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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龍 三 鳳

                   【第十三章 慈鳥反哺救恩人】
    
      一輪明月清輝四射,志航方始醒悟到今夜原是八月十五。
    
      各派掌門、幫主等領袖人物,對志航均都由衷的敬慕無比,紛紛前來探問,清
    虛道長因傷重不能親來,但不過瞬息之間,就派隨侍的道童過來探視了三次,但都
    被褚雲奇與呂無忌兩人應付了出去。
    
      約過了頓飯之久,志航瞑目跌坐,似已沉沉睡去,褚雲奇微吁一聲,與呂無忌
    招呼了一下,方始輕輕退了出去。
    
      志航雙手抓著帳篷上垂下來的繩索,慢慢站了起來,緩緩的試著走了幾步,只
    覺尚能勉強支持,於是輕輕的走了帳幕而來。
    
      帳幕外原有不少值夜守衛之人,其中兩名僧人見志航信步走出帳篷,連忙舉步
    奔了過來。
    
      志航揮手止住他們,故做散步了望月色。
    
      兩名僧人怔怔的呆了一會,互望一眼,只好又退了回去。
    
      志航黨吟著緩緩走了幾步,慢慢向帳幕之後走去。
    
      後面是一帶叢林,雜樹茂密,志航定神四望,只見守望了哨的樁卡不多,於是
    踉踉蹌蹌,逕向林中走去。
    
      原來他自知傷重必死,不願在死後使人發覺到自己的雙重身份,是故急欲離開
    清虛道長等人。
    
      他淒然暗忖:白薔薇失限長春谷中,結果必然凶多吉少,自己生命危在旦夕,
    此生自是無緣再與母親相見,念及父仇母恨,不由一時心如刀戮,心想自己真是一
    個不孝之人了!
    
      還有孤苦伶仃的王思婷,此時也不知流落何處?
    
      一時萬千思念齊上心頭。
    
      他肩上重擔雖多,但此時已只好全都撇下不管,如果勉強說來,他只完成了一
    件心願,那就是挽回怪師父牛魔王的聲譽。
    
      曲於今日一戰,在今後武林人物心目中,牛魔王將是受人崇敬的一代大俠,當
    是毫無疑問之事。
    
      立刻想到怪師父洞壁留字的遺命,所教他的是「殺」與「恨」,他既未殺死索
    命居土為怪師父報仇,亦不能活到明年中秋去替他應巫山神女峰之約,更未遵行他
    那「恨」與「殺」的遺命,卻使他死後在武林中變成了一代豪俠,泉下相見之時不
    知怪師父是怒是喜?
    
      另一件使他難釋於懷的天罡神功,張三豐祖師千年手著秘笈,藏入地下石室,
    自是希望異日有人能將這天下第一神功再度傳之於世。
    
      不料自己未經學成,不得不瞑目而死,而且那秘笈已被自己銷毀,此後武林之
    中,這一份天下第一神功,當真就要永遠失傳了!
    
      心中一味茫忖思,不覺已穿出叢林,走到了一道小溪之旁。
    
      他收住腳步,慢慢將面具、衣履一件件脫了下來,包好束要腰間,心想:而今
    而後「牛魔王」與公孫龍都要從這世上永遠消逝了。
    
      他已走得筋疲力盡,就在小溪邊上坐了下來。
    
      忽然——一陣衣袂飄風之聲傳了過來。
    
      志航循聲看去,只見一條人影向他飛躍而來。
    
      那人身形嬌小,全身綠衣,待躍至近前,方才看出竟是巫山嫠婦的女兒,那個
    曾與他在死谷秘道之外以內力互搏兩敗俱傷的綠衣少女。
    
      她愕然看了志航半晌,道:「你不是和我白姊姊一塊的那……」
    
      她似是因下面的話不知該怎樣說法,微微一笑,收住話鋒。
    
      志航點點頭道:「不錯,上次曾在府上叨擾了半天……」
    
      他心想:「幸而我已把「牛魔王」面具衣履換了下來,否則立時就要死在你的
    手中。」
    
      綠衣少女急急問道:「你可曾見到過我白姊姊嗎?」
    
      志航心頭一慘,淒然半晌,道:「沒有。」
    
      綠衣少女跺腳歎道:「唉!她到底是跑到那裡去了呢?一連好幾天來,我跟娘
    到處找她,卻連一點蹤跡都沒找到!……」
    
      目光停在志航臉上,頓了一頓,又道:「不過,我知道白姊姊所以要偷偷跑了
    出來,都是為了找你!」
    
      志航禁不住雙淚奪眶而出,道:「唉!恐怕我們今生已不能再見了!」
    
      說畢喘吁不已。
    
      綠衣少女不解的問他仔細打量了一眼,忽然驚呼一聲,道:「怎麼?你受了傷
    嗎?」
    
      志航點點頭道:「已然重傷欲死!」
    
      綠衣少女關切的凝注了他一會,道:「不要緊,我娘也許能給你治好。」
    
      志航長歎一聲,方欲答言,忽聽又是一陣衣袂飄風之聲傳來。
    
      抬頭看去,只見一條黑影在月光下宛如大鵬展翼,以迅如電光石火之勢,向自
    己與綠衣少女停身之處撲來。
    
      那黑衣人撲來之勢奇快無比,在明朗的月色之中,看來真像一支凌空而下的飛
    鳥一般。
    
      志航不由黯然大吃一驚。
    
      但他已經傷重垂死,不論來人是誰,都已無關緊要,故而驚動的心情立刻就恢
    復了平靜。
    
      只聽綠衣少女興奮的道:「我娘來了!」
    
      志航定神看去,只見來者果然是巫山嫠婦。
    
      她目光淡淡的在志航身上轉了兩轉,然後向綠衣少女問道:「可曾找到過你義
    姊姊的下落嗎?」
    
      綠衣少女搖搖頭道:「沒有,不過卻在這裡遇到和白姊姊一塊的……」
    
      說著目光一掠志航,接下去道:「他人被人打傷了,娘,快給他治一治吧!」
    
      志航經過一番奔走心血浮動,此刻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是沒有,只好坐著不動,
    雙拳一拱道:「老前輩,恕在下傷重不能起身。」
    
      巫山嫠婦隨口嗯了一聲,目光冷冷的盯視了他一會,忽然沉聲喝道:「我那義
    女現在那裡呢?」
    
      志航原是不慣扯謊之人,但卻又不便把白薔薇被索命居士捉去之事說出,一時
    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綠衣少女困惑的望著巫山嫠婦,插嘴說道:「他並沒遇到我白姊姊。」
    
      巫山嫠婦喝道:「你是怎會知道的!」
    
      綠衣少女經巫山嫠婦一喝,方始覺得自己出言未免唐突,不由雙頰飛紅,赧然
    俯首不語。
    
      志航長吁了一嘴唇蠕動了一陣,欲言又止。
    
      巫山嫠婦沉緩的搖搖頭道:「老身略通易卜星相之學,即使你不說,我也能略
    知梗概……」
    
      目光凌厲的逼視著志航,接下去道:「那白薔薇捨死忘生,對你可說情深如海
    ,而你卻毫無憐惜的把她置於凶險死亡之地,你不覺得太薄情寡義了嗎?」
    
      言下似是對志航與白薔薇深入七絕大陣,索命居士將白薔薇擄去之事都曾親目
    所見一般。
    
      志航又愧又悲,長歎一聲道:「唉!在下……」
    
      一言未畢,雙淚奪眶而出,收住話鋒,垂下頭去。
    
      巫山嫠婦冷冷的道:「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話鋒一頓,忽然像吟詩般的接下去道:
    
      「玉慘花愁悟前因
      往事成空夢難尋
      堪笑世間癡女子
      為何總懸薄倖人」
    
      吟畢,竟也淒然長歎起來,彷彿因此觸了心底的隱痛,在山林月夜之中,益發
    難遣愁懷。
    
      綠衣少女茫然的掃掠著兩人,向巫山嫠婦試探著問道:「娘,你算出我白姊姊
    到底是去了那裡呀?」
    
      巫山嫠婦天上沉浸於回憶悲愁之中,聞言猛然抬起頭來,掃了俯首枯坐的志航
    一眼道:「卦象凶險,必然已陷於長春谷中,雖非三傷五絕之象,也已生機不多,
    而且,依據卦象之中……」
    
      一指志航,有些怒意的接道:「你白姊姊的一線生機,盡握在此人之手,可是
    他卻置之不理,使你白姊姊的生機瀕於斷絕?」
    
      綠衣少女沉默半晌,眉宇間似愁似怒,目光在志航的滿身血污和蒼白的臉上轉
    了一陣,有些同情的道:「也許他是為了救我白姊姊才傷成這樣的……」
    
      轉向志航喝道:「嗨!你說是不是嘛?」
    
      志航勉強抬起頭來,方欲答言,巫山嫠婦哼了一聲道:「也許他果有相救之心
    ,但他卻放過了恰當時機,此刻連他自己性命都已不保,更談不上別的了!」
    
      志航情緒激動無比,費力的喘吁著說道:「老前輩卦象很靈,白姑娘確已陷入
    於長春谷中,不過,她與我親逾兄妹,恩深如海,在下寧肯粉身碎骨;也不能使她
    損傷一毫一髮,當時情況如非萬不得已,豈能任她失陷於妖人之手?……」
    
      淒然長歎一聲,掙扎著說下去道:「自然,眼下我已是垂死之人,只有含恨而
    逝,不論白姑娘或是老前輩對我能否諒解,也是毫無辦法之事了!」
    
      由於情緒的激動,加上費力的掙扎著說了一陣傷心之言,順覺行血一陣逆流,
    又復張口噴出一股血箭,側身倒了下去。
    
      綠衣少女低低驚呼了一聲,欲待俯身去扶持跌倒的志航。
    
      便她立刻又縮回手來,轉頭輕輕喊道:「娘……」
    
      巫山嫠婦站在一側,冷冷喝道:「怎麼?」
    
      綠衣少女囁嚅的道:「不管他怎樣,總是我白姊姊死忘生要找的人,而且他現
    在重傷欲死,咱也不能真的見死不救啊!」
    
      巫山嫠婦叱道:「這種寡情無義之人理他做甚?死活隨他去吧!」
    
      口中雖說得冷凜無比,人卻慢慢向志航走了過來。
    
      她緩緩俯下身去,仔細的查看了一下,站起身來搖搖頭道:「他的傷勢太重,
    已經沒有救了!……」
    
      綠衣少女「啊」了一聲,道:「剛才他還能支持道走路、說話,怎麼一下子就
    沒有救了?……」
    
      巫山嫠婦不理綠衣少女之言,有些訝異的又俯向查看了志航一下,自言自語般
    的說道:「怪呀!此人六脈俱絕,心脈已斷,內腑均是破碎停滯之象,怎的他竟然
    還未死去?」
    
      只見志航雖倒在地上,但胸部起伏劇烈,顯然呼吸未停,表面看來,僅是一時
    的氣血逆轉昏迷之象。
    
      而且,他竟然像是知覺未失,聞言翻開眼來看了巫山嫠婦一會,目光中流露出
    一股死不瞑目之色。
    
      巫山嫠婦瞪視了志航一會,依然自言自語的道:「是了,想是你心事未了,一
    口真氣凝聚不散……唉!可惜你胍息已無,任你如何掙扎,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
    
      志航雙目大睜了,兩道光華直射到巫山嫠婦臉上,口唇蠕了一陣,卻沒有說出
    來一句話來。
    
      巫山嫠婦霍然站起身來,訝然說道:「這倒是老身平所遇到的第一件怪事……」
    
      攸然收住話鋒,竟呆呆的發起怔來。
    
      綠衣少女亦不由大為愕然,在她心目中,自己的母親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之人
    ,從未有過遲疑不決,驚恐困惑之事,如今一再喃喃的自語,大呼怪事,是她記憶
    中從未發生過的情形。
    
      她不解的呆在一側,見巫山嫠婦雙眉微皺,目光定定的凝注在志航臉上,一付
    苦思默索之態,終於忍不住問道:「娘,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他真的沒有救了嗎?」
    
      巫山嫠婦苦笑了一下,道:「這事連娘他給難住了,此人大出常情之外,按他
    的傷勢看來,該已死去多時,可是他竟連神志都還極為清醒。」
    
      只見志航雖已說不出話來,但瞳子未散,目光炯炯,不停的在巫山嫠婦母女二
    人身上轉來轉去。
    
      綠衣少女忽然別過頭,道:「娘還是救救他吧!你看他那可憐樣子……」
    
      巫山嫠婦「咦」了一聲,道:「妮兒,今天你是怎麼了?為何一再逼著娘救這
    個不值得同情之人?」
    
      綠衣少女撒嬌道:「我不過是為了白姊姊……」
    
      忽然頓下話鋒,俯首不語。
    
      巫山嫠婦長的歎息了一聲,道:「也許娘可以想辦法救他,雖然不一定救得活
    他,但總可以勉強一試……」
    
      微微一頓,拉下去道:「只可惜你白姊姊不在此地,你我都無法幫得了他!」
    
      綠衣少女聽得茫然急道:「為什麼一定要我白姊姊在此才能救他?難道………」
    
      巫山嫠婦臉色一沉,喝道:「不許多問,我們走吧!」
    
      聲色俱厲,使綠衣少女不由一驚。
    
      她從不曾見母親對自己如此疾言厲色,一時不敢再開口多言,目光無可奈何的
    瞥了志航一眼,連忙跟在巫山嫠婦身後走去。
    
      巫山嫠婦走了兩步,似是覺得態度未免過於嚴厲了些,伸手扶在綠衣少女肩頭
    ,緩緩說道:「靈藥只醫不死病,佛門不渡無緣人,一個人到了該死之時,任誰了
    無法救得了他!」
    
      綠衣少女頻頻點頭不語,溫順的繼續向前走去。
    
      她乘勢身後瞥了一眼,只見志航仍然斜斜的歪在地上,兩眼仍舊向她遙遙凝注
    ,在月光之下她似乎清楚的看到人眸光中的絕望之色。
    
      一陣鼻酸,竟不由流出兩滴淚來!
    
      她悚然一驚!心想自己為何如此失常起來,不論他是死是活,何必要為他流起
    淚來?
    
      當下盡量不再思念這事,大步當先向前走去。
    
      眨眼間已走出了十餘丈外。
    
      她雖然盡量不再想這事,但心中總像堵塞了一沉重的大石,有一種說不出的難
    過。
    
      茫然正行之間,忽覺巫山嫠婦在肩頭一拍,疾向丈餘外的一塊巨石後縱了過去。
    
      她原是極為機警之人,不及查看,連忙一躍跟了過去。
    
      巫山嫠婦輕輕說道:「那邊有人來了!」
    
      綠衣少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見一條人影正順著溪澗邊沿這走來,但距離尚
    在二十餘丈之外。
    
      來人似是超前是極慢,好半晌的工夫方才走到了巫山嫠婦匿身的附近,定神看
    去,原來竟是一個女人。
    
      只見她鬢髮凌亂,衣履上沾滿了泥污,彷彿已經多日不曾梳理自己,雙目呆滯
    的左右眺望著只顧緩緩前行。
    
      在這月夜深山之中,那孤零零的身形簡直像是一個由墳墓中走出來的孤魂野鬼。
    
      巫山嫠婦忽然撿起一枚石子,抖手向志航躺臥的方向擲去。
    
      那石子正好落于志航身側的亂石堆中,雖然聲音不大,但在這靜夜之中,卻聽
    極是清楚。
    
      那沿溪獨行的少女聞聲一驚,立刻停下身來,側耳傾聽起來。
    
      她極目向發聲之處看去,但志航的身形適巧被一塊巨石遮住視線,雖是月夜之
    中,也難以看出什麼。
    
      她寧立著猶豫了一會,終於一步步向石子落處走去。
    
      綠衣少女偷偷看去,只見她雖然衣履污穢鬢髮散亂,但卻掩不住她的一貌花顏
    ,看來清麗絕俗,那深蹙的兩道秀眉,幽幽的兩道眸光,益發洋溢出一種難以描摹
    的淒楚柔弱之美。
    
      她慢慢走了過去,似是發覺了志航的所在,俯身看了一下,立刻愕然驚呼一聲
    ,急急的喊道:「志航,志航……」
    
      跟著就哽哽咽咽的哭了起來。
    
      綠衣少女茫然不解的看了巫山嫠婦一眼,心想這倒真是怪事,不知這個少女跟
    他又是什麼關係?
    
      巫山嫠婦倒不由面現喜色,輕聲說道:「也許他果然命不該絕……」
    
      一拉綠衣少女,快步走了過去。
    
      只見那少女俯在志航身上哭得悲悲切切,似已柔腸寸斷,對巫山嫠婦母女走到
    身後之事竟然並未查覺。
    
      巫山嫠婦輕輕咳了一聲,道:「他已經死了嗎?」
    
      那少女猛然吃了一驚,收住哭聲,急急旋過身來。
    
      她似是神志大受損傷,只茫然的投注了巫山嫠婦母女一眼,又復返身喃喃自語
    的哭訴道:「志航,你死得好苦啊……」
    
      綠衣少女一驚,急向志航看時,只見他雙目緊閉,果然已像死去一樣,不由大
    聲喊道:「嗨!你沒聽見我娘問你的話嗎?」
    
      那少女再度收住哭聲,返身黯然說道:「只怕是沒有救了!」
    
      綠衣少女急道:「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我娘就能救得活他!」
    
      那少女聞言呆了一呆,連忙以顫抖的手指放在志航人中上試了一試,立刻返跪
    到巫山嫠婦面前,顫聲求道:「他還活著,求老前輩救救他吧!……」
    
      巫山嫠婦歎吁了一聲,俯身看時,只見志航四肢僵挺,雙目緊閉,僅剩了一縷
    細如游絲的鼻息。
    
      她緩緩站起身來,道:「心頭凝聚的真氣已經逐漸渙散,只怕無能為力了!」
    
      那少女猶如一枝帶雨的梨花一般,跪在巫山嫠婦面前,像瘋癡了似的儘管抱住
    她的雙腿哭救道:「老前輩,慈悲慈悲,救救他吧……」
    
      她應綠衣少女之言,已把巫山嫠婦當成了唯一的救星,哭救不已。
    
      巫山嫠婦略一沉吟,突然出手如電,一連點了志航「天突」、「中庭」、「巨
    闕」三處大穴。
    
      志航毫無反應,完全像是死人一般,經過巫山嫠婦連點他三處大穴之後,那細
    如游絲的鼻息也戛然頓止。
    
      那少女又驚又疑的呆了一會,忽然大哭道:「他已經死了,是你害了他啦!」
    瘋了一般就向巫山嫠婦撲去。
    
      巫山嫠婦冷哼一聲,探手捏住了她右腕脈穴。
    
      那少女半身一酸麻,立刻像木樁一般停了下來。
    
      巫山嫠婦憐惜的看了她一眼,緩緩鬆開手來,道:「六脈俱無,氣血兩枯,如
    果心頭的一口真氣散盡,就算華陀再世,也難以使他有重生之望,老身的截穴閉氣
    之法,可使他延長兩個時辰……」
    
      微微一頓,又道:「依他的傷勢而論,必死無疑,老身雖可勉強一試,但他也
    沒有絕對可以治好的把握。」
    
      那少女靜靜的聽巫山嫠婦說完,忽然又屈膝跪了下去。
    
      綠衣少女見母親已允救治志航,心頭一鬆,長吁了口氣,退立到一側,定定的
    注視著那來歷不明的少女發怔。
    
      巫山嫠婦探手把那少女拉了起來,問道:「你和這人是什麼關係?為何要為他
    如此傷心?」
    
      那少女見問,雙頰突然一紅,吶吶的道:「我和他……他對我有過救命之恩,
    我………」
    
      巫山嫠婦歎口氣道:「恩愛相連,你與他難免牽涉到一個情字,須知………」
    
      目光凌厲的在她臉上轉了一轉道:「須知他並非用情尋專一之人,你與他難有
    白頭之份!」
    
      那少女毫不遲疑的道:「不管他對我怎樣,我也要報他的救命大恩!」
    
      巫山嫠婦毫無表情的道:「如果要犧牲了你,才能救得了他,你也願意嗎?」
    
      那少女仍然毫不遲疑的點點頭道:「我願意。」
    
      巫山嫠婦道:「既然你有不惜犧牲自己救他之心,老身也必盡力而為………」
    
      一指志航,接下去道:「把他輕輕抱起來吧!」
    
      那少女感激的瞥了巫山嫠婦一眼,連忙按照她的指示將志航輕輕抱了起來,使
    他平躺在自己的臂彎之中。
    
      巫山嫠婦淡淡掃了她一眼,道:「荒山僻野之中,無法與他施術醫治,老身居
    處不遠,且隨我回去再說。」
    
      說完顧自轉身走去。
    
      那少女喏喏連聲,小心翼翼的抱著志航,跟在巫山嫠婦之後,一步步的慢慢向
    前走去。
    
      綠衣少女走在一側,目光不停在志航與那少女的身上打轉,此刻似是再也忍不
    住好奇之心,輕聲問道:「這位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呀?」
    
      那少女連忙應道:「我叫王思婷……」
    
      雙頰一紅,道:「我真是急糊塗了,還沒有請都老前輩和姐姐的尊姓大名呢?」
    
      綠衣少女微微一笑道:「我叫丹妮,……」
    
      一指巫山嫠婦,道:「那是我母親,……」
    
      說著俯在王思婷耳邊,輕輕的道:「只要我娘答應給他治傷,一定能把他治好
    ,你就儘管放心吧!」
    
      王思婷感激的投注了她一眼,兩行熱淚又復奪眶而出。
    
      丹妮一時倒覺得無話可以安慰,只好默聲不響的一路行去。
    
      巫山嫠婦似是恐怕志航受到震湯,故而走得極是緩慢,大約有一頓飯之外,方
    才走到那座山坡上的竹籬茅舍之前。
    
      此際已是三更過後,夜風淒淒,幾片浮雲遮去了皎潔的月色,令人不自禁的興
    起了一陣悲涼之感。
    
      茅舍中雖極是簡陋,但窗明几淨,巫山嫠婦點上兩支燭台,示意王思婷將志航
    平放在外間的竹床上。
    
      巫山嫠婦迅快的進入內室,不一時端出一盆炙熱的湯水,其中泡著洞裡仙,七
    星劍、鳳尾草九龍尾、鷹爪刺等幾味草藥,水色赤紅如血。
    
      她將那湯盆遞到王思婷手中,又交給她一塊乾淨的絹帕,然後轉向丹妮,喝道
    :「孩子,這裡沒有你的事,到內室去吧!」
    
      丹妮怔了一下,終於有些不大情願的緩緩步入內室而去。
    
      巫山嫠婦待丹妮去後,搬了一張木椅,背向床榻而坐,道:「王思婷,果然你
    誠心救他,一切仔細聽我吩咐,一點也差錯不得。」
    
      王思婷連聲應道:「是!是……」
    
      巫山嫠婦道:「如此趕快把他全身衣服除去!」
    
      王思婷似是忽然有些猶豫起來,半晌寂無聲息,但她起想自己既已寧肯犧牲了
    性命救他,難道此時還能顧及這些小節嗎?
    
      何況……於是,她輕輕的把志航沾滿了血跡泥污的衣褲一件件的除了下來。
    
      耳際間只聽巫山嫠婦又道:「用絹帕醮著盆中的藥水,把他週身四肢他全部擦
    拭乾淨。」
    
      王思婷依言照辨,不過盞茶之久,已然擦拭潔淨。
    
      巫山嫠婦從懷中摸出一個絹包,打開看時,竟是長短不齊的十二支銀針,當下
    把王思婷喚到面前,道:「老身要以金針過穴之術,先將他腑六胍的淤血散開,不
    過,老身不便親自動手,仍要你聽我的話進行事。」
    
      說著將一包打開的銀針遞了過去。
    
      王思婷有些遲疑的道:「晚輩不解針灸之術,如果……」
    
      巫山嫠婦微微笑道:「不妨,只要認準穴道部位,包可無疑,……」
    
      目光一掠王思婷,隨口說道:「第一針先認準他的前胸『膻中穴』,……」
    
      王思婷不敢多所爭辯,只好趕緊走回床邊。
    
      耳際間只聽巫山嫠婦接道:「刺入一寸三分。」
    
      王思婷盡力抑制著顫抖的手指,認準穴道部位,猶豫良久,終於一針刺了下去。
    
      巫山嫠婦並未回頭,但卻彷彿有如眼前,緩緩又說道:「第二針刺他臍下『中
    極穴』,見血即止。」
    
      王思婷又復依言刺了下去。
    
      巫山嫠婦繼續說道:「第三我刺他後胯門穴。」
    
      「第四針刺他的右肋志堂穴。」
    
      在巫山嫠婦口述指揮之下,王思婷小心翼翼的依言行事,週身三十六處大穴,
    與七十二處麻竅俱刺遍。
    
      初時她尚有睚緊張顫抖,但四、五針過後就變得熟練起來,只要巫山嫠婦一說
    ,立刻就可一針刺下,而且不差毫誤,得心應手。
    
      至少約有頓飯之久,針治之術方才施完,王思婷抹去額頭的汗珠,定神向志航
    看時,只見凶氣息漸強,四肢也不再那樣僵挺,眉宇之間的死灰之色也微微透出一
    些紅潤。
    
      她心頭一喜,連忙輕輕走到巫山嫠婦身側,道:「老前輩真是救命的菩薩,他
    已經好得多了!」
    
      巫山嫠婦搖頭笑道:「老身的金針過穴,只能幫他打通淤帶阻塞的經脈,能否
    救得了他,眼下仍是毫無把握之事。」
    
      王思婷見志航已然逐漸好轉,原認為他脫離險境,及聞巫山嫠婦之言,不由又
    吃了一驚。
    
      方在呆怔之際,忽聽巫山嫠婦喝道:「還不給他把衣服穿起來嗎?」
    
      王思婷雙頰一紅,連忙替志航把衣服慢慢穿了起來。
    
      巫山嫠婦輕輕喊一聲:「妮兒!」
    
      只內室房門啟處,那綠衣少女姍姍走了出來,眸光先向床上的志航仔細凝注了
    一眼,然後才走到巫山嫠婦身邊,道:「娘叫我有事嗎?」
    
      巫山嫠婦道:「把銀杯拿一個出來……」
    
      探手懷中摸出一個瓷質小瓶,倒出一顆黑色藥丸,轉向王思婷嚴肅的道:「這
    是老身精緡的奪魂續靈丹,但需人血一杯為引,你願意把自己的鮮血給他下藥嗎?」
    
      王思婷連連點點頭應道:「願意!………」
    
      綠衣少女已將銀杯取了出來,約比普通茶杯大上一倍左右,巫山嫠婦接過遞到
    王思婷手上道:「要用一整杯鮮血。」
    
      王思婷雙手接過,放到一旁桌上,毫不遲疑的伸出左腕,拔出腰間匕首,避開
    腕脈穴道,銀牙緊咬,橫切了一條寸長的刀口。
    
      只見纖纖皓腕之上,一縷鮮血立刻汨汨而出。
    
      瞬息之間,那銀杯已經注滿。
    
      王思婷一心要救志航,此刻縱然是刀山油鍋,也都甘之如飴,故而並無絲毫痛
    苦之感。
    
      但一時之間流出那麼多的鮮血,卻使她不由有些頭昏目眩,只覺眼前一黑,幾
    乎一跤栽了下去。
    
      丹妮連忙上前扶住,將傷口迅速的替她包紮起來。
    
      巫山嫠婦微吁一聲,感慨的凝注了王思婷一眼,端起那一銀杯鮮血,走到志航
    床前。
    
      志航仍在昏迷之中,對眼前之事,一無所知,巫山嫠婦先將那顆黑色藥丸放在
    他口唇之內,然後在他結喉穴上輕輕一按,只聽咽的一聲,那藥丸已落入志航喉內。
    
      巫山嫠婦將左手放在志航頸後,使他微揚著頭,將那一杯鮮血相繼灌了下去,
    點滴不剩。
    
      王思婷蒼白著臉與丹妮同時站在床前,目注巫山嫠婦輕易的給志航餵藥服下,
    心中又安定了不少。
    
      巫山嫠婦歎了口氣,說道:「老身之術已止於此,能否使他起死回生,也只有
    看他的造化了!」
    
      說罷回到桌前從下。
    
      王思婷目不轉睛的注視著志航,只見他面色變化極快,不一時間,已然紅潤如
    常,四肢也微起一顫動。
    
      又過了半盞熱茶的工夫,只見志航雙眼眨動了一下,竟緩緩的張了開來。
    
      王思婷心頭大喜,連忙俯在他耳邊輕邊喊道:「志航,志航!……」
    
      只聽巫山嫠婦沉聲喝道:「現在不要吵他,就算他能好,最少需兩個時辰之後
    才能甦醒過來!」
    
      說話之間,只見志航忽然啊了一聲,一翻身坐了起來。
    
      巫山嫠婦大出意料之外,幌身飄至志航面前,凝注著他喃喃自語道:「這倒真
    是老身生平遇見的第一樁怪事,為何此人竟有這樣雄厚的潛力?」
    
      志航茫然四顧了一會,似是一時弄不清眼前之事,目光緩緩停留在王思婷臉上
    ,訝然說道:「王姑娘,你……」
    
      王思婷驚喜莫名,目光轉向巫山嫠婦,道:「多虧了這位老前輩救了你的性命
    !」
    
      志靛喘吁了一陣道:「老前……輩……!」
    
      但他畢竟大傷初癒,氣血虛浮,但覺眼前一黑,又復一仰身躺了下去。
    
      巫山嫠婦向王思婷道:「不礙事了,不過,任他潛力如何雄厚,以過這次大傷
    之後,至少也要休養上十天半月,才能復原……」
    
      目光轉了一轉,又道:「待他能夠行動之時,你就陪他速離此地,找一處安靜
    之所,使他能靜靜的調養一段時日。」
    
      王思婷道謝不迭,連連應是。
    
      是時已是五鼓將盡,朝陽欲出,巫山嫠婦扶著丹妮肩頭,緩緩起身來,道:「
    一夜功乏,大家且都歇息一會吧!」
    
      說著逕與丹妮步向內室而去。
    
      王思婷待巫山嫠婦去後,見志航已昏昏入睡,一時心頭感慨良多,不由幽幽的
    歎了一口長氣。
    
      多少天來,他一直到處尋找志航的下落,在死谷秘道之外,遇到負傷的「牛魔
    王」時,她曾認為志航當真已然去了海外,但在敘州城中,她又聽到了志航陷於死
    谷中的傳聞,故而她再度找向長春谷來。
    
      一方面固然是她要報他的救命之恩,但另一方面卻還有一個無法說出的理由使
    她不能不來找他。
    
      現在,她畢竟達到了她的心願,志航正鼻息均勻的睡在她的面前。
    
      她忽然想到方才為他針治,脫衣時的尷尬,不由雙頰立刻又紅了起來。
    
      她想:「這次一定要好好勸住他,與自己先找一處幽靜之所,使他把傷勢養好
    後,…………」
    
      她腦海中茫然忖思,充滿了無限幸福之感。
    
      一陣疲乏之感漸漸襲來,終於俯在床沿之上酣然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熟,待她睜眼醒來之時,竟然已到了次日掌燈時分,睡了整整一
    天之久。
    
      她有些赧然的站起身來,只見房中靜悄悄的,心想自己怎會這等疲乏,竟然睡
    得這等死法呢?
    
      房中未燃燈燭,窗外有風雨淅瀝之聲,以致益發顯得昏暗。
    
      她輕輕踱了幾步,只見內室房門虛掩,卻聽不見巫山嫠婦與那綠衣少女的點滴
    聲息。
    
      方在遲疑之間忽聽有人喚道:「王姑娘!………」
    
      王思婷連忙轉身回到床邊,輕聲問道:「你醒了嗎?」
    
      志航黯然一笑,道:「王姑娘,難為你了!………」
    
      王思婷忽然一陣鼻酸,一時竟不知說什麼才好,忍不住雙淚汨流了出來。
    
      志航長歎一聲,緩緩坐了起來。
    
      內室房門呀然而開,丹妮手持燭台姍姍走了出來,微微一笑,眸光從王思婷臉
    上轉向志航,有些不大自然的問道:「你好了嗎?」
    
      說完不待志航答話,忽然一扭身跑了回去。
    
      不一時,巫山嫠婦相繼而來,丹妮則忙來忙去,先後端來了蔬菜飯食,並有一
    缽稀粥。
    
      志航像奇跡一樣,居然在王思婷挽扶之下,走下床來,向巫山嫠婦與丹妮一再
    致謝相救之恩。
    
      丹妮忽然變得靦腆起來,目光盡量避開志航,默聲不響。
    
      巫山嫠婦面色冷冷的毫無笑意,聲調異常嚴肅的道:「真正救你之人,並非是
    老身………」
    
      用手一指王思婷道:「如非這位姑娘,只怕你就有兩條命,也早完了!」
    
      志航忽又記起巫山嫠婦指斥他使白薔薇身長春谷之事,一時赧然無語,頗有無
    地自容之態。
    
      幸好巫山嫠婦並未再提及此事,幾人就在桌前坐了下來,慢慢用飯。
    
      志航雖然大力初癒,胃口不佳,但那稀粥燒得是可口,竟也吃了半碗,精神也
    隨之更為振作起來。
    
      他忽然記起自己已是第三次來到這茅舍之內,第一次是自己抱了受傷的「蛇蠍
    西施」而來,後來發覺了是白薔薇,由於她堅持為師報仇,自己留字出走,悄然而
    去長春谷尋找褚雲奇與崆峒四老。
    
      第二次則是自己由死谷秘道而出,以「牛魔王」的身份與那綠衣少女拼真力,
    負傷後被白薔薇抱持而來,但旋即被恩師公孫神陀救走。
    
      這一次……
    
      他心中反覆思維,不由大為感慨。
    
      綠衣少女在一旁默默吃飯,眸光卻幾次暗暗的向志航飄來,但略一接觸,卻又
    像受驚的小兔般連忙閃了開去。
    
      巫山嫠婦似乎已所有覺,凌厲的瞪了丹妮一眼,待飯罷之後,向王思婷與志航
    兩人說道:「眼下天地二魔荼毒武林,妖氣正熾,這也是氣數使然,無可奈何之事
    ,此地距長春谷近在咫尺,不適你們久居,今日天色已晚,又兼雨不停,且再歇息
    一夜,明天一早你們就另到別處去吧!」
    
      志航與王思婷同時立起身來,方欲開口說話,忽見巫山嫠婦臉色一變,手指輕
    輕拍著前額,凝神沉思起來。
    
      志航見狀呆了一呆,只好把要說的話又嚥了回去。
    
      巫山嫠婦沉思了一會,面色愈發陰沉,目光像兩道電炬般四面一掠,竟然一拍
    桌子霍然站了起來。
    
      志航與王思婷等見巫山嫠婦失常的神態,不由大感驚疑,但又不便出言相詢,
    只好怔怔的站在一邊。
    
      丹妮也有些惶惑吃驚,輕聲問道:「娘,您這是怎麼了?」
    
      巫山嫠婦手扶關額緩緩走了幾步,自言自語的道:「怪呀!老身為何突然如此
    心緒不寧起來?………」
    
      收住腳步,電炬般的兩道目光向丹妮一掠,道:「快去把娘的甲骨神爻拿來!」
    
      丹妮連忙應了一聲,直奔內室而去。
    
      不一時,取出了兩支碗大的木盤,與一些龜彀、魚骨、蚌珠等零星物件,擺了
    一桌。
    
      巫山嫠婦面色凜然,端坐在桌前,把那些零星物件分別裝入兩支木盤之中,搖
    動了一下,又一件件取了出來,仔細的在桌上東接西擺,宛如一個小孩在玩積木的
    遊戲一般。
    
      王思婷與志航等在一側屏息觀看,巫山嫠婦面色忽紅忽白,最後額間竟有兩滴
    豆大的汗珠流了下來。
    
      只見她沉聲一歎,離座而起,急急說道:「老身的甲骨神課百不失一,靈驗無
    比,方才一連三卦皆是至陰至絕之,依據卦象看來,此地立即就有不測之事發生,
    而且定必凶多吉少………」
    
      微微一頓,又道:「老身本欲留二位再住一夜,但眼下危機將至,必須立刻離
    開此處,你們最好現在就走。」此際窗外風雨正大,涼意襲人,王思婷瞥了重傷
    初癒的志航一眼,一時不由大為作難。
    
      巫山嫠婦又復連聲催促道:「這是無可奈何之事,你們快些走吧!……」
    
      隨即轉向丹妮道:「快把娘的藥包取來,咱們也要立刻離開此處!」
    
      丹妮毫不遲疑的又復奔向內室而去。
    
      志航一般星卜之術原不相信,方才本認為巫山嫠婦不過是藉此把自己趕走,不
    料她竟然也要離去,方始有些相信起來。
    
      丹妮已由內室急步走了出來,除了藥包之外,手上還拿著一件衣包,滿面猶疑
    驚恐之色,急急的道:「娘,都弄好了,我們走吧!」
    
      言下深信巫山嫠婦之言,當真覺得大禍就要臨頭一般。
    
      志航見狀不由猛然驚悟到自己腰間的包裹尚在床上,連忙過去將那包裹著牛魔
    王面具衣履的布包緊在腰間,幸而王思婷情急救治他的傷勢,似是根本未曾打開看
    過,對他的這件秘密依然無所覺,巫山嫠婦已與丹妮走到門邊,見志航與王思婷尚
    在室中遲疑徘徊,當下又向他們兩人喝道:「老身一向不作聳人聽聞之言,如果再
    不離去,後悔可就無及了!」
    
      一言甫畢,已然推門走了出去。
    
      丹妮向志航與王思婷投注了一眼,道:「我娘的神爻再靈不過,王姐姐,你們
    還是快些走吧!」
    
      說畢,也相繼走入門外的風雨之中。
    
      一陣狂風挾著雨飄,使兩人不由同時打了一個寒噤。
    
      志航輕歎一聲,道:「姑娘,既然那位老前輩說得如此鄭重,大概必然有些道
    理,咱們也趕緊離開這裡吧!」
    
      王思婷皺著眉頭向室外飄了一眼,道:「你的身體能受得了嗎?」
    
      言下仍然遲疑難決。
    
      志航微微一笑,方欲答言,忽聽一陣狂笑之聲遙遙傳來。
    
      兩人不由同時吃了一驚。
    
      那笑聲雖極遙遠,而且在風雨聲中顯得模糊難辨,但志航仍然可以聽得了那正
    是天魔的聲音。
    
      笑聲過後似是尚有一陣喝叱之聲傳來,但卻滲雜在風雨之中,模糊得無法聽出
    是誰的聲音來。
    
      志航愕然一驚,向王思婷急急的說道:「巫山嫠婦老前輩的卦象果然靈驗,但
    她畢竟沒來得及躲開去,眼上已與天地二魔相遇,在下既蒙她屢次相救,自不能坐
    視不顧……」
    
      不待話完,就向門外走了出去。
    
      他傷勢甫愈,經涼涼的風雨一陣吹打,不由東倒西歪,搖搖欲跌,但他強提一
    口真氣,支持著盡快往發聲之處奔去。
    
      王思婷緊趕幾步,扶住志航道:「即使天地二魔真與巫山嫠婦老前輩打了起來
    ,你現在這付樣子,也幫不了她什麼啊!倒不如……」
    
      志航打斷她的話道:「在下只求心之所安而已,我……」
    
      淒然一歎,頓下話鋒,仍然大步向前走去。
    
      他心頭暗忖:天魔已衝出清虛道長所率武林群雄的包圍,深夜冒雨來此,那企
    圖定然惡毒無比,如不是來找巫山嫠婦母女,就是追查自己的下落。
    
      以天地二魔的邪門奇功,雖可稱雄江湖,但卻絕非巫山嫠婦那五大神功之一的
    耶律神功之敵。但天地二魔如果沒有巧妙到底的安排,豈肯甘冒此險,他想到南海
    神尼,蒼靈老人,以及龍虎二魔,一航道長等人,不由不寒而楚。
    
      王思婷知道不便再加勸阻,同時,她心感巫山嫠婦母女,也有患難與共之心,
    當下俱皆加快腳步走去。
    
      正行之間,志航突然用手肘輕輕碰了王思婷一下,向前遙遙一指。
    
      王思婷依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數丈之外,巫山母女正相並立在一齊,天地
    二魔與兩個全身灶衣,一衣一矮之人就在她們母女兩人面前。
    
      志航心頭一寒,連忙一拉王思婷躲到一株大樹背後,他已清楚的看到了兩個黑
    衣人正是蒼靈老人與南海神尼。
    
      只聽巫山嫠婦天地二魔冷冷喝道:「賢伉儷深夜冒雨來此,就是為了要找老身
    嗎?」
    
      天魔笑道:「不錯,看來愚夫婦來得倒正是時候,設若晚來一步,也許就難以
    找得到你們母女了!」
    
      巫山嫠婦怒喝道:「那麼你來見老身是為了何事?」
    
      天魔陰陰的一笑道:「此處不是講話之所,就請隨愚夫婦同至長春谷中詳細一
    敘。」
    
      巫山嫠婦冷哼一聲道:「老身不願過江湖之事,對你們已經,一再容忍,難道
    你認為老身不知道你的陰謀詭計嗎?」
    
      天魔依然笑道:「尊駕既不過問江湖之事,不知何以要由巫山遠來此處?……」
    
      目光在巫山嫠婦身上轉了一轉,接道:「尊駕來意,愚夫婦是最清楚不過,眼
    下老朽正是為了此事煩請尊駕至長春谷內從長計議。」
    
      丹妮立在巫山嫠婦身側,忽然開口說道:「娘!不要理他們,咱們走吧!」
    
      顯然天地二魔與那兩個黑衣人的奇形怪狀,在這雨夜之中看起來恐怖無比,使
    她有些不寒而楚。
    
      天魔大笑道:「此時想走已經太晚了!……」
    
      他突然由腰間製出一條皮鞭,橫空一揮,發出一聲清脆的暴響,向巫山嫠婦逼
    近一步,沉聲喝道:「天生神功已現於世,使老夫的許多計劃不得不所改變,至少
    其他四種神功的當世傳人誰也別想逃過老夫的羅網。」
    
      巫山嫠婦厲喝道:「孽畜你也未免太過於狂妄了!」
    
      猝出一掌,閃電般向天魔迎面劈去。
    
      那一掌勢奇力猛,表面上卻不顧任何威勢。
    
      天魔雖是老奸巨猾,久經大敵之人,但對巫山嫠婦的耶律神功卻是尚是初次領
    略,但感一股排出倒海的暗流滾滾捲來。
    
      他不由在吃一驚,急忙縱身後退。。
    
      饒是閃避得快,也依然被掌風招中了一下,只覺半身一陣劇痛,一連兩個翻滾
    ,方才狼狽萬狀的躲了開去。
    
      他有些尷尬的爬起身來,滿面狠毒陰沉的遙遙投注了巫山嫠婦一眼,獰聲一笑
    ,手中皮鞭往兩個黑衣人背上狠狠一抽,喝道:「速把這黑衣婦人拿下,否則交你
    們凌遲處死!」
    
      身材較高的黑衣人當先一長身撲了過去,雙臂高舉,十指箕張,以餓虎撲羊之
    勢向巫山嫠婦撲來。
    
      巫山嫠婦大喝道:「傻瓜!你當真糊塗了嗎?」
    
      說話之間雙手平推,向南海神尼迎去。
    
      南海神尼志已受天魔完全控制,並不知顧及本身安危,復因巫山嫠婦的耶律神
    功原本柔韌無比,故而一挺護身功力,仍然姿勢不改,直撲而到。
    
      但見南海神尼撲下的身形突然遇到了一面彈力極大的網,在距離巫山嫠婦數尺
    之處,突然被一下子反彈了出去,直摔同丈斜余遠近。
    
      巫山嫠婦雙掌震退南海神尼,旋身飄至丹妮身邊,道:「卦象凶險,戰必不利
    ,咱們快走吧!」
    
      母女兩人同時縱身而起,急奔而去。
    
      身後響起天魔的獰笑和他皮鞭狂揮的暴響之聲。
    
      巫山嫠婦母女奔出不及兩步,但見一條瘦小的黑影橫空而至,幽靈向攔到巫山
    嫠婦面前,一言不發,探臂出掌,直擊過來。
    
      來人正是與南海神尼遭到同一命運,身負五大神功中七化神功的蒼靈老人,他
    的掌力同樣的無志無息,兩力一接,但出兩人身形俱各踉踉蹌蹌退後數步,一股激
    動撞的掌風立刻發出一股刺耳的尖嘯,四週一丈距離之內無數碎石竟被迴盪的掌風
    捲得漫天而飛。
    
      巫山嫠婦無意戀戰,身形一幌,又欲與丹妮藉機離去。
    
      就由於她要顧及到丹妮,身形動作不免速度大減,甫行躍起之際,一股凌厲的
    掌風又自身後襲到。
    
      原來被震退的南海神尼又復自身後襲來。
    
      巫山嫠婦喟然一歎,身形斜轉半圈,辟開南海神尼的掌力,駢指點向她的肋下
    ,一面向丹妮沉聲大喝道:「孩子!快些離開此地,獨自逃命去吧!」
    
      言下之意,彷彿她已料到了眼下之局凶多吉少。
    
      丹妮那裡肯聽,見自己母親被兩個黑衣人近得手忙腳亂,嬌叱一聲,竟向蒼靈
    老人身後撲去!
    
      巫山嫠婦見狀大驚,急急喝道:「孩子!你不要命了嗎?……」
    
      匆忙中向蒼靈老人一連遞出三招,聲調淒厲的繼續喝道:「聽娘的話,快些逃
    命去吧!」
    
      蒼靈老人雖然心志盡失,但感覺依然敏銳無比,丹妮在他身後出招攻擊之事,
    早已知覺,但因蒼靈老人一連三招旋風般的迫攻,使他不及向身後出手。
    
      丹妮先後打出兩掌,俱已結結實實的摯到了蒼靈老人的身上,雖然她火候尚淺
    ,但已受過耶律神功的初步傳授,在死名秘之外曾與「牛魔王」以真力互搏,弄成
    兩敗俱傷,這兩掌是心急救母,威勢自然不小。
    
      但令她吃驚的是那兩掌竟而絲毫未起作用,不待掌力近身就被蒼靈老人護身的
    罡力悄無聲息的化解了開去。
    
      儘管巫山嫠婦催她獨自逃去,但她有生以來母女相依為命若要她在母親遇到危
    險之時獨自逃命,卻是她無論如何也難俐到之事。
    
      是以她仍然瘋狂一般的向蒼靈老人與南海神尼狂劈亂打。
    
      要知當世五大神功除以神為主的天罡神功之外,其他四種神功雖各有千秋,但
    大致威勢相等。
    
      巫山嫠婦以一敵二,形勢上已經趨於不利,又兼要顧及到捲入搏戰中的丹妮,
    心神一分,益發手忙腳亂,岌可危險。
    
      志航與王思婷在巨樹之後靜觀移時,見巫山嫠婦母女已然漸漸不支,不由心中
    大急。
    
      志航藉機緩緩運息了一陣,向王思婷道:「姑娘仍然匿身在此,切勿輕出,須
    知眼下之敵,皆是當世中一對一的高手……」
    
      微微一頓,又道:「如有不測姑娘就獨自逃命去吧!」
    
      王思婷悚然一驚,忙道:「你大傷初癒,怎能………」
    
      但她一言甫畢,志航已然閃電般縱身而出,逕向在一側袖手旁觀,獰笑連聲的
    向天地二魔撲去!
    
      天地二魔眼見巫山嫠婦已如釜中游魚,正在欣喜之際,突見數丈外一條人影捷
    如電閃般迎面撲來,倒不由吃了一驚。
    
      志航自在花樹陣內以「牛魔王」的身份與蒼靈老人、南海神尼力搏重傷以來,
    仗恃著服食過陰陽參果與靈獸精血,又兼已按照天罡神功吐納秘決修習過數次,經
    巫山嫠婦的神針靈藥一治,復原得極快。
    
      但畢竟尚不過一晝夜的時間,此刻運功一躍,只感心血激盪,一陣頭暈目眩,
    幾乎立足不住。
    
      當下連忙藉天地二魔呆怔失神之際,迅速的運息一匝。
    
      地獄嫦娥目光在志航身上不停的打了幾轉,向天魔說道:「呆鳥!你看這不是
    失蹤了的那孩子嗎?」
    
      原來十數日前,志航自天地二魔與龍虎二魔在七絕大陣之外互搏之時,劫僕姑
    菁筠,在地下石室中遇到蒼靈老人,而後獨自離去,即未再以本來面目與天地二魔
    相遇。
    
      天地二魔原有意將志航招為東床快婿,對他由七絕大陣中撇下僕姑菁筠失蹤逃
    走一事,一再追查,但始終未查出線毫端倪。
    
      天魔哼了一聲,道:「不錯,這娃兒的神通的確不小!」
    
      舉手一掌就谷向志航劈去。
    
      地獄嫦娥突然橫臂一攔,叱道:「呆鳥!不准你傷了他……」
    
      轉向志航柔聲問道:「你怎麼會到這裡來了!你知道我們筠兒!」
    
      志航厲聲大喝道:「妖孽!住口!……」
    
      微微一頓,接道:「如果希望你們那寶貝女兒活著,快些要他們停下手來!」
    
      地獄嫦娥不解的笑道:「孩子!你要說些什麼?要他們停手與否,與我那女兒
    又有何干?」
    
      天魔目光一轉,接道:「這娃兒狡猾得很,賢妻不要上了他的大當!」
    
      地獄嫦娥不理天魔之言,自顧自向志航說道:「且說說你對我們筠兒究竟有無
    愛戀之意,上次為何要獨自偷偷離去?」
    
      此際巫山嫠婦與蒼靈老人、南海神尼打得正在激烈之處,巫山嫠婦已然拼出全
    力,只見人影如飛,勁風呼嘯。
    
      志航厲聲大喝道:「你們那寶貝女兒被我擒出谷來,生死懸於我手,如要保全
    她的性命,快些要他們停下手來!」
    
      地獄嫦娥訝然瞥了天魔一眼,道:「是真的嗎?」
    
      天魔大笑道:「休聽他一派胡言,這簡直是毫無影蹤之事!」
    
      地獄嫦娥微微忖思了一下,道:「如此且把這娃兒抓回去再說吧!」
    
      雙肩一幌,身形欺向志航,探手向他左肩抓來。
    
      志航怒一聲,驀然一掌迎胸拍去。
    
      只見一片金光閃處,地獄嫦娥那矮胖的身軀立刻倒翻了出去,摔落於兩丈之外。
    
      原來志航地一掌是天罡神功中的「橫掃乾坤」,雖然火候不免,功力不足,但
    仍將地獄嫦娥擊出了兩丈餘遠,重傷倒地。
    
      耳際間但聞天魔呼道:「天罡神功!」
    
      但志航氣血未復,一掌劈出,其力大傷,身形一陣搖擺,終於支持不住一跤跌
    了下去。
    
      王思婷在樹後提心吊膽的凝神注視,見志航不支而倒,不顧—切的縱身而出,
    撲了過去,淒然喊道:「志航……志航……」
    
      天魔見志航一掌劈出天罡神功,驚疑萬狀,一時呆怔失色!
    
      昨日花樹陣前他曾見「牛魔王」施出天罡神功,原認為天罡神功秘笈已被「牛
    魔王」得去,及見志航竟然也學去了天罡神功秘技,這一驚非同小可。
    
      任他是如何奸險詭詐之人,此刻也不由如墜入雲裡霧中,猜不出他這天罡神功
    是由何處學來的!
    
      更令他不解的是志航一掌劈出竟然不支倒了下去,這又是大背常情之事,難道
    ………他心中疑念四起,卻無法遽下定論。
    
      方在呆怔失神之際,但聞地獄嫦娥呼痛之聲陣陣傳來。
    
      天魔恍如夢醒,連忙撇下王思婷與志航,去扶救地獄嫦娥。
    
      巫山嫠婦亦為此大受驚動,萬想不到志航竟然身具天罡神功,怪不得他有那樣
    驚人的潛力。
    
      南海神尼、蒼靈老人心志均受天魔控制,對志航以天罡神功摯飛地獄嫦娥之事
    茫無所覺,依然全力雙雙向巫山嫠婦攻擊。
    
      巫山嫠婦纏戰多時,本已漸感不支,此時心神一分,益發險象百出,雖然她屢
    欲藉機與丹妮逃起,但南海神尼與蒼靈老人一前一後,配合得天衣無縫,始終找不
    到一絲可乘之機。
    
      方在危急中,忽聽丹妮一聲慘叫,竟被南海神尼一掌掃中,跌出六、七步遠,
    掙扎難起了。
    
      巫山嫠婦大驚失色,縱身就向愛女撲去!
    
      但這來卻立刻給南海神尼與蒼靈老人不少可乘之機,南海神尼橫出一掌,拍向
    她右肋,蒼靈老人則駢指點向她後背「將台穴」。
    
      巫山嫠婦情急救女,身形躍起之間,兩大強敵同時出招襲來,任她應變如何迅
    速也來不及了。」
    
      要知高手過招,往往敗於毫誤之差,巫山嫠婦雖然打退了南海神尼的一掌,不
    幸去被蒼靈老人的指鋒拂中了穴道。
    
      登時半身一麻,摔下地來。
    
      蒼靈老人一指拂中,沙啞的喉嚨格的吭了一聲,身手快如電掣,又是一招點穴
    手法,將巫山嫠婦志堂應手點中。
    
      巫山嫠婦任憑武功多高,在穴道被閉之下,也已毫無掙扎餘地,立時猶如木雕
    石塑一般僵挺在地。
    
      蒼靈老人茫然釣與南海神尼對望了一眼,雙雙順手抬起巫山嫠婦,緩緩向天魔
    立身之處走了去。
    
      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已然結束,巫山嫠婦已被生擒,愛女丹妮被南海神尼一掌
    掃中,僵臥在地上,恍如已死。
    
      天魔已將地獄嫦娥扶了起來,只見她襟前血跡淋漓,顯然內傷極重,噴出過不
    少鮮血,但由他有能行走的情形看來,那傷勢尚不致命。
    
      王思婷則當天魔扶救地獄嫦娥之時,悄悄抱起志航就欲離去。
    
      志航雖則因所血激動不支倒地,但神智仍極清醒,掙扎著道:「不要管我,你
    自己逃命去吧………否則我們都逃不出毒手!」
    
      王思婷顧不得回答,只管抱著志航放步飛奔。
    
      天魔早把一切看在了眼時,獰笑一聲,皮鞭一揮,向南海神尼喝道:「把那一
    對男女娃兒抓回來!」
    
      南海神尼應了一聲,雙腿一屈,立如巨鳥凌空,只一個起落之間,就追到了王
    思婷身後。
    
      王思婷只顧抱著志航逃命,加以南海神尼來得無聲,根本就沒有注意天到有人
    追到自己身後了。
    
      南海神尼探手之間,輕而易舉的點了王思婷後背「將台穴」,將她與志航一手
    一個就如包裹一般提了回來。
    
      天魔扶持重傷的地獄嫦娥,凝視著在南海神尼手中的志航,只見全身手腳松垂
    ,宛然重傷甫愈之象。
    
      他兩條長的眉頭皺了良久,忽然沉聲大喝道:「把這娃兒與巫山嫠婦的女兒留
    下!」
    
      南海神尼木然應了一聲,右手一鬆,立刻把志航放到了地上。
    
      地獄嫦娥掙扎著大喝道:「呆鳥!這娃兒把老身傷成這樣,而且他身負天罡神
    功,正該抓回於谷去詳細查問,怎能反放了不管……」
    
      天魔微微一笑,俯在地獄嫦娥耳邊咕了半晌,地獄嫦娥初時皺眉不語,後來微
    露笑容,終於輕聲叱道:「呆鳥!你盡想出這些刁鑽主意!」
    
      天魔得意的仰天一笑,立即扶持著地獄嫦娥當先緩緩行去。
    
      南海神尼、蒼靈老人像兩個木偶一般,緊緊隨在天地二魔之後,各自挾著被閉
    了穴道的巫山嫠婦與王思婷一併走去,不一時不由走入夜色之中。
    
      此際風息雨止,浮雲漸散,一輪明月又復高掛空際,但見空際如洗,長河如練
    ,又到了二更時分。
    
      一陣微微的夜風使志航打了一個寒噤,慢慢支持著坐了起來,只覺骨節酸痛如
    散,頭重腳輕,彷彿力氣盡失,連移動一下的能力都沒有了。
    
      他喟然長歎一聲,不覺對著明月發起怔來。
    
      方纔的一切,他都清楚的看到了眼裡,但他一掌劈出之後,引起了內腑氣血的
    震動,再也無力應戰,只好目睹那一些不幸之事進行。
    
      巫山嫠婦的被捕而去,使他憂震恐不安,他深切相信,巫山嫠婦必將步上南海
    神尼他蒼靈老人同樣的命運,靈性心志盡受控制,變成了天地二魔的奴隸爪牙。
    
      同時他也深感奇怪,天魔既已看出了自己身負天罡神功,何以不將自己摯死或
    是擒走,而竟坦然的一任自己去留?
    
      他支持著探起半珙身子,只見丹妮橫躺在距他兩丈之外,一動也不動,看不出
    此刻她是死是活?
    
      放目向四外望去,只見月色如洗,袖力所及,空空寂寂,天地二魔確已經率眾
    離去!
    
      一時思潮起休,感慨叢生,不由又流下兩行淚來。
    
      他自學得天罡神功的調息法打開決竅之後,每次調息都是以天罡內功吐納之法
    調息,故而恢復得極是快速。
    
      約過了盞茶之久,志航自覺氣血漸復,支持著站起來,—步一跌的緩緩向丹妮
    臥身之處走去。
    
      只見她滾臥在一灘泥水之中,滿臉之上都是污泥,全身則是狼籍不堪,一副怪
    不忍睹之狀。
    
      志航先在她鼻孔這外試了一試,只覺鼻息咻咻,心頭立時寬慰了不少,心知她
    受傷不重,不過一時氣血激撞,急怒攻心,以致昏迷了過去。
    
      當下連忙以推宮過穴之示為她緩緩推絮。
    
      但他此際氣血浮動,內創未復,不能以內力助她,故而推絮起來極是吃力,約
    過了兩盞茶的功夫,方見丹妮悠悠醒了過來。
    
      她茫然瞪視了志航一會,忽然放目四外一顧,驚問道:「我娘呢?」
    
      跟著就要挺身站了起來。
    
      志航連忙按住她的肩頭,道:「姑娘已受內傷,還是趕緊先行運息一下再說,
    否則,如使淤血凝聚內腑,必然會………」
    
      丹妮似是根本就沒有聽清志航說些什麼,兩眼瞪得滾圓,惶然四顧著像瘋狂一
    般的大喊道:「我娘呢?她到那裡去了?……還有天地二魔與那兩個黑衣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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