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宇宙五怪顯神功】
志航時而昏迷,時而清醒,但清醒之時也有如在夢境之中一般,顯得茫然而不
真實,宛如死後的靈魂正在隨風飄湯一般。
他已不敢再冒險運行氣血,如因而引起心血倒流,極可能會使他立刻死去,只
能任其自然,季之天命。
他週身刺痛如裂,身軀四肢似乎已經全非自己所有,連想稍微移動一下,也成
了極端困難之事。
長夜漫漫,時光一點一滴的逝去。
就在志航時而昏迷,時而清醒的狀態之中,已緩緩的過去了三個時辰左右。
那時已到了四更將盡,天色將明之時。
一陣秋夜寒風又吹得志航逐漸清醒了過來!
他開始感到焦急,自己此時已經垂垂欲斃,至少也已是失去活動能力之人,此
地距死谷出口不過近在咫尺之間,設若天地二魔的任何一個手下之人走了出來,都
可以輕而易舉的把自己抓人谷去。
方在焦虎之時,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步履之聲!
他雖然不能轉頭去看,但可以清晰的聽到,那步履聲正一步步向他接近!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不多時就走到了志航身後。
志航黯然心想:此處距死谷出口的秘道近在咫尺,褚雲奇等人早已趕奔敘州城
中而去,在這深夜荒山中,絕不可能有另外之人途經此處,那麼來的必是長春谷中
之人無疑。
但他又覺得不對,不論是天地二魔,或是索命居士,絕不會只有一人追來,而
那腳步聲卻分明只是一人。
他雖然身負重創,神志模糊不清,但耳目仍然靈敏無比,聽得出四處再無其他
人聲。
來人在他身旁停了下來,似是呆了一呆,忽然「啊」的驚呼了一聲,俯下身來
,急急的喊道:「老前輩,老前輩……您……」
那聲音對志航熟念無比,原來她竟是王思婷。
志航勉強掙扎著嗯了一聲,道:「王……姑……娘……!」
他傷勢過重,只喊了三個字,就喘息著再也接不下去,剛時急劇翻騰的氣血,
幾乎使他再度昏了過去。
王思婷望著他道:「老前輩,您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呢?……」
她聲調悲淒,言下焦急無比,「牛魔王」會在長春谷中救過她一命,善良的天
性使對這個醜陋的「老人」早已有了無比的親切之感。
志航唇角露出一絲苦笑,但卻答不出話來。
同時,他也暗為王思婷擔憂,他不知道她何以獨自一人,在深夜之中來到這裡
?倘是遇到了長春谷中這人,那結果……
王思婷四面張望了一下,道:「老前輩,您快運功調息一下,我們……」
她非常焦急的接下去道:「我們應該快些離開這裡!」
志航只覺五腸六腑都已全被震碎,連呼吸都感到異常困難,那裡還能夠運功調
息,當下掙扎著道:「我……已經不行了!你快……些……走吧!不……不要管我
!」
王思婷雙眸之中忽然閃耀出一片淚光,幽幽的說道:「我要是不遇見也就罷了
!既遇到了叫我怎麼不管?……上次要不是老前輩救了我,也許我早就死在長春谷
中了!」
志航見固執不聽,焦急的大喝道:「你走……開!……我……」
一陣心血逆流,使他又昏了過去!
王思婷見四肢冰冷,不省人事,不禁急得團團亂轉,猶豫了一會,雙臂輕輕把
他抱了起來,就往嶺下走去。
大約走出了半里左右,已到了嶺下的一處山坳之中,王思婷撿了一處隱僻的角
落把志航放下,讓他斜倚在一塊光滑的山石之上,立刻將雙掌抵住志航的左右氣海
穴,將自己的內力緩緩攻了過去。
志航受傷雖然極重,但他吃過陰陽參果,喝過靈獸精血,這兩樣都是人世間千
載難逢之物,使他在內功的根基上較常人不知高強了多少倍。
故而經王思婷內力一催,丹田中一股暖流藉勢激升,循以走脈,逐漸乾涸凝的
氣血又撞激得漸漸流轉起來。
良久良久,志航慢慢睜開眼來,「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紫黑色的淤血。
這一來已使他心頭輕鬆了不少,反而較先前更加清醒了一些。
王思婷停下手來,嬌喘吁吁的道:「老前輩,快試著運功調息一下,您已經好
得多了!」
志航苦笑著搖搖頭道:「沒用了!這傷不會好了!我自己心裡明白……」
停頓了一下,又道:「王姑娘……」
王思婷連忙道:「老前輩……」
志航道:「你為何深夜之中,獨自來到這裡??
王思婷俯首應道:「我要找一個人的下落!」
志航心中一動,問道:「是誰?」
王思婷淒涼的長吁了一聲,久久不語。
志航試探著問道:「是不是那位公孫龍?………」
王思婷猛然想起被困長春谷花陣中之陽,自己會有托他替公孫龍帶信之言,一
時不由雙頰緞紅,赧然點點頭道:「我知道他一定已經進了長春谷,所以……」
志航暗暗彈掉兩滴眼淚,道:「王姑娘如聽老夫良言相勸,還是不要再找他了
!」
王思婷驚疑的看了志航一眼,急急的問道:「怎麼?老前輩可是見過他嗎?」
志航答非所問道:「姑娘永遠不會再找到他了!」
王思婷忙道:「為什麼?」
志航歎了口氣道:「他可能已經遠走海外,再也不會回來了!」
王思婷大睜著兩眼,呆呆的瞪了志航一會,兩行眼淚猶如兩串斷線的珍珠般簌
簌而落!
良久,她抹了一下淚痕,哽咽著道:「不,他不會那樣,至少他也該帶我同走
!……」
頓了一下,哽咽著道:「我知道他和你一樣,是個無父無母,孤苦伶仃之人!」
志航頓覺心如刀戮,暗道:「你可知道眼前的「牛魔王」就是公孫龍的化身嗎
?你可知道我已是將死之人了嗎?」
一時之間,不覺淒然欲絕!
僕姑菁筠給他種上了盅毒,使他的生命剩下了一年,一年之中他尚可以了卻一
下已身的恩怨,與海外的母親見上一面。
沒料到那突然相遇的綠衣少女,竟有那種出人意外的功力,一搏之下,兩敗俱
傷,使他不能不即時死去!
王思婷有些不解的道:「老前輩,您……您怎麼也這樣傷心起來了?」
說著就用她自己的絹帕為志航擦拭滿臉的淚痕。
原來志航在情難自禁之下,不由也失聲哽咽起來。
待王思婷為他擦找淚痕時,方才驀然驚覺,當下勉強一笑,收住眼淚,道:「
那位公孫俠士,老夫經與他見過一面……」
王思婷「啊」了一聲,急急的問道:「他在那裡?老前輩,他在那裡?………」
志航思忖了一下,道:「老夫遇到他時,他正準備遠行,他受了暗算,中了一
種難解之毒,據說最多還能再活上一年!……」
王思婷急問:「老前輩說的……是真嗎?」
志航歎息一聲,又道:「聽他說在海外尚有一個親人,他要在臨死之前去跟她
見上一面,故而急匆匆的走了!」
王思婷含淚問道:「老前輩可知道他究竟卻了那裡?是海外的什麼地方?」
志航搖搖頭道:「這個……老夫並沒聽他說起。」
事實上若找不到白薔薇,他也不知道自己母親是在海外的什麼小島上,而現在
他已重傷垂死,任什麼難以放手的大事,也不能不瞑目不管了!
他投注了王思婷一眼,徐徐又道:「公孫龍臨去之時,曾托老夫遇到姑娘時,
順便帶上一個口信……」
王思婷大睜著淚水模糊的兩眼,盯注著志航道:「他說什麼?」
志航趕緊別開頭去,道:「他說要姑娘永遠把他忘記,像根本就不認識一樣!」
說完乾咳了兩聲,硬把一股刺鼻的辛酸壓了下去。
王思婷呆了一會,喃喃自語道:「把他忘記?像不認識一樣?……你說得倒挺
輕鬆啊!……」
她眸光茫然的轉了兩轉,忽然俯在志航面道:「這不是真的!這一定不會是真
的!我知道這不是他內心裡要說的謊話,是這種絕情無義的人!……」
她盡力壓制著內心的哀痛,抽抽噎噎的繼續說道:「他一定是因為自己受了難
解的毒傷,不願意再見我了!……」
志航長歎一聲,道:「也許這樣較好一點,免得姑娘和他都痛苦,!」
王思婷冷笑著搖頭道:「我不能那樣,就算他只能活上一年,我就陪上他一年
,然後……我情願陪他一同而死!」
志航黯然一驚,道:「姑娘,那是愚蠢之舉,姑娘雖然犧牲了一生幸福,對他
來說,卻更增加了他的痛苦!」
王思婷凝注著志航道:「老前輩怎知他會痛苦?……」
她收斂了一下心神,喟然一歎道:「不論他去那裡?我也要把他找到!」
志航黯然無言,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此際已然將近黎明,晨風拂面,涼意侵入,王思婷四面了望了一下,忽然站起
身來,道:「老前輩,我把您送到敘州城裡去吧!」
志航遙遙頭道:「不用了,反正我這傷不會好了,就讓我躺在這裡吧!」
王思婷眉頭緊皺著道:「敘州城有不少名醫,老前輩這傷一定可以治好!」
說畢不管志航同意與否,仍用雙手把他抱了起來,順著山坳中的小路,緩緩向
前走去。
志航掙扎了兩下,但他此際已然形同殘廢了,那掙扎絲毫不起作用,只好長歎
一聲,閉目不言。
王思婷心頭沉重,踉蹌而行,志航則滿腹思緒潮湧,一時酸甜苦辣齊上心頭,
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走了約有盞茶之久,已經轉出山坳,到了嶺前的大路之上。
正行之間,忽聽有人沉聲喝道:「站住!」
王思婷一驚,連忙依言收住腳步。
只見一塊山石之後白影一幌,轉出一個人來,向王思婷及她懷中的「牛魔王」
看了一眼,冷冷哼道:「好啊!你們倒是挺親熱啊!」
王思婷心神略定,道:「您不是白姊姊嗎?」
原來來人正是白薔薇,在敘州城客房之中她倆是見過面的,故而王思婷反而放
下了心來。
白薔薇並不理會王思婷之言,一指她懷中的「牛魔王」,叱道:「妳抱他幹嘛
?」
說著伸手就要來搶。
王思婷連忙閃身躲開,喊道:「你不能碰他,他已經受了極重的傷!」
白薔薇一怔,道:「他受了什麼傷?」
王思婷道:「聽他老人家說,傷重得都快不行了!」
白薔薇俯身看時,果見志航面色蒼白,氣息微弱,不由大吃一驚!
但因王思婷稱呼他為老人家,想她並未發現懷中抱的就是于志航,倒因而放下
了一半心來。
當下微微一笑道:「好啦!我把他交給我吧!」
王思婷遲疑著看看志航,只見他雙目微閉,似是陷於昏迷之中,又似已經睡熟
,不由有些不放心的道:「他老人家內腑已受重傷,必須立刻想法醫治,否則……」
白薔薇冷冷笑道:「我知道,難道我還會看著他死嗎?」
王思婷雖有些奇怪,她為何要把重傷將死的「牛魔王」搶去,但因她堅決的神
情,只好任由她把志航接了過去。
志航對遇到白薔薇之事,並非當真昏迷無知,他知道自己如再開口插言,反而
會使態弄得更加尷尬,故而閉目不言。
白薔薇把志航抱到懷中,柳眉一揚,向王思婷道:「我們要走了,你也走吧!」
王思婷點點頭道:「那麼,就讓白姊姊偏勞了!……」
白薔薇微微一笑道:「好說!好說!」
說著就要轉身走去!
王思婷站在原處,遲疑了一下,忽然喊道:「白姊姊!……」
白薔薇皺著頭,停下身來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王思婷吶吶的道:「白姊姊可聽到過……公孫……俠士的下落嗎?」
白薔薇柳眉一揚,道:「你問他幹什麼嘛?」
王思婷歎吁了一聲,道:「聽說他受了別人的暗算,中了難解的毒傷,恐怕…
…活不過一年了!」
白薔薇一怔,道:「你聽誰說的?」
王思婷道:「就是這位牛老前輩說的!………」
她偷偷掉了兩滴淚,又道:「而且,聽說他已動身到海外去了!」
白薔薇噗嗤一笑道:「不錯,我也聽說過了,他大概不會再回來!」
王思婷連忙又道:「白姊姊可會聽說他到海外什麼地方?」
白薔薇冷冷的答道:「我不知道!」
哼了一聲,逼視著王思婷又道:「你這人是怎麼了?老是絮絮叨叨的問他幹什
麼?……我告訴你,不但他已經去了海外,就算他還在這裡,也不會再理你了!…
…你就快些走吧,以後別再亂向人打聽他了!」
王思婷淒涼無比的說道:「他理我不理我都不要緊,只是他對我會有救命之恩
……」
白薔薇接道:「他救的人可多了,那只是他一時的高興反正他不會要你報恩就
是啦!……也許他早就把你忘了!」
王思婷歎了一聲,道:「好吧!我走了!」
說完,果真轉身走去。
但見她步履蹣跚,身軀微微搖擺,可以看得了他內心的沉痛!
志航偷眼看去,只見她是往敘州城的方向而去,略略覺得放了些心,一陣感慨
,不由長長歎了口氣!
白薔薇目注王思婷去遠,關切的問道:「你果真傷得很重嗎於是不是在七絕大
陣中被天地二魔傷的?」
志航黯然一歎,答非所問道:「姑娘快些把我放下!」
白薔薇道:「不能浪費時間了,我要趕緊帶你去找人治傷。」
不管志航同意與否,快步向前就走。
志航著急的喊道:「沒用了!姑娘還是不要費事了!」
白薔薇極有把握的道:「無論你傷得多重都能治好,我認識的這人有起死回生
之能。」
志航知道她的任性嬌情,自己此時既無掙扎轉動之能,只好一切由她去,但他
深知自己的傷勢之重,已非任何藥石所能救治,故而喘吁著道:「既然姑娘定要帶
在下去找人救治,也請把我的面具長袍除下,……我不能讓人知道牛魔王已經傷重
而死!………」
幾句話說得吃力無比,原來他自己此時已無運息之能,仗著內功基礎深厚,王
思婷以內力催動了他的丹田真元,方才清醒了一些時候,但時間一久,真元之氣又
復沉緩下降,以致又逐漸陷入昏迷之中。
白薔薇俯首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語的喃喃說道:「這倒是我的糊塗了,這樣子
真是……」
她噗嗤一笑,立刻放下志航,將他的面具、長袍慢慢取了下來,使他又恢復了
本來的面目了。
她溫柔的輕撫著志航蒼白的面頰,呆了一會,但立刻展露出滿臉欣慰的笑意,
輕快的抱起昏迷的垂死的志航,疾行而去。
不多時,她奔上一道山坡,在一座竹籬茅舍之前停了下來,那茅舍正是志航與
白薔薇由蜈蚣嶺上雙雙逃下後借屋療傷之所。
志航已人昏迷之中,雙目緊閉,茫無所覺。
白薔薇在柴扉上輕輕叩打了三下。
不多時,屋門輕輕推開,那黑衣婦人端然站在門內,雙目之中射出兩道懾人的
光華,在白薔薇與她懷中的志航身上轉了幾轉,神色肅穆的道:「你到那裡去了?」
白薔薇有些羞赧畏懼的偷偷瞥了黑衣婦人一眼,道:「我在附近山坳裡轉了幾
轉,不想就遇見他了!」
黑衣婦人又道:「他是誰?……還是那孩子嗎?」
白薔薇連忙應道:「就是他,我師父的兒子。」
黑衣婦人嗯了一聲,道:「進來吧!」
說畢當先向內走去。
白薔薇跟在黑衣婦人身後,囁嚅著又道:「乾媽!……他受了很重的傷,都快
要死了!」
黑衣婦人冷冷的問道:「被誰傷的?」
白薔薇呆了一呆,道:「準是天地二魔兩人,再沒別人傷得了他。……」
她頓了一頓,又道:「遇到他時,就只有他一個人躺在地上。」
黑衣婦人已經走到了外間廳房之內,突然轉回身來,目光盯注如死去的志航身
上,道:「他的武功很高嗎?是誰的徒弟?」
白薔薇暗暗吃了一驚,吶吶的道:「他……他是丐幫的祖師爺,骷髏神丐常天
君的衣缽傳人,太上掌法已經學得出神入化……」
黑衣婦人「噢」了一聲,指指靠在西壁的床榻道:「放下他吧!」
說畢轉身就欲向內室走去。
白薔薇對她的凝重冷漠態度頗覺困惑,忍不住跟在身後又道:「乾媽!求你老
人家救救他吧!要不然他就非死不可了!」
黑衣婦人收住腳步,忽然歎吁了一聲,道:「唉!你妮妹也受了極重的內傷,
到現在還沒脫離險境!」
白薔薇「啊」了一聲,訝然問道:「她怎麼會……」
黑衣婦人又微微搖頭歎道:「和你一樣,深更半夜偷偷跑出去了!……如果不
是老身及時發覺,恐怕她已經死在牛魔王的陰陽神功之下了!」
白薔薇吶吶的道:「不!不!……是說妮妹怎會和牛魔王打了起來,難道是跟
他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黑衣人欲言又止,淒然長歎了一聲,道:「這就很難說了!」
說畢進入內室而去。
白薔薇聽後訝然不解,同時心中忐忑亂跳,設若黑衣婦人發覺了志航是牛魔王
的化身,不知道她是否還會替他治傷?
當下只好隨在黑衣婦人身後,走了進去。
只見那綠衣少女果真躺在床上,像志航一樣的昏迷如死。
黑衣婦人俯身審視了一會,摸摸她的額角腕胍,道:「大概不要緊了,不過這
一來至少要十日之後才能復原……唉!恐怕因此要誤了老身的一件大事!」
白薔薇見黑人衣婦人愛女重傷,心情沉重,兼且嘀咕著怕被她查了志航是「牛
魔王」,故而對懇求給志航治傷之事,反而不敢再提了。
黑衣婦人微微搖頭歎了口氣,目光一掠白薔薇,道:「看看那孩子去吧!」
白薔薇連忙應了一聲,隨黑衣婦人由內室走了出來。
但是眼前的景象使她不由大吃一驚!
那床榻之上早已空空無人,志航已經蹤跡不見。
黑衣婦人也自怔了一怔,訝然問道:「人?」
白薔薇呆呆的站了一會,方才愕然驚呼一聲,惶然失措的立刻亂找了起來。
她連桌下床底都找遍了,但卻依然沒有志航的半點蹤影。
黑衣婦人不由又好笑又好氣的道:「傻孩子,你這樣找法,能找到他嗎?」
白薔薇怔怔的答道:「他傷得那麼重,人都昏迷了過去,怎麼能走得了呢?…
…」
眸光困惑的凝注著黑衣婦人,想了想又道:「而且他也絕不會無緣無故的就跑
了啊!」
黑衣婦人淡淡一笑,道:「他雖然自己不能走,可難免會被人抱走著走啊!」
白薔薇攸然一驚,道:「乾媽是說……他就人給綁走了?」
黑衣婦人依然淡淡的道:「也許是綁走!也許是……救走,這就很難說了!」
白薔薇如夢初醒的「啊」了一聲,縱身就向門外撲去!
但她甫行躍起來身來,黑衣婦人突然右手一翻,一股暗力無聲無息的劈了出去。
那暗力原來竟是一股迴旋掌力,白薔薇已經躍起的身子,立刻像碰到了數條韌
性極旨的無形繩索,硬把她腳不點地的凌空捲了回來。
白薔薇勉強穩住身形,無限疑懼的望著黑衣婦人道:「乾媽!……」
黑衣婦人板著臉道:「無論他是被人綁走,還是被人救走,那人既然能登堂入
室而使老身一無所覺,想來不是泛泛庸手,此刻諒必早已遠去,再追也是徒勞無益
了!……」
她緩緩走了幾步,神色之間也有些困惑的喃喃又道:「不過,這人是誰呢?…
…」
白薔薇目光呆呆的盯注著黑衣婦人,忍不住插嘴說道:「這一定是天魔和地獄
嫦娥兩人所為,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再不會是別人了!……可憐他!……」
她忍不住雙淚奪眶而出,痛哭失聲的道:「可憐他受了那麼重的傷,這次一定
是活不成了!」
黑衣婦人沉下臉來喝道:「你懂得什麼?天地二魔雖有震服武林之志;一時也
還找不上老身的門來,也許牛魔王……」
白薔薇不由接道:「絕不會是牛魔王,他……」
忽然發覺自己惶急之中竟然也溜了嘴,趕忙頓下話鋒,住口不言。
黑衣婦人目光凜然一掠白薔薇,道:「你怎知道不會是牛魔王?」
白薔薇吶吶答道:「因為……他已和妮妹……」
黑衣婦人點點頭道:「不錯,牛魔王和妮兒俱已受傷,也不可能是他,那麼?
這人究竟是誰叫?……難道……」
她忽然冷冷一笑,若有所悟的道:「這一定是他了!」
白薔薇盡量壓制著內心的尤急,輕聲問道:「乾媽說的是誰呀??
黑衣婦人搖搖頭道:「說出來你也不會知道;不過……」
微微一頓,拉著白薔薇在床邊上坐了下來,接道:「老身略諳星卜術,那孩子
看來不似夭壽之相,雖然波折重重,但是有驚無險,只是你與他……」
說著眸光在白薔薇臉上轉了幾轉,倏然住口不言。
白薔薇訝異的望著黑衣婦人,道:「乾媽給我們看過相了嗎?」
黑衣婦人微微一笑道:「不用專門去看,只略略看上一眼,就可以看出個差不
多來!」
白薔薇雙頰忽然飛起了兩片紅霞,吶吶的道:「乾媽剛才說……我和他……?」
黑衣婦人歎息了一聲,道:「人間萬事皆有一個緣字,譬如說,老身從死谷中
救出你來,而你又認老身做了乾媽,這是你我之間的緣份,而這緣份是早在前生注
定了的。………」
目光盯注在白薔薇臉上,凝注了一會,徐徐又道:「你對那孩子的情意,老身
非常清楚,不過,老身有兩句話要告訴你,你和他並無宿世之緣,難有夫妻之份!」
白薔薇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如紙,全身微微有些顫抖,聲調嘶啞的說道:「我對
他……並沒有非份之想,只是我從小被恩師收養,把我當做親生的女兒一般,現在
她老人家臥病海外,成天惦念著她的親生的兒子,既然我已經把他找到了,如不能
帶去與我恩師團聚,教我怎麼對得起她老人家?」
說畢,不由淚如雨下,伏在床上痛哭失聲。
黑衣婦人眉宇微鎖,輕輕拍了拍白薔薇的肩膀,道:「這也要看他們母子的緣
份了,如果緣份未絕,終有團聚之時,設若緣份已盡,那也是勉強不來的。」
白薔薇盡情的哭了一會,慢慢收住了眼淚,仰起臉來問道:「乾媽,您看我還
能再見到他嗎?」
黑衣婦人點點頭道:「自然是人還見得著的!……」
白薔薇一抹滿臉的淚痕,喃喃自語道:「只要再遇到他,我立刻就拉他同去海
外,什麼事也不管了。」
黑衣婦人微微歎息了一聲,默默無語。
忽然內室之中,傳出了那綠衣少女的一陣低低的呻吟之聲,黑衣婦人立刻站起
身來向內室急步走了進去。
且說志航無緣無故地失蹤,原來當白薔薇把志航話外間床榻這上!與黑衣婦人
相偕人內室之時,志航會一度悠悠醒來。
迷惘之中,他僅僅看了黑衣婦人的背影一眼,但他立刻警覺到白薔薇和他來到
了什麼地方。
方在警疑之際,忽見門旁黑影一閃,恍如幽靈鬼魅般,悄無聲息的飄進一個身
軀巨碩的人來。
只見他一身青衣,面罩黑紗,正是在大佛寺以及長春谷花樹陣中先後兩度現身
,而指引自己脫險的青衣怪客。
志航既驚又喜,方欲掙扎著開口講話時,那青衣怪客卻出手如電,駢指點中了
他的「將台穴」。
然後他以令人難以相信的速度,探手抱起志航,飄然穿門而去,走得不但奇快
無比,而且並無點滴聲息。
志航被點了穴道,立刻又昏迷了過去。
此後,他進入了一陣串迷惘的夢境。
有時,他覺得週身奇痛徹骨,彷彿被數萬條毒蛇蟲蟻噬咬,有時,他又覺得全
身癱軟,昏昏欲睡。
不知到底過了多少時間,他終於又完全甦醒了過來。
睜眼看時,只見自己是躺臥在一座古廳廢殿之中,那青衣怪客正巍然跌坐在他
的面前。
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依然疑心是在夢中。
他咬咬舌尖,眨眨眼睛,再度凝神看時,方才確定自己在是真實的環境之中,
一時之間不由欣喜若狂。
原來那青衣怪客的蒙面黑紗已然除去,現出了人的廬山真面目,正是撫養了志
航一十五載的思想性師龍鬚醫叟公孫神陀。
志航連忙一骨碌爬起身來,跪在公孫神陀面前,喊道:「師父………」
但一時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一股刺鼻的辛酸,不曲雙淚齊下。
同時,他記起自己與那綠衣少女真力相搏之下,已然重傷欲死,此際可以遍體
輕鬆,像是已經完全康復了一般。
他怔怔的看了公孫神陀一眼,有起赧然的道:「多謝師父又救了我………」
公孫神陀神色肅穆,擺擺手道:「大傷初癒,宜保持情緒的平靜,快些祛除雜
念,運功調息……」
微微一歎,又道:「巫山嫠婦的耶律神功,是當世五大奇門攻力之一,如非你
食過陰陽參果,服過靈獸精血,連為師也無法救得也你!」
志航不敢再說什麼,趕緊收斂起心神,抱元守一,閉目跌坐,使腦海間雜念盡
消,緩緩運動調息起來。
他所受的內傷已為公孫神陀治癒,一時運息,立覺丹田熱流滾滾,循經走胍,
布達四肢,頓覺五內舒暢,頃刻之間即人於物我兩忘之境。
不知不覺間已過了四個時辰左右,他已按照周天運行之數,運息了三百六十周
,一時神清氣爽,內傷盡復。
公孫神陀是時也自在一旁閉目跌坐,見志航從經調醒來,微微一笑,緩緩站起
身來。
此際已到了定更之後,一輪明月由窗隙間照射進來,灑下一片清輝。
志航不禁吃了一驚,據他所知,現在正當八月之初,那來的又大又圓的月亮,
一時不由惶惑不已。
公孫神陀端來了一支點燃的燭台,和一盤米粉調製的食物,見志航發呆的神氣
,微微一笑道:「今天已是八月十四,徒兒!你昏睡了整整十二天了!」
志航不由悚然大吃一驚!
想不到在他感覺到最多不過一書夜的時間,竟然過去了十二整天!
公孫神陀把那盤食物放在志航面前,道:「十幾天未過飲食,也該餓了,快些
吃了吧!」
志航果然已覺腹中十分飢餓,當下立刻狼吞虎嚥的在嚼起來,頃刻之間,一盤
食物俱皆吃盡了。
公孫神陀面色凝重,雖無怒意,亦無喜色,見志航已經把食物吃完,微吁一聲
,沉聲道:「徒兒!」
志航忙俯首跪在公孫神陀面前,吶吶的道:「師父……弟子違背師訓,誤入後
山,因而………」
公孫神陀揮揮手道:「過去之事,不提也罷……」
他自嘲地一笑,道:「牛魔王、骷髏神丐與你均已有師徒之分,現在,你已經
不單是老夫人的徒兒了!」
志航惶恐無地,忙俯首應道:「弟子當時事非得已,但後生只奉恩師一人為弟
子之……」
說著聲調一慘,幾乎流下淚來。
原來他想到自己已被僕姑菁筠種上了盅毒,以及明年是秋同死之約,深感辜負
了恩師十幾年撫育這恩。
公孫神陀歎道:「人生機緣遇合皆屬前定,任定誰也難強扭既定的命運,為師
遠離方山採藥之時,已經料定你難免有這番遇合,不過,為福為禍,尚難逆料,一
切端在你今後如何去做?……」
說著目光在志航臉上轉了兩轉,道:「為師畢生以醫道見稱於世,武林中甚少
有人知道我在武學上的造詣如何?至於為師所授你的功技,不過是培養根基的粗淺
之學,而我真正的成就,卻是在武林中絕跡已久,並稱五大奇門功力的開韌神功…
…」
志航暗暗思忖:怪不得在大佛寺與恩師交手互搏時,對恩師的功力掌法那樣陌
生,原來那是思想性師從未教過自己的神功絕學。
耳際間只聽公孫神陀又道:「至於你那陰陽神功,以及天地二魔的太上掌法及
無為功與太陰奇門神功的正宗武學,博等雖然辛辣兼具,但畢竟是旁門左道之術,
有其一定之極限,不似五大奇門神功的正宗動學,博大精深,永無止境……」
微微一歎又道:「為師當年對你期望頗高,本疑將天勒神功傾襄相授,使你成
為老夫之唯一的衣缽傳人,故而遠出採藥,為你變換體質……不料你另有遇合,以
致使為師期望落空,此後有生之年,尚須另尋一個可造之材……」
說著唏噓不已,頓了一頓又道:「只是良材難求,為師有生之年,是否能再找
到可以繼承衣缽之人,也是極難預料之事!」
他言中雖無苛責志航之意,但這些話說得沉重無比,字字句句都像柄柄鋼刀在
戮戮著志航心胸?
志航黯然俯首無語,一時愧恨無地。
公孫神陀拂動了一眄胸前長髯,徐徐又道:「為師已經說過,人生機緣遇合皆
屬前定,達之不祥,你雖已無緣得傳為師之天勒神功,但是……」
話鋒一轉,目光炯炯的凝注到志航臉上,道:「那玉珮覓寶圖,可是有一半落
在你的手上?」
志航連忙探手一摸懷中,只覺那半塊玉珮尚在,當下連忙應道:「那半塊玉珮
原是褚雲奇……」
公孫神陀點點頭道:「這些事為師已經知道了一個大概,那批藏寶據說是張三
豐祖爺羽化之前親手所埋,千餘年來震撼武林人心,成為人人欲得之寶。
「但因覓寶圖他裂為二,始終無人能將兩塊玉珮全部取得,故而那批藏寶也就一
直未被掘出……」
微微一頓,咳了一聲,接下去道:「那藏寶之中,有張三豐祖師手著的一部武
學秘笈……須積壓為師方纔所說的世間五大神功,隊巫山嫠婦的耶律神功與為師的
天勒神功而外,尚有赤癸神功、工化神功,與天罡神功三種……」
志航靜聽恩師之言,不禁心頭思潮起伏,暗忖:自己原認為已負絕世奇功,不
料在整個天下武林之中,說起來仍是微末之學。
他與巫嫠婦之女一搏之下,幾乎送命,深知思想性師之言虛語,不由深恨自己
當時達背師訓,誤人後山,不但因而失去了學得無勒神功的機會,反而因這波折迭
生,被僕姑菁筠種上了盅毒,使自己注定他夭折慘死的命運!
公孫神陀神色凝重的繼續說下去道:「赤癸神功最後傳人是南海神尼道澄尼姑
,七化神功的傳人則是蜀中隱叟蒼靈老人,這兩人亦已數十年未現江湖,是否已經
另有傳人,還是他兩人俱已物化,武林中並無人知……」
公孫神陀對志航之言似是並不注意,擺擺手顧自說下去道:「赤癸、七化、天
勒、耶律四種神功俱已多年未現江湖,以為師而論,雖身負五大神功之一,但畢生
以來尚未一般武林同道中一露身手。不過……以上四種神功俱系以氣為主,至於天
罡神功,貝是以神為主………」
公孫神陀突然雙目光畢四射,神采飛揚,目注志航,極其嚴肅的接下去道:「
神可馭氣,氣難制神,故而天罡神功遠在其他四種神功之上,被譽為天下第一奇門
神功,惜乎自張三豐祖師之後未現傳人……一般猜測,那藏寶主中的秘笈之上,就
記載著此一神功的修習法門……」
志航聽得頗為入神,同時心中暗驚,設諾那藏寶被天地二魔得去,學成了天罡
神功,武林霸業垂手可得,江湖之中,豈非當真要這成了一片血腥屠場?
公孫神陀微吁一聲,又道:「你已身具左道功力,雖無法再修習為師以氣為主
的天勒神功,修修習以神為主的天罡神功卻毫無妨礙。
「所以,你如能取得另外半塊玉珮,獲得藏寶,仍有成為天下第一高手,獨步
武林之望,不過為師與你緣份已盡,此後一切,就要看你怎樣去安排了!」
志航但覺心發緊,悲憤莫名,不由哽咽著道:「弟子已無任何非份之想只想早
日能與臥病海外的家母匠聚,不過,弟子尚須在此地逗留幾天。……」
他想到自己以牛魔王的身份,將褚雲奇等人救出死谷之後,與褚雲奇三日內在
敘州城中相會,共謀抵制天地諸魔之約已經過了一十二天,不知眼下的情勢,究竟
又發生了什麼變化。
褚雲奇等人是否仍在敘州城中等他?以及天地二魔是否會採取爭霸武林的下次
行動,一時不由大為焦急。
他必須履行諾言,助褚雲奇等人弭平天地諸魔之亂,然後取下褚雲奇與崆峒四
老五顆人頭,才能再去找白薔薇同赴海外尋母。
但眼前經公孫神陀一說,卻不由大感氣餒,對所有欲辨之事,都覺得困難重重
,三時不由悵然若失。
公孫神陀凝注了志航一會,道:「徒兒!看你心事重重,是為了想念你的母親
,還是………?」
志航心頭一慘,不由雙淚奪眶而出,他自出生十餘年來,都是由公孫神陀一手
撫養長大,視之無異於嚴父而兼母,如今聽說恩師與自己緣份已盡,又因自己身中
盅毒,二年之後即將死去,滿腹酸楚,理俱皆傾濺了出來。
他痛哭失聲,伏在公孫神陀的膝蓋之上,把被僕姑菁筠如何種上盅毒,以及一
年後同死之約的前後以過,俱皆詳細的說了出來。
公孫神陀靜聽志航說完,手捋長髯,沉聲說道:「怪不得老夫為你治傷之時,
會發覺你肺以心胍,以及用身要穴之內有些不同尋常的變化,初時尚以為是你吞食
了陰陽參果與靈獸精血所致,原來……」
他黯然一歎,又道:「那妖女說得不錯,這盅毒散佈在心臟肺經以及週身要穴
之內,眼下世間之上角寶無藥石可治……」
目光凝注志航臉上,忽而住口不言。
志航初時尚抱著萬一之想,及聽思師也說無藥可治,立刻陷於失望的深淵,目
光也悲苦無告的投注在公孫神陀臉上,唏噓無言。
公孫神陀忖思了一會,緩緩又道:「為師畢生以醫道見稱於世,雖不敢以華陀
自許,但在當世之上,也可算得是一把高手,據我所知,這盅毒尚有一味藥物可醫
,不過……」
志航猛然聽說尚有一味藥物可醫,心頭立刻又燃起了一絲希望,連忙屏息凝神
,靜聽是什麼藥物。
公孫神陀依然神情肅穆,目注志航說道:「那妖既與你同時種上了盅毒,這盅
毒自必是一陰一陽,雖然你與她相隔萬里,但如一人死去,另一人說難獨活;必將
很快的毒發而死。
「除非你把她全身血液喝光,或以黑狗鳥雞之血為引,挖出她的心腸生生吃掉
,才能將人體內的盅毒化解,除此之外,再無醫治之方!」
志航淒然歎道:「這藥方雖可救得了弟子之命,不過……不論那妖女為人如何
,弟子亦不忍彼之死換已之生。」
公孫神陀道:「我也知道你天性仁厚,不肯如引做法……唉!這也只好看你日
後的命運如何了?……」
說著立起身來,緩緩走了幾步,極是含蓄的說道:「如今你已長大成人,此後
一切自己珍重,眼下天地二魔爭霸武林,各處路武林高手陸續而來,雖系正邪消長
之戰,實則……」
慨然歎息一聲,道:「半數以上之人,為是了張三豐祖師千餘年前親手掩埋的
那批藏寶,誰能獲得藏寶,誰才是真正能夠統馭武林之人!」
志航心中暗忖:那另外半塊玉珮已人盡於天地二魔之手,要想奪來實非易事,
自己已然僅僅剩了一年的生命,任何藏寶秘笈對自己已無用處,設右不幸使自己那
半塊玉珮流人天地天魔或其他巨惡大憝之手,豈非流毒無窮。
當下心念一轉,立即探手將那半塊玉珮取了出來,雙手捧到公孫神陀面前,肅
聲說道:「弟子身中盅毒,有生之日已然不多,即使能奪得另一半玉珮,獲得藏寶
與那天罡神功的秘笈,也已對弟子沒有用處,所以……」
他婉轉的妝下去道:「弟子想把這半塊玉珮覓寶圖,交與師父另贈有緣之人…
…」
公孫神陀哈哈大笑道:「徒兒,為師身負天下五大奇功之一,於願已足,而且
我有生以來,從未以武功炫耀江湖,此後餘年之中,更不全再挾技徵逐武林。
「所以那罡神功以及富可敵國的藏寶,對我來說,並無多大用處,至於為師別
尋良材,另覓傳人,也無非使天勒神功留傳後世,不致從我手上中斷而已!」
志航明知恩師不會接受這半塊玉珮,待他話畢以後,又道:「如此弟子就要使
這記載天罡神功的秘笈藏寶永遠長埋地下,再也沒有被人發掘的機會了!」
說畢不待公孫神陀的反應如何,暗運陰陽神功,雙手輕輕一捏,那半塊玉珮已
被捏得變了形狀。
待雙手一張,變形的玉珮立即化成了一片玉粉,撒了一地。
他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的神色,忽然開朗起來,而且微微泛出了一絲笑意,目
注公孫神陀不語。
他之所以要捏碎那半塊玉珮覓寶圖,至少有兩個原因!
第一,記載天罡神功的秘笈如能長埋地下,則恩性師的天勒神功永遠會是世上
一流的神功,不致因天罡神功之再度流傳於世而屈居其下。
第二,免使這天下第一奇功流人惡人之手,至少,可使天地二魔、龍虎等魔尋
寶的企圖落空。
公孫神陀目注那撒於地上的一片玉粉,黯然久之,歎道:「這雖是你的一番癡
心意,不過,使神功寶藏長埋地下,永絕復傳於世之機,終於屬逆理之舉。」
志航雖見公孫神陀對他捏碎玉碎之事頗不為然,但他心中卻因而安適了許多,
彷彿把肩頭擔負的重任了卻了一樁。
是時約當二更時分,公孫神陀點燃的半截殘盡,好在月光滿室,也無黑暗之感
,但在這古寺廢殿中,師徒黯然相對,卻有無限淒愴之感。
公孫神陀拂動了一下垂胸的白髯,忽然說道:「徒兒!我要走了!」
志航驟感一驚,忙道:「師父!您………」
一陣鼻酸,不由哽咽著接不下去。
十餘年師徒相依為命,如今久別看見,又要匆匆分手,一時不由慘然欲絕,淚
如雨下。
公孫神陀說走就走,已然舉步邁出殿門,回首平靜的一笑道:「世無不散之筵
,該分手時自應分手,你我師徒緣份雖盡,但並非已無再見之時,說不定………」
他語意未盡,卻攸然收住話鋒,雙肩一幌,已如大鵬騰空,飄然而去!
志航隨後追出看時,公孫神陀早已去得沒了蹤影。
他怔怔的在院中呆立了半晌,心中想著師父臨去之時那句話「說不定……」之
後究竟原想說些什麼?為何又住口不說?
飄然而去。
一陣夜風迎面撲來,使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不少。
他茫然舉目四顧,只見自己正站在荒草及膝的古廳庭心之中,這座破廳傾圯敗
落,似是已經香火久絕。
他慢慢踱出廳來,只見山門上斜垂下來的橫匾上,尚有三個可以辨辨認出來的
大字「承天寺」。
在月夜銀輝照射之下,四外峰嶺連綿,依然處於山之中,志航悵望移時,竟不
能判斷出此際置身何處?
他重新檢查了自己一下,幸而所有物件樣樣不少,除了那半塊玉珮已經捏成碎
屑之外,蒼靈老人所交紛的地圖藥方伯然裝在懷中,僕姑菁筠給他的半瓶藥丸亦未
遺失,牛魔王的面具衣履,白薔薇也給他整束在腰間。
他尋思了一下,忽然取下腰間衣包,把面肯衣履穿戴起來,在月色之下放步向
前走去。
他昏迷之中被公孫神陀帶至此處,並不知怎樣才能走出山去?只能向山較勢抵
之處茫然行去。
群峰夾峙的山澗之內遍生各種雜樹,形成一片狹長的樹林,片片落葉隨風飄舞
,在深山月夜之中,越發顯得一片蒼涼。
他一路放步疾行,首先他要趕到敘州城中,一探褚雲奇等人的下落,為蒼靈老
人給把藥給配來。
距明年中秋已剩了整整一年的時間,使他益發感覺到時光的要可貴,此後的每
一時每一刻他都不能輕輕放過。
悲慘的身世,加上接踵而來的悖逆不幸之事,使他心頭像堵塞著一塊巨石,無
從發濺。
突然,他仰天放聲狂笑起來!
那笑聲猶如晴空霹靂,加上山谷回音,在這靜夜這中,轟然之聲歷久不絕,好
像當真是牛魔王又發了狂態。
從那笑聲之中,他彷彿要把滿腹的悲涼不平之氣,盡皆發濺出來,但笑過之後
卻使他覺得更加悲憤難過。
他繼續快步沿著那狹長的叢林向前走去。
猛然,他收住腳步,側耳傾聽了一下,立刻飄身隱入林中,施出盤龍十八轉的
輕功,向一株數丈高的虯松之上落去。
他的動作迅快之極,只見黑影一閃,立刻失去了蹤跡。
不久,數十個人影飛奔而來。
志航隱射樹上,看得極是清楚,只見來人俱是短衣勁裝,手中各持著明晃晃的
兵刃,待奔至樹林邊沿時,同時收住身形,個個凝神蓄勢,如臨大敵般一步步向林
中走了進來。
幾人東張西望的在林中轉了一會,其中一人說道:「奇怪呀!怎麼轉眼之間就
不見啦?」
另外一人應道:「就算輕功再高,也不能從天上飛了走呀!」
先前的一人又道:「山坳出口有咱閃谷中之人暗中把守,既沒發出訊號,他必
定仍然藏在這片林中,咱們再仔細搜一遍。」
另外那人似是有些駭怕的道:「你知道那人是誰嗎?聽那笑聲,一定是牛魔王
,這老魔最是凶狠不過,依我看來,還是稟報天地二尊大駕親來的好!」
先前那人頻頻點頭道:「對,咱們快走!」
幾人立刻同進轉身奔了回去。
志航方欲縱身飄下樹去,忽覺腦後一尖銳的嘯風這聲電奔而至,不由愕然吃了
一驚!
志航聽辨,左手一揚之間,已將那襲來的暗器輕輕捏在食、中二指之間。
便那並非什麼暗器,而是一片乾枯的樹葉。
方在錯愕之間,耳際間只聽一陣低沉的笑聲傳了過來!
凝神望去,只見約在五丈之外的一棵樹頂之上,端然正坐著一個身著黃衣的尼
姑,兩道目光宛如夜空中的兩點寒星,正向自己這邊不停轉動。
在五丈距離這外,能將一片枯葉當作暗器發射,而且竟發出尖銳的嘯風之聲,
這功力已足以驚世駭俗。
但真正使志航吃驚瓣卻是那低沉的笑聲,那笑聲聽來極輕極低,但卻像是發自
耳邊,而且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那尼姑笑聲一收,道:「你就是牛魔王嗎?」
志航道:「不錯,正是老朽。」
那尼姑問道:「你今年多大歲數了?」
志航怔了一下,一時倒不知應該怎樣回答才好!
事實上他根本不知道牛魔王今年多大歲數?
遲疑了一下,方才吶吶的道:「老朽年登耄耄,反正已經很老就是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既是牛魔王的身份出現,就應該裝得像些才對,故面說完之後
,又發出了一串格格的狂笑。。
他與老尼姑相隔五丈之外,無法看到她面部的表情、但見她寒星般的兩道目光
閃了幾閃,沉聲喝道:「你是在我面前賣老嗎?」
志航狂放的笑道:「不敢!不敢!」
老尼姑並無怒意,又低沉的一笑道:「你也是想來尋寶的嗎?」
志航呆了一呆,暗忖:聽這老尼姑的口氣,自必是垂涎秘笈藏寶而來,但她何
會想到那賴以尋找寶藏的覓寶圖,已被自己毀去了一塊,那藏寶永遠也無人能夠得
到了!
當下故意冷冷一笑道:「老朽已是行將入木之人,任何財寶也引不起老朽的貪
念……」
老尼姑忽然低叱一聲,突然由五丈之外飛了過來,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端坐在
志航對面的一株樹頂之上。
她這一「飛」的姿勢奇特無比,似是全身動也未動過一下,就像一朵飄忽的白
雲被風吹過來的一般。
志航愕然不已,暗暗忖道: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老尼姑在武林之中
顯然又是一個頂尖之流的人物。
方在驚訝之間,只聽她沉聲喝道:「既不是尋寶而來,那你來此作甚?」
志航淡淡一笑道:「那批藏寶並不是易得之物。」
老尼姑微微一笑道:「不論是否易得,只要世上有這批藏寶,我就能得到。」
言下之意,自信無比。
她雙目光華炯炯,雖然滿臉皺紋,但卻容光煥發而且就當微微一笑之際,志航
清楚的看到她滿口潔白整齊的牙齒,以致竟看不出她已是多大歲數;更估不出她的
來頭路道?
志航忖思了一下道:「要想尋到藏寶,第一必須先把那兩塊玉珮覓寶圖奪取到
手,否則你知道那些寶物埋在那裡?」
老尼姑道:「那麼我就先把覓寶圖奪來,再去尋寶。」
她眉宇目光之間,立刻泛起一股貪求無厭之色,使志航頓時覺得這老尼姑的面
目非常討厭可憎。
老尼姑目光轉了兩轉,聲調忽然有些柔和的問道:「你準知道那覓寶圖是兩塊
玉珮嗎了」
顯然她對此事知道得不夠詳細。
志航不由從心底冷笑了一聲,暗道:「就讓你費盡心機,也無法找到兩塊玉珮
,更無法找到藏寶了!」
當下冷冷的道:「不錯!」
老尼姑聲調變得更柔和的繼續問道:「你可知道那兩塊玉珮在誰手裡?」
志航心中一動,道:「有一塊在天魔與地獄嫦娥手中!」
老尼姑喃喃自語道:「天魔……地獄嫦娥……」
旋即微微一笑,道:「這好辦,我問他們要來就是了!」
志航看著她那滿自信與傲然自得的神色,心中不由覺得好笑,暗忖:這老尼姑
倒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只聽老尼姑又問道:「另外一塊呢?」
志航放聲大笑道:「那另外的一半……恐怕不好找了!」
老尼姑臉色一沉有些不高興的道:「怎麼不好找了?」
志航道:「恐怕已經被人捏碎了!」
老尼姑呆了一呆,旋即也放聲大笑道:「傻瓜!不論落在誰手上,誰也捨不得
把它捏碎!」
志航大笑不語。
老尼姑忽然把手一擺,喝道:「閉嘴!」
志航一怔,當真收住笑聲,只見老尼姑在傾耳細聽,志航的耳目亦自靈敏無比
,也聽到一片衣袂飄風之聲遙遙傳來。
不久,一群疾馳的人影像狂風般直撲樹而來,估計至少約有四、五十人之多,
俱各以提從身法呼嘯而至。
老尼姑向志航眥牙一笑道:「天地二魔送玉珮來了!」
志航冷笑不語,目光向奔來的人群細細搜索。
只見當先兩人天上是天魔與獄嫦,身後尾隨的數十人,雖難逐一看清面貌,但
料定必是天地二的手下之人,並無索命居土與僕姑菁筠在內。
眨眼之間,天地二魔已經率眾來到林外,天魔向身後一個短勁裝的大漢沒聲問
道:「方纔你們沒有聽錯吧?」
那勁裝大漢連忙應道:「屬下聽得清清楚楚,是牛魔王的笑聲。」
天魔立刻雙手左右一揮,在他身後的數十名人中立刻分出了一半,攸然四散,
把叢林四周團團圍了起來!
他目光在叢林中掃了幾掃,大聲喝道:「牛老兒!出來吧!你跑不了啦!」
喝有如牛鳴一般,震得林木簌簌作響。
老尼姑望著志航一笑道:「來吧!」
盤坐在樹頂上的身形微微一轉,立刻向林外飛了下去。
天地二魔只當牛魔王當真現生出來,雙雙搶了上來欲對方身未穩之時出手克敵。
但等看到落之人並非牛魔王時,不由愕然一驚!
天魔一連退出五步,目光投注在老尼姑臉上,兩排白森森的牙齒一裂,雙拳一
拱道:「老朽聽手下之人誤報,不知竟是神尼大駕光臨!」
老尼姑得意的一笑道:「你不認得我嗎?」
天魔忙道:「神尼威名遠震四海,老朽雖數十年未睹慈顏,但永遠不會忘記!」
志航仍匿身樹從之上,聞言不語暗吃一驚,恍然悟到這老尼姑就是師父所說的
南海神尼道澄嫠婦的耶律神功,蒼靈老人的七化神功,以及這南海神尼的赤癸神功
,宇內五大神功的傳人已然到了四門,所缺的只有那永埋地下的天罡神功,恐怕再
無傳人世間的機會了!
南海神尼被天魔幾句話恭維得受用無比,微笑著掃了地獄嫦娥一眼,道:「你
們夫婦一向還好嗎?」
天地二魔同聲應道:「托神尼之福,還好!」
天魔的目光轉了幾轉,試探著問道:「神尼數十年來向在武夷清修怡養,此次
……」
南海神尼格格笑道:「聽說張三豐祖師,當年所埋藏的秘笈珍寶,已有人查出
是埋在這大涼山長春谷中,可是真的嗎?」
天魔眉頭一皺道:「老也會略有耳聞。」
南海神尼又道:「還聽說那玉珮覓圓,有一半落到了你的手中,也是真的嗎?」
天魔沉吟半晌,吶吶的道:「這個……」
南海神尼面色一扳道:「說呀!」
天魔連忙一笑道:「不錯,只是那另外的一半………」
南海神尼往前逼近一步,道:「那一半我再想法去找,先把你那一半拿給我吧
!」
天魔本來獰惡的臉上,變得益發難看之極,但仍勉強露出一絲苦笑道:「這個
……這個…………」
南海神尼面色又一板道:「不給嗎?」
天魔兩道長眉緊緊鎖在一起,忽而瞥了地獄嫦娥一眼,立刻滿面春風的大笑道
:「既是神尼是要等老朽回去取來,還是就煩神尼大駕谷中一行?」
南海神尼目光凜然一掃天地二魔,厲聲問道:「你們不是有意欺騙我吧?」
天魔忙道:「神尼是老朽數十年來唯一欽敬的武林前輩,老朽有幾顆腦袋?怎
敢謊言欺騙神尼?」
南海神尼得意的點點頭道:「好吧!我跟你們取好了!」
天魔陰陰的一笑,道:「如此老朽帶路了!」
說畢,與地獄嫦娥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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