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萬里尋母赤子心】
晨曦初露,草木青蔥,剛醒過來的方山,在久別重逢的志航眼裡看來,有一種
倍加親切的美。
在他的朝陽坪上,長的呼吸了幾口氣,他看看山下綠油油的原野,他看看石坪
上以前好玩時堆的石子,一切依舊,此處仍然是他非常熟悉的地方。
但是他對這個世界,似乎有一種陌生而迷惘的感覺。
他慢慢走回別了一年的洞室他輕輕的叫了一聲「師父」,眼邊滾落幾顆豆大的
淚珠。
這是久別重逢的淚?抑是傍徨的淚呢?
志航以為師父早已回洞,等到叫過之後,才發覺師父並不在洞中,他以為後山
出如此大事,師父一定出洞察看去了。
正疑返身出洞,突見壁間似有字跡,視之,果然,原來公孫神陀在壁上題字道
:「航兒:為師回山數月,遍尋不著,令人焦急懸念,目前武林中盛傳你母親重現
江湖,腥風血雨,又將是一場浩劫,我現在決定下山尋你,一方面尋找你的母親,
如果我們見面無期,准半年後回山相聚,決不有誤。」
從公孫神陀最後落款的日期看來,他下山大約不過旬日,志航用手掌將字跡緩
緩抹去,檢點行囊,準備萬里尋母,履險江湖。
翌晨,志航無精打采的走出了洞,他念念不忘是昨天兩掌之下,十四五個喪生
的,究竟不知是些什麼人?他有一種前途坎坷的預見兆,因此他的足步與心情一樣
的沉重。
他走到父親墳前,淒愴不禁,匍伏於地,唏噓哭泣地默禱道:「爹爹!別了,
您保佑孤苦的航兒一帆風順,找到娘,我把娘領到您的墳前來看您,爹爹!您會像
航兒一樣的高興看到娘嗎?」
于志航這一個十六歲的魁梧少年,他負擔了過多的悲傷,老天爺加之於他的精
神折磨,未免太重了,能不令人一掬同情之淚!
志航正悲慟伏泣在他爹爹墳前,倏聞有人聲自遠而近。
方山為人跡罕到之地,加以昨日的一戰,使得志航對「人」更有了戒心,他一
驚站起,立即掠身隱藏起來。
不久,叢林中走出四個白鬚蒼然的老者,其中一老者道:「你們說,昨天長恨
谷中,被索命居士抓的那老頭,和以後海中出現的那人,誰是『牛魔王』?」
志航一聽,險些驚噫出聲,暗忖:「原來怪師父就是『牛魔王』殺死怪師父是
索命居士了!」
另一老者道:「誰都是,也許誰都不是。」
志航覺得這答覆很妙,不由凝神傾聽。
先前一老者道:「何以見得?」
另一老者又道:「被抓死的老頭與傳說的牛魔相似,但他至死未以陰陽神功還
擊,以後出現的那人,雖未看清他的面貌,便卻毫無龍鐘之態,顯然不是牛魔王,
可是他卻兩次以陰陽神功發掌傷人,你說,這不是可以說誰都是,誰都不是嗎?」
進過長恨谷的人雖多,但是還沒有人能決定牛魔王的生死!
志航從隱藏處往外一看,不由頓感一驚,四個老者正怔立在他爹墳前.默然不
悟。
志航暗忖:「他們為何默立在爹墳前?難道他們是爹的朋友,在憑弔這亡去多
年的故人?」
志航猜得不錯,他們正是于坤山的師叔,大長老東笑生,二長老西奇士,三長
老南極仙,四長老北極翁,江湖人稱:「崆峒四老」。
四老是于坤山的親人,但亦是于坤山的仇人!
他們正怔立在墳前,望著「于坤山之墓」的石碑,驚疑不安。
當年失蹤的于坤山,未曾摔死,為何遠葬在川滇邊上的方山?
「蛇蠍西施」已重現江湖,如果她知道于坤山早已埋骨荒山,勢必對崆峒派更
加恨之入骨,血債血還!
「崆峒四老」正在為這些問題苦思焦慮時,倏聞身後有絲絲草動之聲。
四老回顧,愕然而驚!
原來身後是一個人,是一個奇鬼無比的老人。
這人長鬚披肩,眉不是兩道,而是濃濃的兩大團,鼻不像柱,而是槽紅如峰,
眼如銅鈴,嘴似血盆,須亂如刺,顴骨高聳,穿一件寬袍大袖的契衫,搖擺而至。
這老頭來到他們身後丈餘,連個衣袂飄風之聲都未聽到,四老焉得不驚?
奇鬼老頭抱拳道:「閣下等尊姓大名,可否見告?」
大長老東笑生為了鬆弛這顯得有點緊張的場面,乃朗朗一笑還禮道:「在下崆
峒四老,有何見教?」
奇鬼老頭微微顫抖,抱拳的雙手一分,無意間,一股勁風掃向四老。
這奇鬼老頭正是志航,十五年來他已長大成人,穿的是他師父留下的一件破袍
,戴了面具出現。
他因為看到四老站在爹墳前,久而不動,他想:定然是認識爹的前輩,但不知
是友是敵,故意戴上面具出而探問。
一聽是「崆峒四老」,他不由悲憤顫抖,雙手無意間掃出一股勁風,掠過四老
身邊,衣袂風飄,四老不知何意,立即蓄勢戒備。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志航憤極恨極,殺機陡現,雙掌一翻,紅興閃閃,「陰
陽神功」已然隨恨念而發動。
四老一見,悚然而驚,他們何會想到,眼前這個奇鬼老頭才是「牛魔王」,也
顧不得什麼江湖規矩,正準備四人聯手迎敵。
牛魔王突然立掌不發,人如「鵬飛鶴舞」,在淒厲慘嘯聲中,翻身向山下疾瀉
而去!
四老面面相視,莫明其妙。
牛魔王睚眥比報,他當年與各大門派敵,仇怨深結,是不敵?還是恐懼?為何
突然逃去?
得來全不費工夫,仇人就在眼前,志航為何捨他們而去?
原來正當志航意欲發掌毀敵之際,四老身後爹的墳墓倏的進入他眼簾,他陡然
想起,爹不讓掌下,但于坤山之墓亦將草木盡枯,碑毀墳塌。
志航不能做逆子,因此他只得將滿腔悲憤,化為一聲妻厲長嘯,疾掠下山,向
茫茫江湖尋母而去!
此外,他也要找到十數年相依為命的恩師公孫神陀,急於要向恩師說出自己一
年來的連遭奇遇。
方山位於金沙上游,他奔下方山,踽踽獨獨行,徜笠徉於江水之濱。
天蒼蒼,水茫茫,正象徵著志航無可奈何的心情!
金沙江水流湍急,灘多浪高,所以並無舟楫之利,因此人煙稀少,顯得非常荒
涼。志航順著金沙江走了幾天,孤寂無聊,倍增愁苦!
他頹消地坐在江岸林邊,凝望著江水滔滔,波濤滾滾,他想起前途茫茫,禍福
吉凶難以預料,人生不正如江水一樣,灘多水急,風險重重!
但是,他同時獲得一個偉大啟示,如果沒有阻礙,水就無法顯示出它的力量,
人生不就亦正是如此?
他正思忖間,驟聞林中傳來足聲,倒地聲,緊接著是繼繼續續的呻吟聲。
志航閃身入林,約行里許,見一少女負傷撲地不起,長劍棄落一旁。
他俯身察視,少女口角流血,人已昏迷不醒,顯然內傷極重。
志航抬起長劍,抱起少女,遠遠傳來衣袂飄風之聲,想必是敵人追至,連忙騰
身上樹,施展「盤龍十八轉」絕頂輕功,如彩鍊飛霞,疾馳而前。
志航在奔跑中,低頭一看,只見少女雙眼緊閉,臉如白紙,情況非常嚴重。
他暗忖:「如果不覓地療傷,這姑娘性命勢將不保。」
於是他加緊奔馳,一口氣又跑了十餘里,在轉入一個山谷,只見有一小廟,志
航閃身即入。
他環視一周,廟實在太小,沒有地方好躲藏。
最後,志航覺得只有神座後面可以暫避,很不容易為人注意。
志航抱著少女,轉入神座後面,但地方太狹仄,無法容納他兩人,他只能將少
女放在腿上,加以診視。
少女五腑離位,週身充血脈滯而不暢,志航隨公孫神陀多年,自然精通醫理,
他身邊丸藥,只能幫助少女治標,而不能治本。
如果要使五腑返本歸位,必須還要連功療傷,在一天一夜中,不能須臾間斷,
只能每隔兩個時辰休息片刻,更不能有外人來干擾,不然志航與少女都有小則重傷
,大則喪生之險。
志航在性純厚,富於同情,他根本未會考慮周詳,一心只是救人第一,他掏出
一隻翠玉小瓶倒出九粒香撲鼻的琥珀色的丸藥,但少女昏迷未醒,卻無法吞下。
此時志航決不敢離開少女,外出取水,只得用指頭將少女小嘴挖開,把丸藥放
入她口中,然後輕托起少女的頭,志航俯身下去,用嘴對著少女嘴,運氣將少女口
中丸藥逼下喉去。
然後志航拍揉少女全身七十二大穴,助其滯而不暢的血脈,恢復正常循環。
志航在拍揉這間,只覺少女週身豐滿而具有彈性,他不由有一種恍惚而微妙之
感,雖然他已經高大成人。但十餘年中一直隨公孫神陀隱居山中,對女孩子所不知
不多,故而這種感覺只不過一瞬即逝,所有這些動作都做得非常自然。
拍完穴道,少女悠悠醒轉一翻動,發出了一陣陣痛楚的呻吟。
志航道:「姑娘打起精神,在下助你療傷。」
此時少女重傷這下,疲憊不堪,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哼哼」的答應了兩
聲。
志航雙手按在好左右「氣海穴」上。
少女連動亦不能動,只好聽其擺佈。
志航緩緩用功,一股熱氣奈少女本身真氣散亂,亦不能收溶匯貫通之效。
如此兩個時辰,志航休息片刻,便他的手仍不能離開,此時志航貼在少女氣海
穴上的手,忽然傳來一種溫、膩、豐、軟的感覺,但志航卻很輕而易舉的鎮定心神
,掌心立即傳來一股更強烈的熱氣,緩緩衝達少女「巨闕穴」。
少女輕哼一聲,志航立即感到少女真氣由散而聚,漸漸與志航真氣相接,他興
奮之下立即遵引著她的真氣,行破「巨闕穴」,貫週身百骸。
少女疼痛立減,不再呻吟,這時志航更不敢絲毫懈怠,繼續連功,助其療傷。
又兩個時辰,志航第二次休息時,他從神像衣縫間看出去,此時日光漸黯淡,
時近黃昏,不但少女大有進展,連志航亦神清氣爽。
志航問:「姑娘貴姓,可否見告?」
少女聲音微弱的道:「我叫王思婷,恩人您……」
志航暗忖:「娘已重現江湖,如果我說叫于志航,一旦傳揚開,豈不惹來無窮
麻煩?」
他想了一想道:「我叫公孫龍,王姑娘你叫小龍好了!」
兩人談了幾句,又開始用功,倏地一陣急促的奔跑之聲,來到廳前,戛然而止。
志航陡然一驚,全神注視著廳門口。
不久,從廳門口進來五個鬚髮蒼然的老者,其中四人正是崆峒四老,其餘一人
志航並不認識。
五人似乎才輕過一番激烈的打鬥,氣喘吁吁,額上猶盈盈見汗,進得廳來,一
言不發,即按照五行方盤坐調息中,仍防患大敵來臨,已布好陣勢,準備隨時迎敵。
山谷中光線較差,夜色已經提早黑暗下來。
在志航掌下的王思婷,此時真氣忽爾逆轉,志航心中突感一震,志航知道她聽
到有人進來,因受驚而牽動了丹田之氣,如果一個把持不好,立即有性命之尤。
志航恐被五人發覺,又不敢說話,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之下,只得用左手在王思
婷胸前輕而緩的撫慰著。
但她豐滿的胸部,不由使志航心中一跳,志航趕快改在她渾圓的臂膀上捏捏,
暗示她要鎮定心神,療傷要緊。
志航右手更加緊貼著她「氣海穴,催動自己的真氣,再與她真氣相接,王思婷
慢慢心神寧定,二人重聲息相通,心脈一致。
大約一個時辰過去,二人似已復原,都先後睜開了眼睛,十道炯炯神目,在夜
深中顯得非常閃亮,但是他們仍然盤坐未動。
大長老東笑生道:「師兄,于坤山摔下伏龍谷,血跡斑斑,顯然已受重傷,不
知何人救來方山,現埋骨於方山之陽,而志航卻不知下落?」
志航不認識的老者,又道:「坤山既死,志航恐早已不在人間了!」
志航一聽東笑生稱不認識的老者叫師兄,那他一定是師祖干天逸叟褚雲奇了!
聽他的口氣,對于坤山之死,和志航不勝感傷懷念!
于坤山為褚雲奇的衣缽弟子,于坤山之死,褚雲奇自然免不了常常有追悔莫及
的歉疚之情。
其實褚雲奇並不是壞,愛之深,責之嚴,逼死于坤山,重傷姚姬,這完全是固
執於傳統的舊觀念之過。
崆峒派在中原亦算得是一門大派,「蛇蠍西施姚姬」來自海外,殺人無數,而
又與各大門派為敵。
加以于坤山婚前生子,褚雲奇拘於傳統的舊觀念,凜於派譽攸關,未免操之過
急,因此鑄成大錯。
往者已矣!如今他感傷自疚又有何用?
當然,志航不會想到如此之多,他之所以並不欲向崆峒派報殺父之仇,完全是
于坤山的遺言,和公孫神陀的教誨。
又是兩個時辰了,志航暫停運功,憩息片刻。
志航暗忖:「看情形王思婷必是被褚雲奇和崆峒四老追殺,為何他們要追殺一
個孤單女子呢?」
想至此,他容忍在心中的殺父之恨,頓使他殺機又起,他咬呀切齒的想:就憑
這個,崆峒派就該血債血還。
他因為心中氣憤,胡思亂想,以至弄得心猿意馬,休憩已久,他仍不能寧神運
功,繼續為王思婷療傷。
王思婷輕輕扭動柳腰,一種非常舒適之感。
倏然,志航目不轉睛凝視著廳門口,深為吃驚。
不知何時,廳門口出現一人,頭頂髮髻,一付瘦削馬臉,身勢似竹,打扮似道
似俗,背上插一件兵器,如果不是金屬的,就活像臨刑斬首的犯人揚地的標子。
他一陣鴟鵑怪笑道:「褚老兒,你趁早將寶物交出,不然本居士掌下從不留活
口!」
干天一叟褚雲奇仍盤坐不動,道:「老怪,你不是叫索命居士嗎?要命五條,
要寶物你少作夢!」
王思婷陡然週身發抖,氣不歸宗,志航急連連在她氣海穴直壓,催動真氣,但
始終終被阻止不前,眼看功虧一簣,王思婷勢將真氣渙散而死。
索命居士又是一陣殭屍般的慘笑道:「本居士要不是看你是一派掌門,白天我
就叫你們五命歸陰,你如不交出寶物,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眼前的索命居士,正是殺怪師父的仇人,如今就在志航面前猖狂,聽口氣,連
崆峒五老都非其敵的,志航惡向膽邊生,恨不立即將索命居士毀在掌下。
但是,志航連動亦不敢動,就如此,他誠心要救的王思婷,不知為何?忽然真
氣亂竄,險象環生。
褚雲奇及四老既不作答,亦未站起,但一個個俱蓄勢待發,顯然以靜制動,要
以「五行掌陣」與索命居士對抗。
索命居士袍袖一揮,指甲如知,掌似白骨,踏干位步離宮,搶手就向褚雲奇抓
至。
「五行掌陣」其配合之嚴密,威力之強大,難以估計,其巧妙處就是,攻其必
守,守其必攻,至剛至大,至快至猛,不中便罷,一中必然是八掌聯合之力。
如果索命居士想一抓,也許褚雲奇還毫須未傷,而索命居士早已橫屍當場。
所以索命居士每次剛攻出一半,就在自身自保,如此躲躲閃閃,索命居士在五
行掌陣中無可奈何!
一時掌風呼呼,勁風激盪,把這古老的小廳,震得卡卡直響。
此時,王思婷傷勢危劇,在這大敵當前,卻偏偏呻吟出聲。
志航及打鬥諸人,全大吃一驚。
志航趕快伸手蒙著她的嘴。
索命居士幌身就跳出陣外,又是一陣怪笑道:「好呀!那女娃娃亦在這廳內,
你如果再不交出寶物,我立即將那女娃娃在爪下分屍,先獲得一半再說。」
褚雲奇大吼一聲,五老立即騰身躍起,一字排在神座前,準備迎敵。
志航大惹不解,適才五老進廳時,王思婷對他們似乎有所恐懼,為何現在五老
又以保護者出現,顯得是友非敵呢?
志航伏在王思婷耳邊細語傳音道:「他們要自相殘殺,你趕快鎮定心神,連功
療傷要緊。」
志航立即感到真氣又已接上,王思婷全身平和靜定,她感激睨注了他一眼,又
緩緩閉上雙目,慢慢行功連息。
志航忽然感到王思婷的臉發燒,自己亦不由一陣耳根發燙。
五行掌陣一瓦解,這種面對面的打法,就是集五老之力,在索命居士看來,亦
算不了一回事。
他昂起細長的脖子,又是一陣哭泣似怪笑,猛舉雙掌,白骨嶙嶙的手指鋒利如
鉤的指甲,「白骨功」早已發動,十指發出嘶嘶的寒霧,一招「鬼出電人」向五老
橫掃而至。
在這夜深人靜,荒谷野廳,又是這麼個竹竿似的瘦鬼,發動這陰寒恐怖的「白
骨功」,幸而志航藝高人膽大,要是一個普通的少年,早已嚇死了!
志航看到索命居士一招進摯,如果五老抵擋不住,這神座在他雙掌之下,非得
摧枯拉朽的倒塌下來不可。
雖然如此,志航仍不敢慌亂,以免王思婷驚覺,仍不斷催動絲絲真力,加緊運
功。
志航恨恨地想:如果萬不得已我就通通把你們毀掉……
當索命居士一掌掃至,五老同時推出一掌,幸好把狂風寒捲住。
可是這一掌優劣立判,索命居士仍然是顧盼自如.而五老卻同時悶哼一聲,顯
得非常沉重吃力。
「嗆啷嗆啷」一陣亂響,在這小廳中顯得倍加驚人,五老全都拔劍在握。
索命居士一陣怪笑道:「好啊!老傢伙。」
說著說著,他背上像「幡子」的兵刃,就好像飛劍一樣,自動拋向空中,他伸
手一招,「幡子」被吸在握。
他拿著這種兵刃,就差一點沒有伸長舌頭,不然就活像迎神賽會的「無常鬼」。
雙方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如果六人動起手來,這小廟非得撼平不可。
第四次兩個時辰又到,天已經亮了,志航長的鬆了口氣。
王思婷傷勢已大有起色,她想昂起頭來看看,志航趕緊將她輕輕按了下去,俯
在她耳邊道:「不要緊,他們正蓄勢要幹,無暇來驚擾我們。」
只聽索命居士道:「褚老兒,反正你們是五人齊上,誰亦不准留在廟裡,咱們
到廟外去幹,你要打贏了,那女娃娃一半歸你得,我要打贏了,哼哼!連你們的命
全是我的。」
索命居士把話已經說絕了,褚雲奇還有何話可說,於是互相警戒著向廟外走去。
還剩四個時辰了,志航趕快運功,右手向王思婷氣海穴用力一壓,王思婷運功
相應,兩人真氣立即結全貫達全身,她五臟六腑都有一種熱烘烘感覺,就好像有很
多小手在把它托得很舒服似的。
從外面透進來的光線,志航這時才有暇看清王思婷,豆寇年華,有非常適中而
成熟的美。
王思婷亦看著志航,覺得志航英武健壯,而且純厚誠樸,忽然他雙頰一紅,赧
別過頭去。
良久,王思婷雙頰紅潮漸褪,輕輕叫聲:「恩人!」
就這麼兩句輕輕的喚,在他倆看來,比千言萬語還有力量,還有意義!
褚雲奇他們剛走到廳外,就叮叮當當打起來,志航一驚,趕緊從神座後面看出
去,只見劍光鏢影,迷漫空際,他晴忖:「五老內力顯然不如索命居士,為何硬架
硬擋,發出兵器碰擊聲呢?」
頃間,只聞勁風呼嘯,在山谷中激盪迴旋,再也聽不到兵器的碰擊聲了。
志航暗忖:「如此打鬥,合五老之力,總不至輕易失敗?」
於是,他低頭問王思婷道:「索命居士說的一半一半是何物?」
王思婷將志航的左手拉向自己的胸部,志航面紅耳赤掙扎著不敢撫摸,王思婷
道:「你摸摸看,就是這玉珮。」
原來在王思婷的脖子下,戴有一塊拳大的玉珮,志航不好意久摸,亦摸不出個
明堂來,縮回手,道:「為何這是寶物?」
王思婷道:「我這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這僅是一半,褚雲奇那裡還有一半,所
以他們要搶我的。」
志航道:「那誰打贏對你都不利?」
王思婷哼了一聲。
志航道:「誰打傷你的?」
王思婷恨恨的應道:「索命居士。」
志航怪不得適才聽到索命居士來到時,險些兒真氣渙散而死。
索命居士有殺怪師父之仇,又有打傷王思婷之恨,志航恨不得立即跑到廟外,
一掌劈他個破腹開膛,但他卻不能離開一步。
志航抬頭一看,原來他們已經打得遠了,但還聽得出他們打得仍然非常激烈。
只要打就好,志航心裡比較又放鬆了一點。
第五次兩個時辰已到,志航又能獲得片刻休息,低頭一看,只見王思婷面紅耳
赤,志航很是奇怪,剛才練功還沒有這樣,為何休息時反而如此?
志航以為傷勢又有變化,問道:「王姑娘,你怎麼啦?」
王思婷囁囁嚅嚅著無以為答,志航更加著急,道:「王姑娘,你怎麼啦?」
王思婷嬌美之中,十分靦腆,紅著臉俯下頭去,輕輕道:「我……我們萍水相
逢,這樣……」
志航道:「這樣什麼啊?」
王思婷傷勢已然好轉,男女肌膚相接,就免不羞窘無地,志航一逼問,女孩子
究竟臉皮嫩,叫她更是說不出口來。
她吶吶的說道:「以後再說吧。」
志航原是個性直爽,胸懷磊落之人,見王思婷吞吞吐吐,欲言不言,不由大為
疑惑,雙目凝注著她道:「你究竟想說什麼呀?」
王思婷又趕快紅著臉別開頭去,依然默無一語。
休息的時間已經久了,志航從未脫離她氣海穴的雙手,趕快一貫力,綿綿真氣
又透穴而入。
這是最後的兩個時候,亦是生死存亡最重要的關鍵。
索命居士他們的打鬥當然不會走遠,偏偏在這緊要關頭,又打回廟門口來了。
從志航聽到的和隱約看到的情形判斷,褚雲奇及崆峒四老之力,再支持兩個時
辰,應該是沒有問題。
但戰場頃刻千變萬化,志航亦不得懸心吊膽,提高警覺,準備隨時應變,手底
下更加強催動真氣,期能提前成功。
戰鬥在激烈中進行,時間在平靜下過去,王思婷更顯得容光煥發,美若出水芙
蓉,風姿動人。
倏然,一聲悽厲慘叫,使志航與王思婷不由同時一怔。
志航迅即向廳外觀望,只見劍影散亂,然崆峒派有人非死即傷,這情形只要崆
峒派有一不敵,必全盤皆輸。
突然又是一陣陣「嗆啷嗆啷」亂響,只見火花濺,不知是誰的寶劍被震飛脫手
,掉進廳裡來了!
如果索命居士得手,他不但要寶,而且要命,不然他就不算名符其實的索命居
士了。
三老南極仙與四老北極翁都盤坐在地上調息,崆峒派只剩下干天一叟褚雲奇,
和大二長老又勉強支持了一陣。
只剩下最後半個時辰了,這半個時辰一過,王思婷可完全康復了,一切無礙了。
但是,如果功虧一簣,也許就會前功飛棄。
又是一聲慘叫。
志航暗忖:「完了,崆峒派只剩下一人,眼看就無法支持了!」
志航在如此情況之下,只好存著破釜沉舟的心理,更加沉著鎮定的,為王思婷
運功療傷,爭得一分時間,多一分的希望。
耳際時間又傳來索命居土一陣高昂空長笑聲。
這時候聽到他的笑聲,簡直是悚目驚心,亡魂喪膽。
只聽「嗆啷」一聲,緊接著是一聲重的悶哼!
志航暗忖:「完了,這一日一夜的功夫是白費了!」
原來干天一叟褚雲奇,長劍震飛出手,胸部重重的挨了一掌,負傷跌坐在地。
索命居士一陣哇哇亂叫,屈指如鉤,又是他的老手法,一抓斃命,迅捷無比的
向著褚雲奇抓下……
在志航失望之餘,倏聽遠遠一聲嬌喝道:「老賊,看追!」
索命居士驚訝道:「火雲追,你不是蛇蠍西施嗎?鬼媳婦怕見公婆,你蒙著臉
幹嗎?」
志航既驚且喜,險些兒就驚叫「娘」出聲。
蛇蠍西旋姚姬道:「你既不健忘,就該知道,崆峒五老賊與姑娘有深仇大恨,
豈能命喪你的爪下?
「我要讓他們調息痊癒,伏誅閃電劍下,叫他們死得心服口服,我看今天月暇
無事,咱們就先清清你我先前的過節吧!」
索命居士道:「老子未殺盡興,好,咱們今天是不見真章不罷手。妖婦,看招
!」
志航看到廟外空際,閃電劍特有的閃閃劍芒,和索命居士舞動幡子所發出較之
適才更強烈的勁風,知道這場戰鬥更加慘烈。
頃刻間,廟外兩人越打越遠,終於邊一點聲息都聽不見了!
十二個時辰已到,志航大功告成,他決心天涯海角尋找的娘,如今就在外面,
他焉有不追蹤找尋之理?
因此,他急急從瓶中倒出幾粒丸藥,給王思婷道:「王姑娘,你吃過丸藥,再
調息一陣,就可元氣大復,後會有期,就此告別!」
王思婷剛剛開口叫得一聲:「恩人……」
志航早已掠飛廳外,不見蹤影了!
她熱淚盈眶,但心有餘而力不足,徒喚奈何!
志航對跌坐在廳前奄奄一息的五老無心埋會,按照聲音失去的方向,拔腿就追
,一口氣疾馳了一二百里,但姚姬和索命居士的蹤跡亦告不見。
時近黃昏,敘州城遙遙在望。
晚霞滿天,炊煙縷縷,志航已兩天未進飲食,加以運功療傷,狂奔尋母,耗費
精力,因此頓時感腹中飢餓,難以忍受。
他想:「先進城打尖住店,買套合身的衣服,休息一晚再說。」
敘州為於蜀重鎮,扼金沙江和岷江的會合口,無論去長江下游,抑或赴岷江上
游,都必須經過敘州,所以此地是一個龍蛇混雜的水陸碼頭。
志航打從南門進城,敘州是府治,青石大街,非常寬大,此時家家門前,有的
用竹竿穿上袖子插在大門兩旁。
有的用繩子穿過袖子,吊在屋簷下,袖子上都像刺胃似的插滿了香,有的香已
經點著,簡直就像一團火球,香灶繚繞,有一種熱鬧鬧的感覺。
志航才忽然醒悟,今天是中秋佳節!
「每逢佳節倍思親」,志航不由百感交集,想起自己孤苦一人,浪跡江湖,母
親和師父不知何時才能相見,所以他似乎有點心不在焉,神不守舍的在街上茫然走
著。
倏然,身後「呼」的一聲,似一重物襲至。
志航看起來似乎無意的側身一前,但卻堪堪讓過,伸手一撈,一個圓大柚子在
握。
原來跟在志航身後的是一群小孩,有的手裡舞著竹竿穿的柚子,叫「銅錘柚」
,有的舞著用繩子穿的柚子,叫「流星柚」。
川中舊時風俗,中秋節是小孩的打架節,他們一律用柚子作武器,柚子雖重,
但軟而有彈性,比較不易傷人。
志航抓著的,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用流星柚襲擊志航,小孩子一摯未中
,一收繩索就想拉回,柚子既然已在志航手中,小孩當然是無可奈何!
小孩越拉越急,臉紅脖子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志航急於趕路,鈄手一椴,小孩就摔個四足朝天,後腦梢亦摔了個大包,屁股
摔痛了!
於是,小孩嚎啕痛哭起來。
原來這些小孩看到志航穿的老頭報裝,所以存了欺負「鄉巴佬」之心,殊不知
志航身手靈活,眾小孩自己人吃了虧,於是團團將志航圍住。
這一下使得志航左右為難,要認真鬥起來,豈不叫路人笑話?要溜吧,自己已
經被包圍,在城市裡他當然不願炫露武功,騰身躍去。
頃刻間,四下給寧立了不少幸災樂禍看熱鬧的路人。
眾小孩喊一聲:「打!」所有執流星柚的小孩,一式「流星趕月」,齊身志航
攻到。
幸而這些小孩子項多不過會一招半式,因他們力氣小及出手先後不一,所以「
流星柚」有的能夠著志航,有的半途力哀,如此一來,就足有志航閃讓的空隙。
一連四五招,都叫志航輕而易舉的躲避過去了!
眾小孩又一次吶喊呼叫,他們似乎很有訓練,所有執「銅錘柚」的,一擁而上。
「銅錘柚」比較得心應手,亦沒有夠不著打不到的毛病,這一次要叫志航在眾
小孩圍攻之下,既要不炫露武功,又要躲過這些小孩的攻擊,這確是件煞費腦筋的
事。
乾脆,志航嘻嘻的站立當地,動亦不動,「銅錘柚」就像狂風驟雨似的,擂打
在他的身上了。
袖子雖然不怎麼能打傷人,但疼痛仍然難免,然而志航似乎毫無感覺,路人都
不禁驚訝出聲。
久之,小孩子力盡,漸漸緩慢下來。
志航暗忖:他們打夠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雙手一分,就想從小孩群中擠
過去。
「哇……哇……」兩聲破鑼似的哭聲,滿街都為之驚動。
原來志航倉促之間,雙手一發就推倒兩個小孩,這些惹事生非的小孩那裡會好
得了,於是就潑皮撒賴的在地上哭起來!
這一哭,志航越發手足無措,只好開腿就溜。
眾小孩得理不饒人,跟蹤就追,並且口裡亂嚷:「抓強盜呀!」
「這那兒是土匪呀」
人靠衣裝馬靠鞍,志航的一身既不合時宜,亦不合年齡的破舊服裝,沒有事時
穿著僅不過土氣一點,這一奔跑起來,就顯得格外狼狽。
四川多茶館,茶館之中,更是江湖好漢,黑白兩道出沒之地,這一迫奔」內喊
,茶館中的月人都跑在街上來攔截。
有的伸手就向志航抓來,志航不敢還手,這些人無冤無仇,純係出於誤會,如
果他出手傷人,豈不於心有愧!
幸而街上人多,他仗著身子靈活,在人群中穿花似的奔逃,幸未被擒,但是身
上穿的舊袍,因為太大,被拉成幾大塊,掛在身上不便奔跑,志航乾脆把客觀存在
扯去,直往北城而逃。
出了北城,志航落荒狂奔,一口氣跑了十餘里,一看前後無人,乃放緩足步,
在路邊石上坐,下來休息。
他撫摸著胸前的骷髏銅牌,氣也不是,笑也不是。他飯亦未吃,衣服亦未會買
,如今弄得赤向露體,如何再回到城裡去呢?
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無中生有的碰到幾個小孩,想不到卻弄得
如此狼狽,故中秋節亦稱團圓節,此時不論大家上戶,均正在團圓賞月,共享天俞
之樂,而志航卻赤身露體,飢腸轆轆,能令人觸景生情,不勝感傷麼?
一樣的月亮,兩般的心腸,多醜惡的中秋節啊!
攸然,只見山腳下一幢大房屋中,燈燭輝煌,一片噪雜之聲,遠揚戶外。如此
一來,志航更感飢火中燒,挫肩幌臂,身影如煙,直往山腳掠去。
離房屋不遠,志航放緩身形,慢慢向前走去,他想:能夠買一些食物和衣服再
說。
當他看清大門口的景象時,感到十分驚訝,猶豫不敢上前。
門上一幅金字剝落的匾,赫然三個大字:「大佛寺」。
門口青石台階上,兩旁站丁四具大漢,跟志航一樣,上身裸露,胸前亦是有塊
銅牌,大小式樣亦相彷彿。
這令志航真是驚喜交集,他正擔心沒有衣服怕見人,現在他不用怕了,飢餓更
增加了他的勇氣,他懷著一顆驚疑的心,糊里糊塗就往裡闖!
其實四個大漢都已經發現他,亦不由他躊躇不前,同時年紀幼無知的他,山野
生活慣了,亦沒有那麼多顧慮。
他走上台階,他總以為四個大漢一定要查問他一下,殊不知四個大漢跟門神一
樣,理也不理。
於是,他挺胸邁步,就跨進寺門。
進門是廣場就是大殿,此時廣場中和大殿上都擠滿了人,席地大噯,一律都是
赤裸上身,胸前掛著一塊銅牌。
雖然所有的人都未穿上衣,但顯然都是破溢不堪,骨瘦如柴,臭氣四溢,相形
之下,志航大有鶴立雞群之概。
志航正想擠在人堆裡,混吃一頓。
忽然從人堆擠出兩上中年破子,身材矮小,望去像是未成年的小孩,一頭亂髮
,臉上皮膚干瘡的貼在顴骨上。
通身只怕沒有四兩肉,兩個鼻孔朝天,兩支小而圓的眼睛,卻是一開一闔的閃
閃灼如電,兩人所不同的,一個是破左腿,一個是破右腿。
兩人撐著一根丁字拐,一拐一拐的走過來,指著志航道「小子,你身從何處來
?」
志航一楞,心想這是什麼名堂?管他的,照實說,乃道:「方山。」
兩個瘦鬼一怔,兩眼暴睜,四道閃閃神光,掠掃志航全身,又問道:「身往何
處去?」
「尋……」志航剛欲說出尋母,一想不對,便一時又想不起該如何作答,乃順
口道:「去處而去。」
兩瘦鬼臉上一付驚疑不定之色,心裡在想:來人第一名答錯了,現在又答對了
,是何道理?
兩人又緊接著問道:「何方得道?」
志航答道:「海底得道。」
又問道:「祖師爺何時駕到?」
志航暗忖:這兩上跛足鬼真嚕嗦,心裡不耐煩,乃衝口而出,道:「不知道,
我肚子餓了,你們少問兩句好不好?」
兩瘦鬼一擺手道:「請!」轉身前遵。
志航想:請吃就好,乃隨後向大殿走去。
一時殿內殿外,鴉雀無聲,群相注視志航。
一直走到盡頭,兩瘦鬼跪在一個鬚眉皆白,銀齊腰,紅光滿面,精神矍鑠的老
者面前,跛左足的瘦鬼稟道:「不知何方小子,冒充本幫同門,請幫主定奪。」
被稱為幫主的老仙翁,僅哼了一聲,兩瘦鬼立即起立站過一旁,老幫主兩眼微
揚,湛湛神光使得志航不由一凜,老幫主看到志航胸前的銅牌,兩眼凝視不動,面
現驚訝之色。
老幫主緩緩站起,手持一根晶瑩碧綠的翠玉竹杖,一步一步走向志航,他胸前
一塊銅牌格外閃閃發光,四周人群立即讓出一個圓圈來。
志航看這老幫主比其他諸人,倒要健壯得多,志航看他一步步逼近自己,他想
:「這老頭起碼有七八十歲了,難道火氣未退,不問青紅皂白,又要打架不成?」
果不其然,老幫主一掄翠玉竹杖,呼呼連響,漫天杖影遍襲志航全身。
四周幫眾頓感奇怪,今天幫主為什麼對付這個年青人,一言不發,上手就施出
本幫絕學,,輕易不使用後招「重樓萬象」呢?
志航說什麼亦不能無中生有跟這老頭打架,但眼看這一招來勢兇猛,可是似乎
覺得有點眼熟,在杖影繽紛中,能看到所看不到的空隙可尋。
所以他只輕輕的一挫並肩,步法詭絕,人已經退出威力圈外。
老幫主僅論微怔了一下,又是一連兩招「重樓萬象」使出,逼攻志航。
圍觀幫眾除了看到志航魁梧英武,十分羨慕以外,雖然他適才讓過一招,眾人
仍看不出有什麼了不起來。
但是老幫主已感事態不尋常,所以才連發兩招「重樓萬象」。
這幾乎是老幫主出手以來極其罕有的事。
然而,志航卻輕描淡瀉,脫穎而出。
這一下,眾人才不禁驚噫出聲,歎為觀止!
老幫主三招落空,狀至畢恭畢敬,將志航讓至大佛座前。
志航暗忖:「老傢伙打不到,大概想讓我入席大嚼了!」
老幫主將翠玉竹枝往空中一豎.殿內殿外所行幫眾,俱直挺挺的跪落當地,肅
靜無聲。
老幫主朗聲道:「祖師爺駕到,萬歲萬萬歲!」
全體循聲高呼:「萬歲萬萬歲!」
老幫主隨即翻跪倒,全體仆伏在地,沒有一人抬頭亂動。
老幫主雙手橫托翠玉竹杖,繼道:「江南丐幫幫主銀鬚壽丐多九公率全體弟子
,不知祖師爺駕到,請當面恕罪!」
志航再資質聰明,說什麼這沒有辨法處理這場面,只得一連的道:「請起來!
請起來!」
多九公拜過站起,宣佈入席按說盼望了幾十年的祖師爺忽然駕臨,這一起身,
必然歡呼無疑,可是沒有,大家只是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也難怪,誰想得到這一青少年就是祖師爺,他只不過讓過了幫主三招,誰又
相信他就是傳說中武功超群的祖師爺?
眾皆入席,志航與多九公並坐,九公介紹剛才兩個跛足瘦鬼,跛左足的叫「鐵
拐左張討」,跛右腳的叫「鐵拐右李乞」,他們是江南丐幫兩大執事。
丐幫為何有江南丐幫之稱?在酒醉飯飽之餘敘述出一江湖恩怨和經過,原來丐
幫雖然名門正派同享盛名,自傳至宋朝末的北丐「九指神丐洪七公」後,丐幫即分
表裂為南北二派。
兩派相爭,互相殺伐,因此相互約定,由兩派各先出幫主,每三年除夕之晨在
華山落雁峰頂爭奔總幫主之位,勝者即統領大江南北,敗都即俯首稱臣。
第一任江財丐幫幫主由「骷髏神丐常天君」奪魁,除夕之晨在華山大勝江北丐
幫,榮任第一任總幫主。
骷髏神丐是以骨瘦如柴形同骷髏得名,他自任總幫主後,為令論方便,乃特製
風磨銅骷髏食牌乙塊,持令牌傳論,如同他大駕親臨一樣。
常天君連任三屆總幫主,江北丐幫均非敵手。
常天君在獲得第三屆總幫主的第二年,江湖上出現了五個混世魔王,人簡樂之
曰:「天地龍虎無極狂」,專門與各大門派為敵。
他們說:什麼名門正派,不過是虛有其表,尖名釣謄,朋比為奸之輩。
「天地龍虎」四個魔頭出現,各大門派正感應付無策時,繼之又出現了「牛魔
王」,他更加不可理論,瘋狂嗜殺,各大門派死亡枕籍,只好關門封山,不敢再與
他們為敵。
骷髏神丐甚為各大門派不平,乃找到「牛魔王」打了三天三夜,不分勝負。
「牛魔王」以「陰陽神功」稱強,「骷髏神丐」以「太上掌法」見長,最後「
骷髏神丐」不小心被「牛魔王」的掌個正著,但「牛魔王」亦挨了一掌,兩人都負
了不輕的傷。
從此骷髏神丐即告失蹤,以後聽說「牛魔王」被「天地襲虎」四魔聯手齊攻,
據說五個魔頭全沒有討好,從此紛紛遁隱,不知所終。
江南丐幫為了紀念骷髏神丐,嚴密組織,一是按照等級分掛不同的骷髏令牌,
二是遇見不認識的同人有一套問答的密語招試之。
江南丐幫自骷髏神丐失蹤以後,「太上掌法」從此失傳,僅僅四十九招「乞討
杖法」代代相傳至今。
「重樓萬象」為「乞討杖法」中最為詭絕的一招,但是在太上掌法中「太上無
極」了一招之下,就顯得毫不足道。
所以志航看到這一招時,感到眼雖沒有出掌,但他卻自然而然的,將「太上無
極」一招的步法施出,一連三招都輕易讓過。
銀鬚壹丐多九公才確定志航為祖師爺傳人,等於骷髏神丐復活,焉得不高興欲
狂!
今年除夕又該是丐幫爭霸之年,所以江南丐幫各重要人物全集聚在此,他們惟
恐奸細混跡其中,故均赤裸上身,以骷髏令牌為記。
志航聽完了多九公的敘述以後,簡直是莫名其妙,「驚、喜、憂、懼」什麼心
情都有,他腦子裡思潮如湧,就好像一團亂麻,找不出一個頭緒來。
人繼承了骷髏神丐和牛魔王兩人的武功,他又是蛇蠍西施的兒子,如果他以前
者身份出現,他將與各大門派為友,僅與江北丐幫為敵,如果他以後兩者身份出現
,他就會遍天下皆是敵人。
他究竟該怎麼辨呢?
他說他叫「公孫龍」,他略去了怪師那段經過,他說出海底學「太上掌法」那
一段事實。
大家聽公孫龍的敘述,知道骷髏神丐早已坐化,同時知道公孫龍不但精研太上
掌法,而且會吃「陰陽參果」,武功大有青出於藍而更勝於藍之勢,不帽暗暗為今
年丐幫爭霸戰慶幸,數十年一蹶不振的江南丐幫,想不到亦有出頭之望。
多少次,江南丐幫的聚會都是愁雲慘霧,今天大家是越吃越高興,一片呼吆喝
六之聲遠揚寺外。
攸然,寺六口傳來-陣緊鑼密鼓的笑聲,這笑聲不但有他的特色,而且充滿了
情感,多九公笑道:「他來了。」
志航道:「誰?」
多九公道:「他是本幫長老之一,笑丐張大通。」
笑丐已經走到面前,向多九公一揖道:「天下大亂!天下大亂!」
多九公道:「我聽你的笑聲,就知道非比尋常,來,見過祖師爺。」
笑丐看看志航,怔了一下,再看看志航胸前的骷髏令牌,翻身就撲倒於地,拜
道:「祖師爺在上,小老兒笑丐來遲,尚祈恕罪。」
志航靦腆不安道:「九公,以後請大家不要叫我祖師爺,亦免去拜見之禮,如
此實在令我不安。」
多九公道:「這是我們對祖師爺骷髏神丐的禮拜和尊稱,你就是他的化身,決
不能免。」
志航囁嚅無以為辯。
多九公轉向笑丐問道:「為何天下大亂?」
笑丐一陣陣朗朗大笑,笑得眾人都靜靜的準備聽他道出一番驚人的消息。
說道:「祖師爺這一出世,這下更熱鬧了!」
多九公道:「你說吧,別賣關子!」
笑丐道:「所有的大魔頭全重現江湖,武林中又將面臨一場浩劫!」
眾人陡然一驚,有的不由的連打幾個寒顫。
笑丐繼道:「蛇蠍西施聽說已在這敘州附近現身,二千年前的『天地龍虎牛魔
王』五大魔頭全都出現江湖。
「『蓋世雄』和『地獄羅剎』聽說在天山出現,『涼山孽龍』和『虎魄勾魂』
據說出現在西北,還有『牛魔王』在方山出現之日,只發了兩掌,死他掌下就有各
派主手十四五人,你們說這豈不是天下大亂麼?」
多九公驚道:「方山,祖師爺不是從方山來此?可否知道此事?」
志航道:「這……我在海底一年,幾乎與世隔絕,此事未會耳聞。」
眾人正在驚懼,忐忑不安之時……
攸然,在萬籟俱寂的緊張氣氛中,跛空傳來一陣聲若洪鐘的哈哈大笑之聲。
眾人東西張望,不知這懾人心魄的笑聲,從何而至。
燭影搖紅,志航等幾抹影,快逾追風,向殿外掠去。
先是興高采烈,笑丐來後又是本陣緊張,他未想到公然有敵人敢在屋頂現身。
月到中秋分外明,在大殿屋上,一個全身青衣面黑紗的怪人,巍然而立。
志航首先飄落屋頂,繼之是多九公、笑丐、及鐵拐右李乞等,落在志航身後。
志航星目一瞬,大吃一驚。
來人全身俱包裡在層的青布黑紗之內,根本看他的形狀面貌。
志航暗忖開口,來人「颼颼」左手-招「奪命寒光」,右手一招「乾坤一劈」
,兩招並進,合-擊出,向志航不由的亦被這凌厲的-招逼退了一步,心頭-震,橫
裡躍開數尺,暗忖,此人出手招數奧靈活,似已得我指點,必是大有來歷之人。
他正想喝問對方門派來路來人又展開了迅捷的攻勢,雙掌連環摯出,著著逼進
,而且招重術怪異,詭妙絕俞,攸忽之間,來人又連續攻出九掌,踢出六腿。
志航無暇再問,冷哼於聲,雙掌霍地也開還擊施出師父公孫神陀所傳三十六「
昆吾掌法」,和來人展開搏鬥,剎那間掌風呼呼,身形陡轉,拳掌交錯,四周風生。
志航三十六式的「昆吾掌法」,純走的剛猛的路子,施展開後,猶如鐵摯石,
巨斧開山,聲勢驚人。
但來人身形輕靈,掌勢威猛磅礡,變化莫測,與志航剛好相反,是走的陰柔的
路子。
陰陽巧合,剛柔相對,志航雖然搶得上風,但一時間卻也無法摯敗對方,兩人
拚鬥了百餘招,仍是個不勝不敗之局。
志航以祖師偶然性之尊,第一次當著江南丐幫諸人,竟然百餘招不能摯敗對方
,一方面震驚對手的武功高強一方面使他動了真火,不禁激起求勝這念。
但是絕不能將「陰陽神功」施出,只見人身勢陡如狂颼疾轉,儼如鵬舞,「呼
啦啦」一招,「太上掌法」中第一招「大羅金剛」陡然施同。
白吃過「陰陽參果」,又吞服過「精血」以後,內力大增,雖然現在僅單護使
「太上掌法」,其威力足以驚世駭俗。
多九公一看,這較之當年骷髏丐施展.「太上掌法」,不論靈巧變化和威力,
俱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是來人武功實在令人高深莫測,這第一招「大羅金剛」施出,雖然「蹬蹬蹬
」後退三大步,但飄身而起,長身欺進,又反攻而上。
這太上掌法與任何武功不同之處,就是要感情與掌勢要一致,情緒與出招要配
合,他在興高采烈乘勝追摯要用第三招「極樂菩提」,在險象環生極端困難之下,
要用第四招「苦行彌勒,才能發出不可思議的威力。
志航現在對當面這樣一個以陰柔見的敵人,應該是以毒攻毒,用第二招「修羅
般若」比較合適,並非「大羅金剛」威力不夠,而是用非其時罷了!
志航凌空飛舞,身如鬼轉魔旋,一招「修羅般若」,勢如排山倒海,于志航與
那青衣面怪客纏戰多時,險招迭出,依然難分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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