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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劍光寒起書樓

                     【第十八章 歷劫歸來】 
    
      「老婆子,你應該跟老夫商量商量。」 
     
      「什麼?」杜七娘瞪起一雙三角眼:「你居然叫我老婆子?」 
     
      「老夫並沒叫錯。」 
     
      「還說沒錯。」 
     
      「嘿嘿,難道要叫你小姑娘?」 
     
      「臭老頭,你懂不懂,」杜七娘顫動著下垂的眼皮,硬是不肯服老,尖叫道: 
    「中年女人更成熟,更有風韻,更……」 
     
      「好,好,別更啦!」黃衫怪客不耐煩的道:「老夫不想吵架,你回去就知道 
    了。」 
     
      「回去?」 
     
      「回去戴起老花眼鏡,照照鏡子……」 
     
      「好哇,你這死臭老頭。」杜七娘越聽越傷心,嘶聲大叫:「老娘跟你拼了。 
    」 
     
      她雖然不肯承認年華已老,卻口口聲聲自稱老娘。 
     
      本來是要殺了沈小蝶,此刻卻被一聲老婆子惹火了,紅衫大袖一揮,直向黃衫 
    怪客捲了過去。 
     
      武功一道,奇詭萬端,誰能想到一身功力竟能運到兩袖之上。 
     
      紅袖如鐵,居然凌厲驚人。 
     
      「拼就拼,老夫難道怕你不成?」黃衫怪客身形一翻,反手拍出一掌。 
     
      兩股勁力懸空一接,有如晴空一聲焦雷,震得滿殿沙飛石走。 
     
      柳二呆和沈小蝶只看得目瞪口呆,驚心動魄。 
     
      塵沙滾滾中,只見一黃一紅兩條人影翻飛,一時彭隆彭隆之聲,響徹了整座破 
    廟。 
     
      同時臭老頭,老婆子,漫罵之聲也不絕於耳。 
     
      這座年久失修的大殿,歷經風雨剝蝕,蟲傷鼠咬。委實經不起這大的震撼,但 
    見殿柱搖顫,劈劈啪啪,瓦石紛紛而落。 
     
      沈小蝶回過神來,一個閃身挨近柳二呆。 
     
      「還不快走?」 
     
      「走?」柳玉呆怔了一下,終於道:「對,走,這就走……」 
     
      他不再堅持,覺得這只是兩個瘋子,這種無聊的拚鬥委實可笑。 
     
      於是兩人在砂礫狂濺中,閃身到了廟外。 
     
      只聽破廟之中喝叱叫罵,彭隆彭隆之聲,依然不絕,驀地,傳來聲巨響。 
     
      柳二呆和沈小蝶扭頭一看,只見整座大殿忽然倒塌下來,牆傾柱折,嘩啦啦響 
    個不停。 
     
      眉月將沉,星光慘淡,轉眼間一座破廟變成了廢墟,一片飛塵瀰漫。 
     
      「這兩個人呢?」柳二呆一怔。 
     
      「死不了的。」沈小蝶接說。 
     
      「為什麼?」柳二呆顯然有點耽心,他好像並不討厭這兩個人。 
     
      「禍害遺千年。」沈小蝶卻有點小心眼。 
     
      果然一言未了,只見飛灰塵土中忽然竄出兩個人來,雖然弄的灰頭土腦,依然 
    打鬥不停。 
     
      「臭老頭,你認不認輸?」杜七娘亂首飛蓬。 
     
      「老夫幹嘛認輸?」黃衫怪客成了大花臉,兀自怒道:「老夫從沒見過像你這 
    樣不講理的糟婆子。」 
     
      「哼,你這臭老頭又好在那裡。」杜七娘叫道:「老娘今夜要你告饒。」 
     
      「要老夫告饒?嘿嘿嘿,算了吧!?」黃衫怪客道:「這樣的壞脾氣,難怪找 
    不到老公。」 
     
      「你好?」杜七娘道:「還不是個老光棍。」 
     
      於是你一言,我一語,越罵越大,越打越兇,人影騰挪翻滾,打入了一片幽林 
    。 
     
      「別瞧了。」沈小蝶拉拉柳二呆:「此刻不走,還等什麼?」 
     
      「就讓他們打下去嗎?」 
     
      「你管得著嗎?」沈小蝶道:「打倦了之後,自然會休息一陣子的。」 
     
      「休息一陣子?」 
     
      「歇一歇再打。」 
     
      「難道永遠分不出勝負?」 
     
      「我看很難。」沈小蝶道:「一個半斤,一個八兩,功力悉敵,性情乖張…… 
    」 
     
      「我倒覺得怪可憐的。」柳二呆歎息說。 
     
      「可憐?誰可憐?」 
     
      「兩個人都可憐,尤其是杜七娘。」柳二呆道:「三十年青春飛逝,她還想捉 
    住一點尾巴。」 
     
      「是怪四空師怕嗎?」 
     
      「當然不。」柳二呆道:「怎麼怪得先師。」 
     
      「哦。」沈小蝶臉色微變:「聽你這口氣,好像該怪我師父了……」 
     
      「這怎麼會?」柳二呆一怔。 
     
      「那怪誰?」 
     
      「誰都不怪。」柳二呆道:「只怪造化作弄人。」 
     
      「呆二爺,別說這些呆話了。」沈小蝶微微一笑:「還是趕路要緊。」 
     
      柳二呆只好點點頭。 
     
      當下兩人仍然循著那條羊腸小徑走出莽莽蒼林,折上了大路。 
     
      第三天,洛陽已在望。 
     
      洛陽為中州古都,洛陽的牡丹馳名天下。 
     
      但時序入秋,不是牡丹盛開的季節,柳二呆只想瞻仰一下白馬寺,因為這是此 
    第一座僧寺。 
     
      他也想一遊北邙,聽說北邙是人間鬼城。 
     
      事實上北邙只個大墳場,歷代王公貴人,死後多殯葬於此,所以雖在白天,也 
    有幾分森森鬼氣。 
     
      一傳十,十傳百,就傳成了一個可怕的地方。 
     
      柳二呆的足跡從沒到過洛陽,當然不知道人間鬼城在何處。 
     
      要想暢遊一番,還得打聽打聽。 
     
      那知這天還沒進城,城廓已在望,卻有好幾個人一路迎了上來。 
     
      「難得柳大俠光臨,在下恭候已久。」為首之人,居然一揖到地。 
     
      驟然行此大禮,柳二呆不禁一怔。 
     
      「閣下是誰?」 
     
      「棲霞山中,曾蒙相救。」那人恭聲道:「難道柳大俠忘了?」 
     
      「哦,莫非洛陽小益嘗?」柳二呆終於想起來了。 
     
      「孟嘗之稱,有名無實,委實不敢當此美譽。」那人道:「在下正是龍懷壁。 
    」 
     
      「龍兄如此謙虛,」柳二呆道:「果然不愧是位小孟嘗了。」 
     
      「這是柳大俠過獎。」 
     
      「不過龍兄所說有名無實,鄙人頗有感觸。」柳二呆道:「好像正是說的柳某 
    人。」 
     
      「這……」龍懷壁怔了一下。 
     
      「當時柳某人確有救龍兄之意,可惜未能如願。」柳二呆道:「因此……」 
     
      他話到此時,忽然發覺後面的衣角被人拉了一下。 
     
      這當然是沈小蝶,顯然是不讓他說下去。 
     
      「柳大俠此言,叫在下好生難解。」龍懷壁睜大了眼睛:「這到底是……」 
     
      「真正救援龍兄的並非柳某人。」因為話已出口,他不能不說下去。 
     
      「這個……」 
     
      「龍兄莫非不信?」 
     
      「是的。」龍懷壁道:「在下委實難以置信。」 
     
      「是懷疑柳某人說謊?」 
     
      「在下不敢見疑。」龍懷壁苦笑了笑:「柳大俠絕非說謊之人。」 
     
      「這不很矛盾嗎?」 
     
      「是的。」龍懷壁皺了皺眉,似覺答覆甚感為難:「在下如在雲裡霧中。」 
     
      「這樣說來,龍兄倒是急欲解開迷霧了?」 
     
      「但望賜教。」 
     
      「好,事情是這樣的……」柳二呆說到此時,後面的衣角又被拉了一下,他微 
    微一笑,繼續道:「那夜解救龍兄和會稽蕭兄之人,的確不是柳某人,但此人行俠 
    不欲人知,因而冒用柳某人之名。」 
     
      「哦,那位是……」 
     
      「鄙人不是說過嗎?他是位當代俠隱,不求聞達。」柳二呆道:「龍兄若是追 
    根究底,不但不是報答之道,反而會引他不快!」 
     
      「是是是,在下多此一問了。」龍懷壁很是識趣,也笑道:「柳大俠請。」 
     
      「龍兄是說……」 
     
      「柳大俠既然到了洛陽,在下該盡地主之誼。」 
     
      「好,好。」柳二呆忽然大笑:「若是到了洛陽不擾擾龍兄,柳某人也臉上無 
    光。」 
     
      「在下也不成為小益嘗了。」龍懷壁也笑了。 
     
      於是柳二泉介紹沈小蝶,小孟嘗龍懷壁神色之間,表現出肅然起敬。 
     
      看來他早已領會,柳二呆所指的這位當代俠隱是誰了。 
     
      接著他也介紹了幾個隨行之人,看來都是頗負盛名的中州豪俠。 
     
      「是了,」柳二呆忽然問道:「龍兄怎知柳某人來到洛陽?」 
     
      「在下本來不知,但昨天有位朋友剛好到此。」 
     
      「是誰?」 
     
      「華山神拳太保孔剛。」 
     
      「哦,原來是他。」柳二呆道:「此人勇猛剛直,樸實無華,的確是條漢子。 
    」 
     
      「嗯。」龍懷壁點頭道:「柳大俠慧眼識英雄。」 
     
      「龍兄休得一再謬讚,其實柳某人算得什麼大俠。」柳二呆道:「過譽之詞, 
    委實汗顏。」 
     
      他是的確有這種感覺,覺得自己並沒如此偉大。 
     
      「這是柳大俠過謙。」龍懷壁道:「其實這也並非在下一人之詞……」 
     
      「這怎麼說?」 
     
      「柳大俠以一介書生,一舉殲除了江南惡霸齊天鵬,繼之又力挫當代梟雄封八 
    百,阻遏了他為禍江湖的圖謀,因而天下豪傑齊慕風采,皆以一睹柳大俠為榮,在 
    下委實沒有過譽。」 
     
      「好了,好了。」柳二呆笑道:「其實誅殺齊天鵬,力挫封八百,也並非柳某 
    人一人之力。」 
     
      「這……」 
     
      「還是那句老話。」柳二呆道:「有人功成弗居,柳某人卻落得獨享美譽…… 
    」他話到此時,眼角忽然瞟向沈小蝶。 
     
      沈小蝶卻狠狠瞪了他一眼。 
     
      其實這也是實情,在金陵白玉樓上,若不是沈小蝶打翻了那兩只瓷盤,他未必 
    能一劍得逞,至於在銅雀別館,攪翻封八百的虎窩,幾乎全是沈小蝶策劃之功。 
     
      龍懷壁意外地沒表示意見。 
     
      顯然,他已明白柳二呆隱隱所指,聰明人一向是不追根究底的。 
     
      龍懷壁當然是個聰明人。 
     
      他號稱小益嘗,坐鎮洛陽,對於一般江湖動態,自是瞭如指掌,在金陵白玉樓 
    殺齊天鵬,可以說成偶發事件,至於在銅雀別館對付封八百之事,江湖上業已知之 
    甚詳,有誰幫了柳二呆? 
     
      何況這個奇女子就是沈小蝶。 
     
      「柳大俠,此地不是談話之所,且請進城。」龍懷壁向路旁柳林裡招了招手。 
     
      只見幾名青衣僕從,打從柳林裡牽出幾匹馬來,居然還有一頂絲絨軟轎。 
     
      這項轎當然是替沈小蝶準備的。 
     
      「龍兄。」柳二呆笑道:「你真不愧是小孟嘗,居然想得如此周到。」 
     
      「待客之道,理應如此。」龍懷壁說。 
     
      於是騎馬的上馬,坐轎的登轎,進得城來,已是萬家燈火。 
     
      洛陽是座繁華的城市,但柳二呆不習慣這種繁華。 
     
      小孟嘗龍懷壁是個熱情的好主人,柳二呆也不習慣被人奉為上賓。 
     
      他不但淡泊名利,也討厭世俗的酬酢。 
     
      更難忍受的是,一天一小宴,兩天一大宴,每當賓客雲集,他就成了眾目所矚 
    的焦點。 
     
      當然,他很感激小孟嘗的盛情款待,卻難耐這種煩囂的應酬,也聽不慣一疊聲 
    的恭維。 
     
      於是,在第五天他就告辭了。 
     
      臨別之時,小孟嘗殷殷致意,並且帶送一份厚禮,那是金元寶四個、白銀一封 
    ,另外還有珠花一對、玉鐲一副、珍珠項煉一條。 
     
      這些女人首飾,當然是給沈小蝶的。 
     
      柳二呆硬是不收,自稱一路盤程有餘,用不著這麼多財物。 
     
      在爭得面紅耳赤之後,沈小蝶只好選了一對珠花,柳二呆也從那封白銀中取了 
    一小錠。 
     
      小孟嘗無可奈何,也就罷了,但隨即吩咐僕從,選了兩匹駿馬。 
     
      「柳大俠,沈姑娘。」他說:「此去路程,關山險阻,有了這兩匹馬……」 
     
      「這……」柳二呆仍有推辭之意。 
     
      「不,這只是借用。」小孟嘗情急說道:「兩位回轉中原,再過洛陽,還了在 
    下就是。」 
     
      事實上也的確很需要這兩匹馬,要不然數千里跋涉,腳都會磨起繭來。 
     
      但送行之宴,在柳二呆的堅持下也就免了。 
     
      於是一人一騎,悄然出了洛陽。 
     
      柳二呆有過一次經驗,耽心江湖人物繼續跟蹤,出了洛陽,一路街枚疾走。 
     
      時序已入深秋,出得關外,氣候起來越冷。 
     
      此行的目的是南祁連,也就是天山南路,中間有一段地方,是當年的古戰場, 
    一路秦城漢堡,曉角寒沙,極目荒涼。 
     
      好在兩人並路而行,說說笑笑,指點山川景物,旅途頗不寂寞。 
     
      這天,終於接近了山區。 
     
      「呆二爺。」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沈小蝶替柳二呆改了這個稱呼。 
     
      「什麼事?」柳二呆也不在意。 
     
      「你難道也不問問,」沈小蝶道:「我們來到這祁連山是幹什麼的?」 
     
      「你知道就好啦。」柳二呆笑笑。 
     
      「這才妙呢,」沈小蝶道:「居然糊里糊塗就跟了來,要是我把你賣了呢?」 
     
      「賣我?」 
     
      「說不定你還替我點銀子呢!」 
     
      「可借你錯過了機會。」柳二呆笑笑:「中原富豪之家多得是,你不打主意, 
    如今在這苦寒之地,誰出得起好價錢。」 
     
      「唷!」沈小蝶咯咯笑了起來:「還爭身價呢!」 
     
      柳二呆也笑了。 
     
      「怎麼啦?」沈小蝶忽然正色的道:「看你滿不在乎的樣子,難道真的不想知 
    道?」 
     
      「誰說不想。」柳二呆道:「想得要命。」他終於說了實話。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沈小蝶說。 
     
      「不遠萬里,餐風露宿,來到這祁連山。」柳二呆道:「這事情諒也不小。」 
     
      「事情的確不大,卻是我應該來的。」 
     
      柳二呆在聽。 
     
      「你知不知道,」沈小蝶道:「我師父還有位嫡親的姐姐。」 
     
      「哦?」 
     
      「就是大孟。」 
     
      「江東二孟,誰都知道。」 
     
      「對啊,就是她。」沈小蝶忽然神色一黯,幽幽道:「我叫她大師父。」 
     
      「大師父?怎麼用這種稱呼?」 
     
      「你不知道,我原是個孤兒。」沈小蝶淒然道:「大師父和小師父合力撫養成 
    ……」 
     
      「好,好,別提這些了。」柳二呆不願觸起她的傷心往事:「只說現在。」 
     
      「大師父死了。」 
     
      「哦?」 
     
      「自從四空師伯仙逝之後,大師父痛不欲生,決心相從於地下,不飲不食,終 
    於絕食而死。」 
     
      這宗淒艷纏綿的往事,倒是鮮為人知。 
     
      「這不是死了很久?」 
     
      「五年了,就死在這祁連山。」 
     
      柳二呆也不禁黯然神傷,一時情緒起伏,久久難以自己。 
     
      「當時我師父……對了,我說的是小師父。」沈小蝶繼續道:「我師父也無意 
    於人世,只因我當時年紀還小,學藝末成,所以……」 
     
      柳二呆不勝唏噓。 
     
      「現在你明不明白,我來祁連山為了什麼?」 
     
      「你是……」 
     
      「收拾大師父的骸骨,歸葬棲霞。」沈小蝶飲泣道:「等到小師父百年之後… 
    …」 
     
      她沒有說下去,但可以聽得出來,「江東二孟」死要同穴。 
     
      「哦。」柳二呆道:「我明白了。」 
     
      「這是我的本份。」沈小蝶道:「只是虧了你,陪我跑了這遠的路……」 
     
      「小蝶,你說錯了。」 
     
      「錯了?哪裡說錯了?」 
     
      「你想想看,」柳二呆歎息說:「看在先師的份上,我也不算外人。」 
     
      「這倒不假,你的確應該盡點心力。」 
     
      「所以我就跟你來了。」 
     
      「別胡說。」沈小蝶道:「你當初怎知我是來收拾大師父的骸骨?」 
     
      「我當然不知道。」柳二呆道:「但我卻隱隱有種預感,覺得你跟先師必有某 
    種淵源,而先師當年的事跡,我也聽到了許多傳說……」 
     
      「是關於我大師父和小師父的事嗎?」 
     
      「是的。」 
     
      「可惜往事已成煙。」沈小蝶歎了口氣:「這些傳說也會慢慢淡了下來的…… 
    」 
     
      「不,還有我們兩個……」 
     
      「我們兩個?」沈小蝶一怔:「你說什麼?」 
     
      「哦。」柳二呆道:「我是說『江東二孟』繼起有人,有你沈小蝶,至於先師 
    四空先生,也還有我這個不成材的弟子。」 
     
      「這又怎樣?」 
     
      「我們兩個永遠聯起手來。」 
     
      「永遠?你說永遠?」沈小蝶臉上一紅:「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柳二呆怔了一下。 
     
      「說不出來是不是?」沈小蝶笑了,揶揄的道:「說這種話還沒到時候。」 
     
      沒到時候?必然有到時候的一天。 
     
      這顯然是種暗示。 
     
      「好。」柳二呆笑道:「倒時候再說。」 
     
      山區人煙稀少,兩人在入山之前就備足了乾糧飲水,以及馬料。 
     
      好在有這兩匹馬,要不然真不知要吃多少苦頭。 
     
      這天入山漸深,極目望去,但見群山糾結,亂石崩雲,山勢越來越峻,道路也 
    越來越崎嶇。 
     
      「小蝶。」柳二呆忽然勒馬問道:「你大師父的骸骨到底在哪裡?」 
     
      「在一座尼庵裡。」 
     
      「尼庵?」 
     
      「是的,名叫慈雲庵,庵裡的主持就是蓮花師太。」沈小蝶道:「大師父是她 
    的方外之交。」 
     
      「你來過嗎?」 
     
      「小時候來過。」沈小蝶道:「但景物依稀,確實的地方已不甚記憶了。」 
     
      「這可糟了。」柳二呆道:「這偌大的山區縱橫千里,到哪裡去找?」 
     
      「不難,我帶有地圖。」 
     
      「圖?」柳二呆道:「就是被江湖上那些貪心病狂之徒認為是藏寶地圖的那幅 
    嗎?」 
     
      「正是。」 
     
      「好,快取出來瞧瞧。」 
     
      於是兩人一齊下馬,選了路旁一塊平整的山石,將那幅草圖展了開來。 
     
      草圖上繪的是山形道路,幾座比較突出的高峰,則有特別標示,也定好了方位 
    距離。 
     
      圖側還有文字注記,一目瞭然。 
     
      群山中有個三角形的記號,線條較粗,沈小蝶指著說:「這就是慈雲庵。」 
     
      柳二呆舉頭望了望昏黃的日影,四顧群峰,打量出正確的方位,然後移了一下 
    草圖。 
     
      「小蝶。」他說:「我看不看得出我們此刻在圖上的位置?」 
     
      「在這裡。」沈小蝶指指圖上一條彎曲的線條。 
     
      這條線是代表一條小徑。 
     
      「對了。」柳二呆道:「看來距離慈雲庵已經不遠,快馬兼程,半日可到。」 
     
      「那就趕一程吧!」 
     
      「好。」 
     
      幾十天的跋涉奔波,終於到了地頭。 
     
      沈小蝶疊好那幅草圖,揣入懷中,兩人重又踏鐙上馬,折轉向北。 
     
      約莫馳行了兩個時辰,道路漸見平坦,山色也漸見青蔥,居然還隱隱聽到流水 
    淙淙之聲。 
     
      在邊陲窮荒之地,這是很少有的景象。 
     
      「莫非到了?」柳二呆一勒馬疆,望了望沈小蝶。 
     
      「好像是的。」沈小蝶目光四下一轉:「這裡的景物我似乎很熟。」 
     
      「你那時多大年紀?」 
     
      「大約五歲不到。」 
     
      「哦,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就……」柳二呆話到此時立刻住口。 
     
      五歲不到就成了孤兒,還是不提的好。 
     
      此時天色漸晚,一輪昏黃的日影,沉落在左面的萬山叢中,暮靄也漸漸鎖合了 
    後面的山口。 
     
      「鏜……鏜……鏜……」右面的山場裡,忽然傳來幾響鐘聲。 
     
      鐘聲清越,飄垂四野。 
     
      「到了,到了。」沈小蝶欣然叫道:「這鐘聲我十幾年沒聽到了,聽起來還是 
    這般親切……」 
     
      看來她童年時期,在這裡度過了一段不短的日子。 
     
      當下策馬緩行,兩人一先一後,折入一條幽徑,但覺龍吟細細,鳳尾森森,像 
    是別有天地。 
     
      蓮花師太年高七十,依然健在。 
     
      這老尼似是養生有術,不但面色紅潤,而且雙目開闊,居然炯炯有神。 
     
      聽得沈小蝶到來,她顯然意外地有份驚喜。 
     
      沈小蝶又介紹了柳二呆,當然說明了他就是四空先生的嫡傳弟子。 
     
      「老尼看得出。」蓮花師太慈藹得像朵詳云:「像煞了當年的四空。」 
     
      「弟子不敢比擬先師。」柳二呆道。 
     
      「敢不敢是回事,像不像又是回事。」蓮花師太強調自己的看法。 
     
      「弟子哪點像?」 
     
      「佛曰不可說。」蓮花師太目視沈小蝶,然後微微一笑。 
     
      聰明人應該想得到,她不肯說的是什麼。 
     
      沈小蝶和柳二呆無疑都是聰明人,兩人相互對望了一眼,同時臉上一紅。 
     
      蓮花師太對沈小蝶顯然有份關注,也有份慈愛。 
     
      她拉著沈小蝶左看看,右瞧瞧,嘖嘖讚賞,不住的點頭稱好。 
     
      「蝶兒,出落得真像你師父。」 
     
      「真的?」沈小蝶道:「是大師父還是小師父?」 
     
      「一樣,都一樣。」蓮花師太道:「你大師父和小師父本就難分軒輊。」 
     
      「可惜武功不濟。」沈小蝶忽然眼珠一轉:「比兩位師父差得遠。」 
     
      「哦?」 
     
      「還望師太指點。」 
     
      「好哇,小丫頭,你越來越精。」蓮花師太大笑:「居然打起老尼的主意來了 
    。」 
     
      「師太慈悲嘛!」沈小蝶盈盈稽首。 
     
      「好吧。」蓮花師太正色道:「不過不在此時,先去歷練一下再說。」 
     
      「那要等到幾時?」 
     
      「放心,老尼答應了就算。」蓮花師太道:「莫看老尼已年登七十,還不打算 
    回歸西土。」 
     
      沈小蝶心知蓮花師太一言不二,當下暗暗高興。 
     
      柳二呆這才知道,這位老尼原來是位世外高人,一種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當日晚齋過後,各自安歇。 
     
      第二天,沈小蝶和柳二呆商量了一下,便打算收拾起程,返回中原。 
     
      慈雲庵的後山有座塔,名叫靈谷塔。 
     
      大孟的骸骨就存放在這座塔裡,其實也並非什麼骸骨,只是一罈骨灰。 
     
      美人成黃土,紅顏已化灰。 
     
      沈小蝶跪地焚香,禱告了一番,一時悲從中來,不禁淚如泉湧。 
     
      柳二呆神色一黯,也不由得跪了下來。 
     
      然後兩人將那壇骨灰請出塔來,沈小蝶早就備好了一個黃包袱,緊緊紮住,縛 
    在背上。 
     
      中午時分,辭過蓮花師太,離開了慈雲庵。 
     
      輕騎熟路,回程自是比較容易。 
     
      那知第二天跟著就要出山,忽然風波驟起。 
     
      原來山區難尋宿處,經過整天奔馳。人疲馬乏,黃昏時分,兩人選了個林木僻 
    靜之處,用過乾糧飲水,準備先打個盹兒,等到明月東上,繼續登程。 
     
      兩人都是背倚山石,盤膝跌坐。 
     
      沈小蝶早已卸下那個黃包袱,緊緊的擁在懷裡,酣然入夢。 
     
      柳二呆也正處自迷迷糊糊,忽然傳來一聲馬嘶。 
     
      駿馬通靈,必是發現了警訊。 
     
      他一驚而起,睜目看去,只見正好有個黑衣人,躡手躡腳的撲近了沈小蝶。 
     
      馬嘶突起,那人也是一怔,忽然探手如電,直向沈小蝶懷中抓住。 
     
      目標好像就是那個黃包袱。 
     
      沈小蝶雖然香夢正濃,但畢竟是個練武之人,當然不會渾然無覺,就在她星目 
    微張之際,已發現一隻毛茸茸的手,抓了過來。 
     
      她沒有驚叫,無聲無息的一個翻身,閃了開去。 
     
      這一招很厲害,連那個黑衣人都大感意外,因為十拿九穩的一抓已落空。 
     
      落空不說,還招來了狠狠的一劍。 
     
      柳二呆大喝一聲,一溜寒光已如驚虹掣電,挾輕雷之聲飛瀉而到。 
     
      黑衣人嚇了一跳,卻忽然身子一縮,就像個滾地葫蘆般翻了出去。 
     
      縮得小,幾乎縮成了一團。 
     
      滾得快,倏忽己在兩丈以外。 
     
      這倒是難得一見的功夫,但當他長身而起之時,卻赫然是條魁梧壯漢。 
     
      「你是什麼人?」柳二呆挺劍叱問。 
     
      「別問這個。」黑衣人面目黧黑,目光灼灼:「先交出這個黃包袱再說。」 
     
      「黃包袱?」沈小蝶道:「你要這個幹嗎?」 
     
      「別羅囉嗦嗦。」黑衣人像是有恃無恐,冷冷道:「要就是要。」 
     
      柳二呆掄劍冷笑。 
     
      「就算要,也要說個理由。」沈小蝶按住性子:「你知道這裡面是什麼嗎?」 
    她顯然有點奇怪,這個人為什麼要她大師父的骨灰。 
     
      「不知道。」黑衣人說。 
     
      「不知道?」沈小蝶越發驚奇。 
     
      「我知道。」柳二呆面向那黑衣人:「你以為這裡面必是奇珍異寶,對不對? 
    」 
     
      「沒錯。」黑衣人道:「你們兩個身懷藏寶圖。來到這個祁連山區……」 
     
      「原來如此。」沈小蝶笑了。 
     
      「你笑什麼?」黑衣人睜目喝問。 
     
      「你也不想想,」沈小蝶道:「我們千辛萬苦,弄到這批寶物。怎肯輕易給你 
    。」 
     
      「不給?」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沈小蝶已把那個黃布包袱重又縛在背上,順手抽出 
    劍來,故意說道:「除非你能殺了我們。」 
     
      「殺了你們,嘿嘿。」黑衣人脫口叫道:「你說對了,我家公子正有意。」 
     
      「你家公子?」柳二呆沉聲道:「是誰?」 
     
      黑衣人忽然不響,目光溜溜。四下轉了一轉,驀地從懷中掏出一面小鑼,噹噹 
    噹,敲了三下。 
     
      鑼聲一起,四面八方立刻人彤幢幢,像是忽然從地縫山石中鑽了出來。 
     
      黑烏烏,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一面小鑼一敲,居然引出這許多人來,顯然早已佈置妥當。 
     
      「嘿。」柳二呆冷笑:「倒像個玩猴把戲的。」 
     
      他表情雖然很輕鬆,卻也不敢大意,掉頭向沈小蝶使了個眼色,登時兩人背向 
    而立。 
     
      黑衣人忽然身影一起,登上了一方巨石。 
     
      「別弄錯了,這可是殺的把戲。」他捧捶一揚,手中那面小鑼立刻噹噹噹,一 
    陣猛敲起來。 
     
      「噗,嗤,叭噠……」左右兩翼的幢幢人影立刻蜂擁而至,長短兵刃不一,其 
    中居然還有弓硬弩。 
     
      柳二呆和沈小蝶登時人影一閃,分頭迎敵。 
     
      碰到這種情形,當然顧不得人命,柳二呆大喝一聲,怒劍飛旋,在雜沓的人叢 
    中兔起鶻落。 
     
      沈小蝶劍如靈蛇,上下飛舞,由於人潮如蟻,幾乎劍劍中的。 
     
      片刻間,但見血雨紛飛,慘叫連連。 
     
      世上膽子大的人固然不少,不怕死的人畢竟不多,這批人原是一鼓作氣,此刻 
    眼見遍地橫屍,沒死的人也漸漸膽寒起來。 
     
      雖然仍在大聲吶喊,卻沒人奮勇爭先。 
     
      「上,一齊上。」站在巨石上的那個黑衣人猛敲著那面小鑼,也叫破了嗓子。 
     
      柳二呆怒叱一聲,忽然凌空飛起。 
     
      但見他人如輕煙,寒光電瀉,斜刺裡一掠數丈,衝上了巨石。 
     
      那黑衣人敲著小鑼,一下子措手不及。 
     
      只聽「奪」的一聲,劍到血崩,直貫胸膛,連哼都沒哼一聲,人已翻落巨石, 
    登時氣絕。 
     
      為首的一劍畢命,其餘的更是心膽俱裂,登時人影四竄,立刻作鳥獸散。 
     
      柳二呆躍下巨石,喘了口氣。 
     
      「這可奇怪啊,」沈小蝶看了看橫七堅八的屍體:「這個黑衣人到底是誰?」 
     
      「死無對證了。」柳二呆搖頭。 
     
      「不過我可以確定。」沈小蝶道:「此人只是幫兇,絕非主腦之人。」 
     
      「何以見得?」 
     
      「你不記得他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他家公子,要置我們於死地……」 
     
      「哦,對了。」柳二呆皺了皺眉頭:「這公子……這公子是誰?」 
     
      「哈哈,就是本公子。」林木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朗朗大笑:「姓柳的,你的記 
    性好壞。」 
     
      這公子居然來了。 
     
      明月已上東山,清輝如水,灑遍了遠山近林。 
     
      林木中話聲甫落,只聲履聲沙沙,踏著滿地落葉,出現了三條人影。 
     
      為首的一位華服少年,赫然正是逍遙公子。 
     
      前番那位綠衣少女業已不見,伴隨而來的卻是兩個面目姣好,體態妖繞的紫衣 
    女郎。 
     
      看來這位公子哥有了新寵。 
     
      「原來是你。」柳二呆眉頭一揚:「剛才這些人都是你的指使?」 
     
      「正是。」 
     
      「可惜你失望了。」 
     
      「這怎麼會。」逍遙公子不以為意的道:「死了這幾個人,對帝王谷來說只不 
    過九牛一毛。」 
     
      「帝王之谷?」 
     
      「就在此之下。」 
     
      「哦?對了,你是帝王谷的逍遙公子。」柳二呆聳肩笑道:「你是牛頭還是牛 
    尾?」 
     
      「此話怎講?」 
     
      「你剛才說牛毛不當回事。」柳二呆沉聲道:「要是柳某人力能斬牛頭,斷中 
    層呢?」 
     
      「姓柳的。」逍遙公子臉色忽然一沉,冷冷道:「你囂張得太過份了。」 
     
      「你不囂張?」 
     
      「嘿嘿。」逍遙公子道:「你敢比擬本公子?」 
     
      「這真可笑得很,你憑什麼這般狂妄自大?」柳二呆道:「論武功,你並無驚 
    人之能……」 
     
      「什麼?你敢小覷本公子?」逍遙公子怒道:「你可知道,千金公子,千金之 
    子,坐不垂堂,本公子乃是金枝玉葉,不像草莽匹夫,冒險犯難。」 
     
      「無聊。」沈小蝶忽然冷笑。 
     
      「這倒有趣。」柳二呆冷笑:「你坐不垂堂,卻到了這種血跡斑斑之地;不想 
    冒險犯難,卻敢面對柳某人,你當柳某人這支劍只是擺擺樣子的嗎?」 
     
      「你的劍?」 
     
      「怎樣?這支劍不夠鋒利?」 
     
      「嘿嘿,姓柳的,今夜死神照命,你再鋒利的劍,也等於一塊廢鐵!」 
     
      「哦?」 
     
      「東方庚辛金,西方甲乙木。」逍造公子念了兩句怪話,忽然回頭道:「金木 
    大師請了。」 
     
      金木大師?這是叫誰? 
     
      「阿彌陀怫。」忽聽遠處傳來一聲宏亮的佛號,但見黃雲飄飄,飛越林表,「 
    篤」的一聲,落在柳二呆面前一丈以外。 
     
      果然是個和尚。 
     
      這和尚胖頭大耳,身披一襲黃色袈裟,穩穩的跌坐在一個大蒲團上面。 
     
      敢情他就是駕著只大蒲團飛掠而至? 
     
      這蒲團是塊魔氈還是一朵祥雲? 
     
      這種凌空飛渡的功夫,武林中不但從來未見,也聞所未聞。 
     
      柳二呆和沈小蝶同時不禁臉色一變。 
     
      如果這是左道魔法,兩人沒有解法之術;如果這是真功實學,兩人絕對不堪一 
    擊。 
     
      和尚雙目一閃,神光如電,緊緊的盯著那柳二呆和沈小蝶,不言也不動。 
     
      柳二呆心頭泛起了一股涼意,掌心卻在沁汗。 
     
      沈小蝶反瞪那和尚,以眼還眼。 
     
      不管怎麼說,這和尚顯然是個硬對頭,武功之高,絕不在金無晷和杜七娘之下 
    。 
     
      柳二呆忽然發了狠勁,狂叱一聲,馭劍而起,寒光乍起,破空有聲,直向那和 
    尚分心刺去。 
     
      這是拼足了全力,扎扎實實的一劍。 
     
      他知道,形勢已是如此,不能猶豫,也不能等待,要拼就得硬餅。 
     
      那和尚依然端坐未動,像是沒有看到這支劍,但胸前的黃色袈裟忽然一鼓。 
     
      劍鋒到處,像是觸到了一堵牆。 
     
      柳二呆心頭一寒,只覺一股強大的勁力直衝而來,硬生生被震得倒飄而起,就 
    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直落在兩丈以外。 
     
      當下一陣血氣翻騰,幾乎拿不穩馬步。 
     
      強弱之勢已明,要想憑這支青虹劍稍稍佔點上風,顯然已成夢想。 
     
      「大師。」遠遠站在一旁的逍遙公子,忽然揚聲讚道:「果然絕世神功。」 
     
      和尚依然不響。 
     
      也許這種讚美之詞他聽多了,也聽膩了。 
     
      柳二呆定了定神,調勻了呼吸,忽然一把抓住沈小蝶的手臂,叫道:「走。」 
     
      遇到這種強勁的對手,走是上策。 
     
      不走只有等死。 
     
      此刻也管不了那兩匹駿馬,當下兩人一躍而起,直向山路奔去。 
     
      那知奔出不到一步,前面忽又篤的一聲。 
     
      兩人抬頭一看,不禁驚出一身冷汗。 
     
      那和尚居然就在這一瞬之間,業已凌空飛來,後發先至,端端正正的跌坐路中 
    。 
     
      看來這和尚雙足已殘,但武功卻高得出奇。 
     
      雖然他還沒出手,對柳二呆和沈小蝶來說,卻造成了一種極大的震撼。 
     
      打不過,走不掉,只有眼睜睜任人宰割。 
     
      和尚終於說話了,目光閃動,聲如洪鐘:「逍遙公子,快說,要活的還是死了 
    ?」 
     
      「這……」逍遙公子在考慮。 
     
      「活的?」 
     
      「不,死的就好。」逍遙公子道:「大師請留意,別壞了那個黃包袱。」 
     
      「黃包袱?」 
     
      「是,包袱裡有貴重之物。」 
     
      「哈哈,這容易。」和尚狂笑:「佛爺殺人,連汗毛都不會斷掉一根。」 
     
      「全仗大師神功。」逍遙公子很滿意。 
     
      和尚依然端坐,卻已緩緩抬起兩臂,緩緩伸出一雙肉掌,掌大如扇,但絕不像 
    突然發掌的樣子。 
     
      既沒勁力,也沒聲響。 
     
      柳二呆雖然心跳加劇,卻猜不出這和尚到底弄的什麼玄虛。 
     
      反正事已至此,只好靜觀其變。 
     
      那知就在這片刻之間,忽然覺出不妙。 
     
      首先是柳二呆,他突然發覺自己的身子已被一種強大的吸力牢牢吸住。 
     
      接著,沈小蝶也被吸住了。 
     
      兩人一驚之下,開始運氣掙扎,起先手腳還可以勉強活動,漸漸吸力越來越強 
    ,整個身軀已身不由主的緩緩向前移去。 
     
      由於內在的抗力,移動較慢。 
     
      但距離那和尚頂多不過一丈四五,兩人都知道,等到那和尚伸手可及,準是送 
    命的時候。 
     
      但已絕無生路,只有送命。 
     
      突然,梆梆梆,傳來三響木魚之聲,一條淡青的人影凌空飛落。 
     
      「賊禿,還認得老尼嗎?」 
     
      奇怪,就在這喝叱聲中,柳二呆和沈小蝶忽然覺得吸力頓解。 
     
      這不消說,蓮花師太來了。 
     
      「你……」和尚臉色頓變,篤的一聲,連人帶蒲團平地飄了起來。 
     
      「想走?」蓮花師太冷哼一聲:「老規矩,留下一宗東西。」袍袖一展,飛出 
    一縷銀虹。 
     
      銀虹細如蛛絲,肉眼幾乎難以辨認。 
     
      只聽半空裡一聲悶哼,血雨灑下,掉落一條手臂,但黃雲冉冉,卻已飄過了林 
    梢。 
     
      柳二呆扭頭望去,已不見了逍遙公子。 
     
      「師太。」沈小蝶禁不住淚眼汪汪:「這一回要不是師太……」 
     
      「蝶兒,別哭了。」蓮花師太神光湛然:「準備上路吧,貧尼打算明年一遊中 
    原。」 
     
      「真的?」 
     
      「順便探望你小師父。」 
     
      「好,好。」沈小蝶不禁破涕為笑:「我替師太做幾樣好吃的素齋。」 
     
      「白吃嗎?」蓮花師太笑了。 
     
      「這……」 
     
      一場驚險過去了,但是柳二呆和沈小蝶猶有餘悸。 
     
      兩人再次別了蓮花師太,趁著一路明月,連夜出山,半月之後,到了洛陽。 
     
      重逢小益嘗龍懷壁,免不了又再擾了三天。 
     
      提起那兩匹駿馬,小孟嘗堅決要再借一次,說好說歹推辭不掉,柳二呆只好領 
    情。 
     
      渡過大江,已是九重陽。 
     
      棲霞山景物已變,丹楓如醉,一片火紅。 
     
      兩人並騎入山,沈小蝶目光一轉,忽然問道:「怎麼不回金陵瞧瞧?」 
     
      「瞧什麼?」柳二呆道:「再去做呆子嗎?」 
     
      沈小蝶笑了。 
     
      「我只想問問你。」柳二呆乘機道:「該說的那宗事,時候到了沒有?」 
     
      「什麼時候到了沒有?」沈小蝶故作不解。 
     
      「上次你不是說時候沒到嗎?」 
     
      「真虧你還記得。」沈小蝶垂下了頭:「這是大事,得問小師父。」 
     
      「問就問,」柳二呆道:「小師父若是不肯答應,我就長跪不起。」 
     
      「厚臉皮!」沈小蝶羞澀一笑,忽然一抖馬韁,縱馬飛馳而去。 
     
      柳二呆大笑,雙腿一緊,跟蹤追去。 
     
      篤篤篤篤篤篤,急驟的蹄聲,頓時劃破幽谷的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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