
個一兩根。”
玉流星道:“嚴重嗎?”
胡歡道:“輕得很。”
玉流星急忙掩上衣襟,紅著臉望著胡歡,道:“好不好
治?”
胡歡道:“內服外敷,一劑見效。”
玉流星道:“好像真的一樣!”
胡歡道:“玉流星,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
玉流星嘆道:“好吧,我這條命就交給你了,你要想把
那三成收回去,干脆醫我死算了,我絕不怪你。”
胡歡笑笑道:“可惜我還舍不得呢!”
玉流星眼睛─眨一眨地瞅著他,道:“舍不得金子,還
是舍不得人?”
胡歡道:“舍不得患難之交的好朋友。”
玉流星頭─扭,臉孔又拉下來,似乎對“朋友”這兩
個宇极端不滿。
胡歡笑著替她蓋好被子,把短刀放在她的被里,然后
抓起了自己的劍。
玉流星急忙問道:“你要上哪儿去?”
胡歡道:“去替你抓藥。”
玉流星緊盯著他道:“你不會溜掉吧?”
胡歡哈哈一笑,道:“笨蛋,我要開溜,還莫如干脆把
你醫死,以絕后患。”
玉流星也笑了─笑,又忽然嘆了門气,道:“我現在己
失去自衛能力,說不定在你回來之前,我已被人干掉了。”
胡歡忙道:“這一點你倒不必擔心,我敢擔保,鐵定不
會。”
玉流星道:“何以見得?”
胡歡道:“因為很快就會有人來保護你。”
玉流星訝然道:“哦?誰會來保護我?”
胡歡道:“衙門里的公差。”
玉流星大吃一惊,道:“衙門里的人怎會知道我們躲在
這里?”
胡歡道:“是我告訴他們的,我一路上都留下了記號。”
玉流星道:“你既然已將行跡公開,又何必躲起來?住
在城里豈非更安全?”
胡歡道:“你不要搞錯,那些記號,只有秦十三才看得
懂,秦十三是我的朋友,我要躲的,當然不是他。”
玉流星道:“那么你要躲的究竟是准?”
胡歡道、“當然是神机妙算金玉堂。”
他得意地笑了笑,繼續道:“我要讓他急一急,將來談
生意的時候,他才不敢在我們面前太囂張。”
2
金玉堂獨自坐在侯府餐廳的椅子上,面對著滿桌酒菜,
筷子几乎動都沒動過,仿佛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胃口。
侯府七名管事,全都垂手肅立廳外,個個面色沉重,偶
爾有人交談,也盡量把聲音壓低,唯恐惊動了正在火頭上
的金總管。
一名廚司端著一盤熱气騰騰的鴨子走過來,立刻被內
務孫管事擋住。他隨手接過托盤,朝其他几人望了一眼,轉
身定進餐廳,小小心心地將盤子放在金玉堂面前。
金玉堂瞧瞧那盤鴨子,又瞧瞧孫管事,皺眉道:“這個
時候,怎么還在上菜?”
孫管事陷笑道:“這是總管最喜歡吃的香茶鴨,本來一
早就已做好,誰知─不小心被野狗叼走了,所以屬下又吩
咐他們赶做了一只,但不知火候如何,請總管嘗嘗看。”
金玉堂听得連連搖頭道:“孫管事,你好糊涂,侯府的
廚房,怎么會有野狗?這种鬼話,你居然也相信?”
孫管事尷尬地笑笑道:“總管責備的是。”
金玉堂道:“你馬上去查清楚,看看廚房里究竟出了什
么事?”
孫管事恭身退下,臨出門時,金玉堂又道:“順便把田
力叫進來。”
沒等孫管事傳話,身著勁裝的田力田管事已閃身而入,
只見他腰稈筆挺,充滿了英悍之气,与舉止斯文的孫管事
完全是兩种典型。
金玉堂對待兩人的神態也全然不同,他冷冷的瞪著田
力,道:“怎么樣?”
田力道:“啟稟總管,截至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那輛
車。”
金玉堂冷笑道:“三十六匹快馬,赶不上一輛牛車,你
說好不好笑?”
田力險孔難看得活像挨了兩記耳光,顯然一點也不覺
得好笑。
金玉堂道:“城西大道的岔路极少,應該很容易就能菠
上才對,而你們已追了兩個時辰,竟然連一絲痕跡都沒摸
到,你那群手下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田力忙道:“屬下不僅各岔路均已派人追蹤,連沿途下
個村庄,也都命人挨戶查過,可是……就是找不到那輛車
的下落。”
金玉堂道:“難道那輛牛車會憑空消失掉不成?”
田力目光畏懼地望著金玉堂,顳 著道:“屬下有句話,
不知該不該說?”
金玉堂道:“說。”
田力道:“該不會是秦頭儿在耍什么花樣吧?”
金玉堂道:”陝腿陳平曾親眼見過那輛車,難道他也在
跟我要花樣不成?”
田力愧然垂首,無言以對。
金玉堂道:“你再多派几批人出去,無論如何。非把那
輛車給我找到不可。”
他冷笑一聲,接道:“如果天黑之前.你們還沒有找到,
哼哼,我看你這個管事,也甭干了。”
田力嚇得冷汗直流,諾諾連聲,應命而去。
金天堂這才拿起筷子,挾了塊鴨子放在嘴里。
遠處傳來田力發號施令的聲音。
金玉堂搖頭苦笑,朝廳外喚道:“楊管事在嗎?”
恭諾聲中,身型矮胖的楊管事不慌不忙地走進來,此
人在江湖上也是知名人士,人稱“袖里乾坤”楊欣,是金
玉堂最得意的得力幫手。
金玉堂疑視著楊欣,道:“依你看,那輛車會不會被秦
十三藏起來?”
楊欣沉吟著道:“恐怕不太可能,因為那段時間,一直
有我們的人跟在他身邊。”
金玉堂道:“那么現在呢?他在干什么?”
楊欣笑笑道:“听說正在大發雷霆。”
金玉堂訝然道:“為什么?”
楊欣道:“因為昨天晚上被他關在七號房的葉曉嵐一早
就不見了。”
金玉堂冷笑道:“怪只怪他太小看浪子胡歡的朋友了,
葉曉嵐既稱神手,想必精于開鎖之術,區區一個縣牢,怎
么擋得住他?”
楊欣道:“他是否精于開鎖,屬下倒沒听人說過,据說
他的奇門搬運法,已深具火候,莫說小小的几把鑰匙,就
是再大的東西,只伯也難不倒他。”
金玉堂微微怔了一下,突然道:“如果是輛牛車,他能
不能搬走?”
楊欣沒有回答,神色卻是一變。
就在這時,孫管事忽然急急沖進來,气呼呼道:“啟稟
總管,可能有外人藏在府里。”
金玉堂沉著道:“不要急,有話慢慢說。”
孫管事道:“那只鴨子在沒有出鍋之前,就已被人拿走,
府里的人絕不敢做出這种事來。”
金玉堂緩緩的點著頭,回首朝身后的閣樓望去。
身旁的楊欣不待吩咐,腰身陡然─擰,人已騰身躍起,
誰知尚未躍上閣樓,便被一陣掌風逼了回來。
楊欣腳一著地,便已大聲喝道:“小兄弟,我看你還是
乖乖下來吧,你跑不掉的。”
只听“轟”地一聲巨響,閣樓屋頂已被闖了個大洞,几
乎在同一時間,金玉堂也疾如星火般縱上閣樓,雙腳還沒
站穩,便見一塊黑點迎面打來,他隨手一抄,触手一片油
膩,赫然是一只啃了─半的鴨頭。
他狠狠地把鴨頭往地上─摔,人也跟著竄了出去。
孫管事怔怔地望著樓上,道:“什么人如此大膽,竟敢
來侯府鬧事?”
楊欣道:“秦十三的侄子秦官寶。”
孫管事惊道:“哎晴,不好,有很多事絕對不能比他傳
到秦使三的耳朵里。”
楊欣道:“所以非得把他抓回來不可。”
話沒說完,矮胖的身形也已沖出廳門。
秦官寶一路電奔,連頭都不敢回,因為他知道金玉堂
那批人离他一定不會太遠,一旦被他們追上,再想脫身只
怕比登天還難。
他穿過几條小巷,終于奔上西郊大路。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一匹烏黑的健馬迎面徐馳而來,馬
上一個年約雙十的勁裝少女,美得几乎使秦官寶當街栽倒,
直到那少女人馬擦身而過,他還忍不住頻頻回頭。
馬上的少女卻連瞧也沒瞧他─眼。
突然間,沖出很遠的秦官寶又折回來,追在那少女后
邊喊道:“姑娘請留步。”
那少女勒 駐馬,回首瞪視著他。
秦官寶偷偷朝她背上細長的皮匣瞄了瞄,道:“姑娘可
是江大小姐門下?”
那少女鼻子里哼了一聲,算是給他的回答。
秦官寶忙道:“在下秦官寶,是浪子胡歡的朋友。”
那少女神色一動,急忙調轉馬首。
就在這時,金玉堂已赶到,直向秦官寶扑去。
那少女陡然自馬上翻起,足蹬金玉堂,手取無纓槍,嬌
軀剛一著地,槍身已然接起,昂然護在秦官寶前面,長槍
挺立,銳气逼人。
金天堂也在兩丈開外站定,惊愕地望著那少女。
秦官寶躲在那少女身后,輕輕道:“他就是侯府總管金
玉堂。”
那少女道:“哦,原來是鼎鼎大名的金總管!”
金玉堂道:“不敢。”
那少女道:“久聞神机妙算腦筋動得快,想不到身子也
不含糊。”
金玉堂道:“好說,好說。”
那少女道:“听說你昨夜曾經替我師妹解圍,我在這里
先謝謝你。”
金玉堂道:“那只是适逢其會,不足挂齒。”
那少女又道:“但不知金總管能不能也放我─馬?”
金玉堂忙道:“姑娘誤會了,在下的目標不是你,是他!”,
他含笑朝秦官寶一指,神態极其洒脫。
那少女也含笑道:“我請金總管放我一馬的意思,是包
括我、我的馬、還有他!”
說著,也洒脫地朝身后的秦官寶一指,神態与金玉堂
如出一轍。
金玉堂臉色驟變。
這時候府的人己陸續菠到,將兩人團團圍住。
那少女仿佛根本就沒將那批人看在眼里,依舊昂然挺
立,靜待金天堂的答复。
過丁許久,金玉堂才緩緩道:“始娘知道這個人是誰
么?”
那少女道:“他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浪子胡歡
的朋友。”
金玉堂笑笑道:“浪子胡歡是個什么人物,姑娘想必知
道得很清楚,試想他怎么可能跟一個保定秦家的后生晚輩
相交?”
那少女道:“這呵難說得很,据說浪子胡歡交友甚雜。
九城名捕秦十三就是他的朋友.秦十三不也正是保定秦家
的人?”
秦官寶立刻叫道:“對,對,那是我十三叔,也是浪子
胡歡最好的朋友。”
那少女道:“他既是秦十三的侄儿,你想他的事,我能
不管嗎?”
金玉堂臉色一沉,道:“姑娘好像存心在跟金某過不
去?”
那少女道:“那倒不敢,不過在雙方鬧翻之前,我倒有
几句話想奉告金總管。”
金玉堂道:“姑娘請說。”
那少女道:“家師這次南來的目的,第一當然是要与我
胡師伯見上一面,第二就是想登門給侯老爺子請安,順便
也想拜會金總管与貴府的各位前輩們,希望今后我們姐妹
在江湖上也多個照顧,如果在家師赶到之前,我和金總管
為了些小事已先鬧翻,你叫家師還有什么顏面去見侯老爺
于?還有什么顏面与各位攀交?”
金玉堂雖然足智多謀.一時也被她搞得暈頭轉向,不
知如何作答。
那少女笑了笑,又道:“更何況金總管曾經跟敝師妹言
及有意要和家師合作,万一彼此傷了和气,雙方的合作計
划,豈不是也要胎死腹中?”
金玉堂听得搖搖頭,對眼前這個少女,不得不另眼相
看,
那少女忽然環目四顧,神態傲然道:“如果金總管非要
抓破臉不可,為了師門榮譽,我也只有舍命相陪,不過我
自信在我躺下之前,貴手下起碼也得死傷十之八九,一旦
鬧出人命,大錯鑄成,縱然家師肯登門負荊請罪,也已了
事無補,但愿金總管能体會到事情的嚴重性,凡事還請三
思而后行。”
她佩佩而談,非但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金玉堂,甚至
連胜負以及后果,也做了強烈的暗示。
金玉堂這才發覺這少女遠比他想象中要厲害得多,不
禁仔仔細細地打量她一番,道:“不知姑娘在令師門下,排
行是第几位?”
那少女道:“金總管又何必多此一問,難道你還看不出
來么?”
金玉堂神情不由一震,道:“你……莫非就是名動江湖
的沈貞沈姑娘?”
此言一出,四周立刻響起一片騷動。
秦官寶更是目瞪口呆,險些連口水都淌下來。
沈貞淡淡一笑,道:“只希望金總管莫要失望才好。”
金玉堂呵呵一陣苦笑,道:“不敢,不敢,姑娘高見,
金某佩服之至。”
沈貞道:“沈貞言盡于此,是敵是友,就看金總管了。”
金玉堂沉默片刻,終于嘆了口气,道:“好,這個面子
就賣給姑娘了,兩位請吧!”
說完,手掌一揮,眾人立刻讓開一條去路。
沈貞翻身上馬,匆匆道了聲:“承情之至!”隨手將秦
官寶抓上馬背,縱馬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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