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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 面 人

    內 容 提 要﹕

      少俠衛天麟為尋父母浪跡江湖,因受琴聲吸引,得逢奇俠蒙頭怪人,並得其輸以自身真元、靈芝仙果和騰龍七劍絕傳。
      蒙頭怪人因得罪江湖宵小而被毀容斷膝,衛天麟一怒戴上怪人面具,以疤面人面目開始了血腥的復仇殺戳……
      江湖路遠,衛天麟時而摘下面具,化身為風度翩翩的美少年,引得名媛麗姝芳心搖搖。藍鳳幫幫主初見天麟,神魂為之奪;師妹蘭娟與天麟青梅竹馬,早已芳心有托;更有純潔頑皮的杜冰,艷麗溫柔的白衣女子林麗蓉,均在極特殊情景下相遇相識,並同宿同飛,更是纏纏緋惻,春意無邊!天麟於珠圍翠繞之中,享盡艷福,然而醋海波狂,也令英雄無奈!
      太華絕峰,天麟、蘭娟誤入前輩高人魔魔天尊隱居的洞府,得服「墨珠紫芝」,並在魔魔天尊面前結為夫妻,並雙修合體神功。
      天麟終於尋訪到了母親飄風女俠,為救被困在三危山的父親,天麟以疤面人的身份劍斬三佛,大鬧三佛寺,在邊陲創下了赫赫威名。
      九月九日之約,衛天麟力克群邪,威震少林,使偽善之徒霸主夢灰飛煙滅!
      恩仇了處,衛天麟合家團聚,紅燭高燒之中,天麟與蘭娟、麗蓉、藍天麗鳳、杜冰等四名艷麗矯俏的佳人喜結良緣。
      從此,那恐怖的疤面人在江湖中永遠銷聲匿跡了。

                     【第一章 倚門歌者】 
    
      朝陽初升,晨風微拂…… 
     
      柔和艷麗的陽光,照射著萬峰羅列,雄偉巍峨的衡山,照射著紫蓋峰下的一角。 
     
      在古樹參天的林後,其他蒼松翠竹之間,晨霧瀰漫中,隱約現出一座莊院。 
     
      紅磚綠瓦,畫棟雕粱,小閣三四,高樓數座……。 
     
      在柔和的朝陽中,晨風微拂著,濛濛薄霧繚繞其間,幾疑是神話中的仙狐幽居。 
     
      怪!任何人發現這座建築堂皇,美輪美奐的莊院,都要佇足側目,喊一聲—— 
    「怪」。 
     
      是誰在這景色幽美,人跡少至的深山峰角下,建築了這座神秘的莊院? 
     
      是厭倦俗世的巨豪富紳? 
     
      是退休宦海的達官顯貴? 
     
      是息隱山野的世外高人? 
     
      樵夫們遙見這座莊院,終年朱門深鎖,不少好奇的武林人物,深夜進入這座莊 
    院,但俱都杳如黃鶴,再沒見他們出來。 
     
      偶爾,大霧迷途的樵夫獵人們,有時在夜半更深之際,便聽到莊院中,傳出錚 
    鏘悅耳的音樂。 
     
      但有時在月暗星稀的夜裡,又會突然飄出一兩條黑影,像幽靈孤魂似的,一陣 
    風般飄走了。 
     
      自此,這座建築堂皇的莊院,在人們的心目中,便成了一個謎,繼之,傳遍了 
    整個武林。 
     
      這天,朝陽已升上了樹梢,晨霧漸漸淡了。 
     
      驀地,在遠遠的峰角下,蕩起一陣歌聲。 
     
      歌聲淒涼悱惻,哀怨至極,令人聽來,止不住心酸淚落。 
     
      歌聲,飄蕩晨空,久久不散,似是發自一個內力極充沛的人口裡。 
     
      歌聲,漸漸近了…… 
     
      細聽那歌詞:情緣了,此恨綿,往日恩愛盡雲煙。 
     
      心巳碎,淚亦干,茫茫天涯啼杜鵑。 
     
      念伊人,望眼穿,悠悠歲月吾難遣。 
     
      芙蓉美,嬌花艷,纖纖柳腰何人攬? 
     
      自歎命薄屬紅顏。 
     
      今生難見君,再修來世緣,除卻三千煩惱絲,終身伴佛青燈前。 
     
      驀地,在前面一片松林間,濛濛的薄霧中,隱約現出一個矮小的影子。 
     
      那矮小的影子,緩緩而來,似走似飄,看來不疾,但頃刻間,已快到了那座莊 
    院的高大院牆前。 
     
      細看之下,竟是一個年約十四五歲的男孩。 
     
      這男孩長得劍眉星目,唇紅齒白,眉宇間透著一絲英氣。 
     
      但他卻穿著一身極不相襯的破舊衣服。 
     
      看他相貌不俗,出身不像貧賤之家,但不知為何竟淪為丐兒? 
     
      這時,他眼閃淚光,面帶戚色,正張著小嘴,唱著那首歌。 
     
      他一面唱歌,一面向前走著。 
     
      啊,這男孩真大膽,他竟敢向著那座莊院的高牆走去。 
     
      他那雙小星星似的眼睛,望著那高約數丈的大紅牆,精光一閃而逝。他竟倚在 
    一株大樹上,不走了。 
     
      第一遍歌,唱完了,他又唱第二遍。 
     
      嘎然一聲輕響,掠空飄來。 
     
      男孩仰著小臉一看,莊中一座高樓上的樓窗,竟然開了。 
     
      窗口,露出一個十三四歲的黃衣女孩。 
     
      黃衣女孩,輕倚樓窗,黛眉微蹙,小嘴抿得緊緊的,一雙晶瑩大眼,隱約閃著 
    淚光,白皙紅潤的小臉上,竟籠罩著一絲幽怨。 
     
      她兩眼向牆外尋視許久,終被她發現倚樹唱歌的破衣男孩。 
     
      男孩看了,似乎發現了同情者,似乎找到了小聽眾,他唱得更起勁了。 
     
      他竭力模仿著往XXXX媽唱這首歌時的那種哀怨聲調——悲惻、淒涼。 
     
      他一面唱,一面想…… 
     
      他一直想不通,媽媽為何經常在夜闌人靜的時候,唱這首哀歌? 
     
      好多次,他偷看到媽媽唱歌時,滿臉淚痕,面向著這座莊院。 
     
      他不敢問,但他知道,媽是思念負心薄情的父親——騰龍劍客衛振清。 
     
      他從來沒見過父親,在他小心靈的深處,他沒有父親的影子,他只聽媽說過, 
    他自己就是父親的第二化身。 
     
      他一直懷疑父親,隱藏在這座莊院裡,根據父親的高絕武功,和震驚江湖的聲 
    譽,可能就是這座莊院的主人。 
     
      以前,他不敢來,現在,媽媽走了,他決心要看看這座莊院的主人。今天,他 
    唱首他媽媽時常唱的哀歌,希望父親聽到歌聲,能夠出來。 
     
      現在,已有一個黃衣女孩在聽了,他想,還會有人出來。 
     
      就在這時,嗖的—聲,高大牆頭上,飛落下一個面目獰惡,一身黑色勁裝的虯 
    髯大漢。 
     
      大漢手中拿著一根馬鞭,蹬著一雙環眼,凶光閃射,氣勢駭人,直向唱歌的破 
    衣男孩奔來。 
     
      破衣男孩,似乎早已看到猙獰大漢持鞭向他走來,可是,他看也不看,仍然兀 
    自唱個不停。 
     
      持鞭大漢來至破衣男孩身側不遠處,喝聲問:「哪裡來的小叫花,一大早就跑 
    到這裡,唱這種令人聽了掉淚的歌?」 
     
      破衣男孩停止歌唱,冷哼一聲,滿不服氣地說道:「我唱我的歌,與你何干?」 
     
      大漢萬沒想到,這小傢伙竟敢出言頂撞。 
     
      於是,用手中馬鞭一指,大聲說:「大爺不准你唱。」 
     
      破衣男孩以極輕蔑的目光,望了大漢一眼,問:「憑什麼?」 
     
      大漢無話可答,只氣得豎眉瞪眼,嘴唇發顫。 
     
      半晌,暴喝一聲,說:「小子找死。」 
     
      話聲未落,身形疾向男孩撲來。 
     
      呼的一聲,一揮手中馬鞭,直向男孩劈頭抽下。 
     
      破衣男孩眼望鞭梢,嘴露冷笑,正待出手。 
     
      倏然,一道紅光,挾著尖銳刺耳,懾人心神的嘯聲,由那座高樓上劃空飛來, 
    直射持鞭大漢的右腕。 
     
      大漢身手竟然不凡,聞聲抬頭,立墜衝勢,滑步閃身,伸臂將飛來的紅光物體 
    抄在手裡。 
     
      叭,持鞭大漢一聲悶哼,身形被飛來之物擊得踉踉蹌蹌,向後一連退了幾大步。 
     
      只見持鞭大漢,眼閃淚光,臉肉抽動,雙手緊緊互握,痛得他齜牙咧嘴。 
     
      破衣男孩心頭一凜,他確沒想到那飛來的紅光物體,勁道竟然如此驚人。 
     
      大漢左手雖然痛如刀割,但他仍強自忍耐,伸開手掌,低頭一看。 
     
      頓時,大漢的面色驟然一變,冷汗倏然流了下來。 
     
      破衣男孩本能地向大漢手心一看,竟是一個色呈赤紅,形如龍眼,上有九個小 
    孔的小圓球。 
     
      那顆小紅球,閃閃發亮,好看極了。 
     
      持鞭大漢,面色蒼白,嚇得渾身只打哆嗦。 
     
      兩隻環眼呆滯地望著手中的小紅球,不禁顫聲自語說:「這這……這是夫人的 
    ……的九孔赤珊珠啊……」 
     
      說著,神情異常緊張,並緩緩抬頭向高樓上望去。 
     
      大漢不看猶可,一看之下,竟身不由己地打了一個冷戰。 
     
      樓上立著的不是夫人,竟是莊主神君的唯一愛女高蘭娟。 
     
      這時,大漢心裡不停地暗暗叫苦,心想:神君視小姐如命根子,一切百依百順 
    ,今日白晝出莊,已犯大忌,再惹惱了小姐,哪裡還有活命? 
     
      破衣男孩見大漢一臉頹喪,方纔的凶勁傲氣,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但他自己的小心眼裡,也正不住地往上直冒涼氣。 
     
      他真沒想到,發射那顆小紅球的,竟會是樓上的黃衣女孩。 
     
      他越想越戰粟,越想越不安,這對他夜探莊院,偷看莊主究系何人的計劃,無 
    異是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驀地一聲清脆嬌叱,由遠處傳來。 
     
      破衣男孩立斂心神,轉頭一看。 
     
      只見遠處濛濛的薄霧中,一道嬌小的碧色人影,沿著高大的紅牆,向著這邊飛 
    馳而來。 
     
      那碧色人影,來至近前,像只大蝴蝶似的,由牆頭上飄身而下,一個縱身,已 
    至大漢面前。 
     
      男孩定睛一看,竟是一個身穿碧綠衣裳,年約十三四歲,頭上梳著兩個小辮子 
    的小侍女。 
     
      持鞭大漢一見小侍女,立即滿面堆笑,諂聲說:「小妹妹……」 
     
      小侍女小臉一沉,一蹬眼,竟然毫不客氣:「呸!誰是你的小妹妹?」 
     
      破衣男孩看得一愣,心說:好凶。 
     
      大漢被小侍女一頓搶白,一絲也不生氣,只是嘿嘿乾笑,掩飾他的窘態。 
     
      小侍女滿神氣地一手叉腰,一手向大漢面前一伸,沉聲說:「拿來,小姐的九 
    孔赤珊珠。」 
     
      破衣男孩的眼睛一眨,頓時想起了媽媽似乎曾談過和她同輩的幾位女俠中,有 
    一位是以珊珠為名的女俠,也曾深深愛過父親。 
     
      因此,他更斷定這座莊院的主人,就是父親,也更堅定了他偷探這座莊院的決 
    心。 
     
      這時,大漢已將赤珊珠放到小侍女的手裡。 
     
      小侍女接過赤珊珠,立即在衣角上,極快地擦了幾下,好像珠子已被大漢弄髒 
    了似的。 
     
      繼而,把閃閃發亮的珠子,拿在眼前看了看,認為滿意了,才冷哼一聲,指著 
    破衣男孩,對大漢說:「小姐警告你,以後再違犯莊規,再毆打這個唱歌的,定要 
    報告莊主。」 
     
      持鞭大漢渾身一顫,立即躬身說:「請姑娘回稟小姐,小的下次不敢了。」 
     
      小侍女聽大漢稱她姑娘,小心眼裡也極高興。 
     
      於是,滿神氣地一擺手,說:「你知道錯就好了,去罷。」 
     
      持鞭大漢,心裡雖然不服,但怎敢得罪小姐身邊的侍女?於是狠狠瞪了破衣男 
    孩一眼,縱身飛上高牆,身形一閃,不見了。 
     
      小侍女見大漢走了,又向破衣男孩走來。 
     
      破衣男孩看了小侍女方才對大漢的那副神氣相,心眼裡就有些不服。 
     
      小侍女來到男孩面前,仍繃著小臉,毫不客氣地問:「喂,你叫什麼名字?家 
    住哪裡?為什麼跑到這裡來唱歌?」 
     
      破衣男孩本來就有氣,聽了她這一連串的問話,火更大了,不由冷哼一聲,不 
    屑地說:「要你來管?」 
     
      說著,轉身向前走去,並又自語似地加了一句:「沒禮貌,一點不懂規矩。」 
     
      一聲嬌叱,碧影—閃,小侍女已擋在破衣男孩的前面,怒聲問道:「你往哪裡 
    去?」 
     
      破衣男孩一瞪眼也怒聲道:「你管得著?」 
     
      說著,又轉身急步走去。 
     
      偏偏小侍女也是一個倔強性子,又是一聲嬌叱,一閃身,又擋在男孩的身前。 
     
      這次,破衣男孩可真光火了,叭地一跺腳,兩手把腰一叉,大喝一聲說:「真 
    不害臊,你是個小姑娘,我是個小小子,你三番兩次地攔著我,你是什麼意思?」 
     
      小侍女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喝,嚇了一跳,她確沒想到這個小叫花,竟然如此凶。 
     
      細想他說的話,不禁小臉通紅,立即一晃小手,恨聲說:「你不說出名字來, 
    我就不讓你走。」 
     
      破衣男孩見小侍女的小手,在他面前直晃,不啻火上加油,不禁冷冷一笑,不 
    屑地說:「怎麼,要打架嗎?去喊你哥哥來,我從不跟小姑娘打架。」 
     
      小侍女眼圈一紅,眼淚幾乎掉下來,不知是氣的,抑或是真的想起自己沒有哥 
    哥而傷心。 
     
      驀地,一聲清脆似乳燕的聲音,由不遠處響起。 
     
      「小翠,回來。」 
     
      破衣男孩心頭一凜,轉身望去,眼睛頓時一亮,不知什麼時候,黃衣女孩,已 
    立在不遠處的一株大樹前。 
     
      碧影一閃,小翠疾呼一聲「小姐」,掠過破衣男孩身側,飄風般,向著黃衣女 
    孩立身處撲去。 
     
      就在小翠撲向黃衣女孩的同時,數聲清脆的嘻笑聲破空傳來。 
     
      破衣男孩循聲望去,在小翠來時的牆頭上,又見撲來三個穿淡紫、淺藍、粉紅 
    的小侍女。 
     
      三個小侍女看到黃衣女孩,顯得高興至極,同時歡呼一聲「小姐」,飛身撲了 
    下來。 
     
      四個小侍女圍著黃衣女孩,十道目光,一直瞪在破衣男孩的臉上。 
     
      小翠在黃衣女孩的耳邊,一陣嘰嘰咕咕,不知道她說些什麼。 
     
      之後,四個碧綠、淡紫、淺藍、粉紅的小侍女,如眾星捧月般,跟在黃衣女孩 
    身後,向著破衣男孩走來。 
     
      破衣男孩剛剛平息的怒火,又燒了起來,於是冷哼一聲,心說:哪個還怕你們 
    人多不成? 
     
      心念間,右手本能地摸了摸繫在腰內的軟金騰龍劍,兩隻朗朗有神的星眸,一 
    直登在黃衣女孩的粉臉上。 
     
      蘋果型的小臉……晶瑩的眼睛……深深的酒窩…… 
     
      破衣男孩看呆了,他見這女孩長得甜、長得美,顯得溫靜、秀麗,沒有一絲小 
    翠那種凶相、狠勁。 
     
      黃衣女孩帶著四個侍女,來至男孩身前,微微一笑,柔聲說:「你是不是迷了 
    路?你的家住在什麼地方?告訴我,我會派人送你回去。」 
     
      破衣男孩一見女孩溫文有禮,說話謙和,心裡的火氣早消了。 
     
      聽她這樣一問,小心眼裡一動,暗說:我何不利用她碰碰運氣,說不定,很輕 
    易地便能混進莊去。 
     
      心念間,立將眉頭一皺,一臉憂傷神色,黯然說:「我不是迷路,我是出來找 
    我爹爹和媽,我的家就在前面峰角下一間木屋裡。」 
     
      四個小侍女見這小叫花似的男孩,對她們的小姐,既不肅立,也不恭聲,俱都 
    心裡不滿。 
     
      於是,四人同時微哼—聲,傲然沉聲說:「喂,這是我家小姐,你知道嗎?」 
     
      破衣男孩劍眉一軒,又忘了他要進莊的計劃了。 
     
      於是,冷眼一掃四個小侍女,在他薄薄的小嘴上,不由掠上一絲輕蔑的冷笑, 
    似乎在說:小姐是你家的,也不是我的,與我何干? 
     
      黃衣女孩見四女多嘴,轉身一聲輕叱,嗔聲說:「站遠些,哪個要你們在此多 
    嘴?」 
     
      四個小侍女立即垂首退了兩步。 
     
      破衣男孩笑了,顯得很得意。 
     
      四個小侍女看了更加生氣,俱都狠狠地蹬著破衣男孩,似乎在說:哼,別神氣 
    ,總有一天,你會讓我們姊妹四人飽打一頓。 
     
      黃衣女孩轉身又問:「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何唱那首歌嗎?」 
     
      破衣男孩劍眉一蹙,傷心地說:「那是我媽唱的,我一想起媽媽,就唱那首歌 
    。」 
     
      女孩心頭一震,急聲問:「你媽媽呢?」 
     
      「去找我爹去了。」 
     
      「唉,恐怕你媽已削髮為尼了。」 
     
      男孩聽得全身一戰,急問:「你說什麼?」 
     
      女孩黯然說:「你沒注意那首歌的後段是,『……今生難見君,再修來世緣, 
    除卻三千煩惱絲,終身伴佛青燈前。』那幾句嗎?」 
     
      「不會,不會,我媽不會做尼姑,她會找到爹爹的。」 
     
      女孩同情地輕輕一歎,說:「但願那樣才好。」 
     
      小翠似乎想起什麼,於是含意極深地急聲說,「小姐,快進去吧,太陽已經很 
    高了。」 
     
      黃衣女孩緩緩抬頭,看了看天色,一絲戚然掠上眉梢。 
     
      於是,又對男孩黯然問:「你能告訴我們,你叫什麼名字嗎?」 
     
      破衣男孩略一沉思,說:「我叫衛天麟,保衛國家的衛,天麟是表示『天賜麟 
    兒』的意思。」 
     
      四個小侍女聽了,竟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拍手躬腰,小蠻靴跺得叭叭直響。 
     
      破衣男孩衛天麟和黃衣女孩,兩人俱被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忽聽四個小侍女嘻嘻哈哈地說:「嘻嘻,天賜麟兒,哈哈,天賜麟兒。」 
     
      黃衣女孩聽得粉臉緋紅。 
     
      衛天麟聽得火往上升。 
     
      正在這時,一聲清脆如嬰兒學語的聲音,劃空傳來。 
     
      「衛天麟——衛天麟——」 
     
      衛天麟心頭一震,心說,誰在喊我? 
     
      心念間,轉頭一看,背後一株高大翠竹上,正落著一隻羽毛光亮,全身雪白的 
    鸚鵡。 
     
      這時,那只白鸚鵡正偏著頭,用它閃閃有光的金瞳,看著衛天麟和黃衣女孩兒 
    。並且用它朱紅鋼喙,剔著潔白的羽翎,看來可愛極了。 
     
      衛天麟茫然望著白鸚鵡,心說:方才喊我名字的,莫非是這只鸚鵡? 
     
      驀地四個小侍女歡聲嚷著說:「小姐,它又來了。」 
     
      接著,翠竹上的白鸚鵡,蹺尾點頭,一陣跳躍,在它嘴裡,又發出那種如嬰兒 
    學語般的清脆聲音,學著說:「小姐,它又來了。」 
     
      黃衣女孩神色顯得異常焦急地問:「小翠,怎麼辦,你們快想個辦法捉住它呀 
    。」 
     
      四個小侍女俱以無奈的目光,望著翠竹上的白鸚鵡,看來小丫頭們也是毫無辦 
    法。 
     
      衛天麟對四個小侍女譏笑他的名字,仍耿耿於懷,這時,鼻中竟不自覺地發出 
    一聲冷哼。 
     
      四個小侍女一聽,俱都光火了。 
     
      於是,四女一瞪眼,齊聲問:「你哼什麼?有本事你替小姐捉來。」 
     
      衛天麟生性倔強好勝,加之又在氣頭上,哪還想到鸚鵡是有翅膀的? 
     
      於是,冷冷一笑,說,「這有什麼了不起,看我去捉來。」 
     
      說著,轉身就要向白鸚鵡撲去。 
     
      驀地,一個意念在他的心靈深處閃電掠過。 
     
      他想,他是不該讓她們知道,他是會武功的,他怕因此會影響他入莊的計劃。 
     
      於是,急忙俯身撿起一塊小石,用一種拙笨的動作,舉手向白鸚鵡投去。 
     
      白鸚鵡非常機敏,一鼓雙翅,疾如一道白煙,一直射入遠處蒼鬱的樹林裡衛天 
    麟望著白鸚鵡飛走的方向,一眨大眼,傻了,心說:糟,牛吹得太大了。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了四個小侍女的哈哈譏笑聲。 
     
      衛天麟勃然大怒,一聲暴喝,身形騰空數丈,雙袖向後一掠,疾向前面林中射 
    去,只一兩個起落,便不見了。 
     
      四個小侍女呆了,尤其小翠,一想到她方才幾乎與這小叫花動手,全身不由一 
    顫。 
     
      半晌,四個小侍女才齊聲尖呼:「小姐,這小要飯的會武功呀。」 
     
      黃衣女孩輕輕一歎,緩聲說:「看來,他的武功比我強多了。」 
     
      衛天麟剛剛飛入林中,撲啦一聲在頭上響起。 
     
      抬頭一看,正是那只白鸚鵡。 
     
      白鸚鵡飛得不高,它在林間穿梭似地游飛著,始終不離衛天麟的頭頂。 
     
      衛天麟一看到白鸚鵡,一股無名怒火,再也忍耐不住,於是一聲厲喝,右掌全 
    力遙空劈出。 
     
      一道強勁掌風,捷如電閃,破空直上。 
     
      白鸚鵡似未料到這個破衣男孩會突然出手,一聲驚叫,身形晃了幾晃,幾片潔 
    白的羽毛,隨著紛紛震落的樹葉,飄了下來。 
     
      衛天麟雖然年幼,功力火候尚差,但在急怒之下,全力劈出一掌,勁道仍極駭 
    人。 
     
      白鸚鵡雖極靈巧,但仍被衛天麟的掌力餘勁掃中,看來飛行速度似乎減低了不 
    少。 
     
      衛天麟心中一陣欣喜,更是窮追不捨。心說:我媽媽是以輕功獨步武林的飄風 
    女俠,我的輕功雖然比不上媽媽,但我不信追不上你這扁毛畜牲。 
     
      心念間,一長身形,盡展曠古凌今的絕世輕功馭氣凌雲,疾向白鸚鵡追去。 
     
      白鸚鵡也真怪,飛行速度不疾不緩,看似慢,實則快。 
     
      衛天麟身形似箭,一直前掠,一直上升,蹬岩石,攀蘿籐,仍然拚命直追。 
     
      雖然,他已覺得內力有些不繼了,但他天性倔強,仍然不肯停下來。 
     
      片刻過去了,白鸚鵡仍然不疾不緩地飛著。 
     
      驀地,一陣涼風迎面吹來。 
     
      衛天麟頭腦一清,心胸大暢,定睛一看,頓時嚇呆了。 
     
      他不知道現在已追到什麼地方? 
     
      但見古樹參天,怪石叢生,蘿籐虯結,遍地野花…… 
     
      俯視腳下,深澗絕壑,一片雲海,哪裡還有那座神秘莊院的影子。 
     
      眺望遠處,群峰羅列,森林綿延…… 
     
      仰看藍天,麗日當空,萬里無雲,陣陣山風,傳來隆隆的瀑布傾瀉聲。 
     
      衛天麟一看到這大自然的美景,頓時心曠神怡,但他卻不知道他立身的地方, 
    正是紫蓋峰的絕頂。 
     
      衛天麟展望過後,縱身飛入濃蔭遮日的森林,一長身,登上一塊高大的怪石。 
     
      他張著小嘴,不斷地喘息,陣陣涼風,徐徐吹來,疲憊立即消失了不少。 
     
      白鸚鵡似乎也累了,它停在一株大樹上,偏頭望著衛天麟,並不斷用金喙剔著 
    它的潔白羽毛。 
     
      驀地,「琮」然一聲樂音,隨著徐吹的山風飄來。 
     
      衛天麟心頭一陣狂跳,氣血竟然有些浮動。 
     
      這琮然之聲,來的怪異,突然使他心駭不止,他的兩腿酸軟,忍不住緩緩坐在 
    石上。 
     
      叮咚……叮咚…… 
     
      那聲音竟連續不斷地響了起來,悠揚悅耳,聽來心胸間異常平靜。 
     
      他側耳細聽,這「叮叮咚咚」的聲音,似乎是發自不遠處的石後。 
     
      他細心傾聽那聲音,精神不由大振,再不覺得疲憊。 
     
      因此,他盤膝閉目,凝神諦聽,覺得聲韻均勻,曲調動人,由微而顯,由緩而 
    急。 
     
      聲韻突然變了,變得柔膩如絲,悲惻哀惋,淒涼涼,悲愴愴,令人迴腸百折。 
     
      衛天麟坐在石上,似已失去知覺,他已完全被這哀怨的聲音感應了。 
     
      樹上的白鸚鵡,微閉金瞳,似乎也在凝神細聽。 
     
      「琮琮」兩聲重音,衛天麟的身軀一連幾晃,險些栽下石來。 
     
      他的面色蒼白,兩手發抖,額角已滲出了細細的汗水。 
     
      撲啦一聲,樹上的白鸚鵡,也幾乎被這兩聲重音震下樹來。 
     
      衛天麟雖然閱歷極淺,但他卻知道這琮琮兩聲中,暗含著仙家真力,非武功已 
    臻化境的人,不能借物發出。 
     
      他心駭之餘,立即凝神運功,抑制心胸間浮動的氣血。 
     
      他一面調息,一面想,這人是誰,竟有如此高絕的武功? 
     
      沒聽媽媽說過,目前武林中,有哪些人的功力,已達到「借音傷人」的境地? 
     
      繼而一想,心說,別聽了,還是趕快離開吧。 
     
      但是,好奇心的驅使,他竟飄下怪石,向著方纔那叮咚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倏然,一聲輕微的歎息,由前面石後飄來。 
     
      衛天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竟然循聲向前閃電撲去。 
     
      但是,石後一無所有。他又繼續向前躍去,越過一道一道的流泉,踏著奇異的 
    野花,茸茸綠草,又奔進一座巨大茂林中。 
     
      林中枝幹橫生,無處可循,腐枝敗葉,愈顯陰森。 
     
      衛天麟一陣猶豫,不知應該如何進去,心中不禁暗生悶氣。 
     
      白鸚鵡在他頭上,又發著清脆的聲音:「衛天麟……衛天麟……」 
     
      衛天麟抬頭看去,見那白鸚鵡已振翅向西南方飛去。 
     
      這時,他的一顆心,已完全被那「叮咚」的聲音,和那聲歎息吸住了,哪還有 
    心去追鸚鵡? 
     
      他繼續向林中觀察,只見他騰空一躍兩丈,雙袖一展,直向一株橫生的粗枝上 
    落去。 
     
      白鸚鵡又在他的頭上叫了:「衛天麟,衛天鱗……」 
     
      聲音清脆中,顯得無限焦急,意似阻止衛天麟不要走進茂密的林中。 
     
      衛天麟正在生悶氣,經鸚鵡一叫,更加光火,於是伸手折了一段枯枝,揚手向 
    著鸚鵡投去。 
     
      白鸚鵡又振翅向南飛去,嘴裡仍不斷叫著「衛天麟」。 
     
      衛天麟這時的神志有些氣迷糊了,他一心想去看看,是誰弄出這種叮叮咚咚的 
    聲音。 
     
      他狠狠地瞪著飛走的鸚鵡,大聲說:「孽禽,小爺總有一天捉住你,把你身上 
    的羽毛拔光。」 
     
      說著,不顧白鸚鵡的焦急呼喊,逕向巨林深處躍去。 
     
      不一會,來至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圓形竹林,竹葉泛綠,竹身呈紫。 
     
      他絲毫未假思索,縱身落在竹林的邊緣。 
     
      驀地,那聲輕微的歎息,再度由竹林中傳來,顯得仍是那麼淒惻、遙遠。 
     
      衛天麟不知哪裡來的那份膽量,他竟然邁步向竹林內走去。 
     
      「叮咚……叮咚……叮叮咚……」 
     
      竹林中,又響起那悲戚的「叮咚」聲音。 
     
      這次,那「叮咚」的聲音一入衛天麟的小耳,他頓時驚呆了。 
     
      他呆呆地立在那兒,凝神細聽,那韻調,正是自己每天想念媽媽時唱的那首哀 
    歌。 
     
      「啊,這竹林中的人,是離家尋找爹爹的媽媽嗎?」 
     
      衛天麟在心裡,不禁驚呼了。 
     
      淚,在他小星星似的大眼裡,泉湧般流了下來。 
     
      他不覺中信步向竹林中循聲走去,他在想,發出那聲歎息的人,會是媽媽? 
     
      不,媽媽終日歎息的聲音,我該是多麼熟悉。 
     
      但這叮咚的韻調,卻是媽媽經常流淚唱的那首哀歌。 
     
      衛天麟的身體突地一震,心說:會不會是武功高絕的異人,能知來人的心意, 
    而湊出了這種叮叮咚咚的聲音? 
     
      心念間,不覺隨著那叮咚的聲音,唱起那首哀歌來。 
     
      心已碎,淚亦干,茫茫天涯啼杜鵑。 
     
      怪。 
     
      那叮叮咚咚的聲韻,隨了衛天麟的歌,頓時由暗而朗,由低而高,韻調中充滿 
    了顫抖,顯得格外淒傷。 
     
      衛天麟高聲唱著哀歌,淚下如雨,循著叮咚的聲音,向裡走去。 
     
      他一遍唱完了,又唱第二遍。 
     
      那叮咚的聲音,響了一次,又響第二次。 
     
      驀地,衛天麟的眼睛一亮,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他兩眼驚懼地望著前面,微張著小嘴,歌,再也唱不出來了。 
     
      因為他看到前面數丈處有一個大黑洞,洞前有一塊光滑的青石,石上正放著一 
    個尺許長的小琴。 
     
      這時,那小琴的弦,閃著銀光,正不斷地顫動,這叮咚的聲韻,就是發自那顫 
    動的銀弦上。 
     
      但是,琴響,而無人撥動。 
     
      這真是令人心駭的事,那小琴竟然能自動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尤其竟能隨著 
    衛天麟的歌唱,而發出那首哀歌的韻調。 
     
      衛天鱗看呆了,冷汗,再度由他的額角上流下來。 
     
      小琴上的弦,驟然不動了,那叮咚的餘音,仍在林中空間飄蕩。 
     
      衛天麟心中的驚懼,漸漸被好奇心驅走了。 
     
      他移動著有些發軟的腿,緩緩地向那塊青石走去。 
     
      來至石前,只見那具小琴,竟是用一塊整玉雕成,琴身上,刻有九龍九鳳,工 
    精細膩,栩栩如生。 
     
      琴面系有九條角弦,細如髮絲,銀光閃閃,眩人眼目。 
     
      正在這時,一塊小石幻起一道灰影,挾著絲絲風聲,由黑洞中,直向衛天麟身 
    上的麻穴疾射而來。 
     
      衛天麟對著小琴,正看的出神,待他驚覺,那塊小石已至身前。 
     
      心中驟然一驚,脫口一聲驚呼,立展神奧詭異的步法幻影迷蹤,身形一閃,小 
    石擦身飛過。 
     
      一聲輕微的驚咦飄來之後,緊接著,石上小琴的銀弦驟然一跳,「琮」然一聲 
    重音,衛天麟內腑如遭錘擊,頭腦一陣暈眩,立時仰身栽倒。 
     
      衛天麟雖然昏厥了,但他的心智尚有些清楚。 
     
      他覺得就在他身軀剛剛栽倒之際,一股絕大無倫的吸力,把他吸進大黑洞裡。 
     
      他想喊,但嘴張不開,只覺得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直向洞的深處飛去。 
     
      驀地,十個如鋼鉤似的東西,緊緊將他抓住,心中一陣驚急,竭力想掙扎,但 
    他的四肢已用不上一絲力氣。 
     
      他覺得出,十個如鋼鉤的東西,緩緩在他身上移動著,似乎是十個蓄有長指甲 
    的手指,正在按摸他身上的骨骼。 
     
      他想睜眼看看,但他的眼皮異常沉重,竟無力睜開。 
     
      當那雙如鉤的手,摸到他腰間的軟金騰龍劍時,他覺得出,那雙手竟然顫抖得 
    厲害。 
     
      十指在他週身不痛不癢地按摸了一陣之後,突然響起一聲震人心弦的哈哈狂笑。 
     
      狂笑在衛天麟的耳邊響著,他漸漸完全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衛天麟覺得全身有如火焚,像有兩團火在他的週身緩緩移動著。 
     
      他想動,但全身骨散血滯,他想喊,但口內乾燥如焚。 
     
      一陣徹心的劇痛,他又暈了過去。 
     
      他一連串暈厥了三次,但每次都覺得喉間有一股清涼津液緩緩流下,清醒後, 
    口內仍留著濃郁的異香。 
     
      這次,他又由昏迷中醒來,睜眼一看,洞內漆黑,他的眼力,已能隱約看清洞 
    中的形勢。 
     
      洞很大,方形,洞壁光滑,洞壁上似乎畫了不少曲線。 
     
      向裡看,洞底放著一塊大方石,石上舖著一些柔細乾草,除此,洞中再沒有什 
    麼了。 
     
      衛天麟緩緩坐起來,發覺自己躺身在地上,回想方才情形,不覺一陣戰粟。 
     
      一陣微風,一道黑影,掠身而過,回頭一看,不禁驚得全身一顫。 
     
      那舖著乾草的方石上,竟坐著一個頭罩烏紗的怪人。 
     
      烏紗很厚,長度已將怪人雙臂雙膝全部蓋住了,露在外面的,僅有一雙冷電閃 
    射的眼睛。 
     
      一陣恐懼之後,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他看到蒙頭怪人端坐石上,兩眼冷冷地望著自己,加之想到方纔所受的陣陣痛 
    苦,不禁頓時怒火高漲。 
     
      他倏然立起身來,但他愣了,他覺得體重輕多了。 
     
      驀地,蒙頭怪人一聲焦急厲喝:「不要動,快坐下來運功。」 
     
      衛天麟被怪人突如其來的一聲厲喝,頓時嚇了一跳,他正在氣頭上,豈肯聽蒙 
    頭怪人的吆喝? 
     
      於是,冷冷一笑,竟緩步向著怪人走去。 
     
      蒙頭怪人微一搖頭,輕輕一歎,說:「頑子無福,實乃天意。」 
     
      衛天麟神智一清,頓時想起自己體重減輕得有些奇怪。 
     
      心說:這蒙頭怪人,莫非真是傳說中息隱山野的異人? 
     
      他又想,看這情形,他並無傷我之心,我又何必惡意對他? 
     
      如果他是好人,為何又用烏紗蒙頭,不敢以真面目見人? 
     
      衛天麟想著,心中微哼一聲:那座神秘莊院就在峰下,可能他就是那座神秘莊 
    院的主人。 
     
      不然,他方才為何不在洞中? 
     
      心念間,兩眼一直望著蒙頭怪人。 
     
      忽聽蒙頭怪人和聲說:「孩子,快坐下來調息運功,否則,我三日來所耗的心 
    血、真元和靈芝果,俱將付之東流了。」 
     
      衛天麟心下一驚,暗說:我在這洞裡已睡了三天? 
     
      怪人見衛天麟仍無打坐運功的意思,顯得異常焦急地說:「孩子,時間無多, 
    現在運功尚還不遲,但一場無比的痛苦,恐已難免。」 
     
      衛天麟心裡一動,再不倔強了,他緩緩坐了下來,盤膝、閉目、吐納。 
     
      一股滾滾熱流,起自丹田,真力充沛,源源而發。 
     
      衛天鱗心裡一陣狂喜,知道自己的功力較前增高了不知多少倍。 
     
      突然,全身一陣痙攣,血液頓時遲滯不前,心葉間,宛如尖刀在刺,疼痛欲絕。 
     
      衛天鱗心神一亂,劇痛尤烈,四肢一陣顫抖,手心也滲出了汗水。 
     
      劇痛愈來愈烈了,週身骨骼宛如脫節,他痛得幾乎忍不住叫了。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那怪人的焦急聲音:「孩子,快凝氣斂神,讓我來助你。」 
     
      話聲未落,一股柔和熱流,透過衛天麟的眉心,經天靈,入椎骨,通過左右命 
    門,直達丹田。 
     
      衛天麟週身痛苦,頓時全消。 
     
      又過了一段時間,衛天鱗的兩眼睜開了,他看看蒙頭怪人,蒙頭怪人也正望著 
    他。 
     
      衛天麟知道蒙頭怪人是一位世外高人,根據他眼內閃著的柔和光輝,知道他還 
    是一位善良的人。 
     
      雖然,他並不知道蒙頭怪人的年齡究竟有多少,但能有如此高絕武功的人,當 
    然是一位慈祥的白鬍子老頭。 
     
      衛天麟對蒙頭怪人不惜損耗本身真元,為自己增長功力,心中很受感動,立時 
    急上兩步,伏跪在地,並恭聲說:「弟子衛天麟給老前輩叩頭,謝謝您老人家為弟 
    子增長功力。」 
     
      蒙頭怪人在厚厚的烏紗內,發出一聲淒然苦笑,繼而深深一歎。 
     
      衛天麟心中一驚,立時抬頭,見蒙頭怪人的眼裡,竟隱約閃著淚光。 
     
      於是跪行兩步,急聲問:「老前輩,您仍在生我的氣嗎?」 
     
      蒙頭怪人微一搖頭,黯然說:「孩子,起來,我有話問你。」 
     
      衛天麟立起身來,恭身而立,兩眼望著蒙頭怪人。 
     
      蒙頭怪人問:「孩子,你為何跑到這絕峰巨林裡來?」 
     
      衛天麟恭聲說:「我就是追趕一隻白鸚鵡,後來聽到叮咚的琴聲,才跑了進來 
    。」 
     
      蒙頭怪人一聽到白鸚鵡,全身不禁一顫,電般的眼神一閃而逝,看來,他對白 
    鸚鵡也極關心,但他卻又不願談這件事。 
     
      只見他緩緩點了點頭,又問:「你唱的那首歌,是誰教給你的?」 
     
      衛天麟心中一陣難過,眼圈一紅,說:「沒人教我,因為我媽媽常常在深夜流 
    淚唱著那首歌,因此,日子久了,我也就學會了。」 
     
      「孩子,你可知道那首歌的意思?」 
     
      「僅懂得其中的片段。」 
     
      「你可以再唱一遍給我聽嗎?」 
     
      這時,衛天麟也正傷心想起了媽媽,於是,他又張開小嘴,高唱起來。 
     
      驀地,洞外又傳來那具小琴叮咚的配合聲。 
     
      衛天麟低頭一看,他幾乎又驚得唱不出聲來。 
     
      因為,他看到蒙頭怪人,在長長的烏紗內,伸出兩隻枯瘦如柴,十指宛如鋼鉤 
    的手來。 
     
      那十個蓄著尺許長指甲的手指,正忽疾忽緩地移動著,恰似撫琴。 
     
      衛天麟頓時大悟,怪人是以內家真方,遙空彈撫洞外青石上的小琴。 
     
      歌,唱完了,琴聲也停止了。 
     
      怪人的眼中,竟蘊滿了淚水,他那一雙乾枯的手,顫抖著,緩緩縮進烏紗裡。 
     
      衛天麟覺得很奇怪,急聲問:「老前輩,您哭了?」 
     
      蒙頭怪人微微一歎,黯然說:「孩子,你唱得很好,我聽了這首歌,極受感動 
    。」 
     
      說著一頓,他似乎有意叉開話題,繼續說:「孩子,現在你的武功,已具基礎 
    ,普通高手,已非你的敵手,但……」 
     
      衛天麟頗覺奇怪,未待怪人說完,急聲問:「老前輩,您並未傳我掌劍武功, 
    怎麼我目前已能敵過普通高手?」 
     
      蒙頭怪人似乎未料到衛天麟有此一問,頓時一愣,眼神一閃,於是發出一聲爽 
    朗的哈哈大笑:「孩子,你的家傳武學已足驚人,不必我再傳授了。」 
     
      說著一頓,看了看衛天麟的神色,不無驕滿之意,於是又說:「你小小年紀, 
    即能登上紫蓋峰頂,足見你的輕功造詣已具相當火候;你能在無意中,躲過我的彈 
    指小石,你必習過一種詭異步法;你腰繫軟金騰龍劍,證明你習過震驚武林的騰龍 
    劍法……」 
     
      衛天麟心裡一動,覺得這怪人確實有些怪,他對我的家傳武學及寶劍,竟然俱 
    都瞭如指掌。於是,未待怪人說完,立時插嘴問:「老前輩,您怎知我腰間繫的是 
    軟金騰龍劍?」 
     
      蒙頭怪人被問得又是一愣,略一沉思說:「昔年我與騰龍劍客衛振清兄相交極 
    厚,故對這柄削鐵如泥,吹毛立斷的寶刃知之甚詳。方纔我按摸你全身骨骼時,發 
    現你是練武的難得奇才,繼而又發現了軟金寶劍,才知你是好友的後人,因此,忍 
    不住一陣狂笑,特為你增長功力。」 
     
      說著一頓,立即改變了話題,又說:「雖然你的武功,足可擊敗一般高手,但 
    想戰勝洞壁上所繪的這些人,仍需再下兩年的苦工夫。」 
     
      說著,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兩邊的洞壁。 
     
      衛天麟轉身細看,才看清洞壁上的一些曲線,竟是用大力金剛指的功夫,刻繪 
    的一些人像。 
     
      細看壁上人像,有僧有道,有老有少,有的虯髯環眼,有的長鬚及胸……。 
     
      衛天麟看後,不解地問:「老前輩,這是一些什麼人?」 
     
      蒙頭怪人頓時兩眼冷電暴射,渾身不停地直抖,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衛天麟看了這情形,知道洞壁上的人像,必是怪人的切齒仇人。 
     
      果然,蒙頭怪人顫抖著身軀,恨聲說:「這些人俱是當今武林中的頂尖高手, 
    且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也俱是些奸滑詭詐,心地險惡,人人得而誅之的人。」 
     
      怪人說著一頓,突然厲聲問:「孩子,你可願殺這些人?」 
     
      衛天麟被問得豪氣大發,劍眉一豎,緊緊捏著小拳頭,說:「奸詐邪惡之徒, 
    豈可留世害人,這些人一旦遇在我的手下,定要他們血濺五步,命喪劍下。」 
     
      說著,眼神閃閃,小臉上充滿了殺機。 
     
      蒙頭怪人倏然仰首,發出一聲震撼山洞的狂笑。 
     
      衛天麟雖覺心胸氣血有些翻騰,但已沒有昏厥的現象。 
     
      蒙頭怪人倏斂狂笑,狠狠地說:「蒼天有眼,不負我洞中十五年煎熬之苦。」 
     
      說著,疾出左掌,向著自己右手五指,閃電劈下。 
     
      衛天麟看得大驚失色,不知怪人何意,閃身上步,疾扣怪人的左腕。 
     
      就在衛天麟的右手,接觸到怪人的左腕之際。 
     
      喳,怪人右手五指上的長長指甲,齊指削斷。 
     
      衛天麟看得一愣,立頓衝勢,倏然停身,茫然望著怪人。 
     
      蒙頭怪人看著自己的右手,哈哈一笑,說:「孩子,把騰龍劍給我,讓我教你 
    七招二十一式劍法。」 
     
      說著,伸出乾枯的右手,望著衛天麟。 
     
      衛天麟一聽怪人要傳他劍法,心中不禁大喜,小手向腰間一按,卡登一聲,右 
    手一抖,嗡然一聲龍吟,全洞頓時大亮。 
     
      這時,衛天麟手中已多了一柄銀芒刺目,光華耀眼,寬約八分的軟金薄劍。 
     
      蒙頭怪人一見衛天麟手中顫巍巍的薄劍,眼中淚水,倏然流了下來。 
     
      衛天麟將劍交給怪人,茫然不解地問:「老前輩,您為何又哭了?」 
     
      蒙頭怪人兩眼望劍,微微一歎,說:「我與衛大俠性情相投,堪稱莫逆,目睹 
    此劍,心懷故人,怎不傷心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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