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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 面 人

                   【第十章 武林四美】
    
      立在房面上的所有壯漢,俱都看得一愕,每個人心裡似乎都在說:真怪!我們 
    姑娘一年四季,盡著男裝,今天為了何事,又恢復了她嬌美的女兒面目。 
     
      杜老英雄看了天麟的傻相,仰面哈哈一笑,朗聲說:「麟兒,還不快去謝過兩 
    位老人家授技之恩!」 
     
      說著,又對杜冰姑娘,說:「冰兒,這兩位便是為父常常對你說起的蓬丐、禿 
    僧兩位老前輩,還不快過去見禮。」 
     
      天麟一定神,俊面一紅,飄身縱至對面屋脊上,向著蓬丐禿僧兩人深深一揖到 
    地,並恭聲說:「弟子衛天麟,敬謝兩位老前輩授技之恩。」 
     
      衛天麟的話聲未落,一陣香風,冰姑娘已立在身邊,深深一福恭聲說:「晚輩 
    杜冰,敬請兩位老前輩金安。」蓬頭丐禿頭僧,看了並肩立在面前的一對玉人兒, 
    不禁同時發出得意的大笑。 
     
      天麟、杜冰俱被笑得紅飛滿面,垂首不語。 
     
      禿頭僧一收大笑,小眼一翻,說:「丫頭,你早來一步,便可學到兩招絕學了 
    ,不過……」 
     
      說著一指天麟,又說:「不過以後你可向這小子學。」 
     
      對過房面上的杜老英雄早已抱拳當胸,哈哈一笑,朗聲說:「站客難打發,就 
    請兩位老前輩入室飲酒吧!」蓬頭丐、禿頭僧兩人聽說有酒,只樂得咧嘴齜牙,眼 
    迷惺忪。 
     
      於是,兩人同聲說:「既然你誠心誠意,我倆也盛情難卻,就請你領前帶路吧 
    !」 
     
      杜老英雄朗聲應好,飄身飛下屋面,蓬丐、禿僧、天麟、杜冰隨後緊跟。 
     
      冰姑娘飄下屋面,閃身走向跨院,想是命人準備酒菜去了。 
     
      蓬頭丐、禿頭僧進入上房,一人揀了一張椅子一坐,顯得極為輕鬆,看來心情 
    愉快無比。 
     
      天麟重新走至兩人面前,深深一揖,恭聲說:「弟子方才出言無狀,多有冒犯 
    ,請兩位老前輩賜責。」 
     
      蓬頭丐大眼一翻,有些不耐地說:「小子,別酸氣沖天,羅裡羅嘛,放爽快些 
    。」 
     
      禿頭僧一搖禿頭,小眼一眨,緩緩地說:「小子,我們兩個老不死的兩招絕活 
    ,嘔了數十年心血,才參悟出來,你小子一比劃就學去了,是不是有些得了便宜賣 
    乖?」 
     
      杜老英雄哈哈一笑,說:「天麟還不就座,兩位老人家討厭世俗,不拘小節, 
    今後在兩位老人家的面前,一切要放自然些。」 
     
      蓬頭丐微微一哼,望著杜老英雄說:「杜維雄,你只顧說他,卻不知檢點自己 
    ,一口一個老人家,你自己不覺得有些刺耳嗎?」 
     
      杜老英雄不禁又是哈哈一笑。 
     
      這時,竹簾以外,走來一串人影,兩個老婦,領著數個侍女,已將酒菜端來。 
     
      杜冰姑娘身後,兩個五旬老僕,抬著一壇上好陳年老酒。 
     
      蓬頭丐、禿頭僧一見酒罈,頓時喜笑顏開。 
     
      老婦侍女們一陣忙碌,鴨雞魚肉,青菜豆腐,瞬即擺滿了一桌,俱是莊中自己 
    生產之物。 
     
      老僕一開壇口,頓時酒香滿室,醇濃醉人。 
     
      蓬頭丐、禿頭僧只看得翻大眼,瞪小睛,酒蟲大動,垂涎三尺。 
     
      杜老英雄頗知兩人海量,立命侍女大碗侍候。 
     
      蓬丐禿僧以頗為欣賞的目光望了杜老英雄一眼,口菜未進,連喝三大碗。 
     
      天麟酒量有限,不敢放膽痛飲。 
     
      杜冰姑娘滴酒不進,只能舉杯沾唇,端坐天麟對面,深情款款,目注心上人, 
    止不住芳心微跳,粉面緋紅。 
     
      杜老英雄滿面笑容,特別高興,看到愛女換上女裝,嬌美如花,再看天麟,丰 
    神如玉,瀟灑俊逸。 
     
      老英雄看著這對小兒女,越看越愛,不禁酒興大發,逢酒必干。 
     
      片刻,美酒已盡半壇。 
     
      杜老英雄談起今夜川中七煞前來尋釁之事,不禁喟然說:「月前本城接連出了 
    數件姦殺命案,鬧得滿城風雨,家家不安,我深夜進城連續搜尋數晚,終被我將淫 
    賊花中撲殺了。這淫賊的師父,就是川中七煞中的灰衣婆婆,這妖婆聞訊後,竟於 
    日前飛刀傳警,聲言今夜要血洗本莊。」 
     
      說著深深一歎,望了天麟一眼,又說:「今夜如非天麟前來,後果就不堪設想 
    了。」 
     
      蓬頭丐欣慰地望了天麟一眼,說:「娃娃,你今夜又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川中七煞心狠手辣,無惡不作,我老花子早已有意除去,只是苦無機會。」 
     
      說著一搖亂草似的蓬頭,望著天麟富有警告意味地說:「娃娃,殺人不可任性 
    ,不可暴怒,不可罔視。該殺,不管他們門派多大,勢力多厚,後果如何,在所不 
    計。」 
     
      禿頭僧飲盡半碗酒,一晃大禿頭,慢條斯裡地說:「小子,你幾天中,一連誅 
    殺二十幾名黑道高手,嫉惡之甚,出手之狠,我禿頭與老花子也深感望塵莫及了。」 
     
      繼而,嘿嘿一笑,又說:「還好,二十幾人中,俱是該殺的東西。」 
     
      衛天麟肅容端坐,狀甚恭謹,只有聽的份兒,覺得無話好答,但心中要問的事 
    早裝滿了一肚子。 
     
      蓬頭丐似乎有些不悅地問:「娃娃,聽說你劍挑女魔頭倩女修羅的衣襟,而沒 
    有殺她,可有此事?」 
     
      天麟玉面通紅,尷尬地點頭。 
     
      禿頭僧微哼一聲,說:「小子,昨夜見你追上灰衣婆婆,薄劍一揮,立即刺了 
    個前後皆通,為何不把那股子狠勁對付女魔頭倩女修羅呢?」 
     
      於是,又氣忿地哼了一聲,說:「你不要看那女魔頭,僅有二十八九歲,其實 
    她的年歲,已近四十了,只是這女魔頭擅於……」 
     
      蓬頭丐突然怪眼一瞪,重重地乾咳了一聲。 
     
      禿頭僧頓時警覺,看子身邊的冰姑娘一眼,立即嘿嘿一聲,住口不說了。 
     
      蓬頭丐立即接著說:「今後切忌以貌取人,江湖上不少欺世盜名,外和善而內 
    奸詐的敗類,在未明瞭對方惡跡前,寧願讓他多活幾天。」 
     
      衛天麟連聲應「是」並說:「前夜不殺倩女修羅的原因,是因她一見騰龍劍, 
    立即瘋狂撲來,並破口大罵衛振清負心!」 
     
      杜老英雄已有八分醉意,一拍桌子,恨聲說:「這個女魔頭真是無恥至極,二 
    十年前到處招蜂引蝶,穢名四播,出名的淫娃,我那位振清弟,人品出眾,藝業超 
    群,被這個女魔頭死纏不休。後來在苗疆插雲崖,振清老弟以一套震驚江湖的騰龍 
    劍法,把這女魔頭逼得就地亂滾,衣裂發亂,狼狽逃去,因此懷恨在心,是這女魔 
    頭自作多情,誰個對她負心。」 
     
      老英雄侃侃而談,滔滔不絕,越說越生氣,愈講愈聲高。 
     
      衛天麟神色憂感,黯然說:「我自有記憶,便沒見過父親,有人說遭人謀害, 
    有人說歸林息隱,但母親卻說父親負心……」 
     
      說著一頓,望著蓬頭丐禿僧和杜老英雄,又問:「不知道家父是否仍在人間, 
    三位老前輩可知?」 
     
      蓬頭丐略一沉思,說:「騰龍劍客突然絕跡江湖,當時武林中議論紛紛,轟動 
    一時,至今仍是一個謎。」 
     
      說著,眉頭一皺,面色沉重,又說:「你父嫉惡之甚,不下於我老花子,黑白 
    兩道不屑之徒,死在他劍下的無以數計,據我想,遇害成分為多!」 
     
      天麟心頭一震,星目中淚水倏現。 
     
      禿頭僧一眨小眼,有些惋惜地說:「騰龍劍客以劍成名,唯一憾事,是沒習得 
    一套凌厲驚人的掌法,因此,惡人常以此向他挑戰,並諷刺他。」 
     
      繼而,小眼望著天麟,微搖禿頭,說;「小子,你正走你父親的覆轍,劍術、 
    輕功、內力、步法俱都驚人,單單沒有一套威勢凌厲的掌法,令人感到美中不足。」 
     
      蓬頭丐喝了一口酒,接著說:「昨夜薄劍落入大煞之手,見你僅靠深厚的掌力 
    對敵,老二才硬逼我來此,傳你兩招掌法,但你不要小覷我和老二這四招不起眼的 
    掌法,只要你運用得當,變化無窮。」 
     
      說著,看了一眼天麟身上的長衫,和掛在胸前第一鈕扣上的描金折扇,又說: 
    「如果你沒有昔年孫浪萍的這把折扇,昨夜你要想盡殺七煞,恐怕不太容易。況且 
    ,你這套威勢凌厲,變化神奇的扇法,極少有人目睹,曉得它的厲害。」 
     
      天麟低頭一看折扇,心裡一動,立即問:「老前輩可知武林中有位手持拂塵的 
    異人,叫玉什麼子的人嗎?」 
     
      蓬頭丐和禿頭僧,兩人一陣沉思,俱都搖了搖頭。 
     
      一直沒發一言的冰姑娘,秀目一瞥天麟,嬌聲問:「麟哥哥,你問的這位異人 
    ,是男的,還是女的?」 
     
      這聲音好清脆,尤其這聲「麟哥哥」宛如黃鶯燕語,輕搖的銀鈴。 
     
      天麟看了冰姑娘一眼,只見她面綻嬌笑,頰飛紅暈,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直盯 
    著自己。 
     
      於是,微微一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禿頭僧不解地向:「那你為何問起這人?」 
     
      衛天麟便將那天負傷後所遇的一切,詳盡地說了出來,並特別把洞中地上的留 
    言,重複背了兩遍。 
     
      但他與蒙頭怪人之間的一切,卻隻字未提。 
     
      大家一陣沉思。 
     
      驀地,杜老英雄的虎目一亮,手指一敲桌面,高聲說:「我想起來了,恐怕是 
    武林四美中的玉簫仙子。」 
     
      蓬頭丐、禿頭僧,各自喝了一口酒,俱都不以為然地問:「何以見得是玉簫仙 
    子那丫頭?」 
     
      杜老英雄捋髯哈哈一笑說:「騰龍劍客、魔扇儒俠與武林四美間一段曲折哀怨 
    的戀愛史,矚目當今武林,沒有人比我再清楚的了。」 
     
      蓬頭丐怪眼一翻,有些不服地說:「杜維雄,你敢當著我老要飯的面,吹這個 
    牛?」 
     
      老英雄又是哈哈一笑,說:「昔年騰龍劍客衛振清,魔扇儒俠孫浪萍,和武林 
    四美,一行人遠赴苗疆,轉道西域,大戰番僧,巧得魔扇、神琴、寶衫、赤珠……」 
     
      說著,掃視了在座的幾人一跟,呵呵一笑,又說:「只有我回風掌杜維雄一人 
    ,在他們六人身邊。」 
     
      蓬頭丐一晃蓬頭,問:「杜老頭,你認為四美中,誰最愛魔扇儒俠孫浪萍?」 
     
      杜老英雄毫不猶疑地說:「當然是玉簫仙子。」 
     
      禿頭僧插言問:「你就根據這一點,即敢斷定留這贈扇的異人,是玉蕭仙子?」 
     
      老英雄正色說:「麟兒說,地上留言最後署名是玉什麼子,不是玉簫仙子,還 
    有誰?」 
     
      蓬頭丐、禿僧兩人一陣沉默,似乎覺得也有道理,只是猜不出魔扇儒俠的魔扇 
    、寶衫,怎會落在玉簫仙子的手中! 
     
      蓬頭丐想了一陣,不覺吶吶自語地說:「魔扇儒俠驟然失蹤,會不會是被玉簫 
    仙子因妒加害?」 
     
      蓬頭丐此話一出,在座幾人,心頭同時一震。 
     
      杜老英雄也未以為然地問:「老前輩,何以見得魔扇儒俠已被玉簫仙子所害?」 
     
      蓬頭丐立即反聲問:「不然,魔扇儒俠孫浪萍的魔扇寶衫,怎會在玉簫仙子的 
    手裡?」 
     
      杜老英雄也沉默了。 
     
      衛天麟心中一動,突然想起什麼,立即說:「玉簫仙子因妒謀害魔扇儒俠孫叔 
    叔.是極可能的事,因為東海神君的愛女,是儒俠孫叔叔的女兒。」 
     
      在座幾人聽了,同時又是一驚。 
     
      蓬頭丐立即肅容問:「這話可真?」 
     
      天麟立即回答說;「娟姊姊曾親對我說,並要求我帶她去找父親。」 
     
      這聲「娟姊姊」,一出口,冰姑娘嬌軀一震,粉面蒼白,櫻唇微抖,一雙烏溜 
    溜的大眼,直望著天麟。 
     
      衛天麟對自己的失言,尚兀自不覺。 
     
      蓬頭丐面色凝重,禿頭僧油臉緊繃,兩位怪傑似乎也被這幾個武林兒女的曲折 
    愛情,鬧糊塗了。 
     
      昔年兩人也曾見過武林四美,其中以飄風女俠最美,其次是玉簫仙子、珊珠女 
    俠、銀釵聖女。 
     
      他們兩人只知道,飄風女俠和珊珠女俠深愛騰龍劍客,銀釵聖女和玉簫仙子, 
    癡情於魔扇書生。 
     
      至於,珊珠女俠為何與東海神君結合在一起,高蘭娟怎的會是孫浪萍的女兒, 
    他倆仍不得而知。 
     
      珊珠女俠和銀釵聖女,一師學藝,情逾骨肉,但為了愛情牽纏,卻鬧得心存芥 
    蒂,一直不和。 
     
      驀聞杜老英雄手指一敲桌,急聲說:「不錯,不錯,昔年大家分手時,飄風女 
    俠和珊珠女俠時常嘔吐,那時即已懷有身孕,可能懷的就是這個丫頭。」 
     
      杜老英雄又感慨萬千地說:「這件事實是天意,昔年在一次與番僧妖女們激戰 
    中,珊珠女俠誤中妖女毒粉,被四個妖女擄走。 
     
      騰龍劍客、魔扇儒俠,以及三位女俠,分頭搜尋營救,偏偏被魔扇儒俠在一間 
    秘室中發現了珊珠女俠。 
     
      珊珠女俠被捆在一張大椅中,身軀全裸,僅覆著一層薄紗,但魔扇儒俠又不能 
    不救人,自此,珊珠女俠便把一顆芳心全繫在儒俠身上。 
     
      但在那時,四女互愛振清、浪萍,俱是芳心暗中愛慕,並未明白表示誰愛誰, 
    否則,珊珠女俠既不能事振清,又不能愛浪萍,只有遁入空門,落髮為尼了。 
     
      至於珊琳女俠為何住在東海神君紫蓋峰下的莊院中,這倒是一件令人費解的事 
    ……」 
     
      就在杜老英雄話聲將落之際。 
     
      驀地,一片吵雜嚷鬧之聲,由莊外遠處隱約傳來。 
     
      馬嘶,蹄奔,鞭響,吆喝,混成一片,震撼田野。 
     
      在座幾人,心中同時一動,俱都側耳細聽,吵鬧之聲,愈來愈大,愈來聽得愈 
    真切了。 
     
      蓬頭丐、禿頭僧雖然年事最高,但好奇好動之心,卻不亞於年輕人。 
     
      於是,兩人同時由椅上立了起來,說:「外面如此喧嘩嚎叫,想是又出了驚人 
    大事,現在酒已足,飯已飽,我們兩個老不死的要去著看了,說不定,又要插手管 
    點閒事。」 
     
      杜老英雄知道二老脾性,也不再挽留,立即說:「既然兩位老前輩要去,我們 
    大家不妨一同前去看看。」 
     
      說著,隨在蓬丐禿僧身後,向屋外走去。 
     
      衛天麟雖然好動,但他仍希望多知道一些父親和孫叔叔的過去事跡,這時見三 
    位老輩人物走了,也只好立起身來。 
     
      抬頭一看冰姑娘,見她黛眉輕蹙,面色微白,充滿了幽怨,心中似有什麼不快。 
     
      於是用眼一瞟三位老人物,俱已走出室外,立即輕聲關切地問:「冰妹妹,你 
    怎麼了?」 
     
      這聲「冰妹妹」一喊,杜冰心裡的酸勁醋意立即被喊跑了。 
     
      又聽天麟焦急地說:「冰妹妹,你一定是酒喝多了,快進去休息吧,昨夜你一 
    夜沒有睡好。」杜冰姑娘輕抬螓首,心裡高興,面帶哀怨,她要撒嬌了。 
     
      憨直的天麟,立即對站在一側的兩個侍女說:「請兩位快扶小姐進去休息。」 
     
      說著,並不斷做著促催促的手勢。 
     
      杜冰慌了,她怎肯願意離開心上人,獨個兒去睡? 
     
      偏偏兩個侍女伸手過去就扶。 
     
      冰姑娘內心焦急萬分,但仍矜持著立起身來,微微一笑,說:「不妨事,麟哥 
    哥,我也要去外面看看。」 
     
      說著,纖手暗暗運功,向著來扶的侍女輕輕一撥,兩個侍女立即縮手,發出一 
    聲尖叫。 
     
      天麟看在眼裡,知道這位冰妹妹的脾氣不小,立即暗暗警告自己,心說:以後 
    要多加小心才好。 
     
      同時,歉然望了一眼兩個面顯痛苦,小手互握的侍女一眼,繼而對杜冰笑著問 
    :「冰妹妹,你生氣了?」 
     
      杜冰自知情急失態,立即面含嬌笑,一眨那雙烏溜溜的大眼,連搖螓首,說: 
    「沒有,麟哥哥,我們也快去看看吧!」 
     
      天麟立即爽聲應好,兩人急步走出屋外。 
     
      院中鮮花怒放,枝葉露珠點點,艷麗的朝陽,已爬上樹梢。 
     
      兩人來至莊外,只見一片繞莊茂林,杜老英雄和蓬丐禿僧三人早已走得沒有蹤 
    影。 
     
      衛天麟急聲說:「冰妹妹,我們趕快追上去吧!」 
     
      冰姑娘立即不高興地問:「為什麼要與他們走在一起?」 
     
      天麟聽得一愕,竟然無法回答。 
     
      兩人幾個飄身,已穿出繞莊茂林。 
     
      放眼看去,只見前面二里以外,人聲喧嘩沸騰,塵土飛揚彌空,不少匹健馬, 
    往返飛馳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中。 
     
      冰姑娘心情有些緊張,轉首對天麟說:「麟哥哥,這些人都是前往墓地去的, 
    他們可能已發現了七煞的死屍,我們快過去看看吧!」 
     
      天麟點點頭,兩人立即向前奔去。 
     
      片刻已至近前,天麟杜冰兩人心頭同時一震。 
     
      衛天麟驚於急急奔向墓地的行人中,竟有不少帶刀背劍,身穿勁裝的武林人物。 
     
      這些人中,有僧有道,有老有少,有的橫眉豎眼,有的蒼發銀鬚,俱都氣勢洶 
    洶,健步向前走去。 
     
      冰姑娘一雙鳳目,一直注視著馬上官府的差人,只見他們揮鞭吆喝,來往疾馳 
    ,顯得神氣十足。 
     
      天麟杜冰,隨在如潮似的人群中,也急步向前走去。 
     
      行人們,大都紛紛淡論著,墓地中倒著七具血肉模糊屍體的事。 
     
      驀聞身後一人說:「這樁驚人命案,已哄動了整個安化城,官府震怒萬分,聽 
    說已快馬發出海捕公文。」 
     
      另一個人微哼一聲,不屑地說:「哼,這種無頭命案,你官府震怒又有屁用, 
    還不是官樣文章,不了了之?」 
     
      原先一人說;「聽說這件駭人命案,又是疤面人幹的!」 
     
      天麟聽得全身一震,不自覺地回頭看去。 
     
      身後談話的兩人,竟是兩個平庸的老百姓,一個穿灰衣,一個穿藍衫。 
     
      穿藍衫的人,面色有些緊張,急聲問:「你聽誰說的?」 
     
      穿灰衣的人放低聲音說:「是在衙門當捕頭的柳二哥說的,他還說,昨夜守城 
    官兵,已看到疤面人越城而出,落地不見了。」 
     
      藍衫人嘿嘿兩聲,說:「如果這七條人命,真是疤面人幹的,你柳二哥的屁股 
    ,少不得又要挨幾十大板子了。」 
     
      天麟聽得一笑,驀覺身邊的冰姑娘手肘一碰,接著輕聲說:「衛哥哥,看,爹 
    在前面。」 
     
      天麟立即回頭,果見杜老英雄和蓬頭丐禿頭僧三人,夾在如潮的人群中,向前 
    走著。 
     
      在他們三人身後,有不少年老的武林人物,對著蓬丐禿僧兩人,暗中指劃,低 
    聲議論,眼中閃著驚異光輝。 
     
      但天麟卻不知道,也有不少的武林人物,在他的身後,對他竊竊議論。 
     
      來至那片荒廢墓地,官府已派了不少官兵,個個盔甲鮮明,刀槍雪亮,雄赳赳 
    ,氣昂昂地站在那裡。 
     
      四周圍滿了人,聲音吵雜,亂成一片。 
     
      天麟定睛一看,只見亂墳枯草中,橫陳豎臥著六具屍體,腐棺墳墓上,灑滿了 
    黑紫血漬。 
     
      杜冰姑娘輕握天麟手臂,緊緊依在天麟身邊,對這慘厲駭人的場面,似乎看得 
    有些驚心。 
     
      天麟遊目四望,發現蓬丐禿僧和杜老英雄三人,正向著這邊走來。 
     
      於是一拉杜冰,兩人立即迎了上去。 
     
      杜老英雄神色緊張,蓬頭丐、禿頭僧面色凝重。 
     
      禿頭僧一見天麟,立即說:「小子,你可要小心了。」 
     
      天麟、杜冰俱都聽得一愕,不由茫然望著禿頭僧。 
     
      蓬頭丐怪眼一掃左右,低聲說:「這兩天,騰龍劍客以疤面人重現江湖的消息 
    ,已轟動江湖,傳遍整個武林,凡與你父有過節的黑道人物多向湘北奔來。」 
     
      說著,怪眼在天麟臉上一陣閃動,似乎看看天麟有無怯意,於是繼續說,「昨 
    天一日間,城內便齊集了不少黑道有名的厲害人物,現在一看,舉目皆是。」 
     
      說著,緩緩向左右看了兩眼。 
     
      杜冰聽了,頓時花容失色,兩眼望著天麟,閃著焦急關切的光輝,似乎在問: 
    麟哥哥,你怎麼辦?你怎麼辦? 
     
      衛天麟劍眉一揚,冷冷一笑,傲然說:「我正要找他們,他們倒送上門來了, 
    只要我衛天麟有一口氣在,定要殺盡惡人,誅絕敗類。」 
     
      說著,雙目精光電射,眉宇間充滿了殺氣。 
     
      杜老英雄聽了天麟的話,心頭不禁一凜,同時,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戰 
    ,立即阻止說:「麟兒不可任性,須知佛家有言種惡因豈得善果,違悖人道,一味 
    製造殺孽,定會觸犯天怒……」 
     
      杜老英雄苦口婆心地還沒說完,蓬頭丐一旁連連點頭,說:「好,好,好…… 
    」 
     
      杜老英雄聽了,心中不覺一寬,覺得以蓬頭丐嫉惡如仇,除暴務盡的人物,竟 
    也稱讚他的說法,如能對天麟再加以勸解,定然收效頗多。 
     
      豈知,蓬頭丐繼續說:「有志氣,有志氣,武林有了你這麼一個惡人煞星,今 
    後我兩個老不死的也好休息休息了!」 
     
      老英雄聽了,只氣得目瞪口呆,銀髯直抖。 
     
      禿頭僧小眼瞪了老英雄一下,然後一指前面,對著天麟說:「小子,看見嗎, 
    前面兩個壯漢左面的第三人?」 
     
      天麟順著禿頭僧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虯髯黑面,濃眉虎眼,一身深紫勁 
    裝的大漢,看來年約四十餘歲。 
     
      虯髯大漢身材魁梧,背繫流星錘,兩眼精光閃射,正注目場中。 
     
      天麟點點頭,立即回答說:「看到了,老前輩。」 
     
      禿頭僧小眼一眨,說:「小子,這傢伙是點蒼派的門徒追魂太歲,不是好人, 
    得機會殺了他。」 
     
      說著一頓,又向右邊一群人中一指,說:「小子,立在破棺上的那人,看到了 
    嗎?」 
     
      天麟舉目一看,貝是一個身材瘦長,白面無鬚的人,一身白麻布短大褂子,無 
    常臉弔客眉,看來陰陽怪氣。 
     
      於是,微一頷首,輕聲說:「看到了,這人看來真像個無常鬼。」 
     
      禿頭僧一晃禿頭,連聲道:「對,對,他的名字正是活無常,這傢伙也留他不 
    得,但動手時可要小心。」 
     
      天麟不斷點頭,連連應是。 
     
      蓬頭丐在一旁插嘴說:「老二,別忘了惡道花花羽士,這次萬萬饒他不得。」 
     
      禿頭僧嗯了一聲,立即指著遠處人群中,一個羽服星冠,顎下無須的中年老道 
    ,說:「小子,這惡道人稱花花羽士,也不能讓他活著。」 
     
      天麟一面應是,一面細看惡道,見他長得長眉細眼,中等身材,手持拂塵,腰 
    插長劍,樣子倒不像個作惡之人。 
     
      老英雄立在一旁,簡直氣瘋了,原希望蓬丐禿僧兩人幫著自己規勸天麟幾句, 
    豈知,禿頭僧竟然指這個說:該殺,指那個說:留不得。 
     
      最可恨的是蓬頭丐,尚連聲大讚天麟有志氣,因此,氣得不禁發出一聲冷哼。 
     
      蓬頭丐理也不理老英雄,抬頭一看天色,似乎想起了什麼,即對禿頭僧說:「 
    老二,辰時已過,我們該走啦,其餘幾個兔崽子,我倆自己收拾吧!」 
     
      禿頭僧轉過身來,對著面色鐵青的杜老英雄一晃禿頭,咧嘴一笑,說:「如此 
    一來,我們兩個老不死的倒省了不少手腳。」 
     
      說著,一指劍眉帶煞的天麟,輕聲嘿嘿一笑,又說:「有了這小子,我與老花 
    子兩人,今後可輕鬆多了。」 
     
      杜老英雄只氣得全身微抖,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蓬頭丐早已看透老英雄的心意,但他佯裝關心地說:「杜老頭,你的酒量愈來 
    愈差勁了,我看你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於是,又對柳眉深鎖、一臉憂色的冰姑娘,說:「丫頭,快扶你爹回去吧!」 
     
      禿頭僧也湊趣幾句,對杜老英雄說:「你的陳年老酒的確味甘醇濃,下次遇有 
    機會,定要再來一壇。」 
     
      老英雄勉強呵呵一笑,說:「歡迎之至!歡迎之至!」 
     
      蓬頭丐、禿頭僧也呵呵一笑,轉首對天麟說:「小子,這三個交給你啦,記住 
    ,出手要凶、厲、狠、準……」 
     
      杜老英雄聽得忍無可忍,立即抱拳當胸,朗聲說:「兩位老前輩慢走,恕晚輩 
    不再送了。」 
     
      禿頭丐、蓬頭僧這兩位年已過百的武林怪傑,聽了杜老英雄的話,毫不生氣, 
    呵呵一笑,說:「免送,免送,你的酒已經醉了。」 
     
      兩人說著,轉身走去。 
     
      天麟、杜冰,同時恭聲說:「兩位老前輩珍重,恕晚輩不送了。」 
     
      蓬丐、禿僧頭也不問,僅搖了搖手,便擠入前面人群中。 
     
      老英雄已將天麟視為自己的愛婿,冰姑娘也把麟哥哥看成自己的夫君,只有衛 
    天麟一心想著如何對付齊集安化城的黑道人物。 
     
      老英雄已無心再看,立即慈祥地說:「麟兒,我們回莊吧!」 
     
      天麟立即恭聲應是。 
     
      老英雄一人走在前面,一對小兒女緊緊跟在身後。 
     
      這時,由城中趕來某地之人,仍陸陸續續,絡繹不絕。 
     
      三人回至莊上,進入那座精舍獨院,老英雄轉身對天麟親切地說:「麟兒,昨 
    晚你—夜沒睡,快至廂房休息去吧,我也要睡上一覺。」 
     
      然後又對冰姑娘,說:「冰兒,可囑侍女們一聲,要她們細心照顧你麟哥哥。」 
     
      冰姑娘粉面微微一紅,說:「爹爹,冰兒曉得。」 
     
      天麟也躬身說:「老伯請入室休息,麟兒自會照顧自己。」 
     
      老英雄又親切慈愛地看了這一對小兒女一眼,才微笑頷首,轉身走進上房。 
     
      杜冰將天麟引至左側廂房,房內佈置異常雅靜。 
     
      天麟一見床褥,頓覺一絲疲憊,加之又飲了一些美酒,倦意更濃。 
     
      杜冰姑娘慧心蘭質,早已看出天麟倦態,雖然芳心不想離去,但又希望愛郎早 
    些休息。 
     
      於是,只得對身後跟來的兩名侍女叮囑幾句,才依依走出房去。 
     
      由於心情鬆弛,連日疲憊,天麟這一覺好睡,醒來天已過午。 
     
      睜眼一看,眼睛驀地一亮。 
     
      立在床前的竟是櫻唇綻笑,嬌如美花的冰姑娘。 
     
      杜冰姑娘雲發高挽,上綴釵環,一身藕色衣裙,披著鵝黃披肩,輕掃黛眉,薄 
    施脂粉,果是一位風華絕代的佳人。 
     
      天麟看呆了,他仍仰面倒在床上,竟忘了起來。 
     
      杜冰姑娘看了麟哥哥的呆相,粉面立即飛上兩朵紅暈,芳心有如小鹿亂撞,於 
    是綻唇微笑,輕輕呼了聲「麟哥哥」。 
     
      天麟一定神,立即由床上坐了起來,翻身下床,心情仍有些緊張,訕訕地說: 
    「冰妹妹,天什麼時辰了,我這一覺好睡,杜老伯呢?」 
     
      冰姑娘微傲一笑,說:「爹這幾天由於終日緊張,想是太累了,現在仍未醒來 
    。」 
     
      天麟站在床前,只覺冰妹妹吹氣如蘭,衣澤飄香,薰得他沉沉欲醉,禁不住心 
    旌搖動。 
     
      正在這時,兩個老婦,領著幾個侍女,已送來一桌豐美酒菜,兩個老婆婆一見 
    冰姑娘,俱都微微一愕,但再看了丰神如玉瀟灑英俊的衛天麟,兩人似乎明白了什 
    麼,互望一眼,俱都會心地笑了。 
     
      冰姑娘深情地望了天麟一眼,笑著說:「爹還未醒,午餐我們就在這屋裡吃吧 
    !」 
     
      說著,兩人雙雙入座,舉杯慢飲了起來。 
     
      知趣的兩個老婦,帶著幾個侍女走了。 
     
      衛天麟美酒當前,面對麗人,絲絲綺念,湧上心頭。 
     
      杜冰姑娘柔情似水,軟語如珠,一雙剪水雙瞳,脈脈含情,不時望著愛郎,加 
    之破例喝了一杯美酒,面泛桃花,愈顯得國色天香,嬌美動人。 
     
      天麟綺念已動,俊面生暈,心頭狂跳,慾火翻騰,幾乎不克自制。 
     
      冰姑娘醉意已濃,粉面含笑,蜜意柔情,一雙烏溜溜的大眼,已顯得有些惺忪。 
     
      陣陣幽香,不斷飄入天麟的鼻孔,他的心情已有些難捺,因此,情不自禁地握 
    住杜冰的一隻玉手。 
     
      冰姑娘沒有慍怒,也沒有掙脫,因為她已視麟哥哥是她的夫君。 
     
      天麟望著冰妹妹,見她粉頸低垂,雙頰如火,默默無言,看來倍覺愛憐。 
     
      於是,輕聲關切地問:「冰妹妹,你醉了?」 
     
      杜冰微抬螓首,雙眉緊皺,神情有些茫然地說:「我不知道是否醉了,只覺得 
    心慌、頭暈、腿軟軟的……」 
     
      天麟聽得慌了,急聲說:「那可能是醉了,我扶你到床上去睡一會吧!」 
     
      說著,伸手輕扶杜冰,只覺玉臂柔軟如綿,嬌軀微微顫抖。 
     
      杜冰姑娘芳心狂跳,兩腿乏力,幾乎不能自持,她覺得真的醉了,前進兩步, 
    腳下一軟,身形一歪,一個嬌軀,整個投進天麟的懷裡。 
     
      天麟心頭一驚,立將纖腰摟住,繼而右手一托,冰姑娘的嬌軀,已橫臥在天麟 
    兩隻堅強有力的臂彎裡。 
     
      杜冰一聲嚶嚀,右手一搭天麟左肩,螓首立埋進天麟的懷中。 
     
      天麟身形微動,飄身來至床前,立將杜冰輕輕放在錦褥上。 
     
      杜冰粉面羞紅如火,櫻口微張,雙目微閉,在急促的呼吸中,發著低微的嚶聲。 
     
      天麟輕坐床邊,星目盯著冰姑娘的粉臉,見她鼻翅扇動,櫻唇似火,一雙黛眉 
    ,不斷地牽動,他確沒想到,醉酒竟是如此痛苦,心中的一絲綺念,頓時雲消霧散 
    。 
     
      他呆呆地坐著,不知如何才可解除冰妹妹的痛苦。 
     
      驀地,一個黃衣少女的倩影,在他的腦海裡浮現了,一雙晶瑩大眼,蘋果型的 
    面龐,一臉的幽怨神色——那是第一個投入他生命中的少女孫蘭娟。 
     
      衛天麟心頭一震,不覺打了一個冷顫,同時湧上一絲愧意。 
     
      漸漸,在他的心靈深處,又顯出一個全身白素絹衣,背插長劍的秀髮少女。瓊 
    鼻、櫻口、鳳目,柳眉,顯示著高貴、威凌——那是清麗脫塵,武功高絕的林麗蓉。 
     
      衛天麟微微搖頭,唇角立時掠過一絲苦笑。 
     
      繼而一定神,又看倒臥在眼前的冰姑娘,一雙烏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長而 
    黑的睫毛,鵝蛋型的粉臉,愈看愈美。 
     
      他覺得跑進他生命中的三個少女,每個人的美麗、氣質,迥然不同。 
     
      孫蘭娟,恬靜幽怨,像一株雨後海棠,顯得楚楚可憐。 
     
      林麗蓉,清麗聖潔,如一枝雪中寒梅,顯得凌威高貴。 
     
      杜冰,聰慧艷麗,似一朵艷陽中的玫瑰,顯得嬌媚絕倫。 
     
      這三個如花少女,一直在他心中盤旋,令他感到困惑,他不知道該選哪個做他 
    的嬌妻。 
     
      他想到娟妹妹紅潤的櫻唇,頻頻的熱吻。 
     
      他想到蓉姊姊,柔軟如棉的嬌軀,深情的擁抱。 
     
      他想到冰妹妹,渾圓富有彈性的玉乳,嬌懶無力的偎依。 
     
      衛天麟想到這些,身不由主地打了個寒顫,同時,額角間也滲出了細細汗水。 
     
      他呆坐旁邊,靜靜地想。 
     
      突然。 
     
      一陣沙沙的腳步聲由院中響起。 
     
      天麟心頭一震,閃身掠至窗前,只見兩個侍女,手托香茗,向著這廂姍姍走來。 
     
      身後驀起一絲微風,回頭一看,杜冰早已坐在椅上。 
     
      侍女放下香茗,收起殘餚,又匆匆地走了。 
     
      杜冰靜坐椅上,仍顯得無限嬌羞,繼而想到天麟就是自己未來的夫婿,芳心立 
    即平靜了不少。 
     
      於是,兩人對坐品茗,四目相視,靈犀暗通,情話喁喁,蜜意萬千。 
     
      一個侍女匆匆走來,進門恭聲說:「老莊主有請衛相公。」 
     
      天麟、杜冰起身出門,直向上房走去。 
     
      杜老英雄一見愛女艷麗的裝束,不覺愉快地呵呵笑了。 
     
      天麟見禮就座,杜冰也向老英雄福了一福。 
     
      三人在愉快的氣氛下,天南地北,高談闊論起來,天麟對父親、孫叔叔和武林 
    四美間的事,不時提出詢問,老英雄是知無不答,三人一直談到掌燈時分。 
     
      晚飯以後,老英雄拉著天麟弈棋,兩人俱都絕口不說江湖事,但衛天麟的心裡 
    ,卻無時不在想著如何對付齊集安化的黑道人物。 
     
      二更將盡,天麟連戰皆北,老英雄依舊精神抖擻,毫無倦意。 
     
      杜冰已看出愛郎眼神閃爍,似有滿腹心事,於是,舉袖掩口,佯裝打了個呵欠。 
     
      杜老英雄立時發覺,慈祥地笑著問:「冰兒,倦了嗎?」 
     
      杜冰輕蹙黛眉,微微點了點頭。 
     
      老英雄愛女心切,立即一推棋盤,哈哈一笑,說:「既然倦了,我們大家休息 
    吧。」 
     
      說著,由椅上站了起來。 
     
      天麟如得大赦,感激地望了杜冰一眼,兩人給老英雄請過晚安,雙雙走出屋外。 
     
      老英雄見這一對小兒女,眉目含情,心中高興萬分,立在上房門口,目送天麟 
    杜冰回房。 
     
      杜冰本想再與天麟多廝守一會兒,偏偏爹爹一臉慈祥地立在門口,只得滿心不 
    願地走回自己的房中。 
     
      天麟走進廂房,桌上紅燭高燃,第一眼便看到床角放著面具和黑衫,天麟這才 
    想起,杜冰正午來時,已將黑衫送來。 
     
      於是立即反手閂門,右腕一揚,燭光立熄,盤膝床上,靜心行功。 
     
      霸王莊的更樓上,梆聲剛剛打了三響,一道幽靈似的寬大黑影,鹿行鶴伏,極 
    端謹慎,悄悄翻出莊院,閃身沒入繞莊茂林中。 
     
      寬大黑影一長身形,騰空躍上樹梢。 
     
      仰首看天,繁星萬千,西天幾將隱沒的彎月,朦朦朧朧,愈顯得夜靜更深的蕭 
    瑟、淒涼。 
     
      朦朧暗淡的月光,照在黑影滿佈疤痕的臉上,宛如夜鬼遊魂,令人看了,不寒 
    而慄,觸目驚心。 
     
      疤面人雙肩微晃,立展絕世輕功,直向那片荒廢墓地,電掣馳去。 
     
      驀地,四野風聲颯颯,不斷飄來忽近忽遠的衣袂破風聲。 
     
      疤面人心頭一震,狂馳中,遊目四顧,竟有不少夜行人,在田野,官道、疏林 
    間,飄掠奔馳。 
     
      疤面人嘴含冷笑,倏然仰首。 
     
      一聲刺耳驚心的淒厲怪嘯,劃空響起,直奔墓地。 
     
      這聲怪嘯響起,遠近飛馳的夜行人,俱都停身四顧,面現惶急。 
     
      眨眼工夫,疤面人已至墓地,倏斂怪嘯,雙目環視,但見殘墳中,又增新土幾 
    堆,仍留著絲絲血腥。 
     
      夜風徐吹,枯草輕曳,幾株孤松,發著嗚咽松濤,如泣如訴,倍增墓地恐怖。 
     
      就在疤面人環視墓地之際。 
     
      一陣衣袂風響,四面八方,遠近各處,無數人影,同時向著墓地電掣撲來。 
     
      疤面人一看,仰首發出一陣厲聲狂笑。 
     
      笑聲沙啞、悲壯,入耳戰粟驚心,怪嘯餘音仍在夜空飄蕩,厲笑之聲,又直上 
    蒼穹。 
     
      風聲倏斂,人影驟失,電掣撲來的人影,竟然一個也不見了。 
     
      疤面人一收厲笑,左右一看,數丈外,墳後,草中,竟隱藏了不少人影,俱都 
    眼神閃爍,望著場中,令人看來,有似遍地寒星。 
     
      這時,墓地四周,不知來了多少黑道高手,俱都躍躍欲試,待機前撲,殺氣騰 
    騰,危機四伏。 
     
      但黑道人物俱是陰險毒辣之輩,機詐百出之徒,雖然來勢洶洶,卻無人先出來 
    動手。 
     
      疤面人一掃全場枯草墓影,不禁重重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一聲暴喝,在左側墳後傳來:「衛振清,你休要賣狂,目前各路英雄俱是你的 
    煞星,今夜要將你五馬分屍,以消昔年一劍之恨。」 
     
      發話之人,中氣充沛,音質朗然,聲震四野,想是一個黑道有臉人物。 
     
      疤面人縱聲哈哈一笑,不屑地朗聲問:「閣下首先發言,為何不現身一見,縮 
    在墳後不出來,還敢厚顏稱英雄,把你的萬兒報出來,也好讓大家聽聽,看看你是 
    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 
     
      先前發話之人,一聲厲喝:「衛振清,你死在眼前,尚逞口舌之利,老夫是誰 
    ,你心裡明白,盡可問問你自己。」 
     
      疤面人哈哈一笑,說:「昔年事物,衛某早已不復記憶,誰知你是什麼東西… 
    …」 
     
      那人未待疤面人說完,也立即哈哈一笑,掩飾他的窘態,說:「衛振清,你不 
    要裝癡作呆,稍時定叫你知道老夫的厲害。」 
     
      那人話音剛落,不遠處的一具腐棺中,驀然發出一聲大笑,繼而朗聲問:「方 
    纔發話之人,敢莫是黔地五毒黑沙掌馬老兄嗎?」 
     
      先前那人似乎一愕,立即冷哼一聲,沉聲說:「是又怎樣?」 
     
      發問的人嘿嘿一笑,說:「幾年不見,馬兄的火氣愈來愈大了,既然馬兄前來 
    ,志在洗雪前恥,何必稍待,就請馬兄身先眾豪,與疤面人放手—搏,也好讓眾豪 
    一瞻馬兄五毒黑沙掌的厲害!」 
     
      五毒黑沙掌已聽出發話之人,正是自己多年的老對頭日月雙環姚燦新,不禁氣 
    得厲喝一聲,說:「姚燦新,你為何不先進場與姓衛的一決生死,難道你忘了削耳 
    之恥了嗎?」 
     
      日月雙環姚燦新哈哈一笑,陰惻側地恨聲說:「馬兄首先叫陣,兄弟怎好僭越 
    搶先?」 
     
      疤面人早已聽得不耐,劍眉一豎,大喝一聲:「閉嘴……時間寶貴,不要推拖 
    ,你兩人不管是誰,先出來一個。」 
     
      說罷,望著兩人發話之處,星目中冷電閃射。 
     
      疤面人喝問之後,四週一片靜寂,日月雙環和五毒黑沙掌既不出來,也不吭聲。 
     
      就在這時,安化城頭火光沖天,只照得半天通紅,吶喊之聲,響徹夜空,不知 
    又發生了什麼驚人事情。 
     
      墓地四周立即掀起一陣騷動,所有亮如寒星的眼睛,俱都轉向安化城。 
     
      疤面人心中一動,對城中這陣驟然的變動,已料到即將發生的事情。 
     
      於是,劍眉一豎,大聲說:「既然沒人出來,衛某可要指名討教了。」 
     
      四周又是一陣騷動,望向安化城的百十道目光,再度注視著場中的疤面人。 
     
      疤面人如電星目,一掃全場,朗聲說:「現在衛某就請馳名大江南北,威震中 
    原的活無常出來,讓衛某討教幾招掌法!」 
     
      疤面人此話一出,全場立趨寂靜,靜得落葉可聞。 
     
      四周暗影中,百數十隻亮如寒星的眼睛立即爍爍閃動,似乎為疤面人膽敢向人 
    人懼怕,神鬼見愁的活無常挑戰而震驚,又似乎在尋視活無常,看看這個魔鬼究在 
    何處現身。 
     
      驀地,一陣令人戰慄驚心的嘿嘿冷笑,在遠處一株孤松上響起。 
     
      緊接著,一道瘦長人影疾向場中疤面人立身的墳頭掠來,快如驚虹,捷逾閃電。 
     
      風聲過處,活無常已立在距疤面人三丈處的一具腐棺上。 
     
      活無常面現獰惡,腮肉抽動,一雙弔客眼精光閃射,怨毒地望了疤面人一眼, 
    陰陽怪氣地說:「姓衛的過獎了,馳名大江南北不敢當,不過,人見人怕,鬼見鬼 
    愁倒是實情,你我近二十年不見,我已分不清你是人是鬼了。」 
     
      疤面人仰面哈哈一笑,說:「活無常,廢話少說,有本事儘管施展吧。」 
     
      活無常嘿嘿一陣冷笑,陰惻惻地說:「姓衛的,不要心急,只要我的雙掌一翻 
    ,你便屍身橫飛,血濺當地。」 
     
      疤面人大喝一聲,說:「不要只逞口舌,有本事使出來。」 
     
      說著,急步走下墳頭,直向活無常逼去。 
     
      活無常一聲厲笑,怒聲說:「不信你就試試……」 
     
      試字尚未出口,身形已前掠一丈,右臂一圈,猛力劈出。 
     
      一道狂飆,挾著礫砂枯草,直向疤面人捲去。 
     
      疤面人冷冷一笑,倏然跨步,右掌閃電迎出。 
     
      砰然一聲,沙石疾射,勁力激盪,兩人衣角飄拂,竟然屹立不動。 
     
      疤面人暴喝一聲:「你再接我一掌。」 
     
      喝聲中,雙掌運足功力,同時猛力推出。 
     
      一陣山崩地裂,似如倒海的勁風,挾著震耳嘯聲,直向活無常滾滾擊去。 
     
      活無常桀桀一聲怪笑,蹲身跨步,咬牙咧嘴,雙腕一翻,兩掌閃電迎出,這一 
    次,活無常似乎也將功力運足。 
     
      轟隆一聲震耳大響,塵土彌空,沙石橫飛,勁氣疾旋,呼呼風生,端的凌厲驚 
    人。 
     
      塵土飛揚中,蹬蹬連聲,疤面人身形一陣搖晃,活無常一連退後數步。 
     
      雙方這一對掌,功力立判,伏在墓地四周的黑道高手俱都看得一愣,與騰龍劍 
    客有過節的人,更是觸目驚心,冷汗倏然。 
     
      同時,有不少人已仰起頭來,挺直腰身,兩眼緊張地望著場中。 
     
      活無常殺人無數,橫行一生,黑白兩道聞之無不迴避,今日被疤面人一掌震退 
    數步,一張蒼白鬼臉立即漲得紫紅。 
     
      於是,尖叫一聲,神情如狂,倏伸雙臂,十指箕張,逕向疤面人的前胸抓去, 
    同時,厲聲道,「衛振清,我們今夜同歸於盡吧……」 
     
      疤面人冷哼一聲,怒聲一喝:「哪個跟你去死!」 
     
      話聲未落,立演迷蹤,身形一閃,已至對方身後。 
     
      豈知,活無常似早料到疤面人的這套步法,一個閃電翻身,暴喝一聲:「不死 
    也得死……」 
     
      喝聲中,如鉤十指,已抓至疤面人左右肩井。 
     
      疤面人大吃一驚,一聲暴喝,疾展幻影,身形幾個閃電,活無常已覺眼花繚亂 
    ,疤面人繼而一聲厲吼:「倒下……」 
     
      吼聲未落,雙掌倏分,蓬丐嘔盡心血參悟出來的「後山打虎」已然施出。 
     
      砰的一聲,右掌已閃電擊中活無常的後背。 
     
      一聲淒厲慘叫,入耳膽戰驚心,活無常身形搖晃,兩手撫胸。 
     
      哇,活無常張口噴出一道血箭,身形一個踉蹌,翻身栽倒,兩腿一蹬,再不動 
    了。 
     
      疤面人劍眉一立,星目射電,一掃全場,鴉雀無聲。 
     
      剛剛挺直腰身的那些人,這時俱都嚇得倏然伏了下去,生怕疤面人會喊到他們。 
     
      倏然,疤面人一聲厲喝:「花花羽士,請進場來,讓衛某試試你的拂塵銀劍… 
    …」 
     
      半晌,毫無反應。 
     
      疤面人嘿嘿一陣冷笑,不屑地說:「貪生怕死,龜縮不前,還稱什麼有頭有臉 
    的人物!」 
     
      說著,電目環視一週,又大聲說:「追魂太歲,聽說你的流星錘馳名武林,鮮 
    逢敵手,衛某今夜也要領教領教。」 
     
      四周仍是一片靜寂,只有百十隻精光閃閃的眼睛,射著惶急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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